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的社办里,幸村和柳正对着白板讨论接下来的双打训练安排。
“基础站位轮转、信号配合练习、补位防守训练……”柳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列出条目,笔尖顿了顿,“还有——”
他转身看向幸村,茶色微睁:“强制组队实战。每周抽签决定搭档,不得拒绝。”
幸村眼睛一亮:“这个好。省得大家总找借口和熟人组队。”
柳淡然自若:“毕竟,立海大的双打也要是毫无死角的!”
幸村开心鼓掌:“哦!很有气势嘛莲二!”
两人正讨论着,社办的门被推开。仁王雅治懒洋洋地晃进来,银白色的小辫子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看到仁王,柳微微颔首,抱起笔记本:“我先去球场了,精市。下午的训练计划还需要细化。”
“辛苦了。”幸村点头。
仁王闲闲地询问:“部长你有时间吗,我有事想请教一下~”
幸村微笑道:“对你的话我永远都有时间喔,有什么事坐下来说吧。”
窗外的夕阳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旧木头香味。
仁王在椅子上坐下,坐姿难得没有歪七扭八,背挺的笔直。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好像遇到瓶颈了。”
幸村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力量、速度、技巧、防守——”仁王掰着手指数,“这些我都在拼命训练,但它们似乎都不是我的强项。就算努力提升到强大的程度,但直觉告诉我,我永远无法把它们打磨到顶尖。”
他抬起头,翡翠绿的眸子里难得地没有笑意,反而带着一丝迷茫:“我的网球,究竟该往哪个方向走?我的天赋到底在哪里?练习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一直在绕远路……”
仁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有时候看着真田的【风林火山】,看着丸井那些天马行空的截击,看着柳生的高尔夫式击球……我会想,我的网球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我好像什么都会一点,但又什么都不精。我的网球、我的天赋是什么呢?”
他的精神体也耷拉着耳朵,尾巴团在自己身前。
幸村在听到仁王的倾述后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礼貌的微笑,而是一个明亮笃定,带着些许“终于等到你问这个”意味的笑容。
“雅治。”他说,声音清晰而直接,“你的天赋,显而易见是精神力啊。”
仁王微微一愣。
幸村站起身,走到窗边。夕阳将他的身影拉长,披在肩上的外套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你从一开始就应该感觉到了吧?”幸村转过头,紫蓝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对他人情绪的敏锐感知,对场上气氛的精准把控,还有……当你用假动作和言语扰乱对手节奏时,总是特别容易奏效,这些都是精神力的体现。”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看着仁王:“你来找我,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对不对?只是想听我亲口确认一下。”
仁王的精神体吹着口哨躲回他的脑后。
仁王与他对视,几秒后,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被看穿了啊puri~确实,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会来问精市,完全是因为——”
他拖长了调子,冷翡翠般的绿眼睛里闪着光,“同样在精神力上见长的选手,毫无疑问就在我身边啊。不找你找谁?”
幸村直起身,眼里满是笑意:“想让我指导你?”
“拜托了,部长~”仁王双手合十,做出请求的姿态,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我可是相当认真啊。”
幸村看着他,挑了挑眉:“先说好,我可是很严格的哦。精神力训练和基础训练不一样,更抽象,更考验悟性,而且——”
他顿了顿,紫蓝色的眼眸变得锐利起来,“一旦开始,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不会轻易结束的。”
仁王玩着自己的小辫子,闲闲地说:“我早就做好准备了!不如说,能被精市这样亲自指导的机会,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那语气里的期待太过明显,让幸村不由得失笑。
“那就来吧。”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去室内球场。理论知识再多,不如打一场球来得实在。”
两人去了一个已经没人的室内网球场。空旷的场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高高的顶灯将地面照得一片雪白。
“实践才是检验一切的标准。”幸村一边做热身运动一边说,“所以,只要认认真真、痛痛快快地和我打一场球就好。”
“来吧,仁王,向我展现你的网球。”披着外套的少年拿着球拍背对着他走向另一个半场,声音远远地飘过来,却无比清晰。
——我的网球啊……
仁王握紧了球拍。
因为精市正用无比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因为感觉到精市在站定之后释放出来的、海浪般向他倾倒的精神力——那是一层一层叠加的压迫感,如同深海中越往下就越沉重的水压。
