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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阿霞asya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第 41 章 一力降十会。


    集训后半段方随在没来, 两人有空能打电话聊天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就算方随不说,云钟也能看得出来他手里的事似乎挺棘手的。


    日化用品市场本就饱和,要推陈出新得有自己的特色。方随想从香味疗愈一类下手, 要考虑的事情只多不少。


    不过很快, 云钟也没空去想这些事了。


    集训一结束,一群人就打包进了剧组。


    有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年轻的男男女女之间明面上相处得不错,暗地里争抢番位的事也不少。拍定妆照之前, 总导演还挨个和演员及培训的老师聊了会,准备再商量角色选定的问题。


    说白了他们目前谁演谁没正式敲定,还有余地。


    云钟排到晚上才被喊去总导演的房间, 只有总导演段白洋一个人。房间里烟雾缭绕,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翻着手里的档案,听到动静抬头望了云钟一眼,脸上神情这才放松下来。


    段导笑了笑, 示意云钟坐他对面:“先坐吧。”


    云钟先坐去了桌子对面, 他注意到桌台上有个烟灰缸,里面已经堆满了烟头,看起来对方今天在这也坐了一天。


    “叫…云钟是吧?”段导凑近了档案看了会, 确定了他的名字。


    云钟顺手把桌上的台灯打开, 应声道:“是, 段导好。”


    段白洋笑笑,目光从档案挪到云钟脸上, 他上下打量了会云钟, 又说:“你再站起来我看看。”


    云钟听他的话起了身,自己转了个圈。


    “身段不错。”段导草草在档案上落下几笔,“江逸说你挺有灵气的, 把跟他搭伙的那个舒韶华哄得团团转,我还想着那得是个人物呢。”


    他笑得挺温和:“前头来的几个老师也夸你,集训的古礼、毛笔字还有这个…骑射几个老师是夸得最厉害的,我还想着那年龄得老大了,一翻档案才看你19。”


    “入行早。”云钟也笑笑,从容道,“老师教得好,我爱玩这些,看起来就学得快了。”


    段导又笑了几声,忽然问:“介意我抽根烟吗?”


    云钟抬手比了个请。


    段导拿出烟盒,抽了根烟点上,深深抿了口,缓缓从鼻子里呼出来:“江逸跟我说你适合演曹照,我倒是觉得他狭隘了。”


    “你是不是在他手里演的都是些负面颜色大的角色?”


    曹照是反派阵营里魏相的门生出身,前半段算是走狗一只,在刑部里帮忙谋害过不少忠臣义士。到后半段时,他却是扳倒魏相的转折点,死前将魏相所害之人及真正的供词全部交付都察院御史。


    这个角色剧情上很饱满,云钟也没什么不喜欢。


    不过既然段导这样说了,那演点别的他也不介意,魏相他也能演,皇帝他都能演。


    云钟点头,微笑道:“舒编的剧本好,反派演起来张力也强,就容易出效果。”


    言外之意,他也是因为角色设置才发挥得好,不代表他只能演反派。


    段导“呵呵”笑了下:“你了解沈眠这个人吗?”


    沈眠,字鹤清,大庚整个朝代中算得上是最有名的一个臣子,出身寒门,铮铮铁骨。剧情中截取的部分算是他人生中最高光的部分,按占比算,他几乎能算得上是主角之一,另一个能和他相同占比的则是大将军唐致远,一文一武。全剧在沈眠死后迎来高潮,唐致远得胜归来后得知沈眠被处死,彻底站队。


    云钟读过整个剧本,在集训期间也好好琢磨过那段历史,对这些心里自然是清楚。


    不过他也清楚这个角色应该已经有人了。


    “我之前听说是周长昼出演沈眠……”云钟拖长了尾调。


    段导摁熄了烟说:“他有别的安排了。”


    云钟猜测估计对方为了别的剧毁约,这种事也不少见。他点头说道:“段导信得过我,当然乐意至极。”


    段白洋笑笑,看向他的眼神意味深长:“不过小云啊,这话得说前头,沈眠这个角色我交给你,到时候各方面的压力可都很大。”


    “我扛下来保你,你可不能临阵脱逃了。”


    云钟微笑道:“那是自然,我心理素质好,您放心。”


    出了房间,云钟心里却估摸着《大庚王朝》剧组里恐怕不那么和谐,段白洋决策权恐怕没他表现得那么游刃有余。


    恐怕还有人想推人来演沈眠这个角色……


    不过能吃到嘴里的角色,云钟可没让出去的打算。


    ——


    剧组筹备在前期他们集训的时候就已经完成,谈过话又重新拍了组定妆照后,剧也就正式开拍。


    更衣室里,简辰由着助理给他整理衣领,瞥了眼远处还在化妆间化妆的云钟,掩下去几分不屑。


    他的经纪人拿着把扇子给他扇风,场地里闷人,人多开空调也不顶用,燥热压不下去。


    “刚开始几场不行还得换人。”经纪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汪总那边也说了,亏的那点他掏得起。”


    制片方跟总导演不合,现在都快闹到明面上来了。不止这一件事,从前期到现在不少事不欢而散,到沈眠选角这事上算爆发。


    制片方想定名气更大的简辰来顶周长昼的位置,但段白洋先斩后奏用了云钟这个没什么名声的新人。


    硬是抬上来的小人物,哪怕是一同集训过的些小角色也不看好,剧组里不少人等着看笑话。


    简辰从鼻子里“嗯”了声出来:“其他的也别忘了。”


    “知道。”经纪人笑起来,暗示对方的黑热搜已经准备好了。


    等今天的戏过去,他们就正式发起反击了。


    上朝的场地不好排,于是上朝的戏份就集中在了前面。


    但云钟也没想到,第一场戏拍的就是沈眠被当朝处死那段。


    那段戏不好演,以前有老戏骨演得很经典,据史料记载也很有悲剧色彩,新人再演就很容易变得像是在演老戏骨。


    看得出来有人想给自己下马威。


    化好了妆,换好了衣服,云钟目光停在场地里其他几个有主要戏份的臣子身上,倒是突然觉得现实也是一场“政斗”了。


    不过无所谓。


    一力降十会。


    云钟理了理衣摆,在一众嘈杂之中正式登场。


    ————


    京市下了场雨,温度相较于前两天陡然低了几度。玻璃门外树叶萧瑟,隔着门都能听到风拍着树叶的声响。


    方随坐在落地窗边忽然觉得有些冷。


    要谈的没谈下来,那些老东西嘴上说着“为了你爸好,你还是回去看看再来”,其实也只是看他热闹,没打算帮过他。


    这群“长辈”们装模作样是再倒胃口不过。


    回家,他没想过回去。


    方随也不想向着那个人低头认输,事实上没他帮忙自己照样也能做出一番事业。


    他忽然有些想云钟了。


    要是云钟在他面前,他能抱一抱对方,也不是撒娇,只是抱着对方的时候他就好像有了足够的力量和勇气。


    云钟总是自信又从容的神态就好像一枚定海神针。


    方随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又想到对方现在应该正在工作,放弃了打字,转而切去微博,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图能看。


    只是一进超话,里面带的tag却是让他一愣。


    方随皱起眉,示意旁边的郑术过来一下。


    “查下这个怎么回事,能不能下他们的热搜。”


    第42章 第 42 章 “放屁,你大粪吃多了!……


    偌大的朝堂之上, 乌压压站了一片人,现场却除了机器运作的声音外,再无半点声响。


    方才龙椅上的至尊震怒之下一挥手, 将一代名臣送上绝路。即便出口之后他就已经后悔, 也已无回旋余地。


    侍卫沉默上前,压住沈眠两肩。一脸死寂的人却忽然微颤,轻轻抖了抖衣袖,拂去某种凝固在他身上的风霜, 让侍卫也不自觉松开了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玉阶,眼中无怨亦无恨, 只剩下如同明镜一般的平静。两手交叠举起,缓缓送至眉心,对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深深地伏跪下去,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叩响。


    “臣…”他声音不高, 一如往常清晰, “叩谢天恩。”


    “愿圣躬,万世安康。”


    一切澄明得好像他初为探花郎,才入这官场, 还未曾浮沉。


    心如明镜, 人如明镜。


    朝堂上静止了片刻, 侍卫重新钳住了他的臂膀,拖向门外。


    “卡!”的声音响起时, 一群人还闷闷地没出声, 唏嘘着想和周围人聊一聊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是在拍戏,而不是真的有谁被处死了。


    云钟起身之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跟到段白洋身边去看刚才拍出来的效果。


    屏幕上的云钟脸上的神态看起来更老也更沧桑, 最后一跪史料中有写,但每个演员选择的表达方式不同。云钟多磨了一句台词,效果却比段白洋想象中好太多。


    他意识到,云钟的台词功底很好,说话语调里带着点细微的地方口音,却很贴切沈眠的出身。


    “云钟那小伙子的演技很细腻,他开始演的时候你根本不会怀疑面前的人是谁,但他最厉害的不是这点,而是他的感染性够强。”请他吃饭的江逸这样说的时候曲起了食指点自己的太阳穴。


    “能带起来场景,拍摄压力会小多少,你应该清楚。”


    “天才,老段,演谁你都会喜欢的。”


    云钟抱着手跟着看了好一会,问:“要补拍吗?段导?”


    段白洋呼出一口气,忽然觉得原本头上的压力也算不上什么了,他笑起来道:“补,补特写,不过之后就尽量多机位一次性拍完了,场面调度上注意一下,大家情绪也更连贯。”


    “准备一下,补完特写就下一镜!”


    现在才是正式开拍!


    ——


    沈眠朝堂上的戏份很多,云钟几乎一天都没有空闲。


    微博上的事茅子行清楚,公司那边也紧急跟他开了视频会,等到云钟一得了空就来跟人说。


    但云钟的反应却比他这个大他八、九岁的老职场人从容。


    他垂眼听完茅子行的话后,又把脸伸过去给化妆师补妆,直到化妆师离开,他才跟满脸焦急的茅子行说:“不用管。”


    茅子行怕他年龄小,不懂利害:“舆论这种东西会影响发展,先入为主导致这种印象之后你做什么都容易……”


    云钟打断了他的话说:“黑料曝的是我演技差耍大牌。”


    茅子行点头。


    “演技这种东西不用说,以前短剧那边的东西也藏不住。对现在未来来说都是真金不怕火炼的事,而且我也不靠粉丝基础拿资源,影响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反转也容易。大牌这种更不用管,来来回回就那些事,是个明星身上都要沾点这种话题,更何况他们说的事情里面缺乏具体论据,作为黑料来说太空。”


    云钟说完一长串后顿了下又说:“黑红也是红,我自己都没花钱上过热搜呢,挂着吧。没名气更可怕。”


    茅子行深深地看了眼云钟,对方还是那身古装扮相,因为角色要求,特意给他化得老了不少,这样垂着眼坐在这倒是真有几分文臣老神在在的味道。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咬牙说:“好,公司那边我去商量。”


    茅子行的话语权没那么大,决策层的事情要去扛压力不算轻松。


    赶完了一天的戏份,凌晨他才卸完妆回到酒店,打起点精神去看手机。


    下午茅子行正问他那会,系统也给他通知了一声,说任务节点完成。


    原定的是新剧营销,但事出突然,原本他也没这么好的资源,用不上营销,似乎就被折合进了这次的事里。


    方随估计做了什么,很可能是撤热搜。


    点开微信,果不其然,对方给他发了消息。


    似乎是怕打扰他,发过来的只有两条,一条是“需不需要帮忙”,另一条则是“闲下来了回我就好”。


    云钟在床上滚了圈,撑起眼皮回了一个“1”。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发过去。


    [咪]:如果你说的是热搜的事,不用你帮。


    [麻烦精]:我这里查到了一些,如果后续你有需要我再发给你。


    云钟看着手机上的话,在床上翻了个身。


    [咪]:查到了什么?两家买的黑热搜?


