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退休再就业指北》
1. 第 1 章
云钟没想到自己在任务的第一个节点就出了问题。
这是他一片成功速通流任务史上从未有过的屈辱。
“这小东西……”他指着缩垃圾箱里死活不肯出来,只露了双眼睛如临大敌的猫问,“不该我来就扑我怀里吗?”
系统也沉默了一会:“可能是同类相斥。”
“少说废话。”云钟抱着手臂围着垃圾桶缓缓踱步,愣是走出了在大牢里审问犯人的风度,接着厉喝一声:“出来!”
里面的小东西一缩,又黑又圆的眼瞳盯着他眨了眨,反倒是呈现出随时要跑的态势。
“很好。”云钟冷笑了一声,“希望你待会还能这么有骨气。”
他拿出手机选了定位,挑了个离得最近的宠物店点了份外卖。
半小时后,云钟隔着打开了的猫罐头继续和垃圾箱里的小猫对视。
系统忍不住叹气了:“离节点时间不多了,要是没救到猫这个任务后续就很难进行下去了。”
它话没有说完,但云钟知道它话里的意思:可以考虑任务失败了。
这只是抵达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任务,救下这只猫,再拼命保护它,这样就可以刷到主角攻的好感……再简单不过的任务。
他云钟在反派BOSS线兢兢业业,每个任务都完美达成,坏事做尽保证所有主角对他恨之入骨……那么些难关他都闯了,要栽在这种小事上不成?
阳光落在云钟后背上,显得整个脸都沉进了阴影之中,他盯着猫眯了下眼:“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你可要想清楚了。”
还没半分钟,云钟就听到了动静。
“老大,就是他。”
云钟略微回头,斜睨了眼身后。
正中午的光打在他露出的半张脸上,皮肤白得发光,红得滴血的嘴角略微上勾,不似在笑却比笑更勾人。他只穿了件白衬衣,身材单薄得像片纸,长裤下的腿笔直。
哪怕没看到全脸,被喊过来的混混头也不由看直了眼。
——
“方总…我这边刚收到消息,您住所附近的一家宠物店说有人点了个外卖到一个放垃圾的巷子那边,说搞不好有人在那投喂野猫,有可能……”
已经找了一中午的方随一头汗,拉开了领带,吐出口气:“我过去看,你们继续这边找,定位发我。”
郑助理欲言又止,望着人立刻转身的背影叹了口气,还是把宠物店给的定位发了过去。
上午给方总别墅打扫卫生的阿姨没注意,让方随母亲在世时养的猫自己打开门溜了出去,一接到消息的方随就冲回了家,心急如焚地找猫。
本来郑助理觉得这事交给专门的找猫团队就行,可他也知道那只叫巧儿的橘猫对方随来说意义不一样,总裁家里的事他也不好多说,只能多请了些人来帮忙一起在周围找,到处打听一下。
他们人多还有轮换,但方随却是急得中饭也没吃。
一只猫而已……
方随打开定位,地方离他现在的位置不远,走路可能比回去开车还快,他干脆一路小跑出了小区,绕到外面巷子时忽然听到一声惨叫,紧接着是一声怪异的猫叫。
方随心下一紧,急忙赶到巷口。
巷子里东倒西歪躺着七八个成年男人,靠里面紧挨着垃圾箱。侧着身站着一个白衬衣的青年。他低着头,并脚站在散落的垃圾和撒了一地的猫罐头旁边唯一干净的地面上,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毛都脏兮兮的大橘猫。
“我想抱你,你最后不还得乖乖让我抱?”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笑意,像鱼钩一样。
方随正想开口,却又听人说话。
“…啧,怎么这些人还不能打死?”
另一个人的声音凭空出现:“……是他们打你。”
方随愣了又愣,看着那青年嘴唇都没张开,声音却到了他耳朵里。
“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你还记得你的人设是只有脸能看的恶毒娇花吗?”
“放什么狗屁,我不是……等下,你把人设再调给我看下。”
“……别看了,你任务目标都到了。”
方随差点以为这些都是他的幻听,但接着,他就看见那个低着头的青年缓缓抬头看向了他。
对方的刘海有点长,半遮住的丹凤眼却有种摄心夺魄的美,从容不迫地自被他所视之人身上剜下皮肉,危险却很难不被吸引。
死一样的沉默。
青年还是没有张嘴,他的声音却依旧从前方传来:“别慌,我还有办法。”
终于,方随又看见人嘴唇动了,他甚至隐约为此松了口气。
“你都看到了吗?”
系统要是有手的话这会恨不得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跟云钟一块埋了:“……你要不然退吧。”
“闭嘴。”云钟心里骂了它一句,缓步上前,跨过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来到方随面前。
他这身份只是为了衬托主角受的美好,除了脸,很多都算不上顶配,和主角攻这种身材是比不得的。以至于站近了他还得微微仰起头才能盯着对方的双眼说话。
“你的小东西?”
方随点了点头。
云钟提溜着半挂橘猫放进了方随怀里,方随下意识抱好了橘猫,也盯着眼前人的双眼没法移开目光。
他又补了一句:“谢谢。”
“脾气倒是倔。”云钟手下滑,搭在方随表的位置点了点,像点在对方胸口上。
“下回别再放跑了。”
云钟后退一步说:“都看到了也没必要怕,人都没死。”
说着他又笑下:“我可不犯法。”
这也没摄像头,就算有,那也是倒地上的人先动的手。
云钟理直气壮,装完逼就绕开方随,离开了巷子,没走几步他就沉了脸。
“好臭,这关应该过了,下次任务节点什么时候?”
方随回过身,看见随着那只身一人越走越远的身影,耳边离奇出现的“第三人”声音也越来越远。
“…三天后…算我求你了大哥,别再光顾着战斗爽了……”
对方的背影彻底消失,怀里胖橘一直乱动,爪子已经开始在他胳膊上挠来挠去,喵喵叫个不停,方随迟缓一步回过神,低声对猫说:“别叫了巧儿。”
他闻着猫身上的味,没忍住想:确实好臭。
把猫塞到宠物店去洗,方随换了身衣服,让助理来处理下这边倒着的人,又回到宠物店盯着正在烘干箱里嗷嗷叫的小猫,脑海里却一直过着中午的事。
那是幻听?可为什么会听到那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是说其实就是什么录音又或者外放的通话?可是也不像……没有电子杂音,就像是有人在他面前交谈,还有很自然的空间混响。
而且那个人怎么知道这就是他的猫?怎么知道他在找猫?任务目标是谁?是自己吗?任务节点呢?
奇怪……
如果能再见一面说不定就…还忘了留对方的联系方式。那群醒过来的也坦白了自己不认识那青年,只是找茬……
当时的一切都乱套了,不管是倒在地上的人还是那莫名其妙的声音,面前站着的人更是只要说话就能夺去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得感谢对方,还是得派人找找对方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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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过,他还记得那人在离开时的对话。
三天后吗?
“郑术,把我这三天的安排发我。”
——
回到住所,云钟赶紧洗了个澡,出来就接到经纪人茅子行的电话。
“小云啊,前几天给你的那个本你看了吗?”
云钟往沙发上一躺:“看了。”
“那就好,过两天我跟你去钱导剧组试镜,你这两天就多琢磨下角色,早睡早起,把你那脸蛋养好点,你也就脸比较拿得出手,得发挥好优势。”
“哦。”云钟回都懒得回,反正这人脾气也烂,他本色出演都没什么问题。
“你助理呢?”茅子行也听出来了他压根懒得管。
“说他.妈摔断了腿,我给他放假了。”云钟说。
“那怎么行?我调一个……算了,我晚点再过来一趟。”
说完,茅子行就挂了电话。
云钟把手机随手往地毯上一扔,躺在沙发上再捋了一遍人设和故事背景。
这个世界他要扮演的从某种意义来说也是“反派BOSS”,只是和以往的有所不同。之前他所身处的世界接近于打怪升级的剧情流,他作为反派BOSS需要在智力、武力、财、权之类的东西上碾压主角,前期一直虐虐菜,后面被菜虐就好。
而这个世界里,他则需要占据一个情感的上风,最后也需要在情感上一败涂地……
区别就是以前演“大佬”,现在演“大佬的男人”。
……云钟越想越觉得微妙地不爽。
这个世界的“云钟”几乎就是一朵“恶之花”,美丽馥郁的表象之下是腐烂发脓的内里。好的一切都是他该得的,坏的一切都是他人的迫害,也容不得任何人比他好,任何人过得比他好,斤斤计较、小肚鸡肠,害人也是不择手段。
为了向上爬,没什么能力的“云钟”咬死了巧合之下搭上的方随,从人身上撕下一块块肉还想喝干人血,再顺着他继续往上。只是还没达成目标,方随就被几度陪着走出低谷的主角受所打动,明白了真正的善良不是外表,而是内心,抛下了这个恶毒的“云钟”,和对方携手步入婚姻殿堂。
至于“云钟”,迎接他的结局当然是遭人唾弃,被娱乐圈雪葬,被人毁容,落得一个翻垃圾桶乞食,连身都没得卖的下场。
云钟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又捋了下茅子行这个人。
茅子行作为“云钟”的经纪人,“嗅觉”敏锐,早就察觉到了这是个不好管控的主。但好在这种人娱乐圈内也不少,因此前期他一直压着“云钟”,还没让他做成多少坏事。后来方随帮他付了违约费,“云钟”自己成立了工作室,这才越来越无法无天起来。
茅子行对“云钟”本人却态度一般,既不亲近也不疏远,这会来估计也是为了敲打一二,免得又惹出什么乱子。
还有方随……这个人今天倒是见着了。
呆子。
云钟心想,傻里傻气的,说那么多话也就回那一两句,看不出哪里会因为一个“救猫”的事就看上自己……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设定。
那半挂猫也是。云钟冷哼一声,等他进后面任务了,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那半挂猫大打一架。
这个世界不像以前的世界,没那么多危险,他也不用一直紧绷着精神。想着想着,他趴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窗外天色烧上火光,洒在趴在沙发的人背上、侧脸上。长睫投下一片阴影,瓷白的面容看起来纯洁又神圣,好像连神都会偏爱他,用晚霞给他披上柔纱。
刚开门进来的茅子行也忍不住放缓了呼吸。
2. 第 2 章
云钟脾气不好,能力不行,双商也不见得高,但长得好。要是幸运,也不是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茅子行心里早就给手里的这个刚出道的小明星盘算过了,云钟也就演了几部网络短剧,粉丝底盘看的就是他这张脸,那保好这张脸,其他的尽力不出差错就差不多了,实在不行之后就去开直播带货,让耳机后的帮忙说词他照着念都行。
就是可惜了。
长这么好看,偏偏里子是个不中用的。
他又叹了口气,带上了门,一抬头,便见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手撑着下巴正趴在沙发上看着他,塌下去的腰还露了半截在外面。
茅子行艰难地移开了目光,把带来的水果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在外面睡盖好被子,小心着凉了。”
云钟漫不经心地应了声,也没点身份自觉。茅子行现在可不止带他一个新人,另外那两前景比云钟好,能力比云钟强。照理来说,是他云钟该赶着上去巴结人。
不过茅子行脾气不错,对云钟这些小性子不在意,换了鞋把水果放去了冰箱,转头问那在沙发上调整了下姿势,变成瘫成一滩的人:“晚饭吃了吗?”
