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地区预选赛开始前一天。
预选赛对立海大来说实在是没什么压力，作为称霸神奈川多年的绝对王者，这种级别的比赛完全是练兵场。
按照惯例，立海大会派出准正选和有潜力的部员去积累经验，正选还不需要在这样的比赛上出场。
练习赛结束后，幸村将全体部员集合在球场前，简短地说明了一下参赛安排。
“明天的预选赛首轮，按照大家平时的表现和训练数据，我和柳选出了四位表现优异的部员，将和四位准正选一同前往。”幸村的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清晰温和，“表现优异者，岛崎悠太，村上和宏以及——”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某个方向。
仁王雅治站在人群中，接收到幸村的目光，翡翠绿的眸子微微一弯，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对着幸村眨了眨眼。
柳生比吕士站在仁王身边，推了推眼镜，反光的镜片看不出他的眼睛，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幸村莞尔一笑，继续道：“柳生比吕士和仁王雅治。”
天赋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啊，明明柳生和仁王此前并没有在网球上花太多心思，但只要态度认真起来进步速度就快得惊人，如今已经能在立海大众多选手中占据一席之地。
“准正选方面，丸井、胡狼、小野、松永。”幸村念完名单，看向被点名的八人，“明天的比赛就拜托各位了。虽然是预选赛，但也不要大意，打出漂亮的比分吧！”
“是！”八人齐声应答。
普通部员解散后，正选与准正选留下来参加每周一次的正选会议。在会议开始前，幸村和柳在一起整理数据资料，这正好唤起了幸村的记忆。
“说起来手冢那边一直没听到什么消息啊……”幸村想起这件事的后续还没问清楚，便拿出手机给手冢发消息。
【幸村：手冢，你的手怎么样了？青学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如何？】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手冢：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幸村：冒昧问一下，什么决定？】
【手冢：留在青学，成为这里的支柱。】
幸村盯着屏幕，眉毛缓缓挑起。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快速打字。
【幸村：……手冢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睛！】
简直像被蛊惑了一样啊手冢君。
柳看到幸村突然变得纠结的表情，询问道：“怎么了精市？”
在一旁坐着的真田也扭过头来。
幸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手冢说要留在青学，当青学的支柱。”
真田的眉头立刻拧成死结：“胡闹！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留的！”
柳看了一眼聊天记录，挑了挑眉：“根据手冢君的性格模型分析，他做出这个决定不外乎三种可能：”
“一、受到了某种道德绑架或情感胁迫；二、认为离开是逃避，选择正面解决问题；三、对青学网球部还抱有某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随着自己的讲诉慢条斯理地竖起手指。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人火大。”真田冷哼一声，“那些打伤他的人呢？就这么算了？”
幸村重新拿起手机。
【幸村：那打伤你的前辈呢？青学怎么处理的？】
这次回复来得快了些。
【手冢：已经退部了。】
【幸村：……就这样？】
【手冢：嗯。】
“岂有此理！”真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故意伤人，只是退部就完了？！青学网球部的纪律是摆设吗？！”
柳的表情也冷了下来：“如果这是青学官方的处理态度，那么他们对选手安全的漠视程度已经超出了合理范围。”
幸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紫蓝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了平时的温和，声音微冷：“我也是这样想的，手冢怎么在这个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柳打开笔记本，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几十秒后，他抬起头，声音冷静而清晰：
“有三个方案可以帮手冢君讨回公道。第一，让知情人拿着手冢的伤情报告向青学校方申诉，要求对施暴者给予开除社团、校内处分等实质性惩罚。优点是效果直接，缺点是容易扩大事态，可能让手冢君在青学的处境更尴尬。”
“第二，请青学现任部长大和佑太出面调解，令施暴者公开道歉并承担全部治疗费用，对内处置但不扩大事态。优点是相对温和，缺点是惩罚力度可能不足。”
“第三，由青学网球部教练或社团负责人向关东网球协会提交说明，强调这是个人行为，主动报备以示零容忍态度。优点是程序正规，能给其他学校警示，缺点是可能影响青学网球部的声誉，执行阻力大。”
社办里安静了片刻。
幸村思考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这次他没有打字，而是直接拨通了电话。
“手冢。”电话接通后，幸村开门见山，“柳给了三个方案，分别是……我建议你三管齐下更有用。”
“不管你怎么想，至少要让打伤你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规矩——这完全称得上是校园暴力了吧。”
