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惊春猛然回头,就见身后突兀地出现了管家的身影。
昏黄的火光映照在它的脸上,令它恭敬的神情中显出了几分诡谲。
不,不止是管家。
在她的周围,还有更多仆从正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转眼间便填满了空荡的房间。
“家主好。”
“家主,您来得真早。”
“家主,您今天过得可还愉快?”
“家主......”
数不清的絮絮低语在她周身环绕,每一道声音的语气都无比虔诚,无比谦恭。
雁惊春却没有回应它们的问候。她暗自将手指悬在了手套的功能按键上,目光如电地逼视管家:“你们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让你们在花园里吊着吗?”
“家主,那已经是您昨天的命令了。”管家表现得理所当然,“昨天的命令,自然只需要在昨天遵守。”
“你们当我是发布日常任务的NPC么,还能每天刷新一次?”她冷笑一声,“好啊,那我今天就重新下达一次命令——现在,你们全都到花园里吊着去。”
“遵命,家主,我们会在今天上吊的。”管家深施一礼。
然而还没等雁惊春松口气,便听它继续道:“但是,现在不行。”
它抬起头与她对视:“因为‘现在’还不是‘今天’。”
雁惊春微眯起眼:“你的意思是,在这座庄园里‘昨天’和‘今天’不是无缝衔接的?那现在究竟是什么时间?”
“现在吗?现在当然是......献祭的时间啊!!!”管家的声音陡然拔高,双臂夸张地举成“V”型,头颅“喀啦”一声上扬了九十度。
下一刻,它又蓦地恢复了端庄的姿态,抬臂指向了壁炉的方向:“家主,您可知道,火焰的燃烧需要薪柴,而庄园的维系也是同理。”
“若是不能及时献祭......若是不能及时献上薪柴!整座庄园,所有的仆从,都将不复存在!”
“所以,为了延续庄园的存在,为了维系这优渥的生活......尊敬的家主,请您选择您所厌弃的仆从,将它投入火中,让火焰继续燃烧吧!”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厌弃’的涵义。”雁惊春的视线扫过一张张恭顺的脸孔,“原来你们对我毕恭毕敬的原因,就是担心遭到我的厌弃后,会被我选为献祭的‘薪柴’,就此丧命。”
她望向被掀掉了屋顶的城堡模型,只见露出的阁楼内堆叠满了形态各异的人偶。
她正想随手拿起一只把玩,中途却顿住了动作,转而对管家道:“管家,你来帮我拿一个人偶。”
“家主,请恕我无法从命。”管家朝她欠身,“只有您具有挑选祭品的资格。”
雁惊春眉尾微扬,伸手在人偶堆中翻找片刻,最终拎出了属于管家的人偶。
管家顿时身形一僵。
“把这个扔进壁炉,就算完成献祭了吧?”她偏头打量着它的表情。
“是,是的。”管家的声音开始颤抖,“家主,我是最了解庄园的仆从,我是对您最忠诚的仆从,我是庄园里最能干的仆从。”
“你突然说这些做什么?没头没尾的。”雁惊春拎着人偶朝壁炉走去。
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巨响,她闻声回头,便见一向体面的管家已狼狈地跪倒在地:“家主,新来的管家不会像我这么有用的!为了您在庄园里能生活得更加舒适,不要厌弃我不要献祭我我不想就这么死掉求求您放过我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随着雁惊春手中的人偶越来越逼近壁炉中的火焰,管家的哀求也变得愈发语无伦次。
然而,它从始至终都没有尝试过反抗。
雁惊春的手停在了壁炉边缘,赶在火苗窜上人偶前将它收拢回了掌心。
“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那就换一个好了。”她大步折返回桌边,随手将管家的人偶丢了回去,重新翻捡起新的人偶。
管家的哭诉戛然而止。它动作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满脸堆笑地朝她鞠躬:“多谢家主,我以后一定更加尽心竭力地服侍您,决不让您失望。”
雁惊春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又拿起另一只人偶,重复了方才的操作。
就这样,她一连试了几次,被她选中的仆从们都和管家一样,纷纷姿态卑微地向她求情。
直到它们的人偶即将被火焰吞噬的最后一刻,都没有一只蜕站出来制止她的动作,更没有谁敢挟持她、逼迫她重新做出选择。
“真是奇怪......明明个个都这么怕死,干嘛还要坚持举行这种献祭仪式?”雁惊春将手里的人偶丢开,信步走到软椅前落座,撑着下巴环顾四周。
仆从们面面相觑,半晌,管家越众而出,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旁:“家主,您不觉得这是件好事吗?只要每天献祭一个仆从,我们就能继续在庄园里和平、安定地生活下去了呀!”
雁惊春满脸新奇地瞥向它:“每天看着同类在眼前死去、靠着讨好家主苟且偷生,在你看来是和平、安定的生活?”
