那场离婚官司打了三个多月,已进入子女抚养权、抚养费及财产分割的确认阶段。
而C城那边的诈骗团伙全被抓了。
最难找的那个老板,最后是在一个城中村的小屋里逮到的。
帮忙的是一个女员工,就是之前在公司里帮过林溪她们的那个章宁。
后来尹初宸打听到,章宁的父母就是十几年前那场诈骗案的受害者。
当年她爸妈被骗光了钱,借了贷款还不上,双双自杀,只剩下她一个人,那时候她还在读初中。
她工作了十年,才把爸妈欠的贷款还完。
还完没多久,就进了那家诈骗公司。
尹初宸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跟着沉默。
人抓到了,钱也追回来了。
十几年前和今年这两桩案子并到了一起,被骗的钱按比例退还给受害者。
沐知许投进去的那笔钱也退回来一部分,他原本已经快撑不住了,拿到钱还没焐热,就进了财产分割的流程。
周婉婷没有直接参与诈骗,被放了出来。
沐知许之前给她的那套房子和那些钱,都是自愿赠与,要不回来。
胡律师以夫妻共同财产的名义追诉,才勉强追回了一部分。
听说沐知许专门堵在警察局门口,等周婉婷出来的时候跟她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被警察拉开了。
胡律师原本预测三个月能离成,但因为那笔追回来的钱怎么分又扯了很久,拖到了现在。
比赛那边也有了结果。
林溪、沐宜歌和尹初宸一起做的那个项目,从市级打到国家级,最后拿了第五名。
颁奖那天三个人站在台上,灯光打得晃眼,台下乌泱泱全是人。
林溪攥着奖杯,手心全是汗。
第五名,说好不好,说差不差,但林溪很满足。
回到清水镇的时候,距离小学毕业还有一个多月。
班里已经开始复习了,黑板上写着倒计时,每天擦掉一个数字,越来越少。
放学路上,三个人一条狗走在老路上。
太阳还没落山,把影子拉得老长。
赵恬低着头,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踢一下走一步,走一步踢一下。
“小溪,你想考哪个中学?”她问。
林溪正跟台风闹。台风走在前面,她就快走几步挡到它前面,台风绕开,她又挡。
台风被她烦得不行,干脆停下来不走了,拿尾巴扫她。
“我?我想去实验中学。”林溪随口说。
赵恬踢石子的脚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踢。
实验中学在市里,是唯一能考过去的学校。
里面全是各个镇和县城的成绩拔尖学生,分数线高得吓人。
赵恬的成绩在班里排中上,但离实验中学的线还差一截。
林溪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走过去拍拍赵恬的肩膀:“放心,宜歌都给你圈好重点了,对吧宜歌?”
沐宜歌走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听到这句话抬起头,轻笑了一声:“嗯。复习资料我快整理好了,到时候一起给你。加油。”
赵恬整个人都松快下来,脚步也轻了:“那太好了!那我们还在实验中学一起上学、吃饭、放学!”
话说完,没人接。
赵恬扭头看林溪,林溪没说话。
她又看沐宜歌,沐宜歌也没说话。
路上安静了几秒,只有台风的爪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林溪想了想,开口问:“宜歌,你爸妈那边是不是快离完了?离完了你妈妈是不是要离开这里?”
赵恬明白了。沐宜歌跟她妈妈,肯定会走,不会留在小镇。
“嗯。”沐宜歌点点头,语气很平,“我姥爷他们在A城,北方,很远。”
她又笑了一下,看着林溪和赵恬:“虽然不能跟你们在一起了,但还可以在手机上联系。”
赵恬低下头,手指捏着书包带子,捏得很紧。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沐宜歌要走,这不是她能改变的事,可她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林溪没接这个话。她忽然问了一个从没想过的问题:“那大学想考哪儿?”
沐宜歌低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C大。”
C大在C城,华国排名前几的大学。
她们这个省的学生,十个人里有八个把C大当理想。但小镇这十年来,真正能考上的也就那么几个。
林溪弯起嘴角,牵起赵恬的手,看着沐宜歌:“那我们在C大见。”
赵恬愣了一下,然后也握紧了林溪的手,用力点点头:“我们会努力考上C大的!”
“好。”沐宜歌看着她们,很认真地说了一个字。
台风蹲在旁边,耳朵耷拉着。
它在想别的事。林溪要去市里读初中了,市里离小镇那么远,她是不是要住校?住校的话是不是很少回来?