“没。”云钟仗着脸好,往日演BOSS积累下来的气质也不赖,哪怕毫无坐相此时也别有一番美感。
茅子行拿出手机:“那我给你订几份减脂餐……”
“我要吃肉。”云钟说。
茅子行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会天已经差不多黑了,坐在沙发上的人眼睛发亮,像什么夜行的动物。
“等试镜之后再吃吧,我来做。”茅子行说。
云钟点头:“那我待会点外卖。”
茅子行无奈地看向他:“吃外卖对皮肤不好。”
“哦。”云钟稍微坐直了一点,翘起腿,将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用“那又如何”的语气说,“我想吃。”
这种小事连系统都不会管,反正不影响任务就行。况且他下次任务也就是在试镜现场耍大牌,把事全搞砸了之后拉方随装可怜而已。
两人僵持了一会,茅子行明白这人脾气,叹了口气,投降道:“好吧,我现在给你做,不过看你冰箱里有什么就做什么吧。”
有肉吃就行。云钟又瘫了回去,无事可做,从沙发缝里把之前茅子行给他的本又拿出来翻了翻。
故事梗概看起来挺俗套的,但比起他之前演的那些短剧已经好上不少了,至少这次是正儿八经的网剧,一个迎合市场的古风仙侠爱情故事。
他要去试的角色按戏份连男五都排不上,云钟私下给这个角色取了个绰号叫“小六”,把整个故事通读了一遍,读得还挺津津有味。
男主在各种“尊”泛滥的仙侠故事里也是“尊”,还是两个“尊”,既是正道魁首仙尊,又是魔修之首魔尊,女主则是经典的仙尊徒弟剧情。女主死了几个轮回,投胎几次,男主还是那个男主,只不过成了精神病……啊不是,是有了“心魔”,终于在这一世,女主成为男主徒弟,和男主修成正果。
云钟要试的这个“小六”就是其中某个轮回女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夫君”,一个标准型“沉睡的丈夫”,主要负责让男女主拉扯来拉扯去,是男主心里过不去的结。
看完云钟长叹了口气,遗憾自己没有买瓜子回来。
“这剧我一定要演吗?”他问系统。
系统卡了会运算:“也不是一定,你的任务节点只是在这个地方需要跟主角攻关系更近一步。”
云钟问:“他投资了这个网剧?”
“没,剧情上他是去片场跟另一个剧的制作人谈赞助的事,偶然碰见了在厕所哭的恶毒配角。”
云钟又长叹了声,把剧本盖在了自己脸上,仰头倒回了沙发上。
系统憋了会说:“……要不然你还是骂吧。”
“统儿啊。”云钟说,“你们系统竞争上岗要求里是有m优先吗?”
系统有些忸怩:“也不是,就是抗压能力强的优先。”
“那就别当陀螺,问我怎么不抽你。”云钟语气里还带着些许笑意,听起来像是放下了,其实是对这剧本的逻辑没招了。
系统委屈地闭上了嘴。
以前也不是没做过比这更上不了台面的事,只是现在看来,所谓的“福利世界”的代价就是智商降低吧。
不过这也是他自己选的……毕竟演BOSS可不代表那边的世界发展就合理了,相反他吃的苦受的罪,精神上的压力大多了。
云钟又拿起剧本,翻回去看了两面自己准备试的角色,那边茅子行做好了饭,摆上了餐桌,隔着岛台喊了声他名字,就转身去收拾厨房去了。
云钟扔了剧本,坐到餐桌边,等人简单整理完厨房坐到了自己对面,这才拿起筷子慢悠悠开吃。
看起来不错,味道也还行,普普通通家常菜。云钟也不挑食,这会想吃肉,盘子里有肉就行。
“试镜的地址已经发给你了,钱导不喜欢人迟到,你到时候得早点起床,我让司机七点钟就在楼下等你,你记得提前把小葛喊回来加下班。”茅子行一边吃饭,一边絮絮叨叨地跟他叮嘱着事。
云钟随口“嗯”了声,盘算着那天干脆睡到九点再说。
茅子行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没把自己话听进去:“听话,小云,你想演好点的东西自己就得守好规矩。”
其他的云钟没意见,但有件事他没法不反驳:“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茅子行沉默了下,那剧本他也看过,确实一般,但云钟没挑的余地。其他好点的资源有是有,但他不可能给云钟这个草包。
“先演着,你总不能一直空档期。”茅子行说。
越不露脸越没机会露脸,以他云钟的水平,挑挑拣拣到最后就是无言雪藏的下场。
云钟也清楚,他起身去盛了碗饭又坐回来,用筷子尖扒拉了两下饭粒,忽然脸倚在右手食指指节上,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子行哥,你觉得我能力怎么样?”
茅子行夹了筷子辣椒炒肉,没瞧他:“想听好听的还是难听的?”
“各说几句吧。”云钟说。
“长相挺好,身材一般,你个子只有一米七七,不够高。演技中等偏下,太夸张浮躁,来回就一个瞪眼、哭、发怒应付复杂戏份,词也念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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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一般,歌不跑调就不错了,靠后期修你音色也不出挑。性格不行,走综艺路,黑比粉生得快,搞直播,你又说不出来什么好听的话。”
茅子行一点面子没给他留,一长串说下来之后才看向云钟。
他是他的经纪人,说这些也无可厚非,就是不知道这云钟待会又要闹出……
“各方面分析得不错。”云钟点了点头,脸上带了点笑,不知为何总让茅子行有种对方对他的回答挺满意的感觉。
茅子行卡壳了下,不知道云钟又要搞什么花样。
“那你觉得,我除了找金主抱大腿,还要做什么才能更好往上爬?”云钟又问他。
比起原世界线中的那些感情故事,他对事业线更感兴趣。来都来了,反正也是要往上爬的,还不如提前谋划一下自己事业发展。
原本的“云钟”是想当“大明星”,他只想前呼后拥,挣大钱,被一群人喜欢被一群人爱。
但现在来的云钟还是有点挑剔,他不想吃烂饭了。
都是要工的,得能够到吃好东西的门槛才行。
茅子行欲言又止,半晌掩嘴笑出了声:“你还想过找金主呢?”
云钟微微仰头,低垂着眼皮看他:“我不行?”
茅子行对着这张脸说不出“不行”来。确实就像对方说的,要是想往上爬,且爬得快,那最适合云钟的就是找“金主”。
这种事在娱乐圈本来就不少见。“金主”也好,“包养”也好,或者其他的什么裙带关系都好,进那些圈子总得有个投名状,实力不行那就得拿别的东西顶上。
“不是脸的问题。”茅子行说,纯粹是云钟入行没多久,有这些肮脏事都被他茅子行先拦了下来。
云钟点了点头,继续吃饭:“接着说。”
茅子行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云钟说的应该是前面那句“除了找金主抱大.腿”。
“缺什么补什么。”茅子行说,“读书那会你老师就该教过你……”
“不喜欢读书。”云钟说,他现在就是个中专毕业没什么文化的恶毒娇花,要是真听老师教了,他现在应该在备战高考三十天。
茅子行顿了顿:“等看看这次你有没有选上,选上了就等拍完,没选上就直接开始。我给你排几门课,公司这点资源还是有的。”
虽然说着不喜欢读书,但说给他排课,云钟也没反对。
两人吃完饭,云钟又直接倒去沙发上一窝,茅子行叹了口气,认命地把桌上的碗筷剩菜都收拾干净。
整理好厨房,他想了又想,还是去卧室给云钟拿了条毯子,往他身上一披,接着从地上捡起手机放到茶几上,坐到了云钟对面。
云钟没睡觉,也没看本,只是靠在扶手边,像是在发呆。短绒的毯子包着他脸,这会看起来倒是挺无害,也没了那种坐起来时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茅子行没忍住,伸手去捏了下他脸:“别动那些歪心思,听话。”
云钟目光聚焦,落到了跟前人脸上:“捏脸两百一次。”
茅子行哭笑不得:“还要收费啊?”
云钟言简意赅:“我靠脸吃饭。”
3. 第 3 章
看来是对刚才那些话记下仇了。
茅子行也不放在心上,拍拍他脑袋,站起身:“那我付的就是刚才那顿饭。这两天好好休息,少玩点游戏,也别出去鬼混。被人拍了照片,留了黑历史,对你之后发展也不好。”
云钟从胸腔里闷出个“嗯”,嘴都懒得张。
“我这几天忙,回头结束了你记得把情况反馈给我,我们再商量下接下来怎么安排。”
说完他又揉了揉云钟的头发,拿了打包好的垃圾就离开了云钟的公寓。
茅子行向来忙,比起云钟,他在另外两个那下的功夫更多。
不过也是他倒霉,带了两三批人,发展好点的没一个留在了他手里……
按剧情发展,“云钟”最骄纵的时间里也是把另外两个整了一身骚,独占完茅子行资源又嫌人管得多资源差把人踹走。
稍微回忆了一下任务节点,云钟没找到里面有提课程这回事,就打算该摸的鱼直接开摸了。
有鱼不摸是工贼!