    [麻烦精]:是,看起来你已经知道了。


    [咪]:猜到了,经纪人跟我说了之后我自己也抽空看了下,没商量好,两边主黑的点也不一样。谁在搞鬼我心里有数,不用管。


    方随握着手机,想见云钟的心思更强了些。


    可是对方现在才回他消息,明天估计也会很忙……明天自己也还有事,再等等,方随心里给自己说,自己的事情没处理好,不能把低迷的情绪带回家。


    ————


    沈眠的戏份比曹照多不少,加上是临时更换的人选,云钟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在准备工作上。


    人物本身需要揣摩,台词需要背,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除了休息就是拍戏。


    热搜挂了没多久就被撤了,但剧组内不少人都刷到了。


    制片方对段白洋有意见,借此发难了两回,第一回在晚上,段白洋跟对面人吵得酒店整层楼都能听到。


    第二回白天,就直接把制片方带到了现场,现场看拍摄的效果。


    云钟当时正在演一幕雨中击鼓的戏,整个人被淋得像只落汤鸡,头发衣服贴在身上,回过头来看向镜头时却依旧清贵不减,眼神亮得出奇。


    定定看过去时好似光芒驱散了黑夜,一切冤屈都能沉冤昭雪。


    制片方连夜看了前面拍摄的部分镜头,最后不再有异议。


    剧组内的演员不是没想看好戏的,只是一场一场接连演下来,但凡跟云钟搭过戏的都能理解“演技差”完全是无稽之谈。


    最让他们佩服不已的反而是对方一秒入戏一秒出戏的能力。


    镜头一开那站在他们跟前的便是沈眠,“卡”的声音一响沈眠就从云钟身上下来了,恢复了那个总是微笑却又显得分外疏远的年轻人。


    先是一个小场务发了条微博:“云钟演技也没那么差吧,他要差那几个算好的?”


    原本消停下去的水军好像抓住了机会,一连串的话反而引发了另一些关注历史的普通人议论。


    这次主战场转向了沈眠。


    一个“沈眠也没想到一千多年之后还有一劫”的话题悄悄爬上了热搜,箭头直指正在拍摄的《大庚王朝》。


    “搞个没什么作品的短剧演员来演沈眠,还吹什么专门集训,力求还原正剧风呢,别大庚了,你们去打更吧(捂脸笑哭)”


    下面配的还是几张早期云钟短剧作品的封面图和里面的截图,看起来廉价又粗糙,里面云钟笑起来也分外僵硬,脸像板成了一块,全靠颜值硬撑。


    很快翻起来的论调就变得恶意起来。


    “他资源这么好是在哪卖的啊?”


    “别给人段导摸爽了吧?”


    “倒胃口,好意思吹演技。”


    也有一部分云钟的粉丝反抗,但架不住人家有组织有预谋,又是收钱办事,整个广场吵得一团糟。


    到后面攻击《大庚王朝》剧组的言论也越来越多。


    话题中心的云钟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拍戏上。接连高强度拍摄,他状态看起来差了不少,但也恰好符合了沈眠案牍劳形那一部分拍摄需要。


    段白洋担心他看网上言论多了,心理负担大,单独找他聊了聊。


    “小云啊,网上……”他刚开口,就被捏着剧本的云钟打断了,“段导你也少看点网上的言论。”


    他抬起眼,脸上笑容若有若无:“先拍完,才能算账。”


    段白洋心里一惊,理解过来在搞这些手脚的人很可能就在剧组内。


    “你知道是谁?”段白洋问,他有点想法,但不确定。


    云钟漫不经心翻了页剧本:“警方排查杀人案的时候,来确定嫌疑人时最优先考虑的就是得利者,不是吗?”


    一旦云钟从这个位置上下去,谁得利,谁就有可能。


    再稍微注意一下这部分人在剧组内的行动,答案几乎显而易见。


    “小云……”


    “段导,临时换人也不容易,拍完吧。黑也算热度,有人乐意花钱,我们何苦拂了他好意。”云钟不用他来劝,微笑道,“我赶时间。”


    有那么一瞬,段白洋感觉坐在自己面前,微微侧着身靠在椅子上翻剧本的人,就是沈眠本人。他对朝中局势了如指掌,却依旧按兵不动,游刃有余地选择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


    段白洋哑然了片刻,说:“我会澄清一切。”


    “那晚辈就先谢谢段导了。”云钟微微笑了笑。


    段白洋做好了等剧本拍摄结束,用预告或者粗剪片段来澄清的准备,却没想到一切比预期更快。


    从赶工地狱里出来的羊奕转发了嘲云钟的微博。


    “放屁,你大粪吃多了!”——


    作者有话说:战斗粉上线(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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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第 43 章 “自然界有万千色彩,而……


    羊奕上不怕天下不怕地, 家里几乎都是圈内人,但做幕后工作的远多于台前。


    连羊奕自己登台演出的次数都不算多,就算去也是去的音乐节和其他人共同登台的部分。


    不是说他不愿意搞自己的巡演, 而是他大部分作曲是没有歌词的, 台上演出效果无法达到他的预期,他也就不乐意花费那么大精力去做。但在业内他的名气却不小,粉丝体量也不低。


    好不容易赶完了《故人》的曲子,江逸又找上门给他看了《苏生日》, 他看到片段就被云钟那张脸骗进了坑里,整天在工作室因为写不出来发疯。


    终于交完稿,羊奕恢复网络, 看到的就是嘲云钟的黑热搜。


    气得他饭都没吃一口,一边发一边在桌上大骂。


    他的妈妈实在是受不了,放了筷子:“吃饭就不要总是说这些话了。”


    “哦。”羊奕把脚从椅子上收回来,乖乖坐回了凳子, 吃了两口还是不服气, “不是,这群人傻.逼吧?”


    “少说脏话。”他爸也没忍住。


    “怎么了?”羊奕的姐姐羊梵难得回家一趟,对饭桌上这个大发雷霆的弟弟反倒是感觉搞笑, “曲没过?”


    “嘘,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羊奕手指在屏幕上摁得起飞, “你别笑,跟你也有关系。”


    “什么?”


    “有人在黑云钟, 我服了, 这一看就知道有人在买水军。他演你投资的剧本……卧槽啊,你怎么不着急啊。”他抓了把头发,又抬头瞪向他姐。


    羊梵一点也不着急, 夹了口菜缓缓咀嚼完,吞下去说:“莫须有的事,有什么好怕的。”


    “而且我《故人》拿奖了。”


    《故人》赶完就剪了一版投去了外国白木国际电影节,前几天她刚跟着去领完奖,当时还问了云钟去不去,对方以档期排不开拒绝了。


    提名给的是单元内最佳影片奖,没有给演员奖,去不去影响不大,他们也就没有多提。


    当然结果也很不错,成功斩获。


    现在的重点在等过审上,这类小众文艺片,还涉及边缘题材,虽然其中露骨的部分已经被剪得差不多,爱情也被简化为了兄弟情,聚焦在战争悲剧这点,但要过审还是需要赌运气。


    羊奕又是一拍桌子:“那你怎么不发!?”


    “这不是在等这事炒到最高吗?”羊梵说,“白来的流量呢。”


    “急成这样?怎么?你喜欢云钟啊?”


    羊奕立刻安静了,好一会才说:“那不是,我是他粉丝。”


    羊奕这边“舌战群儒”,另一边舒韶华和祁峰也分别发了一篇长微博,没有指名道姓,但共同带的《苏生日》的宣传也几乎是明码为云钟站台。


    舒韶华说了一大堆剧本改编和人物设定的事,夸赞了某人给他极大启发,完善好了整个剧本。


    祁峰则是说在合作过的后辈里,《苏生日》这次合作是最顺利的一次,在新人身上看到演艺圈的未来还是很可期的。也希望大家多支持新的作品,用事实说话。


    有祁峰站台,水军那边就有些压不下去。


    有人领头,慢慢地其他人也说起云钟演技很不错这件事,连卫成都专门出来辟谣了云钟“耍大牌”,提及对方给予自己帮助很多,走后门抱大.腿更是无稽之谈。


    杜钰在直播间里照常直播,看到风评渐渐反转,也松了口气。他转发完一条《苏生日》的宣传后放下手机,继续种地。


    关注他的人不少,有人一边看直播一边刷微博,加上杜钰也会聊,很快直播间里就聊起了《苏生日》的话题。


    “主播喜欢祁峰吗?祁峰?”杜钰念完又看了眼手机,“我不是因为影帝关注的这部电影哦。”


    屏幕上飞速刷过去一堆评论,还有人笑他转发的就是祁峰转发的微博,居然还没反应过来。


    杜钰一边操控着小人播种,一边飞速浏览了一下发过去的评论。


    “不是诶,今晚不聊天,嗯嗯,是有喜欢的演员参演了,该说演员吧,是哪个啊?”杜钰忽然笑了下,“我觉得是个很厉害的人,亮闪闪的,你们到时候看到了就明白了。嗯对,在海报上哦。”


    眼见着话题越来越偏,杜钰又扯回来说:“对了,大家有没有那种虽然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情,但因此结识了很好的人的经历啊?”


    这边聊着天,突然杜钰放在桌边的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他暂停游戏,嘴上继续聊天,却是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设为特别关注的云钟的官方微博转发了一条宣传短片。


    杜钰愣了下说:“等下哦,我看个视频。”


    看热闹的粉丝却不约而同发弹幕,让他在电脑上看,大家一起共享。


    杜钰已经点进了微博,看得出来是一部电影的宣发,不是什么产品广告,在直播间里看也没什么关系。


    他就干脆放下了手机,用电脑找到那条宣发视频,点开播放。


    影片开头引用了黑塞的一句话。


    “自然界有万千色彩,而我们却执意将色谱减至二十阶。”


    紧接着,悠远宁静的提琴声响起,黑色被一笔浓郁的绿用画笔点上,接着又是沾上橙黄的另一笔。拉远镜头后,身形纤长的年轻人穿着衬衣坐在画板前,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眼神羞涩又有些怯懦,毫无保留的爱慕让这份面容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镜头后拉,另一个人的背影抱起手,也出现在画面里。


    “但是我们的画作不会改变。”


    一系列快速闪过的镜头里,两个从初遇到热恋,额头相抵,彼此相拥,似乎连光明也为之停留。


    “我永远爱你。”外文的台词中,教堂的门被猛地关上,被放慢的镜头中,两人湿漉漉的手在黑暗中被人撕开。


    脸裹在围巾里,头上还带着伤的亚洲面孔惶惶不安地上了列车,寒风中嘴唇颤抖却依旧什么都没说。


    音乐停了片刻,忽然开始急促。紧接炮火昏天黑地,族老的痛斥,祠堂被炸毁,原本富丽堂皇的家转眼烟消云散,一切转变为惶恐不安,蓬头垢面,抓着一块干得能当石头用的窝窝头茫然地塞进嘴。


    最后一切又归于一片寂静,背景音乐重新变得绵长却多了几分萧瑟。像要埋掉一切的雪原漫步进了一个年轻的外国女人。


    她推开门,在寒酸的,烧着火的小屋里交付了一张老旧的素描画。


    时间被封存进了那幅发黄的画作之中,呈现出蜜的黏稠,如同琥珀。


    “这就是我们作画的意义。”


    一望无际的雪境上隔着玻璃,倒映出一个年轻人有些怯懦的面容,他回过头,转向镜头前的却是满头华发,垂垂老矣模样。


    有女声说:“您还记得这个人吗?”


    画面黑了下去,《故人》的标题缓缓浮现。


    直播间里讨论的人很多,不少人被宣传片震撼到,询问这是哪里的电影,还有问怎么没搜到有院线上的,当然也有一些在谈论好像是一部同性题材的电影。


    杜钰揉了揉眼睛,再开口的时候还有点哭腔:“期待这部电影能上映。”


    一排排“期待”的评论刷过去,杜钰沉闷的心情也好上不少。


    他还要再给云钟宣传!做他的小粉丝!


    《故人》的宣发原本不温不火,也有两家媒体准备好了通稿,准备按时发布。


    还没出力,云钟那一系列事件就吸引了不少人来看这个被祁峰看好,但短剧里演技又烂到一定地步的小演员究竟能力如何。


    但一来,不少人却是被这段宣传片留下来了。


    到看完时他们才反应过来,里面那个看起来分外羞涩引人怜爱的小画家是云钟!


    和他演霸总时期简直两模两样!


    又有不少人翻出来了《沉默画像》那段MV里云钟那段片段,如果不是截图证明,很难让人意识到这就是一个人。


    模样出挑,但演技更高。


    原本那些黑料不攻自破,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v还分析了一下时间线,笑云钟估计是被买黑水军了。


    微博上还在吵来吵去,简辰却被段白洋以讲戏的名义单独拉去谈了场话。


    “小辰啊。”段白洋抽着烟,眯起眼看在他对面假装镇定的简辰,“我是个踏实做事的人,理解你们需要争来争去,但碍着我做事了,我可就不高兴了。”


    “有些事我只说一次,是给你们留份情面。真闹凶了,我在这剧组里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简辰冷汗都快流下来了,他打了个哈哈,出去之后却立刻喊了经纪人来:“别搞了,都让人看出来了!”