所以此刻,他的心情比预选赛上打的任何一场比赛都要认真。
往日像狡黠狐狸般微眯的眼睛彻底睁开,露出那双很深很深的蓝绿色眼眸。
人们总是因为他漫不经心的表情,冷白如吸血鬼般的皮肤,而忽视掉他眼睛的暗色——犹如沁入晨雾的幽林,光是看着就有种颓然的冷意。
但当他拿起球拍时,攀上脸颊的热气就会为那双眼眸点上高光。专注、兴奋、跃跃欲试——所有高涨的情绪都在那双眼睛里燃烧。
“雅治你先发球吧。”部长在对面平静地提议。
“真是傲慢啊,精市。”仁王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网球抛起。
「为了唤起我的友情连部长都不叫了吗?可惜,我真的很想看看你现在的网球呢。」
幸村注视着对方。在他的视野中,仁王的精神体——那只通体雪白,只有尾巴末端点缀着几缕墨黑的狐狸。
它从仁王的身体里踱步而出,脚步轻盈无声,混杂着墨的玉一般的眼睛无比专注地注视着幸村的方向。狐狸摆出犬科动物非常标准的攻击性姿势,前肢微屈,重心下沉,尾巴平举。
随着狐狸完全现身,属于仁王雅治的精神力也试探性地缓缓流淌而出。那是一种堪称悄无声息的渗透,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附着在他手中的网球上。
抛球,跃起,挥拍。
网球离拍的瞬间,仁王的精神力完全包裹住它。在精神力不强的人眼中,这一球会在半空中突然消失——不是真的消失,而是精神干扰造成的视觉错觉。
但是幸村精市对精神力实在是太熟悉了。
熟悉到完全不需要多余的思考就能察觉,熟悉到整片网球场都在他的精神力笼罩下,任何事物的一举一动对他来说都无比清晰。
仁王用精神力包裹住网球,在他的感知里反而更加明显了——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再怎么隐藏,也逃不过注视黑暗的眼睛。
幸村在心里迅速构想了网球的路线,然后施施然地提前移动到落点处。
「因为真的很期待。」
「因为看见你,就像看见了当初那个小心翼翼探索精神力,新奇地把玩的自己……」
「所以我会毫不犹豫地回击你的每一个球,肆无忌惮地铺开我的精神力,完全把你当做我的对手来对待。」
「不要让我失望啊,雅治。」
砰!
球拍与网球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幸村的回击快如闪电,精准地飞向仁王的反手死角。
仁王瞳孔微缩,脚步急转,险之又险地将球救回。
比赛正式开始。
……
仁王从未见过这样的幸村精市。
在他最开始玩乐似地打球时,幸村在对面也抱着玩乐的态度;在他后面努力练习时,幸村也随之变成教练般指导的态度。
他所见过的幸村的网球,一直局限在俱乐部或立海大网球部——大概因为对手都是队友的缘故,幸村总是留有好几分余地。
比起打败对方,更多的是引导对方发现不足,教导对方如何克服。
但今天不一样。
毫不留情的发球——时速完全上了200km/h,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毫不留情的精神压制——那海浪般的精神力层层叠叠地压下来,仿佛要将他彻底淹没。
毫不留情的力量——球落在场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震得他虎口发麻。
毫不留情的技术——强烈到几乎可以在接到的一瞬间让球拍脱手的旋转,刁钻到反人体工学的落点,精密如钟表齿轮的战术衔接……
非常、非常少见。
除了没有拿出那传说中的真正的【灭五感】,幸村已经向仁王展示了自己的一切——作为“对手”的一切。
虽然根本没有人在场内给他们记分,仁王自己却默默数着球数,在心里把比分牌一张一张地翻过。
15-0。
30-0。
40-0。
Game,幸村。
第一局结束,他连一分都没有得到。
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情况没有任何改变。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仁王的大口喘息声在空旷的球场里格外清晰。
他的精神力被围困在周身的孤岛上,寸步难行。无论他如何尝试突破,都会被幸村更强大的精神力密不透风地压下。
0-5。
现在已经到了第六局,幸村的发球局。
……
沉重……
手也好、脚也好,沉重得抬起来都无比费力。精神力也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沼,淤泥封闭了他的感知,除了眼前的方寸之地,球场外的一切都逐渐离他远去。
原本还能隐约听到的、从其他球场传来的部员训练的声音,模糊着变得安静。黑暗缓缓吞噬了从高窗反射进来的夕阳余晖,只剩下头顶悬挂的陈旧灯具,以及灯光下那个鸢尾色头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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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身影。
第六局,是幸村精市的发球局。
即使对手看起来已经神思恍惚、摇摇欲坠,幸村也没有丝毫敷衍。他依然认认真真地抛球、跃起、挥拍。
网球化作一道光线,拖着美丽的尾迹,精准地落在发球区角落。
仁王的视野已经有些模糊。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疲惫,精神力更是枯竭到近乎干涸。但他握紧了球拍,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无论如何……」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量冲向落点。
「都不想在和精市说了那样的话后……」
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但他依然奋力挥出。
「还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啊!」
砰!