没人回答它。
谁也没想到,这场离婚官司会打到沐宜歌小学毕业。
沐知许不同意,不接受,上诉,再上诉。
能拖的环节全拖了一遍,能用的理由全用了一遍。胡律师在电话里骂了好几回,说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章慧的妈妈从A城赶来了,由章大哥开车,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开了两天一夜。
到的时候天都黑了,章妈妈一下车就抱住章慧,哭着说“瘦了”。
章慧站在门口,被她妈抱着,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她已经十几年没见过她妈了,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那天晚上章妈妈做了饭,章慧在旁边打下手。
母女俩在厨房里忙活,谁都没提以前的事。
沐宜歌坐在楼梯上,看着这一切,觉得像在做梦。
最后一次开庭那天,天很热,知了叫得人心烦。
法院门口停着几辆车,章家的人几乎全来了。
而章慧穿着一条素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很精神。
沐宜歌站在妈妈身后,穿着一件白T恤,背着一个书包,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沐知许来的时候,几乎没人认出他。
他瘦了很多,原先那个微微凸起的肚子瘪了下去,脸颊凹陷,下巴上是几天没刮的胡茬,眼睛底下是青黑色的阴影。
他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像是一夜没睡。
判决结果出来得很快。
章慧分到了近八成的财产,包括那笔追回来的诈骗退款。
沐知许几乎是净身出户,只分到一小部分存款和一辆开了好几年的车。
抚养权判给了章慧,沐知许每月支付抚养费,直到沐宜歌年满十八周岁。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刺眼。
章慧被家人围在中间,有人给她打伞,有人给她递水。
俞净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判决书,正低头看,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笑。
“阿慧。”
沐知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章慧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沐知许追上来,踉踉跄跄的,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他站在章慧面前,眼眶通红,下巴上的胡茬在阳光下显得更扎眼了。
“阿慧,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章慧看着眼前这个人,恍惚了一瞬。
她想起二十年前在大学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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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件白衬衫,笑起来很干净,说话温温柔柔的。她以为他是她这辈子要等的人。
“没有可能了。”她说,声音很轻。
她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可是没有你,我会死的。”沐知许跪了下去。
法院门口还有人在进出,有人停下来看了一眼,有人摇摇头走了。
阳光照在他跪着的身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章慧后退了一步,目光闪躲。
沐宜歌站在旁边,听着对面的话,瞥了眼她母亲的细微反应,眼底暗了暗。
沐知许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犹豫,眼底闪过一点光。
“那我重新追求你。”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这一次我们重新来过。你不用管我,我们就像大学时候那样。你安心做你的事,剩下的交给我——”
“你在招笑吗?”
俞净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拉住章慧的胳膊,把她往后带了半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沐知许,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一个出轨的男人说重新开始,这不就跟赌徒说永不再赌一样吗?”
章慧被她一拉,思绪回来了。
她低下头,不再看沐知许。
章大哥从旁边跨过来,挡在章慧面前。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儿一站,像一堵墙,把沐知许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小妹想单身就单身,想嫁人就嫁人。除了你这个渣渣,敢靠近一步——”他举起拳头,晃了晃,“哼。”
沐知许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跪在地上的手慢慢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章家人从沐知许身边走过,一个接一个,没有人看她。
俞净走过的时候,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
章慧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就那么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沐知许一个人跪在法院门口的石板地上,膝盖压着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地面,没有人扶他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有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最后几天,章家人开始收拾东西。
章慧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要决定是带走还是扔掉。
衣服叠进行李箱,锅碗瓢盆送给邻居,旧书旧报纸捆起来卖给收废品的。
沐宜歌站在自己房间里,看着空了大半的书架。
那些书她已经打包好了,整整两个纸箱,又重又沉。
她蹲下来,把箱子封好,拿笔在上面写了一个“书”字。
章大哥进来,一手一个把箱子拎走了。
林溪和赵恬每天放学都来。
有时候帮忙收拾,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在院子里聊天。
“你们什么时候走?”林溪问。
“后天。”沐宜歌说。
赵恬坐在旁边的台阶上,低着头,手里的狗尾巴草已经拧成好几截了。
“那后天我们来送你。”林溪说。
“好。”
离开前一天,章慧把不用的东西收拾出来,挨家挨户送给邻居。
东边送了一个旧电饭煲,西边送了一床被子,对门送了几本书。
沐宜歌坐在客厅里,拿着她妈妈的手机刷新闻。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沐宜歌点开,看完了,垂下眼睛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她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穿上外套,她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