听筒里传来手冢轻轻的呼吸声。
“幸村，谢谢。”许久，手冢才开口，声音低沉但坚定，“但我已经决定了。留在青学，用自己的方式改变这里。如果我现在离开，那么青学网球部可能永远都不会改变。”
“你……”幸村一时语塞。他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立海大整洁的网球场，看着场地上正在训练的部员们，忽然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能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人很少，可见手冢这次的行为有多么莫名其妙。
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
“手冢，作为朋友，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还是要说——”幸村顿了顿，声音认真起来，“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仍然很期待能和你站在同一个赛场上。不是作为青学的支柱，而是作为手冢国光本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谢谢。”手冢的声音里罕见地染上了可被感知到的温度，“我也很期待。”
挂断电话后，幸村把手机放到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真田看着他，沉声问：“他怎么说？”
“坚持要留下。”幸村摇摇头，“说什么‘总要有人去改变’。简直像被洗脑了一样。”
柳推了推眼镜：“根据心理学分析，这可能是「承诺一致性」原理在起作用。一旦做出了某个决定，人们会倾向于坚持这个决定，即使有更好的选择出现。”
他顿了顿，“而且手冢的性格确实有这种特质——坚定，执着，有时候到了顽固的程度。”
真田沉声道：“愚蠢的决定。但他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幸村摇摇头，重新露出笑容——虽然那笑容有些无奈：“好了，这是手冢自己的选择。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现在……”
他拍了拍手，让大家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该讨论正事了。”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主要讨论了预选赛的战术安排和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当所有议题都结束后，小西拓己温和地开口提议：“明天虽然只是预选赛，但毕竟是部长上任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我觉得还是应该有一位正选随队比较好，既能镇场子，也能观察一下其他学校的情况。”
这话说得在理。但问题是——谁去？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着不想去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的复杂表情。
毕竟对手太弱，去坐镇这种比赛确实有点……大材小用，而且会很无聊。
忽然，幸村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眼睛一亮，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他起身走到社办的储物柜前，打开其中一个柜门，从里面抱出一个……深蓝色的抽签箱。
那个箱子一出现，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小西拓己第一个捂住脸，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因为那个箱子不是别的，正是正选选拔赛决赛轮时，他为了彰显公平而特意准备的、被论坛吐槽“谨慎程度堪比首相选举投票”的抽签箱。
“部、部长……”小西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这个箱子怎么会在这里……”
“我觉得很好用啊。”幸村一脸无辜地把箱子放到桌上，还顺手拍了拍箱盖，“既然要选一个人去，不如抽签决定？公平公正，全看运气。”
毛利已经从哈欠中清醒过来，看着那个箱子，嘴角抽了抽：“精市，你该不会是把当时那一整套抽签道具都收藏起来了吧……”
“只是觉得浪费很可惜而已。”幸村笑眯眯地说。
小西的脸更红了，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若林智久拍了拍他的肩膀，憋着笑说：“小西，你的 legacy（遗产）永存啊。”
高木旬摸着下巴，眼角细纹皱成一团：“抽签箱的复仇……听起来像什么时代剧的标题。”
幸村假装没看到小西的窘迫，笑眯眯地拍了拍箱子:“那么，规则很简单。里面有八张纸条，七张白色，一张红色。抽到红色的那位正选，就带队参加预选赛首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说一句，箱子已经由非参赛的部员们检查并放入纸条，我也请学生会的干事帮忙摇晃过了——绝对公平公正哦。”
最后那句话的语气和小西当初在选拔赛上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小西的肩膀抖了抖，声音闷闷地传来：“部长……请不要再说了……”
“来吧，谁先抽？”幸村看向众人。
正选们面面相觑，脸上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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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着不想去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的微妙表情。