中间插空两天都没什么事,云钟抽空收拾了下他这个住的地方。
公寓是星辰娱乐统一租的,楼下有水吧、健身房、练舞室和洗衣房,住在这楼上的人也不止圈内的人,大部分是练习生,没出道或者是直播区的,但稍微有点腕儿的都搬出去了。同在茅子行手里的也就云钟还在这住。
整个公寓不算大,有一厅一厨一卫。进门就是客厅,隔着鞋柜的半开放式厨房。“云钟”几乎不用这里的东西,就像刚才茅子行叮嘱的那些一样,那个“云钟”更喜欢泡吧。
反正也没什么人认识他,浓妆艳抹一番,在昏暗的酒吧里,还能享受一把别人的追捧。
云钟则是一副退休老人享受生活的态度。
他调到这边来也是图这边轻松,世界意志不怎么盯人,他自由活动的空间大。
他花一天扔了些堆在家里没用的东西,去了城南花鸟市场淘了两盆绿萝,第二天则就在附近公园散了会步,空闲时间里什么也没做。
但架不住他脸好看,走哪都有人注意。
阳光穿过头顶树叶缝隙,落到云钟蓬松的发丝上,出神的目光更显得他游离世外。
那副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太遥远,好像屏幕里永远触碰不到的人,也让人不想惊动,不敢惊动。
很快一张路人照片在某条【有没有看到就让你想到“初恋感”的照片】图文下小爆了一下。
画面笼了一层浅色的滤镜,阳光柔和温暖,坐在树下长椅上的青年正好半仰头,闭着双眼,细碎的日光洒在他脸颊上,衬得他更像记忆里某幅不再回来的画。
“路遇公园里的小哥,看到他那会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大学。春心萌动,但是一迈开腿想走过去搭讪就想起来自己已经结婚了简直哭死。”
方随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照片,操作不太熟练地想要放大,双击了一下却按出一串红心。他抿了下嘴,换成另一个手势,用两指划开了画面,又仔细看了看里面人的脸。
照片和本人有点区别,但确实是……
旁边郑术也不敢说话,怕打扰老板用自己手机看人。
“是他。”片刻后方随存下图片,又翻了下评论区,从其他人的评论里拼凑出了那个对他有“找猫之恩”的漂亮青年到底是谁。
云钟,演过几部短剧的十八线以外的小明星。他演的那几部短剧也不火,偶尔有几个他的美颜视频混剪,本人热度不高,可以说在圈内边缘得不能再边缘。
“明天要谈的赞助是哪部剧?参演人员发我一份。”方随想起来那个“三天后的任务节点”,心想恐怕就是这里面有牵扯。
他把手机还给郑术:“还有这张照片发我。”
郑术默默收回自己手机,把刚存下来还带水印的照片给方随发了过去。
拿到参演名单,方随却没从里面找到云钟这个人。
这就更奇怪了。
从猫那件事开始就很不寻常。
如果说方随他自己就是任务目标,那与之有关的“任务节点”应该也是围绕他进行的。由此推测,找猫那件事很可能也不单纯是猫走丢,然后这个云钟找到了猫。相反应该是云钟别有所求,所以特意到了他那个小区……
云钟为什么要去他常住的小区?那里不说买房的价格,单是每年的物业管理费就抵得上云钟那几部网剧的收入。
而云钟这个人的背景、目的……
方随压下了那些阴谋论的想法,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他不想对一个帮他找回猫的人抱有太大恶感,与其想这些,不如期待一下明天的“任务节点”到底是什么。
——
一大早,云钟就被人从床上薅了起来。
有人熟练地给他把衣服翻了出来,又把被子扯去放在飘窗上。
云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双眼无神地在床上坐了会,这才看向门口。
“……不是让小葛来吗?”
茅子行左手抱着右手,右手拿了杯咖啡,笑得很温和:“你也没通知小葛。”
云钟闭上了眼,往床上一倒,在空床铺上滚了几圈,最后还是坐了起来:“我要换衣服。”
茅子行出了房间,还贴心地给他带上了门。
云钟看着飘窗上的被子,有一瞬间打算把被子拿回来再继续睡一会,但一想到茅子行还在他公寓,随时能杀个三进三出,他没必要一直被折腾。
算了。
他打了个很长的哈欠,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服出了房间。那边茅子行已经用厨房的微波炉热好了包子,正给他拿出来放在餐桌上的另一杯咖啡旁边。
云钟坐到餐桌边,喝了口咖啡又吃了两口包子,觉得这中西搭配真是口味独特。
“洗漱。”茅子行提醒他。
“吃完再刷牙齿洁净。”云钟随口应付道。
茅子行也没真管他,简单给他收拾了下东西,趁他吃饭把乱糟糟的头发抹顺了些,就坐在餐桌边等。
吃完饭,两人一同去往试镜的影视基地。
路上,茅子行坐在云钟旁边,一边看手机一边说:“昨天你去附近那个公园了?”
“嗯。”云钟闭目养神。
“有人拍了张你的照片,小出了下圈。”茅子行笑着说,把手机拿到云钟面前给他看。
云钟睁开眼,扫了下,就又闭了回去:“哦。”
茅子行挑了下眉:“没什么感想?”
“挺好的。”云钟说完顿了顿,睁眼看向他,“你要告她侵犯我肖像权赔我钱吗?”
茅子行哭笑不得:“那我干脆开个店面,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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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那收费观赏得了。”
“也不是不行。景点收费一般三五十,那我就收个二十五吧,你五块我二十。”
“想得倒是美。”茅子行摇摇头,嘴角那点笑意却也没压下去,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比刚开始要好上不少。
安静了会,茅子行又开了口:“声乐和形体你想先练哪个?”
“我形体没什么问题。”云钟说。
茅子行看了他一眼,云钟人坐得不算笔直,但确实有那么股特殊的“味”在里面,随意中带着几分疏离。
想坐好看不难,但要有自己的风格倒是难事。
他欣赏地又看了好几眼:“那就声乐?”
云钟不太想学唱歌,他当BOSS好多年,目前最喜欢的还是演戏。当演员最能符合他个人的兴趣爱好,要是掌握点别的能力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但仔细一想,这个世界的“主角”又不是要跟他PK歌喉,声音又是主角受的绝对领域。
他一摇头:“音痴,无天赋。”
声乐确实不是云钟的最优选,茅子行也清楚:“那就去……”
“到时候再说吧。”云钟打断了茅子行的话,他还有任务节点要卡,超出原本剧情的事对他来说也是增加不可控因素。
茅子行没再说话,心里却对云钟多了点别的看法。
他现在觉得云钟的优点不止脸好看,好像心态也很不错,只是之前没看出来。
有茅子行卡点,云钟没能如愿迟到。
不止没迟到,他还是到得早的几个。
一下车,已经来了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云钟,然后再很难挪开眼,几乎都在盘算他是准备试哪个角色。
茅子行确实很忙,抽空陪他到场地来已经很不错了,下车之后不是跟其他熟人寒暄就是在打电话,好像是另一边有事情要他协调。
云钟懒得管,干脆找了个人少的地继续闭目养神,思考着怎么大闹一场更好看。
“原本是怎么闹的?”他问系统。
系统翻了好一会告诉他:“没写,任务节点只写了发生了这件事。”
云钟自己的打算是迟到,然后硬闯,非要演。现在迟到是没迟成,茅子行一直在他附近打转也不好太捣乱,那再就是为难别人和强抢别人的角色吗?
他思考了一下,这个《醉饮前尘皆为缘》的网剧里的主角他都不想演,这完全是屎味的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屎在大决战。
为难别人……他现在已经拿到单角色顺位第一入场了,那看起来只能无理取闹了。
云钟刚站起来,不知道去了哪的茅子行就冒了出来,单手压在他肩膀上:“耐心等等。”
第二个任务节点就跟茅子行闹翻不划算,云钟没有强烈反抗。
“我去上厕所。”
茅子行拿着手机“嗯”了声,拍了拍他肩,示意他快去快回。
云钟干脆当踩点,看了下其他剧组可能出现的方位,又探了下这边厕所的具体情况,有些怀疑到时候自己在这“痛哭”的时候会不会还有别的“观众”。
不过来都来了,他也就打算顺便上个厕所。
拉链刚拉开,旁边来了个人。
云钟沉默了下,问系统:“你说放水算不算是哭了。”
系统:“……你是用哪哭?”
4. 第 4 章
来得早也算来得巧。
现在整个卫生间里就没有别的多余的人,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就是他云钟还什么坏事没做成。
如果没有抓住这个机会,他会觉得很遗憾的。
“就算什么都没做,我也可以假装我做了什么,我可以撒谎。”云钟神态自然,心里跟系统继续对话。
系统:“你刚才说的不是这个。”
“哦,我说的是哭也不一定非得是用眼睛吧?”云钟问,“我记得以前流泪环节也可以拿流血替代。”
系统:“流血和流泪能跟你、你这个一样吗?”
“啧。”
因为预期赞助的剧组里没有云钟,但影视基地是方随认为最有可能再碰到对方的地方。方随到得也很早,趁早到干脆也随便走了走。
撞上云钟纯属意外。
场合也确实有那么点尴尬,不是恰当的搭话地点,等候在门口似乎又太刻意……
做了下心理建设,方随才站到了云钟旁边。
没想到就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
方随用眼角瞥了下周围,确实没有别人,这样近的环境里,声音又的确是从云钟那传来的,云钟也真的没有张嘴。
为什么他会听到这些东西?
什么叫放水算不算哭了?
方随尽力不让自己看向旁边,但是现在他也完全做不出样子了。
好在云钟好像也做不出来了。
他把裤子拉链又拉了回去,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方随,面露微笑:“好巧。”
好巧,你也来上厕所啊。
方随强压下笑意,尽力维持平时冷静的模样:“是很巧,不过这似乎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他抬手向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去外面聊吧。”
云钟不介意,不过别的事他需要跟系统确定:“这个环节必须在卫生间吗?”
“也不是,只是要发生这么个事。”系统解释,“我们这边的安排范围其实很大的,节点只要是在下一个节点发生前,发生了类似的事件,达成了一致效果,基本上就算完成了。”
那比反派BOSS那边要求简单很多。
两人一出卫生间,等在外面的郑术就快步走上前,见到方随身边的云钟时还有些发愣,一时不知道为什么方总要找的人跟他一块出来了。
“安排个合适的地方。”方随说了句。
郑术点头,正准备去打电话,云钟抬了下手示意不用。
“我还有别的事,不用这么麻烦。”云钟看向方随。
只是这边来来往往人不少,方随怕影响云钟,干脆提议:“那去我车上聊一聊?”
“我还没谢谢你。”
车离得近,云钟点了点头,跟人去的路上也随口闲聊起来。
“你之前谢过了,猫呢?”他没话找话问。
“回去睡了一天。”方随笑道,“在外面受了惊吓。”
云钟没说那搞不好是他吓的,他点点头:“那挺好,当时怎么也不肯让我抱。”
“它胆小……”方随眼角瞥向他,“平时在家不是那样,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有机会就去。”云钟点头。
方随问了下云钟喜好,让郑术先去买水,两人上了车,并排坐下来。
“之前一下发生的事太多,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方随向云钟伸出手,“我是明皓公司的总裁方随。”
云钟伸手和他轻轻握了下:“云钟,社会闲散人员。”
可能是职业原因,云钟的手很瘦,但手指很长。看起来好看,但相握时却有种易碎感。
也不知道这样的手是怎么揍倒那些人的。
方随笑了笑,并不将云钟的话当真:“云先生可不像是社会闲散人员。”
“试镜试上了就不是了。”云钟点头,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脸上又挂起若有若无的笑容,“还是说方总有意向投资我?”