“这个......”管家一时语塞。
“可这和您有什么关系呢!”她右后方的蜕群中忽然传来一声高喊。
雁惊春循声转头,却见声源附近的仆从们仍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完全分辨不出刚刚说话的是谁。
就在这时,另一侧也有蜕发出呼喊:“对啊,献祭这件事对您有利无害,您干嘛还要管那么多呢!”
房间中光线昏暗,仆从众多,她难以辨别说话的究竟是谁,仆从们因此变得越发大胆,纷纷吐露出大逆不道的话语。
“您自己又不会被选为祭品,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
“完成献祭后会有新的仆从诞生,顶替祭品的职责,您根本不用担心缺人服侍。”
“这是庄园一直以来的传统啊......死一个总好过全都死吧!”
质疑和劝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浪潮般将她淹没。
雁惊春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坐姿,笑眯眯地看向管家:“大家讨论得很热闹啊。那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管家无处可躲,自然不敢像其它仆从那样当面指责她,只能尽可能委婉地说道:“家主,我很感激您的仁慈,但是您实在不必如此为我们考虑。”
“您只需要站在自己的立场看待这件事就好了。对您而言,献祭不仅可以让仆从变得更加乖顺,还能让您继续享受庄园里的资源,是彻头彻尾的好事啊。”
好事?是啊,在这座庄园里,她似乎是完全的得利者,拥有现实中难以企及的资本。
高贵的地位、舒适的居住环境、丰富的娱乐生活和取之不尽的财宝......现实中受到大多数人追捧的事物在这里唾手可得。
虽说她由于食谱特殊的缘故,迟早要离开庄园外出捕食,但她可以趁着现在还不饿,在庄园里多停留一段时间,将这次入茧当作一场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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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我拒绝。”雁惊春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从表面上看,我的确获得了权柄与自由,但这些不过是织茧者——也就是你们的创造者伪造出的假象。”
“而实际上,我还处于它的掌控之中——倘若我想要保留‘家主’的身份,就必须遵从它制定的规则。”
“虽然当下我需要付出的代价微不足道,可谁知道等我习惯了奢靡享乐后,它又会提出什么新的要求?又会逐步逼迫我做出怎样的妥协?”
“这种随时都能被收回的优待,我不需要。”
雁惊春走到沙盘前,俯瞰着微缩版的庄园,忍不住感慨:“通过设置诱惑让人自愿堕落......真是隐蔽的精神污染方式,让人很难生出反抗的心思呢。”
“不过,很遗憾,比起利用献祭这种恶心的手段来维持虚假的和平,我还是更喜欢直接干掉要求献祭的家伙,自己制定规则。”她面带笑意地注视着沙盘,“说的就是你哦,织茧者。”
“为什么?”在她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硬的质问。
她微侧过头,看到说话的是对她向来恭敬的管家。
“为什么?我们明明不是同一物种,你到底有什么下不了手的?”它双眼睁得浑圆,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我们为你做了那么多,现在只是要求你选择祭品而已,你为什么不能接受?”
“你为什么......连试都不肯试一次?”说话间,管家的肢体逐渐变得僵硬,关节处发出不自然的“咔咔”声,脸皮剥落,犹如老旧受损的木偶。
与此同时,其它仆从的身上也出现了与它相同的变化。它们不再维持无害的人类外形,纷纷变回了原本的样貌。
一只只破旧的木偶伸长了手臂,机械地迈开脚步,从四面八方朝雁惊春围拢过来。
“这不能怪我们,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你为什么不能享受当下呢?为什么非要这么较真呢?”
“不要做无用的抵抗了!你自己找死就罢了,干嘛还要把我们一起害死?”
它们呢喃着、呐喊着朝她涌来,无数只手推搡着她的脊背、拉扯着她的手臂,强迫她将手伸进人偶堆中,从中挑选一只祭品。
“快选一个,快选一个啊!”管家咆哮着。
“好好好,我选总行了吧。”雁惊春顺着它们的动作握住某样东西,将它从人偶堆里拔了出来。
“现在,快去献祭......不对。这是。什么?”周围的人偶们凝望着她手中的东西,纷纷僵在了原地。
“这个吗?这个叫针筒。”她甩开攀附在自己身上的手掌,拍了拍桌面:“这个叫手术台。”
她又指向原本壁炉所在的位置:“瞧,那个叫消毒柜。”
“怎么。庄园?为什么。这里。献祭?”人偶们难以理解眼前的状况,纷纷陷入了宕机状态,只能从口中蹦出几个连不成句的词语。
“在钟声结束后,这里就算得上是一个拥有稳定边界的空间了。”雁惊春将附近的人偶搬开,清理出了一片空地:“不然我干嘛要费时费力地和你们交流?我在等启用倒计时啊。”
周围的人偶们依然满脸呆滞,她环顾一圈,叹了口气:“很难理解吗?怎么一个个根死机了似的,看起来病得不清啊......算了,还好你们足够幸运,遇见了我。”
她学着管家先前的姿势,朝它们施了一礼。
“欢迎来到我的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