“那就按年龄顺序吧。”柳平静地提议，“三年级前辈们先抽。”
木田康弘推了推眼镜，第一个走上前。这位个子高高、平时话不多的三年级前辈伸手进箱子，摸索片刻后抽出一张纸条，展开——白色。
他松了口气，默默退回座位。
接着是高木旬。这位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的前辈一边抽签一边念叨:“红色红色红色……啊不是，白色白色白色……”
展开纸条后，他露出一个逃过一劫的笑容:“白色哦。哎呀，真可惜，我还想带队去大展身手呢。”
若林智久吐槽:“高木，你刚才念叨的明明是‘白色白色白色’吧？”
“你听错了。”高木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念的是‘红色’，只是发音不太标准。”
“你那发音已经不是‘不标准’的程度了吧……”若林嘟囔着，自己也走上前抽签。他倒是干脆利落，伸手一摸一抽，展开——白色。
“好险好险。”若林拍拍胸口，退回座位。
接下来是小西拓己。这位刚刚经历社会性死亡的前辈红着脸走上前，几乎是闭着眼睛抽了一张，看都不看就展开——白色。
他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脚步轻快地回到座位。
然后是二年级组。
嘛，倒不如只说轮到毛利前辈了。
他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地走过去，嘴里还叼着刚才顺来的饼干：“到我了到我了——精市，如果我抽到红色，可以申请换人吗？”
“驳回哦，前辈。”幸村笑得温柔又残酷。
“噫，你好无情啊精市。”毛利伸手进箱子，摸索了半天，最后抽出一张纸条。他没有立刻展开，而是举到耳边晃了晃，表情严肃得仿佛在听骰子的声音。
丸井忍不住吐槽：“前辈，纸条不会发出声音的……”
“嘘——我在感受它的‘气’。”毛利一本正经地说，然后又晃了晃，这才缓缓展开——
白色。
“哎呀，可惜。”毛利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看来命运也不想让我去欺负小朋友呢。”
接下来是一年级组。
幸村微笑着走上前：“那么，轮到我了。”
他伸手进箱子，几乎没怎么犹豫，几秒后，他抽出一张，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展开——
白色。
“看来也不是我呢。”幸村轻笑，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庆幸。
真田和柳对视一眼。柳做了个“请”的手势，真田便走上前。他伸手进箱子时，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真田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仿佛在进行什么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抉择。他摸索了片刻，抽出一张纸条，展开——
红色。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丸井第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声：“真田你……哈哈哈哈！”
胡狼连忙捂住他的嘴，但自己也在忍笑。
松永京介——那位正处在最中二时期的二年级准正选——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来：“这、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吗！真田！带领我们走向胜利吧！”
小野大志则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呆呆地说：“啊，是真田君啊。那纪律方面应该没问题了。”
丸井好不容易从胡狼手里挣脱，一边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叹气：“感觉和真田一起去，从要出校门开始就会狠抓纪律啊。”
“‘走路不要东张西望！’‘排队要整齐！’‘不要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我已经能想象到了。”
真田冷哼一声，帽檐下的目光扫过丸井：“丸井，你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清晰。那么预选赛期间，就请你以身作则，不要堕了立海大的威名。我们代表的是关东霸主，一举一动都关乎学校声誉，必须做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
丸井：“……是。”
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又引来一阵笑声。
幸村看着真田手里的红纸条，忍不住笑起来：“弦一郎的签运向来不太好呢。我记得小学时抽奖，你抽到的永远是谢谢惠顾。”
柳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100日元硬币，在手里抛了一下，接住后看了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没事的弦一郎，占卜显示明天是好运呢。”
真田：“……你这占卜的依据是什么？”
“硬币正反面。”柳坦然回答，“正面是好运，反面是厄运。刚才的结果是正面。”
“那如果抛出的是侧面呢？”丸井好奇地问。
“那说明硬币立起来了，属于小概率事件，需要重新占卜。”柳一本正经地解释。
高木旬摸着下巴：“硬币立起来……那不就是‘立ち往生’（进退两难）吗？哦、这个联想不错。”
一阵安静。
“好、好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