他偏头看向方随,漆黑的眼眸像要把人的神魂都勾进去。
方随恍惚了下,手肘撑在中间的隔桌上,总觉得这幕有些熟悉。
他压下那些微妙的感觉:“我当然愿意投资云先生,您的天赋显而易见。”
云钟笑了笑,又转过来了些:“脸吗?”
“不是,是潜力。”方随说道。
昨天晚上他也找出了云钟之前演过的几部短剧,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那些漂亮的脸庞和眼前人对上。短剧中的云钟依旧很美,却没有灵魂,表情僵硬,一举一动之间一点也不自然。
他面前这个不一样,仅仅是看向他的眼神都有种目光流转的动人感。
云钟会成为很厉害的演员,这毋庸置疑。
“方总看过我之前参演的作品?”云钟忽然问他。
方随犹豫了会,还是点头说:“偶然看到了,云先生说了之后我才想起来那应该是您演的。”
云钟靠了回去,目光看向前方座椅:“哦,方总兴趣也挺别致。”
他心里给系统吐槽道:“他还看那个重活一世我要夺回我的老公女儿未婚夫呢,那标题我看了都不知道怎么断句。”
系统说:“……可能是另一个。”
“那是八十岁老母魂穿被虐孙媳妇那个?”
“不是还有一个吗?”
“太好了,你说的是给全校吃狗粮导致校草爱上女主那个吗?”
系统沉默了。
旁边光明正大“偷听”的方随看了眼窗外,心想郑术怎么还没回。
“不过方总确实也有眼光。”云钟又开口说,“我确实很有潜力,不是吗?”
系统觉得他的宿主心理素质确实很强,顶着演过的那些短剧还在演技稀烂的情况下能理直气壮说这种不要脸的话。
方随喉结微动,回过头来看向云钟,却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将手搭在了他手旁边,正侧头微笑看着他。
“我接下来参演的网剧会爆。”
他说:“方总有意向加入赞助吗?”
“受限于题材原因,在正片中不适合出现植入广告,但可以与官方合作拍摄网剧主题的广告,还有在花絮里多次植入。”
“方总的公司受众群体主要是青、中年妇女,其中青年女性受粉丝经济影响,更愿意为广告买单。只要产品过关,口碑自然会好,辐射带动其他消费群体,形成一定规模的品牌效应……方总应该也是出于这个想法来找合适的剧进行赞助的。”
“把钱给那些没多少人看的剧,不如投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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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随定定地看着云钟,那些奇异的心声没有响起,此时车内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云钟的呼吸很轻,也很平稳,就好像他刚才所说的一切已经发生,他理所当然地站在了最高点,享受所有“爆”带来的利益。
方随手指微动:“我记得云先生好像还没试镜。”
“嗯。”云钟没有否认。
“不怕这个角色选不上吗?”方随问。
云钟笑起来:“不会,方总赞助了。”
因为他方随赞助了这部剧,所以云钟就可以参演这部网剧。
方随很明白他的意思。
云钟许诺的那些说白了根本就是饼,最后到底能带来多少收益谁都不好说。
只是……
方随看着云钟从容的模样,心脏却整个被揪了起来,他直感觉手心在冒汗,而手背发冷。湿漉漉的气息像水鬼一样搭上了他的手背,漫过他脊柱,冷到他心底。
云钟等了一会,见人没应声,笑了下,手摸到车门把上。
“方总可以再考虑一下,我很抢手……”
方随忽然抓住了云钟搭在中间隔桌的手,紧紧攥在手里死死盯着他,半晌又放松下来:“好。”
云钟与他对视着,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什么多余的东西。
就着这个姿势,云钟轻轻上下晃了下,权当是在握手:“合作愉快,方总。”
“我去试镜,先加个微信?”
关上车门,又过了会,姗姗来迟的郑术打开车门,却见里面已经没了云钟的踪影。
方随还在车里,他目光晦暗地看着自己的手机,里面的录音还在播放。
【……合作愉快,方总。】
没有其他人的声音,里面全程只有他和云钟的对话。
——
从方随那边离开,云钟神清气爽。
“任务节点也算完成了吧。”他问系统。
系统很想说没有,但现实对它很残酷:“……嗯。”
“我就说不应该那么难,猫那次应该也有别的办法。”云钟点头,“你看,其实放水也是可以的,和主角攻有一起上厕所的交情。”
系统:……谢谢你,你不说屎尿屁就更好了。
它有些担心地问:“那感情线怎么办?”
“什么叫感情线?”云钟问它。
“就是,就是主角攻对你有好感。”
“方随刚才很明显已经迷上我了。”云钟十分肯定,“我走的时候还舍不得,拉着我的手呢。”
有点怪怪的,系统感觉这和它之前辅助过的都不太一样。
方随那眼神不太像是“迷上”云钟了,有些复杂,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那剧呢?”它又问。
原本的剧情里提过一句,“云钟”想办法参演了这部网剧,但因为剧情烂大街,人设没什么出彩的,最后也没多大水花。
刚才云钟在车上给主角攻画那么大饼,又不是按照原本哭闹着要去,不论最后结果好坏的路线来,要是没成功,搞不好主角攻感觉自己被骗了,剧情就断在这了。
“我参演的剧会爆。”云钟平淡地说,仿佛宣告某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
“你说的问题不存在。”
5. 第 5 章
云钟以前是反派,反派BOSS。
他只会输给一个人,那个命定的“主角”。
可即便如此,也不代表“主角”就一定比他强。
有时候是一些不公平的“气运”,有时候是所谓的“羁绊”,有时候则是众望所归的世界意志安排。
单纯凭借“实力”打败云钟的情况并不算多。
更多的时候,如果没有所谓的“主角”,他才是那个“天之骄子”。
系统是新和云钟合作的,对于他往日那些辉煌仅仅停留在数据库中公开的信息,那份履历确实漂亮得不像话,以至于云钟转到它这边之后,能接手“反派BOSS”工作的几乎不存在。
可是第一个任务节点完成得就很死线,后续也没完全按照故事线来……
系统心里不怎么信这种大话,却没法对云钟说出来。
云钟的态度太应当了。
回到茅子行身边时,云钟见他眉头紧皱,似乎正准备出去找人,看见云钟人才倏然松开。
“我差点以为你掉厕所里了。”茅子行低声说,“马上就要开始了。”
云钟点头:“我差点就上成厕所了。”
茅子行噎了下:“怎么回事?”
云钟叹了口气:“厕所里有人。”
茅子行只当是厕所里人太多,他拍了拍云钟肩膀:“别紧张,实在不行我去帮你协调试试,你先去上厕所。”
他话刚说完,不远处的小助理就摇着号喊人了。
云钟反过来拍了拍茅子行肩膀:“别紧张,实在是紧张了,你就去上个厕所。”
说完他就跟着小助理去了前面房间,留下茅子行在原地哭笑不得。
试镜的房间很空旷,像面试考试一样,前方坐了四五个人,有男有女,还架了三台摄像机正在录制。
云钟扫了一眼大致猜出来身份。
坐在最中间的应该就是总导演钱虔文,他左手边的中年女性看起来不像制片人,像制片方代表,还有一个副导演,一个选角导演,一个编剧……但这些也都是云钟猜测,决定权最高的恐怕就是中间两人。
一进房间,几人看到他脸时都眼睛一亮,但随后每个人神情都有所变化,有人惊艳感叹,有人佁然不动,有人反而担忧。
守在门口的助理递给了云钟一个薄本。
最中间的钱导手拿着笔抬了下,示意他先看内容:“5分钟之后开始表演。”
时间很赶,几乎只留了阅读试镜剧本和酝酿情感的时间,要把台词读熟都很困难。
云钟点头,从上到下速读了一遍。
这个试镜剧本很平淡,虽然他要试的“小六”也就是牧济宁戏份不多,但从这不多的戏份里挑出这么平的选段来试……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这段牧济宁与女主新婚燕尔,常常外出行医的女主离家,两人在门口小谈两句告别的情形。
台词不多,但整个镜头下来没有什么很能凸显张力的点。优点是开始演可以很快,缺点是要演得出色很难。
云钟记下台词,心里也差不多有了想法。
时间还差一分半钟,他将手里的薄本递还给了助理,接着上前了两步站到了房间正中间。
牧济宁此时是什么想法?