    水军一消停,云钟的微博下面就和谐了很多。


    不过他没太多时间管这些,他得跟着剧组去山上拍庙里的戏份了。


    照常给方随说了声自己走了,免得让人扑空,对方却立刻追问他要去哪。


    云钟在路上发了定位。


    很快方随也发了个定位给他。


    [麻烦精]:我也在这附近。


    云钟心里一跳,不自觉笑起来。


    [咪]:怎么?要偷.情啊?


    [麻烦精]:嗯。


    [麻烦精]: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云钟:我将禁言“可以吗”


    第44章 第 44 章 “我举报方随昨晚偷亲你……


    云钟看着手机笑咧了嘴, 但很快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够装,收了笑抱着手机看了会窗外,还是没忍住又把手机打开, 看着屏幕乐不可支。


    想了想, 他给方随回了一句。


    [咪]:不行。


    云钟没把方随说的那些放在心上,他要忙得太多,也不想让别人看出来自己和方随之间的关系。


    更何况他也不是傻的,方随最近五湖四海地到处乱跑, 公司那边又没什么动静,预计要推出的新品更是没点声。猜也猜得到恐怕进展不妙,方随也正是棘手的时候。


    云钟靠在窗边, 看着大巴车窗外的树林,忽然敲了下系统。


    “下一个任务节点什么时候?”


    主角攻不在,原本的主角攻受之间的剧情也都没开展,系统手里的剧情早就歪得没边了。


    不过好在它的视角是跟随主角攻的, 还能知道点主角攻的动向。


    “这段时间没你什么事啦, 其实主要就是主角攻感情事业双受挫,受到打击,然后主角受默默陪他。”系统翻了一下说, “再有任务节点就是等他渡过这次难关之后, 来跟你谈暂时分开了, 那时候你不依不饶就好。”


    “他遇到什么难事了?”云钟问。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原料商谈不下来。其实可替代的挺多, 但他要求高……因为方随开的是实业类型嘛, 最近品牌竞争压力大,有人在压他线下的渠道。”


    系统这样一说云钟就理解了。


    这类商业竞争里下作的手段他以前也用过不少,让利来抢夺市场。同质化严重的商品类型最容易被这种情况打压, 一味比低价反而会陷入节奏。


    不过按理来说他也不用担心,既然主角受只是提供了点情绪价值,那方随撑过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更何况对方还没遇到什么情感上的打击。


    只是……


    云钟脸上的笑意渐渐隐没下去,只是他想到方随不顺利还是有些心烦。


    一帆风顺的生活不会出现在主角身上,就算他不制造出什么“磨难”,主角要成为主角,势必还会有其他事情磋磨。


    有点怀念以前当大反派的时候了,至少这些都是自己赋予的,主角要是不行了还能放水。


    山上气温低,剧组到山上时刚好。


    拍了没两天就下了一场小雪,计划外的雪景给布的景更添了几分风味。


    云钟一袭青衫端坐于石桌前,手指夹着一颗白子,垂眸看着眼前的棋盘。微风吹过,几点碎雪落在了他那头长发上。青竹一般的人物仿佛一点都不觉得冷,将与万千境界融为一体。


    良久,他伸手,缓慢落下一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方随到庙后的院子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一停拍,云钟那个经纪人和小助理就围了上去,又是给人批羽绒服又是给人喝热水的。


    云钟抬眼与他对视了一下,眼底的笑意快速被长睫压了下去。


    方随接到他的信号,也就装成普通游客,在场外看了两眼便去了别的地方。


    夜里的戏份都已经拍完,下午散了场,云钟就得了空。


    剧组分了两波,段白洋对他放心,让副导演跟他带一部分人到山上来,自己则是带了大队到西北拍边疆的戏份。


    这边人少,也没什么摄像头,云钟就领着方随去了自己的房间。


    山上住宿条件不如山下,即便云钟自己多花钱,住的地方依旧显得有些寒酸,开了灯房间里也黯淡。


    他进房间时还没卸妆,刚脱下外套就被方随抱住了腰。


    方随还穿着外套,像只软乎乎的大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不肯撒手。


    跟小孩一样。


    云钟一阵好笑,手搭在方随手背上,声音也不自觉拖长。


    “太黏人了,方大总裁。”


    方随瓮声瓮气地说:“要是我以后当不了总裁了怎么办?”


    云钟没忍住笑出声:“那就方大警官。”


    “那时候可能年龄也过了,考不了公了。”方随又说,听起来倒像是在诚心盘算自己公司还有多久倒闭。


    “这样啊,那你当小白脸吧,我养你。”云钟笑着说。


    方随抬起头,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额角蹭着他耳朵。


    “你会包养我吗?”


    云钟抬手,挠了挠他下巴:“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我好想你。”方随的呼吸扑在云钟耳边,灼热的气息忽然烫得他缩了下,他抬起手摸了下耳朵,热度退去后麻麻痒痒的感觉迟缓一步从耳根蔓延开。


    “现在不行。”云钟说。


    方随也笑了声,低低的轻笑压着股云钟说不出来的味道,勾得他心里也开始痒起来。


    “我知道。”方随说。


    他不会久待,明天下午还要赶去谈合作的事,云钟也要拍戏,做那种事不合适,更何况这种地方房间不隔音。方随是很喜欢云钟无意间发出的那点破碎的声音,却不想让其他任何人听见。


    方随又紧紧地抱了下怀里的人,松开手容他去卸妆换衣服。


    云钟底子好,脸上妆几乎没怎么化,卸起来也快。擦干脸后他换了身家居服,跟方随一块坐到了床上。


    “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本来可以看看景,但外面都是剧组的人。”云钟叹着气,脸上却是不加遮掩的高兴,“都说了别来探班。”


    “嗯……”方随想说抱歉,但他又想起来云钟不喜欢听这些,他把那个词咽下去说,“是我太想见你了。”


    云钟低着头去捉他的手,方随从小到大养尊处优,手上的皮肤比他还光滑。方随骨架比他大,手也比他大,手掌更厚,更有力,也更温暖。


    他捉到方随的手,却立刻又被方随反过来拢住了双手,倒像是他被对方捉住了。


    “怎么了?”云钟问,“虽然我现在能帮到你的有限,但是有些事你跟我说,我能出点点子。”


    方随知道云钟聪明,自己的异常也不可能瞒过对方。


    他捂着云钟比他稍冷的手说:“公司最近销售上出了些问题,我想既然中低端的日化用品饱和度高,就开辟高端养护类的子品牌…慢慢往轻奢类方向走,香水也想做。”


    “但是原料买不到,去法国谈的那次是为了改调香,当时也没谈下来。”


    不是什么如果没撑过去立刻就暴毙的大难题,这种钝刀割肉的感觉反而更让他像困兽一样,不停地拿头去砸笼子,总感觉自己机会不少。


    云钟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朝着他张开双臂。


    方随看他那大鹏展翅一样的姿势有些想笑,但还是顺着对方的示意,将上半身倒向了对方,由着对方把他抱在怀里。


    “主意挺好,那原料的事还有办法吗?”云钟问。


    他手里有两个古方,但那是熏香类的东西,并不能拿来给方随打辅助,他也不会这种技术性的东西。


    “有。”方随说。明天下午他就要去见一位老企业家,想从对方手里分一点原料出来。但这种事能谈下来的概率很低。


    云钟笑了下,轻缓地拍了拍方随的肩膀:“这么棒?那这次的新品给我代言吧?”


    要推出子品牌的新品现在来看几乎是遥遥无期的事情,云钟没有说很多激励方随的话,只是肯定他会成功,他一定成功,就像是要分享成功一样站在他的身边。


    方随闭上眼,近段时间里一直躁动不安的心好像也沉静了下来。


    “好。”他说,“那一言为定。”


    时间太短,仅仅是将短暂的时间花在这样相互陪伴的温存里似乎就已经足够幸福。


    方随第一次抱着云钟睡了一整晚。


    云钟身段软,睡着的时候又格外乖,哪怕他把人完全抱进了自己怀里,对方也能安然熟睡。


    方随趁着他睡着,偷偷亲了好几下云钟的额头和脸颊。


    一觉睡到天光,方随就被系统的声音吵醒了。


    “我举报方随昨晚偷亲你。”


    他想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


    早起云钟的声音比平时多添了几分慵懒,分外魅人:“这么坏?那得报复回去了。”


    紧接着,方随感觉到嘴唇上一热,一个结结实实地嘴唇撞嘴唇的吻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方随没忍住,勾起嘴唇笑了起来,睁眼看向上方。


    云钟领口半开,白皙的皮肤下隆起锁骨,光从背后的窗帘缝隙透进来,笼在他身上,打上一圈光环。


    他没一点被抓包的羞涩,从容道:“早安吻。”


    方随坐起来,像按他吩咐一样深深吻住了他。


    ——


    云钟要早起化妆,方随也要下山。


    两个人很快洗漱好,约定待会云钟先出房,等声音基本消停了,方随再自己离开。


    临到分别前,方随那被压下去不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坐在床上拉着对方手,依依不舍:“我会很想你。”


    云钟笑起来,垂眼看着他:“我知道。”


    门外茅子行又敲了敲门,云钟抽回了手,先开门离开。


    方随在还有对方味道的被子上躺了会,勉强打起精神,趁人少溜了出去,回到车上。


    离开的时候倒是真有点像是在偷.情了。


    这样想着,方随忍不住又笑了笑,某种温暖的感觉从心口涌出。


    因为行踪不方便透露,是郑术找了司机来开车,郑术在副驾,方随一个人在后排。


    山上温度低,盘旋的公路司机开得又急,没一会方随就有些不太舒服,他干脆闭上眼稍作休息。


    只是一闭上眼,他好像就沉进了某个梦里。


    梦里也是这样冷,他似乎正趴在冰冷的木桌上小憩,只是忽然身上一暖,厚实的布料披在了他的身上。


    他下意识伸出手,抓住的却不是那将要滑下去的布料,而是一双微凉的手。


    他从手臂上抬起了头,瞧见的却是和云钟相似又不同的脸。


    对方像是长满青苔的古木,一双眼睛波澜不惊,阴郁得如同沉尸无数的湖水,唇.瓣的颜色淡得近乎是肉色,紧紧地抿起,唇下翘起的部分有一颗小痣。


    他忽然开口问:“阁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好像一语双关。


    对方却垂下了眼,长睫掩去其中一切。


    “我省得。”


    和早晨完全不同的语气,刺得方随从手掌一路痛到了手肘。


    他吓得几乎是立刻丢开手里的东西,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还在车上,车辆平稳,已经从山上下来开到了高速上。


    右手手臂依旧针扎一般的痛,细细密密,好似沿着他每一个毛孔戳了进来。他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张开嘴,肺也像扎着疼。


    方随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忽然开口说:“郑术,下午的见面先取消,我要回去。”


    郑术愣了下,一时间还没搞懂方随在说什么:“好的,方总,不过回哪?”


    “山上,早上下来的地方。”方随说。


    车就近找了出口下,又很快换了个方向回来。


    司机有意抱怨两句,但方随是出钱的,给的钱没少他的,也就动了两下嘴皮子,没真出声。


    郑术偷偷从后视镜看了下方随,暗自摇头。


    他们那稳重可靠的方总,从认识那个云钟之后动不动就这样魂不守舍的。


    不过可能谈恋爱的人都这样吧,哪怕是方随,刚开始喜欢上人的时候都得去看心理医生呢。


    郑术想起来又心里哈哈了两声,在他看来方随之前那些异常基本是因为喜欢上了人不敢承认。不过再怎么说,老板感情稳定总比不稳定好,他们总裁就是有点恋爱脑离不开人而已。


    一路赶回拍摄地天已经黑了,预计又要留宿,郑术去订房。这次比前一天好订不少,他多问了下什么情况。


    前台说:“有一批来这的扛机器先下去了,就退了很多,你们要住好点的吗?”


    “要要要。”反正都报销,郑术也不亏待自己跟司机,他长了个心眼问,“是那个剧组的都走了吗?”


    “走了些吧。”前台答完才想起什么,看了他一眼说,“你可千万别打扰别人啊,我们这联网报警的。”


    郑术打了个哈哈,回车上跟方随说:“方总,剧组好像走了一部分……”


    方随放下手机说:“云钟还在,等会他会回房。”


    他手里没对方的房卡,去对方房间门口等也有些不像话。


    没一会,方随就从后视镜看见云钟的身影进了宾馆门,等了会他便也下车,摸到了云钟房间门口。


    门一从里面打开,方随就紧紧抱住了云钟。


    这拥抱比前一天的更急迫也更紧张。


    云钟脸上的笑容淡去不少,他没有抬手回抱,而是先关上了房间门,任由对方抱了他好一会之后才开口。


    “想起来了什么吗?”