球拍与网球接触的瞬间,仁王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体内“咔嚓”一声碎裂了。
不是真的碎裂,而是某种界限、某种桎梏。
一道微弱的白光在他身上一闪而过。
网球飞过球网,虽然轨迹有些歪斜,力量也不足,但确确实实地落在了幸村的半场。
幸村没有去接。
他只是站在原地,紫蓝色的眼眸骤然亮起,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喜表情。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无我境界的征兆。
虽然还只是一闪而过的雏形,距离真正开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仁王确确实实地摸到了那个境界的边缘。
幸村这时才想起来,自己竟然把无我境界这件事完全给忘了。
在小学时,和真田第一次听说这个传说中的境界后,两人都很轻易地尝试成功了。
但因为无我境界太耗费体力,而且对于已经拥有自己完整网球体系的他们来说,模仿他人的技能如同鸡肋,所以这个境界很快就被他们封印了。
当时还想着,无我境界后续的三个分支——千锤百炼之极致、才气焕发之极致,以及天衣无缝之极致,可能会更有用一点,约好要一起冲击……结果两个人都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想想,这个对他们来说没用的技能,对其他人来说就不一定了。
如果能刺激部员们开启无我境界,对立海大整体实力的提升无疑是很有帮助的。
至于另一个传说中的境界异次元,据说需要经历败北的极致痛苦才能开启。幸村因为实在没有输过——而且以后也不准备输——所以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技能了。
仁王现在已经摸到无我境界的边缘了,接下来就是努力尝试再次进入这个状态,最终完全掌握。
幸村穿过球场,走到已经瘫倒在地、化作一滩液体的仁王身边,伸手将他拉起来。
“很厉害啊,雅治。”幸村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你刚才,摸到无我境界了。”
仁王靠在幸村身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幸村扶着他,眼睛亮晶晶地继续说:“而且你知道吗?听说天衣无缝之极致,是需要选手怀着初次邂逅网球的心情,尽情享受网球的乐趣才能开启的境界喔。”
“而雅治你,现在不就是一个完全的网球新手吗?怀着对网球最纯粹的好奇和热情……说不定,你很快就能开启天衣无缝了欸。”
仁王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幸村扣出一个肉眼可见的问号。
?
认真的吗,精市?
对一个连无我境界都没有搞清楚的人,说让他去开启二十年来都没有人开启过的天衣无缝之极致?
喂喂喂,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幸村用灿烂的微笑告诉他:自己是认真的。
“或者,”幸村状似好心地退了一步,但眼里的光芒更加炽热了,“雅治和我一起想办法,找出开启无我境界的关键也可以。这样不仅能帮到你,也能帮到其他部员。”
仁王看着幸村那张写满“我已经有好多实验想法了”的脸,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对这个人,真的是完全没办法。
仁王已经预见了自己作为实验体被幸村狠狠训练的未来了……
如果幸村真的找到了开启无我境界的诀窍,肯定会给网球部的每个人都来一遍,致力于让所有人都掌握这个技能。
那么往好处想,等他结束这地狱般的一切时,就是其他人痛苦的开始了!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受苦。
这个念头让仁王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他靠在幸村身上,任由对方扶着自己慢慢走出球场。
夕阳的余晖从高窗斜斜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的网球场上,其他部员还在训练,击球声和呼喊声隐约传来。
仁王闭上眼睛,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场球打得很痛快。
而且,他好像隐约看到了,一条全新的、只属于他自己的网球道路。
那条路上,有精市的背影。
而他,会一步一步地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