他出身寒门,只是一介凡人。虽家道中落,但也极有教养,对于夫人外出行医一事心中必然复杂。一来他收入微薄,仅靠当夫子束脩难以给夫人更好的生活,作为丈夫他的能力有限。二来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致使他有些大男子主义,潜意识会认为应当男主外女主内,可他能力不行,而夫人既因行医有美名,又热衷此事,过去所受的教礼和对自己夫人的爱护有冲突。
所以他既欣慰于女主行医一事,又担忧女主会遭遇危险,同时他还有些压抑下去的不满。
这份不满针对自己,也针对女主。
云钟垂下手,另一只手端起,肩膀略微内缩,忽然身形神态一改,眼中光亮顿减,连那漂亮的脸都如珠玉蒙尘,成了鱼目。
“绫泫。”他轻声唤了下人名字,又快步向前走了两步,似是停在了门槛前。望向前方的目光温和中又带着几分缱绻的情意,细密得好像衣物上的针脚。
“前几日你同我说的草药,我已托何大哥上山去采了。”
他等人说完话,又轻轻摇头,给跟前人理了下卷边的袖口,遮住手腕:“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
顿了顿,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为夫没旁的本事,只盼他日高中,好请夫人享福。”
跟前人又说了些什么,他微微颔首,笑容中多了几丝蜜般的甜意:“好。”
等人转身离开,他看着对方越走越远的背影,眼中却是没了笑意,眉峰轻微蹙起,仅仅是一丁点的改变,整个神情都仿佛大改。
原本端起的手垂落,云钟退回原位,向前方点头,再抬起头来,又是那个漂亮的青年:“我的表演完毕。”
面前的几人都没说话,坐在最旁边的女生眼神乱飘,看了看云钟又看了看钱导。
云钟也不着急,没人让他走,他就干脆站在这发呆。
钱导抬头看了他一眼,跟旁边人小声说了几句,又和剩下的人目光交接了下,抬起手将压在下面的一个薄本递了出去。
“你再试下这段,还是5分钟准备。”
云钟接过本,翻开一看,却发现里面内容在原本的剧本里根本没出现过。
这段剧情和前面那段大相径庭,如果说前面那段是平淡如水,这段就是强烈的感情冲击,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很短。
这本上几乎只有台词,从里面出现的“牧济宁”几个字才能看出来这还是原来他试的那个角色。
云钟抬眼看了下前面的钱导,嘴角勾起点笑,倒是觉得事情有意思了点。
这次他看得更快,刚看完就把薄本还给了钱导。
一步退后到房间中心,最适合被聚光灯所笼罩的位置。
云钟突然变了。
他缓慢地抬起头,麻木的脸有一半被压进了阴影之中。
他一句话没说,但整个房间内的气压都低了几分,短促的呼吸声压得听到的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牧济宁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嘴角不自然地上撇,撕开嘴唇,唇瓣发颤:“绫泫。”
声音喑哑,像是某种野兽的低鸣。
他往前蹒跚了一步,堪堪稳住了身形,脸上神态从未如此丑陋不堪:“绫泫……”
“绫泫…绫泫…绫泫绫泫绫泫绫泫绫泫绫泫绫泫……”
一声声的名字从低得难以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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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撕心裂肺,令听众不禁毛骨悚然,直到最高点,陷入了如同耳鸣的寂静。
“你负我。”
字字泣血。
牧济宁终于完全抬起了头,那在阴影之中显得丑陋的脸庞上一半哭,一半却是森寒的笑。
此时一切无关美丑,只有令见者不忍再看的心胆俱裂的痛苦。
制片人代表微微低头,回避掉那喷涌而出的情绪,正要叹气,又听见和刚才如出一辙的平淡声音。
“我的表演完毕。”
令人窒息的氛围却难以缓和,另外几人有的假装忙碌翻材料,有的闭眼揉眉心掩盖情绪。
钱导盯着云钟看了好一会,手中的笔不停点在桌上。
云钟和他对视,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片刻后,钱导问道:“云钟是吧。”
“是的,钱导。”云钟点头。
“手里还有别的排期吗?”钱导又问。
“无业游民。”云钟微笑答道,“要靠各位老师赏饭吃了。”
钱导哼笑了声,对他这点表面上的恭维话也不在意。他见的人海了去了,一眼就看得出云钟不是真心话。
这脾气也确实有意思,可能有才华的人总多多少少有点自己个性,一秒入戏一秒出戏的能力有个性那更是没问题。
对演员来说良好的心理调节能力可是很难得的。
“有排期恐怕也得退掉咯。”钱导笑着将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丢,靠到椅背上看着旁边的制片人代表,扬了下下巴。
“怎么样?”
制片人代表摸了摸手臂,刚才那会的冲击还让她有点发怵:“按钱导意见来就行。”
钱导意思意思又跟其他几人分别对视了下,见没人反对,就直接敲了锤:“牧济宁就你了。”
意料之中,云钟也没表现出来多大惊喜,只是保持礼貌地微笑点头:“现在签合同?”
钱导一卡壳,失笑道:“你这小子,我说话你不信?”
“夜长梦多嘛。”云钟说。
让助理去拿了拟好的合同,钱导又去跟茅子行谈了下合同内容。
两人离开后,制片人代表后知后觉地问:“这会就定下来是不是太早了?”
钱虔文看着合同上的签名,摆手说:“陈总,有些人可遇而不可求啊。”
“你往后看,还能再出一个摸着他脚跟的就不错了。”
“他第一场的表现就已经很完美,全程神态变化都非常细微,但人物性格层次展现很深,对脸部肌肉把控也很强,不少科班出身的都做不到那么细致入微。”
“那一会,他就已经是牧济宁了。”
“那后面那场呢?”陈总疑惑道。
钱导笑呵呵地看向她:“演那场,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们要选他了。”
换而言之,那场冲击性强的就是专门演给她看的。
另一边,出了影视基地,云钟跟在茅子行身后,冲着等在原地的车轻轻扬了下手里的文件夹,脸上笑容不深,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勾人。
方随坐在车里,看他上了车,也微微笑起来。
郑术还有些不明所以:“要去问问情况吗?方总。”
方随目送他们的车离开,收回目光将车窗升起:“他已经签上了。”
6. 第 6 章
事情进展超出预期,茅子行一路上都有些没缓过来,现在回车里,他终于方便开口:“试镜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云钟想了想,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没发生什么,正常试镜。”
“怎么直接就签你了?”茅子行皱眉,想起来之前云钟那些不着调的“金主”之类的话,又问,“他那边没要求你做什么额外的吧?”
云钟长“嗯”了声,说:“有。”
茅子行一下就炸毛了,他立刻拿出手机:“不行,我联系一下……”
“让我多演了一段。”云钟接着说。
茅子行动作停顿下来,看向云钟:“别的呢?”
“没有了。”
茅子行还有些狐疑:“真的没有了?受欺负了你不要藏在心里,有什么就跟我说,我是你经纪人。”
“跟你说然后呢?”云钟问。
茅子行没说话了。
跟他说了,然后呢?
茅子行手中的资源确实不怎么好,不然也不至于有点手腕的后续都换了经纪人。加上他有些认死理,对一些旁门左道没有其他人擅长。
如果真有人看上云钟,而云钟也有这个意思,他在里面插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尴尬。
云钟没意思,茅子行的处理又不一定能保云钟全身而退,反而可能生出更多事端。
偏偏云钟似乎对靠金主这事并不抵触。
沉默了半晌,他叹了口气。
云钟将目光挪到茅子行身上,不咸不淡地说:“在我身上不用操心。”
“事情我自己解决得了。”
真有那种想搞什么潜规则的,云钟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假装玩S.M把人往死里打”的。
茅子行心里还是堵着,也知道云钟没什么问题。把人送回去之后,他少见地没多叮嘱几句就先离开了。
云钟则是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醒过来之后,他发了会懵,然后去客厅拿了放餐桌的手机。
方随猜到了他已经签下合同,在他回来路上就给他发了个鼓掌的emoji,只是云钟一直没看手机。
他笑了下,回了方随一个握手的emoji。
刚回过去,对面就显示正在输入中。
“云先生这几天有空吗?”
云钟回他:“也要签合同吗,方总?”
“看猫需要签合同,未免太过正式。”
方随又发了一句:“而且我们家猫很可爱。”
云钟手撑在下巴上,看着屏幕上几行字问:“下一个任务节点是什么时候?”
系统翻了一下回答他:“要等你这部戏完结之后了,主角受出场的时候。”
主角受的背景身份也是十分经典的母亲去世,父亲喝酒赌博,欠债良多,跟生病的奶奶住在一起。和容貌昳丽的“恶毒男配”不同,他性格温吞善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个子更矮。
云钟听到这的时候打断了一下系统,问它:“他多高?”
“一米六七。”系统说。
云钟心里舒服了,他比主角受高十厘米。
也和“云钟”不同,主角受学习上很勤奋,在大学中想办法做了不少兼职,赚的也都是辛苦钱。
机缘巧合之下,主角受接触到了一种网络“陪聊”的兼职,不少失意男女寻求安慰,他治愈系的声音和温柔的性格以及稳定的内核很快在其中站稳脚跟。直播发展起来之后,也就顺势转为了直播工作,只是他本人没有出镜。
后来自然就是……受了情伤的主角攻偶然误入直播间的故事。
那时候“云钟”早已无法无天了一段时间。
云钟思忖片刻问系统:“也就是到下一个任务节点之前,我要做的事情是折磨方随?”
系统沉默了下说:“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犯法是会坐牢的。”
它是一个和平的系统,不想看到太多暴力事件。
云钟说:“其实我有个想法。”
系统有点不太想接他的话,它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云钟继续说道:“比如我可以多次去他家里和他拉近感情,趁机结婚,然后在主角受出场的时候跟他闹离婚,分割他的财产,同时偷走他的猫,不让他看猫。达成他经济事业感情全方位打击。”
系统:“……哇。”
还偷猫啊。
“但是有一个问题。”云钟严肃道。
系统沉默了。
云钟问它:“你不好奇有一个什么问题吗?”
系统不好奇,但它还是配合地说:“是什么?”
“就是这段时间里,我挣的钱比方随多,离婚分割财产把他养壮了怎么办?”云钟沉吟,片刻后说道,“不行,我再想想。”
系统:“哈哈,是吗?”
别想了大哥。
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是,为什么它会觉得云钟真的能做得到,问题还真就出现在他说的那个方面啊!
它安静了会问云钟:“你不喜欢方随吗?”
“他是我的任务目标,我不会讨厌他。”云钟答道,“而且,我觉得工作里喜欢上客户,乙方喜欢上甲方都是一种受虐癖的表现。”
“怎么突然问这个?”
系统有些忸怩:“我们这边和BOSS线那边有些不太一样……”
“我知道,来之前已经跟我说过了。”
云钟当然知道两者之间的区别。以前他所在的反派BOSS的业务那边主要服务的是主角成长剧情,也就是说,在那边其他同事从事的要不然是死对头,要不然是工具人,要不然是强力辅助挚友一类。
一般而言,站主角那边的工作会轻松一些,主角拥有“选择权”,可以影响世界意志,甚至改变原本的故事走向。相对来说,站在主角对立面的压力则会更大。
每一次的任务节点都会深化两方的矛盾,主角就越倾向于选择敌对发展的可能,到最终战时已避无可避。
这样一来,反派BOSS的行动就会被世界意志卡得非常死。
云钟执行的任务经常是从反派出生开始就进行。
而现在这边的“追夫火葬场”在云钟看来是“站在主角侧的敌对方”,主角的“选择权”会受到云钟较大的影响,故事线被改变的概率高出其他……
当然,这是云钟的推测,他也没有告诉系统,只从细枝末节的事情里去猜测。
比如为什么任务节点都要等待刷新。
他们手里的剧情发展只是原本最大可能。
系统没说话,云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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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手机,又给方随回了一句:“我得带上门礼吗?它看起来很怕我。”
“云先生作为上门礼就好。”
紧随其后的是方随的另一句话:“巧儿它太胖了,正好云先生你来,它多跑跑。”
性格也没那么呆。
云钟心里评价了下,考虑应对方随的态度是不是也可以改改。
太没逼格的嚣张跋扈总是小怪,作为最大的“矛盾点”,他还是更喜欢危险性更强的表现方式。
云钟漫不经心地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单手撑脸,食指缓慢地点在键盘上。
另一边,正在开会的方随看了好几次手机,迟迟等到了对面的一句回复。
“好啊,方总定时间?”