    方随松了手,伸手摸了摸云钟的脸,大拇指在滑过云钟下嘴唇的时候轻声说:“梦到你这里有一颗小痣。”


    “嘴唇颜色很淡很淡,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很害怕。”


    云钟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像笑的笑容:“怕什么?”


    “怕你跟我说话,冷漠得有些吓人。”方随又抱住了他,一根骨头支棱着一块肉一层皮,他越抱却越觉得自己抓不住眼前这个人。


    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像那些阴影里潜伏的暗箭,随时会冒出来戳得他一身血窟窿。


    他闭上眼,好一会才说:“我想记起来,云钟。”


    云钟沉默了会说:“我依旧不觉得那是什么好事。”


    但是如果不记起来,方随会怕他还会失去。只容许对方知晓某些“不好的事”对对方而言也是一种残忍。


    “那也要去做。”他低声说,“帮帮我,好不好?”


    云钟没说话,过了会才开口问:“你买下来的那套绿色的衣服,还在吗?”


    “带来了,在行李箱。”方随说。


    云钟抬起眼看他,目光依旧平静:“你去拿来吧,我找道具组借点东西。”


    跟道具组那边说了想借马车的车练后面的动作,又婉拒了道具组安排人来帮忙,云钟劝他们先休息好,明天要搬的东西多,还得累一天。


    几个年轻人也乐意少加班,只让他签了个字和呆的时段就回去打游戏了。


    云钟换好了衣服,冷得他手指甲都有点发紫。


    对于怎么让方随记起来他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其实很简单,两人从什么地方“分开”,就从什么地方继续就好。


    只不过那些结局往往不太美好而已。


    “是不是主角攻有什么问题啊?”系统忽然问。


    从之前到现在,云钟跟方随之间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它也都听到了。它不是傻,只是知道宿主不想让它清楚,所以也就没问。


    但是不论如何,作为系统,它必须保证云钟不会受到伤害。


    云钟笑了笑,理清衣襟,拿好道具上了马车。


    “有啊,他问题可大了。”


    “什么?!那你要不然还是先退吧?”系统紧张起来。


    云钟被它逗得不住发笑,原本有的那么点沉重也都没了。


    “他老教唆我跟他偷.情,你说问题大不大?”


    系统缄默了会说:“亲亲你好,亲亲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呢发生关系其实是算作享受的一环,您看呢如果实在是不喜欢可以退货退款。”


    宿主不乐意它逼也没用,主要是它上上任宿主都说了,到这些世界里来最爽的点就是跟主角发生点什么了。


    如果云钟没爽到,它会很遗憾的。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云钟整好道具,说,“TD,你进屏蔽吧。”


    系统憋了会,还是没憋住说:“不要野合。”


    云钟摇食指:“这是车震。”——


    作者有话说:系统:你要不然还是把我当人吧


    第45章 第 45 章 “没有杀人。”


    宿主是脱缰的野马, 系统管不了他,一边感叹着世风日下,一边暂行放过主角攻的事, 美美进小黑屋看片。


    这事就跟人撸猫一样, 猫爽猫叫,猫不爽人叫。


    总归真有坏事,宿主肯定更着急。


    它cpu小,做不来。


    把系统哄进小房间, 云钟靠在马车里,却是长长叹了口气。


    可惜了,今天没下雨, 要是下了雨,说不定就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了。


    云钟从以前的记忆里翻出来那时候的情形。


    当时的天气比现在要暖和不少,梅雨季潮气总是散不去。


    他登上马车时并没有多少萧瑟的感觉,但为了人设, 他还是表现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有人来送他。


    那个抓住他把柄, 逼迫他请辞的主角。


    其实按照云钟原本的设计,对方应该当朝对峙,交付所有的证据, 于朝堂之上狠狠给他一巴掌, 让他直接被打入大牢问斩。


    但那个主角比之前的有耐心更多。


    对方悄悄地, 一点点地剪去他的党羽,让他渐渐失势, 即便是不退, 也不可能翻身。


    容他请辞是最后的薄面。


    云钟都看在眼里,也乐得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日日早朝他早就懒得去上了,培育世界的财权对他来说和过眼云烟毫无区别。


    他也设想过对方会来送他, 毕竟见证政敌落魄的样子似乎也是饶有趣味的一环。


    云钟就这样坐在车里,鞋底泥水湿湿的,浸湿了足衣,有些难受。他把鞋子脱了放在旁边,足衣搭在上面,任由衣摆盖住脚趾,保留点基本的体面。


    有人喊住招呼马车的童子,两人在外面低声谈了两句,接着对方掀开了车上的帷幔。


    云钟有些尴尬,但所幸一切都结束了,他也没必要太过在意自己的逼格,仅仅是脱下鞋和足衣算不上什么。于是他若无其事,以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看着对方。


    “你也要来看我笑话?”


    那人的眸色隐没在阴影里,看不太清。


    “有旁人来嘲弄你?”


    云钟笑了声,冷漠地看着对方,一言不发。这完全就是废话,早先他仗势欺人,敛财无数,被他所害惨死狱中的就不少,更别提那些无辜的百姓。但凡知道点内幕的,谁不在看他笑话?


    似是知道自己问错了话,对方又沉默了会问:“云阁老是楚地人?”


    云钟冷声道:“何苦一直羞辱我?我已如你愿离开京城,此后我不会再踏入半步。”


    对方掀开帷幔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最终还是放下了。


    隔着帷幔像是叹息一般:“一路珍重。”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南下。


    车轮轱辘轱辘地,转得云钟直想吐。


    雨水漫过车边的木头,浸湿帷幔。午时稍作休整,下午又重新启程。


    草木清香,潮湿的木头则带着种霉气。


    云钟拿了随身的匕首,静静地对准心脏,用力压了下去。


    剧痛很快消失,系统38206马不停蹄地给他处理好后续,以防他真的因此受到伤害。


    “下次要不然还是用毒吧?那个痛苦少点。”系统38206苦口婆心。


    云钟却毫不在意地跟着它离开:“毒也痛啊,快才不痛呢,问题是快的你来得及吗?”


    那时候他回过身看了最后一眼“自己”的死相。


    这具身体从未这样温和绵软的微笑过,陈腐的气息似乎终于消散了,新生的草木在这连绵的梅雨里焕发生机。


    黑夜里,搭在马车上故意做旧的帷幔被人轻轻掀开。


    方随好像突然听见了外面传来了惊雷声。


    瓢泼大雨砸得他睁不开眼,小童的声音又急又凄厉,被吓得厉害。


    “…到驿站奴才先去喂了马,请先生一直没请下来,这才斗胆拉开了帷幔……奴才实在是不知道先生何时……赶忙回了京……请您……”


    大片的话被雨声掩了去。


    倚靠在那的人好像只是安详地睡着了,脸颊上沾了点发丝,唇角有缕缕的黑褐色吞噬了小痣。脸好白,白得有些发青,没穿鞋的脚拢在一起,从衣摆下探出点,和之前是一般的可爱。暗色的痕迹顺着那人胸口的衣襟一路滚落,沿着垂在矮凳上的手指一路漫延至车边的缝隙,连同马车边被溅起的泥水被大雨冲了个干净。


    他闻到了些小草的味道,没有被土腥掩去的小草的味道。


    雨滴像刀子一样割在他脸上,划去了他脸上的所有表情。


    他颤抖着挥了挥手,挥退了不存在的声音,然后低下了头。他甚至不敢去看那张脸,那些痕迹,只是轻轻伸出手,触碰到对方的脚趾。


    然后那带着点温度的脚向后缩了些,猛地躲入衣服里。


    方随手撑在马车上,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向跟前。


    云钟单手撑着脑袋,眼中含着些许笑意看着他:“你果然看见了啊。”


    方随没说话,只是现在没下雨,那些被铺天盖地的雨所淹没的东西无处可遮掩。


    云钟愣了下,那豆大的泪水顿时让他有些慌张,他连忙坐起来捧住了他的脸,不太熟练地给人擦着脸颊。


    “怎么这么伤心啊?没事了没事了,都当做梦……”


    方随单手握住他的手腕,动作缓慢地低下了头,跟将要溺死之人没什么两样,疯狂地从他这里掠去空气。


    云钟被他吻得有些呼吸不过来,想别开脑袋,却被摁着后脑勺不肯放开。


    这是吓得厉害。云钟想着,微微皱了下眉,还是任由对方继续亲了下去。


    只是箭在弦上时,方随还是趁着没人把他抱回了房。


    和上次立刻交流不同的是,方随一直没说话。


    直到一切结束,他抱着云钟在浴室洗澡,这才开了口。


    先是两声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人声的“啊”,接着才是一声划在粗粝的砂石上的“云钟”。


    云钟在床上时就有点受不住,偷偷引渡了些精神力来才勉强撑下来。这会实在是没力气,只应了声,轻轻捏了捏对方胳膊上的肉。


    “还在这呢。”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可能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以前云钟是觉得,每一个他所培育过的世界的主角应该都是恨他的。


    针锋相对是真的,有的恨之入骨也是真的,有的欲杀之而后快更是真的。


    可现在他跟方随待在一起,好像看整个世界都多了些别的角度。


    或许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他有理由相信,那时候看到他被带回去的尸体时,主角也是这样的失态。甚至于忽然之间,口不能言。


    如果只是恨,那时候怎么会这样悲痛?


    有点和热水不同温度的水滴落在他肩膀上,云钟抬起手,摸了摸方随湿漉漉的头发。


    “你那时候怎么想的?”


    他一直以为对方当时问的那些也不过是暗示他早点自己死了,效仿下楚地先人,别被他追过去杀。


    现在看来却未必。


    方随刚开口时声音还是很难听,说到后面才慢慢恢复过来。


    “我想去告诉你,我也向陛下请了下放。我会跟着你去。”


    只不过当时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有的敌意已经被挑到明面上来,两人之间水火不容到曾经稍微缓和点的氛围都是幻觉。


    他好像说什么都会被误解,所以就想着那便不说了,按照心意去做就好了。


    只是总有些事情等不到以后。


    云钟松怔了片刻,忽然低下头笑了两声。


    “傻子。”


    他想,自己也是个傻子。


    似乎总是这样,只要蒙住耳朵,说着不懂不明白不理解,然后把自己骗过去,把系统骗过去,他就总能从容不迫,一遍又一遍地去飞蛾扑火,找一个自己都不清楚的答案。


    那条路要通往心意相知太难了。


    如果不是他实在是没办法继续,或许一直到自身湮灭都不会知道还有别的可能。


    云钟在方随怀里转过身,揽着对方的脖子,极近地凑过去看那双眼睛。水汽太大,眼里又有块“磨砂玻璃”,他看不清,抿了下眼睛,过于滚烫的东西从他眼睛里流出来,就像是泪水。


    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所以吻了方随。


    一.夜温存。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谁也没爬起来。


    茅子行来敲门,云钟应了声又倒回去睡。方随起来穿好衣服,又去找了云钟的衣服,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给他穿好。


    回过身却发现整个房间被他们搞得一团糟。


    之前买下来的拍摄服装就算了,云钟那点劣质的血浆都沾在了他的衣服上,连被子上都有不少。


    方随给郑术发了条消息,让他待会来处理。


    外面茅子行又敲了敲门,大有再不开门就要刷卡进来的意思。


    云钟打了个呵欠,回了句“马上”,勉强打起精神起身去厕所洗漱。


    房间门传来“滴滴”的声响,怕他只是嘴上说说的经纪人刷开了房门,和衣领上还有些鲜红,正拿着昨晚的衣服还没来得及藏的方随面面相觑。


    茅子行目光从方随的衣领挪到了他怀里的衣服上,又从那衣服上挪到了床上。


    他脸色大变,方随见势不妙立刻说道:“没有杀人。”


    茅子行一脸窒息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些许,他进了房间,颤抖着手带上了房门。


    “云钟呢?他怎么样了?”


    “快好了。”方随看了眼卫生间。


    茅子行嘴唇抖了抖:“什么叫快好了?”


    他猛地冲向卫生间,方随怕云钟正在上厕所,赶忙伸手去拦。


    茅子行不顾形象地拼命想把人推开,两人差点扭打起来,卫生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云钟擦干净脸,看见两人这副模样还愣了下。


    “这是干什么?”


    两人立刻松开手,各自站好。


    方随抢先一步告状:“他想偷看你上厕所,我在拦他。”


    茅子行憋红了脸:“我没有!”


