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宿结束后回到家，空气里飘着熟悉的茶香。晴辉女士正坐在窗边的矮几前，慢悠悠地给自己倒茶，午后的阳光给她镀了层柔和的边。
幸村靠在门框上看了会儿，冷不丁开口：“晴辉女士。”
“嗯？”
“我们家有什么代代相传的、特别厉害的家传技能之类的吗？比如祖传绝招或者血脉天赋什么的？”
晴辉转过头，眉毛挑高了半寸：“怎么突然问这个？在合宿听到其他小朋友炫耀家学了？”
“算是吧。”幸村走过去，自己从茶盘里拿了个空杯子，“丸井会魔法，柳生能净化，真田家有剑气，若林前辈还会空中变向三连踢……我们家除了精神力特别强，好像没什么招牌技能之类的？比如【神之一击】或者【必中预言】什么的？”
晴辉失笑，指尖动了动，茶壶自己飘起来，稳稳地给幸村的杯子注满热茶。“精神力还不够你用？贪心的小孩。”
她控制着茶杯浮到幸村面前，“看，多方便。想喝热茶都不用自己抬手，隔空取物也是精神力应用的一种嘛。”
幸村接住杯子，吐槽：“这只是你懒得动而已吧。而且这算什么技能，最多算生活小窍门。”
“实用就是王道。”晴辉抿了口茶，姿态悠闲，“那些花里胡哨的，也就是看着好看。真到了赛场上，能赢球的就是好技能。”
她放下杯子，语气忽然一转，变得随意起来：“对了，前段时间不是有小范围的灵气活跃嘛。网协那边顺势调整了一些青少年赛事的章程，U-17训练营那边好像也有新动静。”
幸村抬眼看向母亲。
“好像是说，为了给更有潜力的年轻人机会，会扩大选拔范围，提前关注一些表现突出的国中生……之类的。”
晴辉晃了晃茶杯，说得轻描淡写，“当然啦，具体细则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主要负责国际赛事的规则维护，国内青训这块不归我管。”
她看向儿子，笑容温和里带了点别的意味：“所以啊，精市，今年的全国大赛，可要好好打哦。每一场比赛，每一个对手，都认真对待。说不定……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好事发生呢。”
幸村端着茶杯，安静了几秒。热气氤氲，模糊了他俊秀的侧脸。
他忽然问：“和我比起来怎么样？”
晴辉眨眨眼：“什么怎么样？”
“别的国家里那些出众的新生代们。”幸村转头看她，鸢紫色的眼睛在茶烟后显得格外清亮，“比我更强吗？或者说，有值得我在意的对手吗？”
晴辉女士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看着儿子，脸上的笑容变得笃定而骄傲。
“他们都不如你。”她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至少现阶段，我还没看到能和你站在同一水平线上的同龄人。”
幸村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那就没事了。”他喝掉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放回茶盘，“世界赛啊……我很期待哦。”
＊
全国大赛前夕，立海大网球部进行了这一年最后一次正选选拔赛。
结果没什么悬念，正选名单依旧是幸村、真田、柳、毛利，加上四位三年级前辈。
但过程却让几位三年级生出不少感慨。
“丸井的话，进攻非常漂亮。”若林智久抱着手臂，看着场上丸井一个刁钻的截击得分，“网前嗅觉灵敏，创意十足，反应也很快。”
“还是体力问题。”木田康弘推了推眼镜，“打到第四局就开始喘了。仁王也是，柳生也是。技巧、意识都不差，甚至某些方面处理的比我们还细腻，但续航能力跟不上。”
高木旬摸了摸下巴：“——就是玻璃剑嘛。攻击力锋利，但自己也很脆，碰几下可能就碎了。”
另一边，胡狼桑原正在和一位二年级准正选对打。他的防守密不透风，回球扎实稳重，但……
“他是不是太‘收’着了？”小西拓己微微蹙眉，“有好几个机会球，明明可以主动加压进攻，他却选择了更稳妥的过渡。力量是够的，但好像……不敢放手去打？”
“不敢出拳的拳击手。”毛利一针见血地总结，叹了口气，“明明力气大得能把墙砸个坑，拍子却挥得小心翼翼，像是怕把球打坏似的。”
场边，幸村静静地看着。
柳站在他身边，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分析。
“文太的体力问题需要系统的耐力训练和饮食调整。”
柳低声说，“仁王和柳生的体能基础相对更薄弱，需要从基础有氧开始重建。胡狼的问题……更多是心理和习惯，可能需要一些特别的刺激或者训练方法来解放他的攻击性。”
幸村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场上每一个部员的身影。
玻璃剑，和不敢出拳的拳击手……