方随神态柔和下来快速敲了时间回复过去。
会议室因方随微皱眉头而压抑的氛围顿时消解开来。
方随抬眼看了下刚才紧张得结结巴巴的主管,嘴角还带着点柔和的笑意:“继续。”
主管松了口气,这才继续汇报。
————
说是什么都不用带,但云钟还是觉得自己得多想点办法。
就像系统也提醒过的那样,他是准备用利益捆绑的方式把自己跟方随捆在一起,以达成原本的任务目标。
感情这东西控制起来可没钱权那么简单,钱权这类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感情的分界线可一点都不清楚,别说有没有了,爱恨都能混成一团。
没有付出感情,他就得付出更多其他的“利”。
上门是个好机会。
既然第一个任务节点是“救猫”,那这个猫在方随心里的地位自然非同凡响。系统也告诉了他,那只猫和方随的母亲有关,是他母亲去世之前养的猫,对方随来说等同于母亲的延伸。
讨好猫就跟讨好离婚带孩子的男人的孩子一样理所当然,获得这只猫的认可,某种意义来说也和获得方随母亲认可类似。
云钟在宠物店待了一下午,认真研究了一下各类宠物用品,意图通过讨好猫的方式拉进自己和猫的感情。
“猫都喜欢猫薄荷?”他问店员,“我想让猫喜欢我,最好离不开我,买猫薄荷有用吗?”
店员笑得有点僵硬,他瞥了眼那些被送过来洗澡的猫猫狗狗们,在面前漂亮得不像话的青年来之前,这些小家伙们一个比一个闹腾,这青年来了之后,反倒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连刚进门那公认凶得根本洗不了的“大王”都一反常态地不吱声,甚至一出包就自己跑进了洗澡的房间躲起来。
有些人天生受动物喜欢,有些人则相反。
很显然,他面前这个漂亮青年是后者。
店员“哈哈”了一声:“也不是所有的猫咪都会喜欢,每只小猫的喜好不同嘛,您可以买一点带回去试试,如果小猫感兴趣再考虑。”
云钟沉吟片刻问:“那猫还会喜欢什么?”
在店员准备大肆推销时,云钟又开口说道:“我要最可能喜欢的前三。”
顿了顿,他补充:“每样一个,总价不能超过五十。”
刚才云钟已经考察完了宠物店里有的品类和它们定位水平。
他现在还是无业游民,无钱挥霍,小猫先来点方随给不到的劣质产品吧。
7. 第 7 章
周日上午,方随一大早就起了床。
房间外巧儿磨爪子的声音噼里啪啦,他出了房间门,那只橘猫就绕到了他跟前,围着他转了圈,用尾巴勾了勾他的腿,“喵喵”叫了几声。
方随与它对视了一会,俯身把它抱起来掂量了下。
“得减肥。”
橘猫委屈地小声喵了好几下。
云钟不会来这么早,但方随也睡不着。
他有些不明缘由的激动,昨天晚上也没睡好,整晚上做梦都是预演今天的安排。
去健身房跑了会步还发泄不完精力,他又去打了会拳。
一身汗洗了个澡,给巧儿喂了一小罐请人煮的减肥粮。
橘猫哼哧地吃完就绕到他跟前咪呜咪呜,钻进他怀里扒他正盯着的手机。
里面还在放着方随那次在车上的录音,他特意挑选了几段他记得有听到过奇怪声音的部分送去分析检测过,却没找出任何线索。
这种奇怪的声音到目前为止他也只在云钟那听到过,要说是心声,那也不止。里面还有个莫名其妙,听不出男女的别的声音在跟他聊天。
但到现在他也不能确定这声音是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还是别人也能。
一想到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别的人能听到云钟那些有意思的心里话,方随又有些微妙地不爽。
方随把下巴放在猫头上,听着猫小声的呼噜,切到微信,点进云钟的朋友圈。
里面什么都没有,背景也是一片黑,只有一串仅显示最近三天的字符。
“他很神秘对不对?”方随小声问猫,被他压着脑袋的橘猫小小地咪呜了声,像是在回应。
“你喜欢他吗?”
“咪呜。”
“那你也想见他?”
“咪呜。”
“嗯,英雄所见略同。”
方随放了被他压了半天脑袋的橘猫,一看时间,仍旧还早。
他叹了口气,还是选择去做最能吃掉时间的事:工作。
和方随不同,云钟一觉睡到了大中午,还是客厅的闹钟才把他从床上喊起来。
爬下床去客厅拿手机关了闹钟,洗漱完毕又在冰箱里随便拿了点水果洗了下,就当糊弄了早中饭。
下午一点,云钟拎着小袋子施施然地出了门。
“自由的时间越来越少啊。”他对系统感叹。
系统还有些不明所以,解释道:“我们这边世界意志到后面其实也不怎么盯。”
“我的意思是,我这样籍籍无名的时间越来越少。”云钟说道,“等之后剧播出了,我出行就得注意了。”
墨镜口罩肯定的,搞不好还需要带保镖,不过他可以不用,偶尔来几个热热身也有意思。
系统对云钟热衷做梦这件事无话可说。
忍了又忍,在云钟一路晃荡到方随家所在的小区门口时,它还是没忍住,决定最后再试一次:“那个,其实我们这边主要是谈恋爱的。”
“哦。”云钟说,“不影响,要谈几个?”
系统:“……一个。”
“一段时间内一个还是始终只能一个?有分手冷静期吗?”云钟又问。
系统躺下装死了,它感觉它的程序和云钟不兼容,接手这种大佬的时候它就该做好甩手掌柜的准备。
……算了,其实也不碍事,云钟确实到现在都没出过任何问题。
只是解题思路有那么丢丢不同。
它装死,云钟心里笑了下也没继续追问。
方随提前给门卫打了招呼,云钟很快进了门,有警卫中心的人领着他到了方随那栋带花园的小别墅门口。
还没到门口,云钟便注意到方随就站在门口等他。
衣服穿得比较休闲,和前几次衬衣西装还打领带不同,方随里面穿了件T恤衫,外面套了件格纹衬衣,配牛仔裤看起来还挺青春。
云钟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心里问了句:“方随多大?”
方随听见门口的声音,目光停在云钟脸上,关好门,上前几步走到云钟面前:“中午好,云先生。”
“二十六,他其实年龄不大。”系统回答,“我们这不兴年龄相差过大。”
“我说怎么看起来像小孩。”云钟心里跟系统聊天,面上带着微笑,将手里拿着的小袋子换了只手,腾出右手跟方随握了下。
“方总好。”
“也不至于是小孩吧……”系统嘀咕完想起来按年算云钟八成是个老妖怪,又不吱声了。
“我们进去聊?小猫还在等你。”方随心里认同那个没见踪影的人说的话,反而在他看来云钟比自己小太多。
方随示意云钟先进门,又对送云钟来的警卫招了招手。
云钟也没推脱,摩拳擦掌就先进了房子,只是在关上拦猫的玻璃门时多看了眼门口的方随。
玻璃门很好地隔绝了两边,一点微弱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了他耳朵。
“……晚点把客人信息录入进系统…”
听起来倒是对他放心得很,不过…也挺有意思的。
关上了门,云钟也没有直接去找猫,而是再三确认了一下自己手上有没有味道。
出发之前他可是特意用猫薄荷煮水拿来洗手了!
方随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又多问了一下:“附近还有谁家里来客人了吗?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别人的声音。”
住在这种地方里的人有时候会很注意隐私,警卫倒也见怪不怪,回忆了一下说道:“您附近的几位近期没有住在这边,可能是附近有人路过,需要的话,我们这边也帮您看看,提醒一下。”
牛头不对马嘴,听起来不像是听到了云钟那边的动静。
不过不能保证……
“不用了。”方随拒绝了警卫的帮忙,也回了家。
一进门,就见云钟从拎进去的纸袋子里拿出一个毛绒绒的松鼠尾巴,还有一根吊着羽毛的逗猫棒。
……这位倒真是纯来看猫了,给猫带的东西不少,给自己的没有。
方随关上了门,面上也挂上了点礼貌的微笑:“巧儿可能还在楼上,这会它喜欢在阳光房晒太阳。”
云钟“哦”了声,抬眼看他:“它叫巧儿?”
“嗯,是只已经绝育了的小公猫。”和人介绍自己的猫方随十分有耐心,他领着云钟上楼,“它有点怕生,其实熟悉起来它又很喜欢撒娇。”
“有点冒昧,不过巧儿这个名字是祝福还是……?”云钟不觉得那只在那种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之下,逃跑撞自己怀里的猫有多灵巧。
方随脚步停顿了下,领他走到阳光房,看着那只躺在摇椅上的半挂猫:“……它其实以前没这么胖。”
云钟点头:“我信了。”
方随回头看了他一眼,云钟跟他对视,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两人都礼貌得可怕,但不知道为什么,方随读出来了云钟没说完的后半句话:“你接着编。”
其实方随已经不记得巧儿是什么时候开始长胖的,有可能一直这么胖,毕竟他还记得自己高考之前,在家午休。有一次巧儿在家里跑酷,踩在他肚子上,一脚差点给他踩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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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巧儿还小,他母亲也还在。
他看了眼躺椅上的猫,却见原本优哉游哉的巧儿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后背弓起,随时准备跑路。
方随又低下头,见云钟晃着手里的逗猫棒。
云钟有一搭没一搭地摇,往前走了一步,躺椅上的小猫弹射起步,立刻躲到了花架后面去,只留了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他们。
“失败了。”他对系统说,“都没用,猫薄荷我看也没用。”
系统安慰他:“没事的,它没地方逃的。”你的魔爪不会放过它的。
“怎么猫这么怕我呢?”云钟给系统叹了口气,“后面任务节点别跟它再扯上关系了。”
系统心想那可真不一定。这猫这么重要,关键转折点和猫有关再正常不过。
“我来试试。”方随向云钟伸出手。
云钟没说什么,把手里的逗猫棒放到了他手里,他倒是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方随没有拿着乱晃,他将逗猫棒搭着羽毛的那端放在地上,在地上拖了一会,忽然一下藏在了一盆离他们近点的花后。
果然那头一伸一缩的橘猫“噌”地一下就冲到了花盆旁边。
方随又用羽毛引着橘猫不停向前移动,直到羽毛躲到了云钟腿后,那被羽毛引诱的小猫一个弹射起步就猫回了花架后面。
方随好笑之中又觉得有些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巧儿这么怕一个人。
他直起身看向云钟,认输道:“它好像确实很怕你。”
云钟“嗯”了声,看着橘猫也不怎么失望,他手里拨弄着那个仿制的松鼠尾巴,手指陷在毛绒绒里:“动物比人敏锐些。”
“嗯?”