    他回身指了下床,又指了下方随,急得不知道说什么。


    云钟回过来点味,一副我理解了的样子,安抚道:“那不是我的血。”


    茅子行脸又青了,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方随。


    方随冷漠道:“道具血浆。”——


    作者有话说:茅子行:哈哈,真要我命


    第46章 第 46 章 没由来地也有那么点心悸……


    一大早给茅子行来了几番精神刺激, 激得他差点没能缓过来。


    问清楚真的就是道具之后他反而冷静下来了不少。


    至少这是最好的可能。


    他冷漠地看着小情侣临别前依依不舍,任劳任怨给云钟收拾好了行李,接着立刻催促道:“要下山了。”


    “回去再见。”云钟说。


    “我等你。”方随垂眼看着两人相握的手。


    云钟抽了下, 没抽动, 笑出了声。方随这才反应过来一般,松手容对方离开。


    等人先走,茅子行回身指了指房间:“希望方总不要留什么把柄。”


    方随态度也冷淡了很多:“我知道。”


    处理好这边的事,方随这才又坐车下了山。


    路上, 郑术给他汇报工作:“方总,李总说今天没空,可能没法安排和您会面。”


    本来就是他有事相求, 昨天又临时放了人鸽子,这次被拒方随倒是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说:“我问下程老爷子有没有安排。”


    本来方随还没想过联系程宏志,对方是陶纪爷爷的好友,为了自家药研企业的原料来源稳定, 有不少原料渠道。


    陶纪也不止一次说过, 那位老爷子性格有几分怪异,喜欢刁难人……只是爱好书法。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像是云钟时不时喜欢捏他那样。


    方随忽然理解了云钟说他集训的时候作业完成快是什么感觉了, 现在他也突然有了“金手指”。


    只不过这份“金手指”来的代价比他想象中要大太多。


    ————


    麻烦了陶纪牵线搭桥, 方随折返了道又去了广市, 顺便等陶纪从国外飞回来。等到了陶纪,两个年龄相仿, 神态却全然不同的年轻人一同拜访了程家。


    程老爷子已经退了二线, 明面上对企业已经没什么干涉能力,但方随却清楚,原料对方不放心小辈, 是一直捏在手里的。


    只要原料不出问题,那他们家的医药企业也很难出问题。


    陶纪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趁程爷爷还没出来,用肩膀撞了下方随:“你跟你小情.人怎么样了?”


    方随微微皱眉,不喜欢陶纪这样称呼云钟:“什么小情人?”


    “哎,别怪我没说啊,你那点事周围不少人知道的。”陶纪双手抄兜里,“啥样啊?胸大不大?”


    方随心里有了点数,既然陶纪问出这种问题,也就说明那些人只知道他可能跟个娱乐圈的人有点不清不楚,但具体是谁他们其实并不了解,所以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是位女性。


    他依旧脸冷了下来:“你别管。”


    陶纪“哟”了好几声起哄,手搭在他肩膀上说:“娱乐圈的玩玩就行了啊,那边人太乱了,而且势利。”他“啧”了好几声,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重复道,“是真的势利。”


    方随冷着脸不说话,陶纪看他那副模样,脸上神情也有些变了:“不是,你来真的啊?”


    方随瞥了他一眼:“你也别怪我没说,别开他玩笑,我不喜欢。”


    陶纪跟方随也算是光屁.股蛋就开始当玩伴的关系,两人性格打小就不同。陶纪在院里一圈人里混得开,后来也在圈子里算得上“交际花”,讲义气却没多少真心。方随是他的反面,如果不是陶纪死皮赖脸地扯着他到处玩,他恐怕还真就一辈子在家里的阁楼上当他的“小王子”。


    这样难当朋友,又确实优秀,只是有点狗脾气的发小,陶纪自己也珍惜。他清楚,方随有时候态度不好,反倒是两人是好友的表现。真要不是朋友了,那方随的态度倒是好得格外生分。


    他也看得出来,方随说这话的意思是来真的。


    一个好好青年,突然就被娱乐圈的人骗走了真心。陶纪张大了嘴巴,方随听到点动静,抬了下胳膊给人把快掉下来的下巴给托了回去。


    陶纪回过神,忙跟着他一起迎了上去。


    程老爷子年近七十,精神矍铄,倒是不怎么显老态。


    方随将带来的礼物交到了对方手里,脸上也多出些礼貌的微笑:“程爷爷。”


    “程爷爷好啊。”陶纪立刻也迎上去,“我爷爷让我给您带了些上次您去他那喝的那茶叶。”


    程老爷子也喜欢见年轻人,让人把两人礼物先拿下去,笑呵呵地看了眼陶纪,又仔细打量了下方随。


    “你是…殷家那个外孙吧?”


    方随倒是没想到程老爷子认识他外公那边,从他母亲去世之后,他与两边长辈的走动都少了很多。但他还记得,外公会画些画,也很擅长书法,只是不清楚对方名气如何。


    他点了点头:“没想到您认识我外公。”


    程老爷子笑了笑:“你们年轻人不感兴趣,我们这辈的清楚些,殷鸿还有副字在我这呢。”


    方随了然,小时候他母亲带他去外公家时,对方也会抱着他,拿着大毛笔在宣纸上乱写乱画,无论写成什么模样都能被对方笑着夸有天赋。


    两边一来一往寒暄了好一会,程老爷子开口问道:“小陶来这,总不是为了我那三两酒吧?”


    陶纪笑着说:“那不是,不过您这藏了好酒这事我可得打小报告了。”


    “这次主要是方随想来见见您。”


    方随点头说:“实不相瞒,程爷爷,我听说您手里有两个植物基地,产量稳定,品质好,想问问您能不能分些原料我这边。”


    程老爷子脸上笑容淡去不少:“我记得老方家是做制造业的,用不上我手里这点东西吧?”


    方随解释道:“我目前的企业是我自己做的,主营的是日化用品类……目前正在转型,所以想加入一些纯天然的元素,符合当下趋势。”


    程老爷子抬手摸了摸嘴唇上的胡须,没说话。


    方随静静与他对视着,也不露怯。


    陶纪在旁边有些坐不住,端起茶杯遮住自己龇牙咧嘴的表情。


    半晌,程老爷子才开口问道:“你是殷鸿的孙子,会写字吗?”


    他指的不是单纯的“写字”,方随也明白,点点头说:“晚辈不才,会一些。”


    程老爷子起身道:“走,跟我去我书房看看。”


    陶纪立刻跳起来,跟在方随身边,小声说:“你还偷偷去进修啊?不过别怪我没提醒啊,程爷爷他挑得很。他话都说这了,你去找你外公要一副回来不就得了?”


    方随摇头,他不觉得要一副回来送程老爷子,对方就会同意分原料他。


    程老爷子要考察的东西恐怕还是在他自身身上。


    程老爷子喜欢书法,平时自己也会练些字。书房比刚才的客厅还要大上不少,旁边隔了间茶室出来,看起来在这边待客更多。


    方随扫了眼,心里差不多就明白了,自己也算是过了第一遭的考验。


    向程老爷子借了纸墨笔砚,方随用墨块磨好墨,一拿起毛笔,眼神就变了。


    从云钟那得知的那两段记忆都不算完整,比如他其实不知道自己童年的事,也记不起来与云钟相遇之前的事,但有些长期使用而刻进骨子里的事他却没有丢失。


    比如作为警察时的分析能力和开枪射击,比如作为朝中重臣练就的一手漂亮的字。


    思考了片刻,方随落下了第一笔。


    旁观的陶纪“咦”了声,程老爷子脸上神情也不同起来。


    陶纪主要做艺术类,名下国内国外各有一个画廊,专门帮人拉关系,偶尔也会承担寄售、拍卖的事,虽然大多是一些人情往来甚至是洗钱的事,但他对这类东西的鉴赏水平不差。


    在方随写完第一行时,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发小恐怕不是“进修”那么简单了。


    他的字有骨有筋,不是主流临摹练习出来的,而是已经有自己个人特色和风格的类型。


    两行字写完,方随搁了笔,退后半步微微点头示意:“程爷爷。”


    陶纪跟着程老爷子身后过去就近欣赏起来。


    “观海得深,瞻天见大”。


    “好!”程老爷子喜形于色,显然对这幅字爱不释手,只是碍于墨迹未干,不好凑上去细细欣赏。


    他看向方随时目光和先前截然不同,而是一种非常明显的欣赏。


    “好,好啊。沉得住气,好小子,你想要什么原料?”


    ————


    《大庚王朝》一直到快元旦时才彻底杀青。


    和之前的电影网剧不同,拍完这样一部历史向的正剧之后,剧组里的人都好像跟着沧桑起来了般。


    一群人在饭桌上时不时来个古礼,又引得一阵哄笑。


    云钟吃了一半出来透气,站在饭店内设的一座小桥上,看着前方缓缓流出的“泉水”。


    虽然这段时间没和方随再见,但是从聊天和视频电话里他也得知了对方的窘境已经解除的事。


    明天他就会回去。


    方随约好了他一起去新家,那边硬装和软装都已经完成了,方随会空出来三天,和他一起在家里过节。


    他有些激动,但不知道为什么,没由来地也有那么点心悸。


    “云钟。”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


    云钟回过神,看向身后。


    是简辰——


    作者有话说:陶纪:兄弟是好学生被坏姑娘骗!


    云钟:并非姑娘


    方随:并非好学生,并非坏。


    第47章 第 47 章 “我谢谢你,你还是把我……


    对于简辰这个人, 云钟没什么想法。


    早先他就猜到了买黑热搜和水军的有这个人一份,但他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用得上这种手段,只能证明对方在“光明正大”的事上赢不了人, 无法成为对手, 就没必要太过在意。


    简辰咬了下后槽牙,勉强扯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来。


    “之前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云钟靠在栏杆上,手指轻轻点了点:“什么?”


    简辰心里暗骂了一句“装模作样”,赔笑道:“段导说, 这事得我亲自向你赔个不是。”


    “当初确实是我鬼迷心窍,给你添了麻烦……”


    云钟缓慢地“哦”了声:“其实也不重要。”


    他笑了笑,微微下压的睫毛遮住点眼睛, 透出些许漫不经心。


    “那段导还有没有跟你说,赔不是的时候不要录音?”


    简辰惊了下,勉强压住脸上的情绪不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钟拍拍他肩膀,压着他肩靠近, 低声耳语:“你觉得买黑值不值得上一个热搜?”


    只要传一下他的所作所为, 那以前被他这样整过的人也不难发现自己是因为谁突然陷入舆论。


    一个两个,发展不怎么好的小明星可能还会忍,但只要有人挑头, 落井下石的不会少。


    段白洋是真心在劝简辰回头是岸, 可架不住简辰是假意迎合, 还想着录音能再留点什么东西。


    “好自为之。”云钟留下一句,转身就回了酒席。


    留下简辰一身冷汗, 关了口袋里的录音。


    不怎么喝酒的已经先离席了, 剩下的正喝得热火朝天。云钟提前告了声有事要忙,也先撤了。


    凌晨的飞机飞回去,刚出站, 便遇上了一大票来接机的年轻小女生。


    茅子行差点以为是他们行踪被透露了,但云钟却拍了拍他胳膊,示意身后。


    全副武装的祁峰周围正围着好几个保镖,明显严阵以待。


    “他也在?”茅子行心里咯噔了一下,“刚才我还没看见,也没去打声招呼。”


    “没事,我看见了。”云钟说。


    “怎么不跟我说。”茅子行问。


    云钟点头:“因为我不想去打招呼。”


    茅子行:“……行。”


    要游刃有余处理这些不是不可以,就是他有点懒,所以不乐意。加上有祁峰在,他能预料到会有接机,打了招呼万一要他一块走怎么办?


    至于道谢的事,下次再当面说就好。


    两人带着小助理,准备趁祁峰吸引火力的时候迅速溜走,以免被人发现。


    没想到那祁峰却突然像长了眼睛一样,一路带着一群围过来的小姑娘们就朝他们方向来。


    那架势堪比寻仇,茅子行拽着人就想跑。


    云钟拿出墨镜和口罩,戴上之后又把卫衣的帽子也给扣脑袋上,双手插兜道:“来不及了,你也快装模作样一下。”


    茅子行一愣,迟了半步,人群已经涌过来了,他只好先招呼小葛跟他一块隔开那群小姑娘。


    祁峰在保镖的环绕下,终于克服千辛万苦来到了云钟面前。


    “好久不见啊,小云。”


    云钟跟他握了个手,两张脸都在口罩墨镜里虚空微笑:“祁哥,好久不见,前段时间太忙,之前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


    “谢什么,有目共睹的事,倒是之前跟你说的你可得记着了。”祁峰说,“我得蹭点你们‘小鲜肉’的魅力。”


    这里也不方便多说,他松开手说:“走吧,我带你出去。”


    “谢谢祁哥了。”云钟笑道。


    他真是谢谢祁峰了。


    人多眼杂,两人出去时也就不便交流,各自上了车飞速离开。


    保姆车上,云钟回了祁峰几句,又切去微博看了两眼。


    果不其然又蹭上了热搜,虽然不少人猜测另一个全副武装的人是谁,但真猜出来的却没几个。


    茅子行露了脸,但他也边缘。


    知道是谁的又没必要出来说。


    [麻烦精]: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去接你。


    微信弹出来一行字。


    云钟脸上不自觉多出些微笑,他点过去回复对方。


    [大咪]:怎么还没睡?