他确实对此感到有些苦恼，但全国大赛近在眼前，这些也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一点点来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先拿下冠军，然后有的是时间，把这些玻璃剑打磨得更坚韧，帮拳击手找到出拳的勇气。
＊
抽签大会仍旧是幸村、真田、柳三个人去的。
立海大作为上一届亚军，是种子队，不需要参与抽签，只需要在等待组委会的安排。
会场里闹哄哄的，各校代表聚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动。
立海大被分到了下半区的底部，作为种子队，第一轮轮空。
“又见面了，精市。”
迹部景吾带着忍足侑士走过来，指尖习惯性拂过泪痣，笑容张扬：“看来我们不在同一个半区，真遗憾不能和你打一场啊。”
幸村抬眼笑道：“我很期待和你比赛。那么在此之前，不要输了哦，小景。”
“不要叫我小景。哼，本大爷的冰帝自然会碾压过去。”迹部眼神锐利，“决赛场上，可别让本大爷等太久。”
“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吧？”幸村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真希望你能带领冰帝，稳稳地走到最后呢。”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真田和柳在一旁淡然自若地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友好交流，忍足侑士则推了推眼镜，小声吐槽，“他们俩一定要每次见面都这样吗？”
柳从容不迫，“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交流感情的方式，数据显示，这种对话后两人心情愉悦度都会小幅上升。”
“……真是独特的友谊啊。”忍足推了推眼镜。
放完例行狠话，两人又自然而然地坐下，熟练地展开了其它话题。
＊
全国大赛开幕式当天，天气晴好。巨大的体育场内，各校队伍整齐列队。
牧之藤学园的队长上前，将代表去年全国冠军的旗帜交还组委会。那面旗帜在阳光下依旧鲜亮，却似乎少了些许昔日霸主君临天下的锐气。
幸村披着立海大的正选外套，将写着校名的牌子随意地撑在地上，姿态是惯常的悠然。他听着台上官员的致辞，目光却掠过前方牧之藤队伍略显沉寂的背影。
“全国大赛的出场名额，”站在他侧后方的小西拓己微微倾身，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是以地区名额、去年实绩，还有主办地来决定的，所以每年都不一样。”
幸村微微侧头。
小西前辈继续低声道：“除此之外，其实还有网协经济情况的考虑……如果赞助商不多、收益不好，那么总的队伍名额就会缩减。今年举办地在关西，规模还挺大的，有18个队伍呢。”
他顿了顿，用一种混合着感慨和微妙复杂的口吻轻声说：
“——去年的全国霸主，蝉联了两年冠军的牧之藤，今年是靠‘前年实绩’这个名额，进的全国大赛。”
幸村一愣。
也就是说，牧之藤今年连关西大会的决赛都没打进去？
霸主旁落。
他下意识地看向牧之藤的方向。队伍里都是陌生的面孔，曾经那些熟悉的身影——平等院凤凰，还有他的队友们——都已经毕业离开了。
如今的那些新生代队员们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东西。
幸村眨了眨眼，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他只是在想：平等院前辈，现在又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呢？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生气？
不。
幸村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平等院凤凰在意的，也许只是自己认可的同伴，和网球本身。这个所有人都已经离开、辉煌不再的地方，大概没有他现在在世界各处追寻的、更广阔的风景更让他心神摇曳吧。
他的目光移向主席台后方，那里悬挂着今年全新的、等待被争夺的冠军旗帜。
意气风发的少年不会在意他人的迟暮。幸村精市从一开始，眼里就只有冠军。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球拍的握柄。
「那么，就由我们来接过这面旗帜吧。」
＊
一路过关斩将。
在全国大赛的舞台上，那些学校似乎并没有变得更强，立海大的晋级之路顺畅得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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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有些轻松。每一场都是3:0，每一场都是干脆利落的胜利。