“动物靠本能生活,人可不那么依赖,所以动物也更信任自己的本能。如果本能认为‘危险’了,那避之不及也正常。”云钟随口说道。
方随看着云钟的侧脸。
这张脸比他要年轻不少,正是青春貌美的时刻,配着那姣好明艳的五官,确实能称得上一句“危险”。
不过方随知道云钟所说的危险不是指这个。
事实上,有时候他也能感受到那种很奇特的氛围,如同鱼钩。锋利冰冷,即便是触摸也有被钩破皮肉的风险,只是靠近就胆寒。
这种若有似无的氛围似乎不该出现在一个年轻且不入流的演员身上。
巧的是另一个声音似乎也好奇这部分。
系统:“是不是那种杀过人所以有杀气?”
虽然这样说的,但系统其实觉得云钟气质挺随和的,以至于它经常皇帝不急太监急。
“嗯,对。”云钟攥着假松鼠尾巴,“我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
方随低头看了眼旁边好像在发呆的人。
系统:“那不是应该都是鱼味吗?”
“我开玩笑。”云钟回系统面不改色。他没杀鱼,但当BOSS的时候杀过人,还当过连环杀手。杀过的况且如此,骂过的猫猫狗狗那更是数不胜数。
归根结底,还是这叫巧儿的猫不够坏,要是够坏说不定就跟他同流合污了。
方随放下了手里的逗猫棒,走到花架后的橘猫面前,一个俯身,就把猫捞进了怀里。
他抱着猫回到花房入口的云钟身边,一边安抚着橘猫,一边示意云钟来摸一摸。
“巧儿只是有点害羞,它不讨厌你。”
有主人抱着跑不了,离云钟近了又被压制。
橘猫发出惨淡的“喵呜”声,埋头在方随怀里,把屁股给云钟摸了。
8. 第 8 章
云钟看了眼方随,似笑非笑地伸出手,搭在方随胳膊上一点,手指陷进橘猫又软又热的毛里,轻轻摸了几下他就放下了。
“挺不错。”他有点遗憾之前当BOSS的时候没遇到养宠物的人设了。
要是有机会养个玩玩也不错。
方随抱着猫,低垂着眼看怀里的半挂,示意他可以多摸一摸:“想让猫主动,可以不看猫的方向。和它们对视它们反而可能会觉得挑衅。”
“也就是需要勾.引?”云钟笑了声问。
方随想了想,笑起来:“也没错。”
“它们好奇心重,在熟悉的领地里就会来你身上闻闻味道,熟悉一下人就好了。之前家里阿姨来打扫卫生,巧儿开始也不敢见,后面还会主动去讨食。”
“那我想赢得它芳心,还得多来拜访方总了。”云钟说。
感觉猫没怎么挣扎,方随没接云钟的话,略微抬手问:“你来抱试试。”
云钟闻言,伸出手去接猫。
稍微松懈一下,橘猫就猛地一个蹬腿,从两人相交的手里跳了下去,一溜烟跑进了房。
留下方随和云钟两人在原地无奈一笑。
云钟摇了摇头,干脆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猫心难测啊。”
方随坐到了他对面:“也没那么难,小猫想法总是很简单。给它吃,陪它玩,那就是好人。”
两人坐下聊了会猫,云钟话题又转回了投资上。
“方总还有意向来赞助吗?”他问。
“云先生已经靠自己的能力交了答卷,我以为你不需要我做多余的事。”方随答道。
云钟笑了下:“我不嫌多的。”
和那些一定要靠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的人不同,云钟的行动方针是全押。他有实力这件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方随没有看云钟,目光停在前方蓝白瓷盆里正在阳光下轻微摆动的混色虞美人。
“我当然愿意投资你,不过我不明白,你看起来不像是需要我这种‘额外援助’的人。”他低声说着,语气里没多少不解,只是在平铺直叙。
云钟佁然不动:“方总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方随食指在扶手上点了点,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疏离:“云先生很有能力,有能力的人往往会比较骄傲。”
云钟点头:“你说的不错,不过我认为能为我所用的也是我能力的一部分。”
“我只是有点不理解,云先生为什么看中了我。”方随说。
“完了。”系统说,“他怀疑你了。”
“你太厉害了所以他觉得奇怪。”它就说宿主不该战斗爽的!
云钟慢悠悠地“嗯”了声回系统:“显得他有点多余。”
救猫那次是,签网剧那次也是,两次本该让方随大显身手展现实力的时刻都一边倒向了云钟。
哪怕现在云钟确实什么都没有,连之前赚的钱都挥霍得差不多了,他那稳到影帝也是他囊中之物的心态加上漂亮得确实少有人及的脸又弥补了这一点。
所以云钟想要“麻烦”方随这点就得别有所图。
云钟不可能直接说“为了任务”,说别的他也觉得不合理。
一会时间云钟跟系统过了个来回,让方随等时间太长不好,云钟开口道:“因为我看上了方总,所以看中了方总。”
阳光房里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只有外面小区里几声细长清脆的鸟啼。
系统沉默了会问:“不是不谈感情吗?”
“不谈感情伤钱。”云钟毫无心理负担,“他真抽身了我任务怎么办?”
“不是还得折磨他吗?”
方随觉得自己现在就挺受折磨的,云钟跟那个莫名其妙的声音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还不好插嘴,他都不知道那些交谈是不是他的幻听。
他们才接触这么几次,不管哪一次方随都没从云钟那感受到“那方面”的意思,甚至于云钟也是个男人这事反而微不足道。
……云钟为了别的什么来到他身边,为了遮掩别的目的能拿这个当挡箭牌。
云钟是被谁派来的?
好一会,方随才开了口:“我不明白云先生的意思。”
“因为我对方总有意思?”云钟手背撑着脸颊,侧头看方随。
对方还是没看他,看着前面那花,也不知道花有什么好看的。
平心而论,能作为“主角攻”存在的方随颜值不差,只是和云钟的方向不同。
云钟的美是一种“漂亮”,介于男女之间的金相玉振,流动性强,似乎什么风格都能驾驭。
方随是“俊美”,相比于美他更贴合“俊”,眉如刀锋,眼如星辰,身形也更硬朗。举手投足是极具男人味的美。
云钟乐于欣赏这些,就和方随欣赏那些花一样。
方随能沉住气,系统有些沉不住了。
它忐忑地问云钟:“他怎么不说话啊?”
“是不是没懂你的意思?”
云钟心里也跟系统闲聊:“我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就是有意思的那个意思,也就是呃,喜欢他?”
云钟对没被绕进去的系统表示了肯定:“很不错。”
系统问:“你愿意改变工作思路了?”
“我的工作能力你可以放心。”云钟没说改了也没说没改。
“那你真喜欢他吗?”
方随搭下去的眼皮也抬起来了些,总觉得眼前花得认真才能看个仔细。
云钟扫了眼方随腰:“腹肌不错,我喜欢。”但也没说是喜欢腹肌还是喜欢人。
系统自然而然地被他糊弄了过去,明显高兴起来:“那太好了,不对,你怎么知道他有腹肌的?”
“第一次见的时候,他衣服汗湿了,刚才也露了点。”云钟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垂眼,“我喜欢我没有的。”
“那更好了。”系统由衷说,“你可以去摸方随的。”
方随闭上了眼,想把耳朵也闭起来。
之前是不熟不好问,现在越听那个声音跟云钟之间的对话,他越没法问出口。
云钟那不开口就能发出的声音听起来也没招了:“嗯,好。”
“方总怎么不说话?”不跟系统聊就跟人聊,云钟切换了战线。
坐在对面的方随似乎觉得太阳有点耀眼,用靠他这边的手挡着太阳,耳朵都有些热红了。
方随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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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会:“我怕我把云先生的话当真或不当真,云先生都会失望。”
“当真,爱才就成了假的。不当真,又对不起云先生一番心意。”
云钟笑起来:“那方总可以站中间。”
方随没有问什么意思,云钟也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忽然又拐回了猫身上。
“我接下来可以经常来看猫吗?”
“……当然可以。”方随说,“我很欢迎你来。”
“叫先生太客气了,方总还是喊我名字吧。”云钟又说。
方随放下了手,似乎阳光这会终于让他喘过气了:“那云钟也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
从方随家离开,云钟少见没直接回住所,而是去吃了顿晚饭,等华灯亮了良久,才改道去了趟酒吧。
以前的“云钟”挺喜欢这种地方,人多,嘈杂,烟酒味道浓厚,灯光穿透烟雾照亮的也是混乱不堪。
云钟没像以前的“云钟”那样,精心打扮地亲妈都认不出来,就穿着干净的衬衣施施然进了酒吧。
从他进去开始,盯着他的男男女女就不少。
点到他面前请他喝的酒就有三四杯,从低酒精浓度的到高浓度的都有,最把他当小孩哄的是一杯猫爪杯形的百利甜,果盘也上了一个。
婉拒了几桌的邀请,又拒绝了清醒或醉意醺醺的搭讪,云钟坐在吧台前,侧头看着不远处舞池里正扭动的人潮。
方随有问题。
他用吸管搅动了下杯子里的冰块,这只是一杯柠檬水,他不打算在这上面花太多钱,也不喜欢酒。
系统倒是和往常一样,蠢得可爱,一出声问的依旧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是要熟悉人物设定吗?”
“不是,我是来学习的。”云钟说。
“学怎么谈恋爱吗?”系统很开心。
云钟说:“学怎么做.爱。”
系统:“……我求你了。”
系统的求饶没有任何用处,云钟垂着眼又拒绝了一个搭讪的,但这次却没那么轻松就送走了人。
“宝贝,别给脸不要脸。”
云钟抬了下眼,扫过那人的脸。还算过得去,但是被酒色掏空了身,脸颊虚得可怕。
他稍微转过点身,面对向对方,脸上挂上点微笑:“是吗?可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干净的衬衣,漂亮得让人有些头晕的脸,低垂着眼说这句话时无害到让人想要把这朵纯洁的花朵碾碎,侵染上自身的色彩。
“我可以教你。”男人的声音也低下来,猥琐地向云钟伸出了手。
系统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它怕死了,它绝不允许自己宿主跟这种男人上床!现在更是恨不得长条腿出来踹了人再强行捆了云钟跑。
“哐”!