    [麻烦精]:在加班。


    [大咪]:那你明天上午也睡,跟我一块起


    [麻烦精]:好。


    从方随聊天框那边退出来,他又看到祁峰的消息。


    [祁峰]:你也不用太在意,这次本身也是江导搭了桥,而且之前我不是也说了吗?让你跟我一块拍。


    他说的还是那个杂志的事。


    已经过了这么久,云钟还以为祁峰已经就此揭过了,没想到对方还一直记得。


    作为前辈来说,祁峰却是算得上是个好前辈了。


    云钟心里叹了声,给他回复了一句“那就谢谢祁哥了”。


    具体事情会再与茅子行对接,他也就没再管这些。


    回了公寓,放了东西。


    云钟澡也没洗就先睡了一觉。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公寓那个一会没电,叫得像快被杀了的鸡,一会有电,像得跟防空警报似的铃响了一轮。


    云钟本来不想起,摸了手机一看,也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还是打了个哈欠爬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却让他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


    是和他住一层楼的杜钰。


    ——


    杜钰从被救之后就一直在等云钟回来。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茅子行好几次,得到的回答却滴水不漏,加上这段时间给云钟当小粉丝,他也开始觉得云钟那么好,就是得有大明星的待遇。


    咖位上去了,怎么能还住这样的公寓?


    杜钰好几次都觉得云钟其实已经搬走了。


    直到昨天晚上他下播之后收拾东西,忽然听见了声响,从猫眼那看见了云钟开门,这才意识到真的是对方回来了。


    杜钰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就翻出准备好的礼物来送给云钟。


    打扰对方实在是不好意思,可他也是真的想要当面道谢。


    对着门忐忑不安了好久,杜钰才抬起手按下了门铃。


    等待的时间像是有一辈子那么长,他甚至都以为自己等不到开门。


    就在他低下头小声叹气的时候,那扇一直紧闭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抬头,对上的正是头发杂乱翘起,一双丹凤眼眯起,眼角还挂着点打呵欠留下的小泪珠的云钟。


    毫无疑问,云钟没有化妆,但就是因为没有化妆,他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就分外显眼,睡得一团糟也像是特意做的慵懒风造型。


    杜钰呆了下,才将手里准备好的手作递了出去。


    他支吾了一会,找回了自己当主播时的话痨:“你、你好,我是之前你救的那间公寓的人,不好意思现在才当面道谢,非常感谢你当时伸出援手!这个是我准备的一点小礼物……另外,我后来看完了你的作品,真的,非常喜欢你!希望你能天天开心!早日取得影帝桂冠!”


    云钟目光下移,从杜钰脸上挪到了他手里。


    那是一个专门定制的礼盒,里面有一个能看得出来是照云钟做的娃娃,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应援制品。


    不值钱,但很用心,都是专门定制或手作的,全都是心意。


    云钟缓缓问系统:“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也有些不太确定:“他好像是说,是你的迷弟。”


    “你觉得他还会跟方随谈吗?”云钟问。


    系统反问他:“你觉得他认识方随吗?”


    一人一统现在只能确定他们离原剧情可能有十万八千里远。


    云钟先接下了东西,感觉自己脸都有些发木:“谢谢你的喜欢,之前救你的事不用太放在心上。”其实是条狗遇难他想救也会救。


    杜钰很明显接收到的信号完全不同,顿时也泪眼汪汪起来:“我知道,谢谢你!因为你就是很善良很完美的人,只是恰好我被救到了而已。”


    就像明月高悬,只是自己刚好被辉光眷顾了一点!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云钟心里给系统说完,面上却是不显,微笑且有礼貌地对杜钰道:“过誉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休息了。”


    “好的好的!不打扰你!”杜钰再次鞠躬,穿着他那双拖鞋就马不停蹄地跑回自己的房间,生怕耽误了云钟休息。


    云钟关上门,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


    半晌,他问道:“这给我干哪来了?”


    主角攻那边歪了是有他云钟乱搞,可主角受又是怎么回事?他也没对主角受做过什么啊?


    系统干巴巴地“哈哈”了两声:“世界意志没意见诶……”


    “那现在任务算什么?”云钟问,“真就让我乱玩?”


    系统想了想,决定动用它的CPU进行分析。


    “其实可能是这样的,主角攻喜欢你,主角受也喜欢你,当两个人都喜欢你的时候,他们就一起是你的同好,然后你就作为这个中间桥梁,恰到好处地连接上了主角攻和主角受的剧情,也就是说,你同时承担了主角攻和主角受……”


    “闭嘴。”云钟叫停了,“你自己听听你这堆话里有一句是人能听的吗?”


    系统理直气壮:“我也没把你当人看啊。”


    云钟:“我谢谢你,你还是把我当个人吧。”


    系统“哦”了声,安静了会说:“可是他们真的都算你的同好吧?”


    “小嘴巴。”


    系统收声了——


    作者有话说:系统:论情敌就是同好


    第48章 第 48 章 “你确定你要挑衅我吗?……


    云钟理不清楚。


    说实话, 能理清楚方随那边的已经算是他豁然顿悟,开了灵智的结果。


    这杜钰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还真不太清楚。


    按逻辑推断来说,他没有对杜钰做过任何坏事, 同时杜钰和方随也不认识。在他看来他唯一介入了两人感情线发展的事只有一件, 就是他跟方随感情太稳定了。


    可这样一来,和杜钰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就因为他救了一下杜钰,杜钰就也要喜欢他?


    不太可能吧……而且杜钰那模样感觉也和方随完全不同。


    云钟思考了好一会,最后决定还是不要思考了, 想得太多徒增困扰。


    他洗了个澡,出来打开冰箱,却遗憾地没能从里面找到任何吃的。


    看来茅子行只让人来打扫了卫生。


    云钟拿手机给方随发了条消息, 让他过来的时候带点什么吃的给他临时填肚子。


    方随却很快回了他消息。


    [麻烦精]:家里午饭已经做好了。


    云钟放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顿了顿,握着手机不自觉微笑。


    方随怎么可能和杜钰差不多呢?


    ——


    方随接到云钟直接去了新房。这段时间他已经把那边布置得差不多了,巧儿也挪到了新房,这次方随还专门给它准备了一个房间, 家里不少门都留了足够半挂能够通行的余地。


    显然巧儿也很喜欢这个新房, 在新领地里熟悉了一天之后,就光明正大地霸占了沙发。


    两人吃过饭,方随就带着云钟去看了他的新房。


    因为当时云钟没有时间, 大部分事情也无所谓, 就全权交由了方随发挥。所以两套房的装修非常统一, 只不过颜色搭配上有些区别。


    云钟四处看了看,方随的准备比他想象中要充分更多。甚至连厨房里的调味料, 衣柜里的衣服都已经准备好了, 而且似乎很照顾他个人的习惯,物品摆放位置都有考究。


    看起来短暂住的那半个月给了方随不少“灵感”。


    “快元旦了,我们可以一起在新房过节。”方随落后了他几步, 看着他在各个房间里走了圈。


    云钟“嗯”了声,回头看他:“对我这么了解?”


    方随点头,犹豫了片刻后说:“我希望你能做最真实的自己。”


    不用去扮演某些别的人的喜好,不用去成为完全不同的人。


    云钟没说话,又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停在他的跟前。


    “你怎么能确定你会喜欢最真实的我?”


    方随沉默了会,眼前的人笑起来时脸上没有梨涡,嘴唇下更没有小痣,外表上说相似也相似,说不同能给人很大的区别。


    可就是有某种感觉,从过往一直到现在,仿佛是贯穿于神经丛的一颗电子,某种概念。


    那些东西让他忽然就锁定了对方,只觉得如果不好好抓住机会,等待他的依旧只会是痛苦。


    方随说:“我不能确定,但我也不希望你会因为我的‘喜欢’而无法成为自己。”


    “可能是会有新的,需要磨合的地方,新的问题出现了就去解决它。”我才能更接近你。


    最后一句方随没有说出来,但云钟却好像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


    云钟脸上笑容很浅,却很真切:“我知道了。”


    搬家入驻新房。


    云钟的东西不多,让小葛来帮忙收拾一下半天就搬走了。


    新家新气象,方随订了些食材送到家,两人就在云钟新家开火,做了第一顿晚饭。


    方随好好练了许久,大展身手,给云钟做了一顿改良版的西餐,从前菜开始。


    两个人吃,摆了一桌面的菜,还小有情调地点了蜡烛。


    云钟拍了好几张照,对着一桌乐了半天。


    “不合口味吗?”方随问他。


    云钟摇头:“不是,就是觉得很好玩。”


    具体是哪里好玩,他又说不出来。烛光晚餐他也吃过,哪怕是这种家庭形式的他也吃过,但他似乎第一次这样轻松地去面对一份精心准备,满怀爱意的晚餐。


    他隔着桌子抬起眼,看向桌对面的方随。


    脸上的笑渐渐淡去,而后低下了头去切牛排。


    方随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一瞬恍惚,熟悉的阴冷感又涌现了出来。


    和先前的难受慌张不同,现在他已经能够熟练应对这种来自“前世”的影响了。


    他还有“机会”,不会因为某人的离开而丧失诉说爱意的机会。


    谈过话之后,方随就感觉云钟似乎更散漫了些,也有可能他本来就是一个散漫的人。


    几乎把能躺着绝不坐着这件事贯彻到底。


    系统还和云钟聊过天,话题还是围绕着体位争执。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那么几分怀疑:“你是不是故意骗我说你想当1,其实你根本就是个0?”


    云钟懒洋洋地回它:“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你看你懒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会愿意在床上动半天?”


    “你确定你要挑衅我吗?”云钟问。


    有一瞬间,方随都想张嘴求系统别说了。


    ————


    两人在新房里窝了整个假期,方随又恢复正常工作,云钟也跟祁峰按期到《时尚》的影棚里去拍片。


    因为也是《苏生日》的宣传,在衣服和道具搭配上也颇有巧思。


    云钟安排的是一套白西装,领口用白金钉了一串流苏,祁峰的则是黑西装,正面有三条银色细纹路垂下。


    祁峰刚换完衣服出来,云钟已经化完了妆。


    他一看到云钟还有点恍惚,拍戏那段时间里陷进戏里的人不少,他自己也经常需要调整状态,以免沉进了程濯的视野,再要抽身恐怕得伤筋动骨。


    刚结那会,祁峰确实也投射了不少情绪到云钟身上,包括那时候承诺要带对方资源也是。


    过了这么久他以为自己已经差不多好了,但再见到云钟……特别是对方作柳漱的打扮时,他心中还是有些许莫名的情愫。


    祁峰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不要多想”,也坐到镜子前。


    给他化妆的是他熟悉的化妆师,也不只承接《时尚》这边的化妆工作,之前在别的地方也有过接触。


    她给祁峰化着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见祁峰眼角总是去瞥影棚那边,忍不住笑起来。


    “这就是祁哥看好的那位啊?”


    祁峰回过神,“嗯”了声。当时他发微博的事闹得挺大,业内人知道的不少。


    “他看起来好小哦,年轻皮肤状态也很好,刚才我给他化妆的时候都不怎么用遮瑕。”化妆师笑着说,“不过确实,底子好,骨相也很不错,要是业务能力也好,那真是祁哥你的接班人了。”


    祁峰勾了勾嘴唇,笑了下,但还是没说话。


    化完妆,云钟那边的单人照已经拍完了。


    助手帮忙拿了道具给两人,摄影师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两人,让按预设的动作摆了摆,还是感觉有些不太对。


    祁峰站起来,把主要位置让给了云钟:“我站旁边吧。”


    云钟微微笑了下:“好。”


    他坐下之后,整个视图就平衡了不少,摄影师眼神一亮,理解到祁峰恐怕不介意让云钟,那这件事对他而言就简单很多了。


    照片拍完之后,祁峰的经纪人去跟杂志社谈事,云钟打发茅子行也跟过去看看,自己则和祁峰聊了起来。


    “祁哥,《苏生日》是不是要正式开始宣发了?”云钟找了个话题问。


    祁峰点头:“预备是过年的档期。”


    “《苏生日》不太合家欢吧。”云钟说。


    祁峰点头,没说别的什么,本质来说这些对他而言影响不大。他也算半个制片人,《苏生日》他自己没要片酬,云钟的片酬也不高,两个主演如此,剩下的演员片酬不会多离谱。


    开销最大的部分省去了,《苏生日》从投资来说也算是小成本了。


    有他祁峰在,这部片子也不愁回本的问题。


    “宣传片祁哥你那边有吗?”云钟问。


    祁峰点头,拿出手机翻到之前存的视频:“这两天也要发了,其实江逸那边也快通知你接下来的行程了。”


    “这不是还没吗?让我也‘抢先’一把。”云钟笑了笑,凑到他手机前。


    最先出现的是瓢泼大雨中,一双皮鞋走到另一双帆布鞋附近停下。


    “生命是什么?”