直到半决赛。
部活室里，柳在白板上写下四强的名字：
上半区：立海大附属中学vs四天宝寺中学。
下半区：牧之藤中学vs狮子乐中学。
“牧之藤和狮子乐的比赛值得关注。”柳用笔尖点了点下半区的对阵，“根据收集到的数据，牧之藤能走到这里，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是他们队长强大的数据分析和排兵布阵能力。上一轮对阵冰帝，他们以3-2的比分险胜，每一场的出场顺序都完美克制了冰帝的阵容。”
“冰帝输了？”若林前辈有些惊讶，“迹部君他们居然没打进四强？”
“牧之藤的研究很彻底，针对冰帝每个人的弱点做了专门布置。”柳翻了一页笔记，“狮子乐以力量型和耐力型选手居多，风格粗犷但扎实，是全国大赛常客。现在牧之藤肯定把狮子乐也翻来覆去研究了个遍。所以下半区谁赢，还真不好说。”
幸村撑着脸，看着白板上的名字，语气轻松：“不管最后是谁作为对手，总之我们一定会赢的，对吧？在决赛场上等他们就好了。”
“那是当然！”毛利第一个响应，拳头握紧，“冠军一定是我们的！”
“不过半决赛的对手四天宝寺，也需要认真对待。”柳提醒道，“他们的风格……比较特殊。”
“搞笑网球嘛，知道。”高木前辈摆摆手，“我们都看过录像了，不就是讲笑话、做怪动作、扰乱对手心态吗？我作为冷笑话大师，在这方面绝对不会输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柳欲言又止，默默地看了高木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
半决赛前，四天宝寺的部活室在为了研究立海大开会，气氛严肃。
白板上贴满了立海大过往的比赛名单、选手资料、甚至是一些模糊的比赛录像截图。
“全国大赛前的出赛名单不具有参考意义。”四天宝寺的部长平善之指着白板，“立海大的选手池太深了，单打好手去打双打也完全有可能。我们只能得到一个较为固定的情报——”
他圈出几个名字，最后在“幸村精市”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也是他们傲慢的王者作风之一。最强的、传说中的立海大部长，永远坐镇单打一。”
其他队员纷纷点头。
这是立海大给人的一贯印象：无论前面打成什么样，最后都会有幸村精市兜底，所以他们的战略往往大胆甚至冒险。
“但全国大赛开始后的名单就比较有规律了。”
原哲也补充道，“单打和双打都相对固定。除了真田弦一郎、毛利寿三郎这样放在双打有点浪费的绝对主力，其他人是单打还是双打，都有变数。”
他们研究了一上午，推测了数种可能的排阵，制定了相应的应对策略。
半决赛下午一点半，离比赛开始还有半小时。四天宝寺全员提前到场热身，严阵以待。
一点四十分，立海大的大巴缓缓驶入停车场。
一点五十分，幸村精市披着外套，带着立海大正选们，踩着点走进比赛场地。一群人神态轻松，说说笑笑，仿佛不是来打半决赛，而是来郊游的。
平善之深吸一口气，拿着出场名单表，走向提交处。
立海大那边，柳莲二也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两人几乎同时把表格递交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核对后，将两份名单并排贴在公告板上。
平善之礼貌性地朝柳点点头，目光移向立海大的出场名单——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身后跟上来的四天宝寺队员们凑近一看，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张纸上，清晰写着：
【D2：若林智久 / 木田康弘】
【D1：高木旬 / 柳莲二】
【S3：幸村精市】
【S2：毛利寿三郎】
【S1：小西拓己】
“立海大部长……”一个二年级生难以置信地喃喃，“在……单打三？！”
那个永远坐镇最后关头的【神之子】，这次，竟然被放在了第三场！
平善之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和真田说着什么的幸村精市。
幸村似有所觉，回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然后，那位披着外套的立海大部长，朝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又平静。
却让他都后背瞬间爬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立海大的部长，根本就没打算让比赛，进入后半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