    他的声音响起后,紧接着就是几幕案发现场,法医戴上手套和警察小声交流,两人步履匆匆,在看到现场地面用血画的花纹时又一前一后停下脚步。


    “初步判断系模仿案……”


    画面从电视屏幕挪下来,停在了要出警局门的警察身上,紧接着镜头模糊,焦点落在了前方拿着手巾不停擦汗的西装胖男人身上:“有人要杀我。”


    “谁?”


    “……我不知道,但是!但是你们救救我!你们不是警察吗?!”


    “别动手!”


    “太迟了……”


    “你不觉得他该死吗?”


    “你有没有过一刻后悔?”


    画面快速地挤压在一起,最后又收缩回了电视中。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的警察关了电视,另一个声音出现在了画面之外。


    “死去的人不会离开,直到他们再次醒来。”


    屏幕渐渐黑了下去,云钟移开目光,轻轻拍了拍手掌:“很精彩。”


    祁峰笑了下说:“这不是正式放出的版本,还要在中间加上字幕,比如正式上映的时间,‘全国上映’之类的。”


    “祁哥经验丰富,觉得这部怎么样?”云钟问,“还有机会再捞个影帝吗?”


    祁峰笑着摇摇头:“我是不行了,但你有希望。”


    云钟目光挪开,看向窗外:“那我要提前谢谢祁哥了。”


    拍完杂志,云钟让茅子行把他送回了新家,顺便让人上去录了下指纹,方便有急事能让他帮忙处理一下。


    茅子行前脚出门,后脚就在电梯门口撞上了正好回家的方随。


    方随手里还拿着订的蔬菜水果,见到茅子行他甚至退后一步看了下楼层,而后再面不改色地绕开茅子行,到云钟家门口敲了敲门。


    茅子行脸都扭了一瞬,抱手站在电梯门口,准备等待会下去的时候再好好跟这个“不务正业”的总裁聊一聊。


    云钟开了门,看见方随抱一堆东西还有点纳闷:“怎么了?”


    “拿一点水果,晚上可以煮红酒。”方随说。


    云钟闻言随便挑了几个,抱在怀里又看向茅子行:“你要吃吗?”


    茅子行咬牙切齿:“我不用。”他现在很饱,气饱了。


    “好吧。”云钟也没强求,拿完水果关上了门。


    那边方随就空出一只手,去对门拉开了门。


    他泰然自若进门,门内还传来小猫“喵喵”的声音。


    门被重重带上,茅子行嘴角抽搐了下,深吸了口气,拿出手机问云钟:“你跟方随住对门?”


    “对啊,他帮我搞的装修,怎么样,好不好看?”


    茅子行深吸了口气,心里念了十八遍“与你无关”。


    他是承认自己输了没错,但这方随到底凭什么蹬鼻子上脸?难道他俩真能公开出柜不成?


    他不信。


    茅子行气呼呼地下了楼,那边方随就出门敲了敲云钟的家门。


    云钟又打开门,探出头瞪他:“干嘛?”


    方随组织了下措辞说:“我想你家里可能没有红酒,要不要到我这边来?我顺便准备好晚饭,晚上还可以一起看电影。”


    云钟思考了一秒:“好。”——


    作者有话说:云钟:你确定你要挑衅我吗?


    方随/系统:不确定


    第49章 第 49 章 “我想公开了。”……


    吃过晚饭后, 方随用小锅煮了些热红酒,因为是临时起意,缺了肉桂, 酒味就差那么些。


    不过云钟却不是那么介意, 他趴在沙发边,腰整个塌陷下去,露出了半截皮肤,一只手枕在脸下, 另一只手支棱出了沙发外,虚虚地挂在那,伸手拿小桌上的酒和水果也方便。


    方随眸色暗了些, 关了灯,就着电影的那点光源坐到了云钟身边。他伸手去拉了下云钟的上衣,没拉下来,反倒是手背碰到了对方后背光滑的皮肤, 微微发凉。


    “痒。”云钟咕哝了声。


    方随又去拿了薄毯, 搭在他背上:“小心着凉。”


    “开了暖气。”云钟说着,坐起来整个歪倒在方随身上。


    方随给他撞得一歪,回手抱住他, 拿薄毯盖住了他的腿。两个人靠在一起, 心下也平静了许多。


    光影打在他们身上, 一闪一闪的。


    方随忽然开了口:“过年,要不要一起回家?”


    他不是突然起了这样的心。在程老爷子那次的事之后, 他专门回了一趟母亲那边的老家。外公外婆老了很多, 头发虽然只是斑白,但过去瘦瘦高高的外公,现在看去却显得那么矮, 比他还略低一些。


    两人干巴巴的手搭在他手上,就好像是钳着了他心里的一块肉,发酸的感觉涌向眼眶和鼻子。


    他忽然意识到,他想要的东西可能并不是仅仅在“事业”之中体现。


    从母亲去世后,总是在外奔波,四处出差洽谈赴宴的父亲成了他的“仇人”,他极力证明自己看不上对方口中“以后你的家产”。反倒也成了他父亲那样的人,在外四处出差洽谈赴宴,忽略亲人,也忽略最爱自己的人。


    或许和云钟结婚了,对方也从容地游走在他自身的事业之中。可他想多陪着对方,渴求着爱与被爱的是他自己也说不定。


    无论将来如何,接对方同自己的家人见面是绕不开的话题。


    方随自诩家中家教不严苛,云钟应该也不会太被为难……


    云钟倒在他怀里看起来在思考,心里却又摇了那个“系统”。


    “我跟主角攻结婚没事吧?”


    系统分心回复他:“那没事,就算结了婚也还能离呢。”


    “离婚,也是追夫火葬场的一部分。”


    云钟看起来完全放心了,开口问方随:“我上门是不是得带点聘礼啊?”


    方随感觉重点似乎不在这,系统那边离不离婚的就算了,一上门带聘礼好像不太对?


    如果要出聘礼,那他们都该出,或者,由他出。


    见方随思考的时间比较长,云钟又问他:“你爸会不会不同意你嫁给我啊?”


    方随想说点什么,还是咽了下去说:“父亲那边的事情我会处理。”


    云钟却觉得他不能让方随这么丢脸。


    他忽然坐直,有些摩拳擦掌地站起来:“看来得捞到影帝了。”


    云钟看事情大道至简,他和方随情投意合,但还没和家长见过面,那要让家长同意婚事,除开聘礼外,最重要的就是门当户对。


    “云钟”这个身份跟家大业大的方随没什么“门当户对”可言。他是父母没领证生下来的孩子,后来两人没谈妥,也就着没领证各奔东西,有了自己的新家。他本人就被丢给了老家的爷爷奶奶养,但爷爷奶奶认定他的生母是个“坏女人”,也就认定了“云钟”是“坏种”。打小起对他的谩骂就不少,最后也就没读书,出来混饭吃。


    这些都是世界意志的“设定”,但从他来到这具身体之后,一切“设定”也就成真。只是得幸于这边的世界意志对于“人物设定”似乎并不那么在意,哪怕他的性格产生了变化,周围的人也很自然地接受了这种改变,就好像他一开始就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都比那些得从出生就开始演起的要轻松得多。


    如果他的家庭不行,那他自己本身得配得上方随。


    他可以不在意,却不想方随为此受什么委屈。


    方随却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件事上,只是仰头看着对方。


    屏幕上的光影落在云钟后背上,为人笼上一层变幻的光。他的脸隐在黑暗之中,隐约的目光却像是丝线缕缕缠绕上方随的手指,让方随像是上钩的鱼,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握住。


    他也如他所想,伸出了手,却只捏住了云钟垂在身边左手的食指指尖。


    方随轻轻捏了下。


    面前的人好像穿过了那些过往层层叠叠的感受,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


    方随公司的子品牌预计年后开始推出,年前各类消防检查和审批就需要加紧走。


    生产线上的工人已经提前休假回去过年,管理层则趁着这个时候到处活动起关系,方随的饭局一个接一个。


    但好在云钟也要跟《苏生日》的剧组首映的宣传了。


    需要拍摄的节目排期满满当当,要去的城市也不少。


    第一次在影院前看见自己的照片上大屏,云钟仰头审视了好一会。再低头时,羊奕在演员入口处低着头玩手机,但显然也没认真玩,摸一下就看一眼他。


    云钟上前,跟上队伍,顺便问他:“你怎么也来了?”


    他对羊奕的感官不差,只是喜欢逗这个小孩。对方性格在他看来就像个别扭的孩子,当初身陷舆论的时候羊奕在微博上大杀四方的样子也挺好玩。


    云钟谢谢对方帮他,但他也想说羊奕真的骂太粗野了,有种完全看不到家教的美。


    “怎么?宣发不能带音乐啊?”羊奕噘起嘴,见到云钟脸上的微笑时又没压住,眉角眼梢也跟着欢快起来,“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那你见吧。”云钟说,“改明我就去当吉祥物,参观付费一千一次。”


    “这么便宜?”羊奕惊讶。


    “参观博物馆都用不了一千呢。”云钟挑了下眉,跟他一块进了专门的等候厅。


    羊奕不服气:“那能一样吗?”


    云钟点头:“那我确实没那些老东西值钱。”


    跟着的茅子行也没忍住笑,前面的祁峰听到动静回头看他们:“什么老东西?”


    “说古董呢,进博物馆的。”羊奕随口解释了一句,又问云钟,“你就没点别的想和我说的吗?”


    云钟皱起眉,故意露出一副被难倒了的表情:“我忘什么了吗?”


    见羊奕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危险,云钟笑了下,拍了拍他脑袋:“行了,我没忘。之前的事谢谢你了。”


    羊奕顿时心花怒放,他勉强表现得沉稳点。


    “不用谢,那我跟你俩……”


    “祁哥也是,当时还专门发那么长的微博。”云钟又给祁峰说。


    祁峰摆了摆手:“你谢过好几次了,应该的。”他打趣地说,“那我也是为了《苏生日》考虑,还没上映就坏口碑就糟了。”


    这边聊起来,江逸背着手也凑了过来:“聊云钟那事呢?”


    云钟微笑着点点头:“在挨个致以最真诚的谢意。”


    “那快谢我。”江逸仰头说。


    “谢谢江大导演赏识。”云钟夸张地作了个揖。


    一拨人其乐融融,羊奕反倒是心沉了下去,他看着云钟,又闭上了嘴不想说话。


    很快,正式开场,一群人前前后后上了台,过了几个环节,才坐下同观影人一起开始等待影片播放。


    《苏生日》的片头是在一阵梦核般的混响中,电视机里传出的近期警情通报的旁白开始的。


    云钟也是第一次看成片,抱起了手认真开始观看。


    剧情在他看来依旧有些老旧,探讨的问题主要围绕“法律”展开。但经过剪辑和配乐后,整部电影却比他预想的要精彩不少。在那幕尸体倒下,露出的是柳漱憔悴却异常冷静的脸的镜头时,场内还有人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程濯讲述完一切后,镜头第一次挪向了他对面,戴着手铐,半垂着眼皮,温柔地注视着他的柳漱。


    整个故事又重新被讲述了一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角度,从更早的时空之前。一切被隐瞒的真相得到解释。


    最后柳漱作为凶手被判处死刑,但所有观影者却几乎都感觉到了那种和程濯相近的迷茫。


    就好像他们直到最后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是站在正义那一边。


    羊奕已经看过了不少次,在片尾曲时,他转头看向了隔着几个座椅坐在那的云钟。


    对方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没有激动也不见兴奋,只是隐约地欣赏,就好像看着和他没什么关联的影片。


    但羊奕忽然觉得对方离他很远。


    哪怕他按照对方的足迹前行,认为自己从不同的地方窥见了对方的一切,却似乎都没有看清过,那都只是他的错觉。


    中间隔着的几个去了后台,准备上场继续提问环节。


    羊奕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挪到了云钟身边,朝着对方略微靠了些过去。


    他得承认他的做法确实有些鲁莽,但是如果不主动出击,他想他肯定得不到对方的主动。


    云钟眼角瞥到了靠过来的长发,碍于身后的摄像头,也就没有动,等着看羊奕是要干什么。


    没想到,对方凑过来遮住嘴,小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你有喜欢的人吗?”


    云钟却完全将他的意思理解成了另一个方向,反而有些惊讶羊奕这个脑袋怎么会发现他谈了的事。


    他侧过头,飞速看了眼身后,后面一排离他们这排还有点距离,这会也听不见他们的聊天。


    云钟也遮住嘴,小声回答:“是有一个男朋友。”


    羊奕顿时如遭雷劈,想也没想又问一句:“那他什么时候死?”


    云钟乐了,只是现在不方便放肆大笑,他忍了下问:“远着呢,怎么?你要暗杀他啊?”


    羊奕闭紧了嘴,心里却想着“让他加急去死”。


    他坐回去一个人生起闷气,云钟笑着跟系统聊天:“有人要暗杀主角攻的话,我是不是还得护驾啊?”


    系统揣度他更加恶意:“你还要买凶吗?”


    “说羊奕呢。”云钟说。


    系统艰难地用了下它被片充斥的cpu,最后得出结论:“你让他把钱给你,以免中间商赚差价。”


    “天才。”云钟评价,“出院!”


    一轮问答结束,云钟跟祁峰也上了台。


    和前面的提问不同,这次因为已经看过了电影,提的问题根据剧情来的更多。


    “云先生,您认为柳漱是怎么想的呢?”


    云钟接过话筒,对着摄像机微笑着说:“其实我个人认为,柳漱作为暗线,正是切《苏生日》的题的人。有些人其实在很早就已经‘死去’了,只不过在若干年后才埋葬。柳漱也正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的生命,或者说他对于世界的感知,在他小时候逃出生天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活下来的只是他的身体。发生的那些案件,正是他在代表死去的人们进行的复仇,从某种意义来说,他动手的那一刻,曾经被害的人们短暂地在他身上复活了……”


    云钟那一段话显然说进了不少影评人的心里,早期出现的影评中有不少都引用了他那段话。


    结束了宣传,他回到家,却发现羊奕发了条微博。


    非常简单,但居然上了热搜。


    “我失恋了。”


    云钟很怀疑是之前的大骂战给羊奕积累了不少活人粉,他真性情的态度也确实很博人好感。


    只是这句失恋和他微博里还残留的骂人吃大粪的微博对比太过鲜明,以至于下面的评论全是在笑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了?我们小比格就不能失恋了吗?”


    “宝宝你别哭,要哭来姐姐怀里哭(偷偷笑)”


    云钟刷了一会,实在是被笑到了,切号也去评论了一句,假装关心。


    “那不是正好?趁灵感多写点be神曲。”


    羊奕刚看到评论时还一阵高兴,点开看到详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羊梵看他那演变脸,没忍住也凑过来看了下,看完脸上憋着笑帮腔:“可不吗?不写点什么不是亏了吗?”


    “失恋是第一生产力啊!”


    羊奕满脸麻木地说:“这我暗恋对象。”


    羊梵又认真看了下名字,确认是谁后还是决定不去翻亲弟的旧账了。她绞尽脑汁安慰了一句:“怎么这样?我找碴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不许你说他坏话!”羊奕龇牙。


    羊梵当场就撸了袖子:“小东西我看是你欠抽!”


    云钟对挑起姐弟之间的“大战”一无所知,在方随回来后还把手机丢给他也看了下。


    “我给你说真的好好玩,他还问你什么时候死。”云钟笑完说,“真不知道他想什么呢,知道我谈的是男朋友之后也去找他喜欢的人告白被拒了?”


    “那他不也喜欢男的?”


    方随摁熄了屏幕,放下包,熊扑一样上前抱住云钟,一齐栽倒在沙发上。


    云钟揉了抬手揉了揉他脑袋:“怎么?累了?”


    方随发闷的声音有些委屈:“我想公开了。”


    第50章 第 50 章 他喜欢他自由自在的样子……


    云钟想都没想:“不行。”


    方随更委屈了, 他抬起头看云钟:“为什么?我配不上你吗?”


    云钟伸手捏住他的嘴唇,掐成了鸭子嘴:“说什么呢。”


    “不行还是因为我对我自己的现状不满意。”不只是上次聊天提到的,还没斩获一两个影帝, 同时也是因为还没完全结束的剧情线。


    按照系统那边的说法, 其实也没多少了。系统任务现在的进程就在他要对方随不依不饶前后,可方随的“另一半”主角受跟方随都没说过话。


    这任务摆烂完后续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如果他必须得落魄一次,他还是想先走完那段再说。


    但这种事也不可能和方随说,他松开了捏着方随嘴的手, 只说明了最表层的那个:“等影帝获奖现场我宣布。”


    “好。”方随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云钟给他画饼,第一次的时候他没有吃,后来为此后悔了许久, 现在他已经不会犯之前的错了。总归对任何人不放心都不该对云钟事业上的事不放心。


    想到这,方随也提醒了下他:“年后可能要麻烦你留一点时间,新品代言要拍摄。”


    除开代言,公司也联系了不少自媒体的博主, 准备全线铺开, 尽最大限度地引流。为了营造“高端”线感觉,直播一时半会不会开,打开市场除了产品自身够硬以外, 少不了这种外力帮忙。


    云钟也清楚这里面的弯弯道道, 一想就忍不住绕回了之前的话题。


    “还是得捞个影帝。”


    方随也认为这确实是当务之急了, 他现在等着人跟他公开。


    虽然不公开也好……总归云钟是那样的身份,到老了或者事业更稳定了再说也不迟……他只是想要对方一个态度。


    方随垂着眼越想越觉得莫名委屈, 脑海里已经演到了四五十岁他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分”, 在外只能苦笑说“我有一个爱人”这样的场景。


    云钟又搓了把他的脸,掐着他的脸蛋说:“对了,过年我要回家一趟。”


    方随立刻从那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里抽身出来, 坐起来说:“那我……”


    “你回你家,我有事要处理。”见人又有黏人倾向,云钟立刻叫了停,他想了想,直白说道,“那边的人谈不上什么家长,你也不用见。”


    方随调查过云钟,有关对方家庭情况的部分没有那么详细,只是这会听云钟的意思,好像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沉默了会,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云钟实在是没忍住,头侧过去瞄方随的脸:“哭啦?”


    方随眨了下眼睛:“嗯。”


    “骗人啊。”云钟笑起来,又抱着他脑袋整个搓了一遍,放手时方大总裁的头顶的头发都成了鸟巢,整个竖在他头上。


    “除了今年,之后跟你一起。”


    云钟的话好像有它自身的魔力,或许是因为知道对方没有撒谎的必要,所以简简单单的承诺反倒有了一种命运的注定感,就好像即便身处现在,也能清晰地看到未来将会发生的一切。


    “好。”方随说。


    ————


    方随回了家,云钟跟茅子行报备了一下,也启程返回“云钟”的故乡。


    茅子行知道一点他家里的事,问他要不要派车跟着,他也拒绝了。


    说到底,这件事本来应该在任务开始之前就处理好的,只是当时他没想待这么久,也没想之后可能会遭遇什么。


    坐了飞机转城际,接着又包了个的士送到偏远的小县城。


    路上云钟看着窗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在干什么。


    当时他还在想培育部的人的劝诫,“不适合”“不应该”一类的词从那些人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显得分外可恶,就好像在指责他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一样。


    哪怕是冲破了这些阻碍,来到这个世界时,他依旧心不在焉。


    忍不住去想,会有人像他一样,心甘情愿地被“主角”所打败吗?


    或许,他还能有机会重新回到那里呢?


    憋着股火,一过来就要进行的任务他也没收住手,趁着那些人污言秽语的时候大肆发泄了一番“郁郁不得志”的苦闷,却没想到还被方随看进了眼里。


    那会他是真的差点以为搞砸了,他在培育部人面前撂下的狠话也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只是到现在看来似乎问题也没那么大,再怎么说自己不想做任务了,任务节点也好好地都刷完了。


    云钟预演过,如果他和方随在一起成了定局,再来让他名声跌入谷底,难以翻身的原因,或许就是在他这些“亲人”身上了。


    他有很多办法。


    他会选择最不留把柄的那个。


    下了车,云钟根据之前的人物设定一路摸去了“爷爷奶奶”家。那两个老人在他离开时还精气神足得很,说“老人”其实也没那么老。两人没读过书,十几岁的年龄就生了“云钟”的爸爸,“云钟”的爸爸又在十几岁的时候跟“云钟”的妈妈生了“云钟”,到现在两人都没有六十。


    云钟一边感叹着那还真有好长时间能活,一边低下头躲过成群结队的小姑娘们好奇的目光。


    拐进菜市场,又在腥臭气息里找到一条破破烂烂的小路,沿路不少房子都显得格外老旧,这块早期是农村里的自建房,都是红砖,没刷墙面。阳光不算充足,边边角角都长了些青苔,要不然没有住人,住了人的,多少有两个老头老太太坐在门口,敞着门聊天。


    他绕开这些老太太们,走到了“云钟”的家。


    其实那也不算是他的家,只不过是一个他还留有钥匙,能进去的房子。


    云钟用钥匙开了门,进了屋子,四处打量了一下,在这个废品堆积的堂屋里找到了一个矮凳,而后关上了门,静静地坐在其中等待。


    今天是大年三十,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两人会去附近的亲戚家里蹭一顿中饭,在需要包红包之前赶回自己家。


    他没心思花费在这些人身上,最快,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就可以了。


    ————


    方随在下车前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


    关于待会如果遇到了父亲他该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如果对方对他有一点冷言冷语,他就赶快从家里离开,回他和云钟的家里去


    他想了三遍该怎么更“成熟”地表达自己的气愤,却没想到方父在见到自己时呆了呆,反倒是有些手足无措,端了茶杯又放下,拿起桌上的书又放到旁边座椅上。


    方随紧绷着脸,原本准备说的话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他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了,在母亲下葬后和父亲大吵过一架,甚至明令禁止对方再踏足进母亲名下的小别墅里。


    方父没有反驳他,也完全遵守了他的要求,可他们依旧没有讲和的意思。


    方随有点想现在就转身离开,因为他的父亲似乎没有准备好迎接他到来。方父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让他总感觉如果先走反而是他有问题。


    两人沉默地对峙了片刻,方父才反应过来该说些话。


    “回来了?”他声音很温和,听起来又有些老。


    方随准备好的一肚子气消了不少下去,他安静了会,把之前的准备作废,只回了一个“嗯”。


    其实他以为的两人一定会吵一架是假的,因为方父对家人总是很软弱,最强硬的做派也不过闭口不谈。


    他以为的方父什么也没准备也是假的,因为年夜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却满当当地摆满了全家人爱吃的菜,包括他过世的母亲。


    这些不是他回来之后临时准备能准备齐全的东西。


    方随突然也很难受,他忽然觉得,过去的自己似乎也不明白什么是“爱”,又该怎么去“爱人”。


    只是和云钟在一起之后,他才慢慢体认到他习以为常的事情比他想象中要重要得多。


    方父很谨慎地没有提及太过有指导性的话题,他经常看手机,去学怎么和年轻人相处,知道他们最讨厌“爹味”说教的话,他也觉得或许自己并不能指教方随。


    吃着吃着,方随却忽然主动开口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


    方父愣了下,脸上不自觉带上了些笑容:“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


    方随摇头说:“等他想了。”


    “噢噢,那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啊?”


    方随想了想说:“他很聪明,也很厉害,好像任何问题在他面前都不是阻碍,总是很从容又游刃有余,工作上的能力很强,业内不少人对他评价很高……在感情的事情上有些莽撞,但是很直率,虽然很少会表现出来,其实挺活泼的,吐槽的时候也很有意思……”


    方父听着方随在那里碎碎念念说了一大串对方的优点,不自觉跟着放下了筷子,看着他自己的孩子。


    方随说完后又安静了会说:“我想留住他,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留住他。”


    “怎么样才能留住一个人?”


    方父也沉默下来,好一会才说:“你喜欢一只鸟的话,会想剪掉他的翅膀吗?”


    方随似乎领会过来他的意思:“不会。”


    他会也变成一只鸟,对方飞去哪里,他就跟着对方去往哪里。


    他希望他永远是自由的。


    他喜欢他自由自在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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