尖锐的爆鸣声戛然而止。
云钟收回手,向围观的其他人微微点头:“他喝多了。”
他又坐回了自己座位上,对刚才被他过肩摔到地上打晕了的男人视而不见,只是若有所思地说:“还是年轻好啊,倒头就睡。”
其他人纷纷目移,几个服务员来抬走了男人,也没人多说什么,但还想趁醉发酒疯搭讪的全冷静下来了。
9. 第 9 章
系统感觉自己的使用寿命缩短了一大截,它劫后余生地问:“你…你不要乱搞男男关系啊,虽然我拿你没什么办法……”
“你还可以求我。”云钟说。
系统哽得不想说话,好一会再冒出来一句:“是因为主角攻?”
“方随态度有点怪。”云钟食指点在杯子上,语调微微下压。
方随对他有戒备心,不管是前一次的录音还是这一次特意再问警卫,那些动作很细微,像是为了取证。
自己身上有什么秘密吗?可这也不应该。
他精神力衰退,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开始走下坡路,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松就被放过来养老。如果这个“追夫火葬场”的角色设置有什么别的秘密,那他的状态恐怕不能胜任。
系统…他也不觉得系统会骗他,这不符合组织的行动方针。
系统什么都没觉察出来:“啊?他怎么了吗?”
“你觉得方随按照人物性格设定,会主动邀请一个关系一般的合作伙伴到家里去看猫吗?”
“看猫”这件事虽小,但对方随的人物设定而言有些太亲密了。
系统一度将这当成是他们任务节点完成的象征,例如方随对云钟有好感之类。
“他不会。”云钟帮系统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的防线很高,不会是那么轻易突破的。我和你说过,这些任务节点安排并不符合逻辑。他的猫丢了,作为和他那个高档小区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不入流小明星,‘云钟’不应该出现在那,以‘云钟’的性格来说,他也不可能为了保护一只普通的流浪猫,还是钻了垃圾箱的猫而被动挨打。”
“除非‘云钟’从一开始就盯上方随了。这点我能想到,方随也能想到。”
系统一阵代码错乱,它有些胆战心惊:“不…不至于吧,也可能我们这边大家都比较的弱智…”
这件事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云钟心里有猜想,也不需要非得查明再落锤。
“车上谈话那次他录音了。”云钟笑了笑,对这种套路熟,以前那些主角找他谈话的时候也爱录音。照往常,他心情不好还可以开个枪踩个录音笔之类。
“今天他还问了警卫附近有没有别人,可能是想知道还有没有别人跟踪。”
当时方随背对着他,但他能看清警卫的唇语,自然也就能推测出方随可能问了什么。
系统有点死机了。
“两次都在试探,还愿意我之后拜访,再加上我的行动意味不明。”云钟叹了口气,笑道,“恐怕在猜我是谁派来的吧?”
系统想不明白,只感觉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升个级,或者找之前负责云钟的前辈取个经。
原本以为回归正常要走感情路线的它有点蔫嗒嗒的:“他真的不会喜欢你吗?”
“真的只是合作关系吗?”
云钟搅了下杯底的冰块,什么都没说。
舞台照到他脸上的光线被遮,满身疲惫气息的人坐到了他相邻的座位上:“玛格丽特。”
云钟把自己面前那不知道谁请的一杯推到了他面前。
对方欲言又止半晌,最后还是没挂脸,叹了口气扶着额头看他:“不是说了别来酒吧吗?你要注意影响。”
云钟好心地没告诉他自己甚至刚在这个位置揍了人,那个被揍的还躺过茅子行现在坐的这把高脚椅下面。
“还没正式开工,不着急,喝点润润喉咙吧。”
茅子行拿起酒杯抿了口:“工作日我不能陪你喝太多……你怎么点了这么多?”
“别人点的。”云钟笑了下,“我也没喝酒。”
茅子行缓缓放下了酒杯:“我这杯……”
“也是。”云钟看他的目光甚至有那么点恶毒的慈祥。
像那种路遇自家小孩游野泳,于是把小孩衣服全拿走导致小孩不得不光屁股蛋回家的家长。
茅子行把酒杯放下了,再次抬手:“威士忌。”
很快,一杯新的威士忌放到了他面前。
“怎么要在这谈?”茅子行问他。
“因为我要提出一些不怎么礼貌的想法需要你帮忙,在这里可以降低你对我说话的预期。”云钟说。
那可真是太不礼貌了,茅子行又喝了口威士忌:“你先说。”
云钟说:“我想出柜。”
茅子行顿时呛得脸通红,放下酒杯咳了好一会,不可置信地看向云钟:“你疯了?”
“开个玩笑,我是想你给我安排一个两周内能结的活,不要短剧。”云钟安稳地嗦了口气泡水。
茅子行劫后余生,看云钟在这灯红酒绿的场景里嗦气泡水的样子都感觉乖巧极了。
他长吁短叹的,几次抬手想指责点云钟什么,最后还是作罢。
“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些什么好。”
云钟压下睫毛,垂着眼又搅了搅冰块:“子行哥还记得吗?之前说要签我的时候也是在酒吧。”
一提起这个,茅子行也难免有些怀念。
当时有人给他说,有家酒吧里有个服务生模样挺不错的,气质又干净又有股狠劲,说不上来的味道,最重要的是长得漂亮,挺见钱眼开的,说不定能成个苗子。
茅子行探了几次,对云钟其实没那么看得上眼,但恰好那时候他带的人踹了他,愿意付违约金都不想在公司呆。上面压力也给得大,他没想太多太远,只想着能赶快把这阵给应付过去,还是签下了云钟。
两人也没谈多久,云钟没读过什么书,年龄也小,好骗,签的合同还是违约金最高的那档。
茅子行那时候就觉得云钟得完蛋。能力水平没看出来,但野心不懂事地大。如果没人能管好他,那玩完的速度更快。
怎么说都是自己拉着对方进的坑,茅子行良心不安,对云钟培养上也算是尽过力。
只是顽石终难成璞玉。
他摩挲着酒杯,外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还带着冰块的温度:“记得。”
“子行哥跟我说,你想捧出个大腕,我也想成个大明星,我们是一拍即合。”
云钟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并不达眼底,靛蓝与青红相交的光线穿过玻璃杯里的冰块,在他眼睛里缓慢地旋转。
“那时候说的话现在还作数吗?”
茅子行端起酒杯喝了好几口,威士忌的苦味从舌根一直坠到胃里:“小云,有些事没那么简单……”
“我也是你手里的人,帮帮我,没坏处的。”云钟低声说,“都是要选,选我一次吧。”
茅子行狠不下心拒绝,但也实在是想不通:“谁告诉你的?”
云钟放下了手里的气泡水,双手十指相交,放在翘起的腿的膝盖上:“你自己说的。”
茅子行闭上眼,回忆了一下自己几天的所作所为,叹了口气:“试镜那天你听到了。”
“子行哥以为我听不懂?”云钟笑了下。
茅子行没太躲着他,有些工作上的电话也是当他面打的,那天好几个工作上的电话都是谈的MV的事。
这种类型的活一般茅子行也看不上眼,给别人当配菜,还是一个露不了半分钟脸的MV。再者,茅子行手里其他的艺人也不是走音乐这条线的,更谈不上是自家的事。
能让他这么上心的小东西,八成是他能够上的还不错的资源。
云钟赌对了,这个资源茅子行拿下了,但不打算给他。
“我没想过有一天还要防你这些事。”茅子行无奈地笑了下,“你非得吃这一口?”
“子行哥,不是我非得吃这一口,而是我该吃这一口。”云钟说,“我可以演,可以演得比其他人都好,为什么不给我呢?”
云钟戏演得怎么样茅子行清楚,要是有灵气早就飞了。这么长时间下来,也就前几天那个边角料的本给他够上了。
当时签合同,钱导跟他夸了好几句云钟,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这个做经纪人的也该努努力了。
可要是云钟戏真的演得好,还会缺投到他手里的本子吗?
但如果真的演得不行,钱导会那样夸吗?
这根本就是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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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点还看不清的东西去赌云钟能出作品,能一飞冲天。
茅子行不知道自己该信谁,他看着吧台里面的酒柜,上面摆满了各个品类的酒,明码标价。又想起来之前的云钟,也是被明码标价骗进坑的人,现在又被明码标价摆上了桌。
他半天没说话,几口把酒闷了,最后起了身。
“明天我把东西发给你。”
“早点回去休息。”说完他又拍了拍云钟的脑袋,拿着外套先离开了。
等人走了,云钟才撑着脑袋把气泡水也喝完,离开了酒吧。
他现在还什么都没有,方随的助力指望不上,所有的东西都必须得又争又抢。
云钟不觉得自己是贪心,而是像他说的那样。
他能做好这件事,交给他才是符合利益最大化的事。
至于方随……先随他去吧。
————
被“放生”的方随却没多轻松。
夜里睡觉时,他惊醒了好几次。
第三次时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扶着床沿,看着拉上的窗帘。窗外路灯也已经熄灭,只剩下月亮的光透过深色窗帘,隐约到几乎没有。
巧儿在他床尾睡得正香,被他惊动只是抬头打了个哈欠,翻身继续睡了下去。
方随摸了把脸,虚汗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只记得是噩梦。很难受,压抑得胸口发闷,只想仰着脖子像动物一样嚎叫出声,那样说不定能稍稍得以喘息。
但是他的感觉认识这个噩梦,那和早先云钟和他待在同一辆车里时,那种漫延而上的寒冷相近。
他厌恶、痛恨、排斥、拒绝这种感受,却不拒绝云钟这个人。
他得再见一次云钟,带着郑术一起。
不论如何,方随现在必须得确定云钟那些不长嘴的对话声到底有没有其他人听见。
如果确实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那些离奇的对话声……他或许真的该去看医生了。
————
茅子行手里确实接到了个还不错的活。
云钟把本子看完之后心里肯定了一番茅子行的品位,别的不说,这个本从各个方面来说都超过了其他资源,唯一可惜的就是这只是一个MV。
也正因为只是个MV,才能被云钟吃到嘴里。
这是一部已经结束拍摄的刑侦类电影《沉默画像》的主题曲,照理说把原片剪一下,再配点歌手的镜头就差不多了,只是制作方和歌手本人都想拍点新的东西进去。
电影直到结尾都没有揭露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只隐约有那么点暗示,这个人不是主角他们能左右的。
某种意义来说也是在为下一部做铺垫。
给到茅子行手里的就是这样一个“幕后黑手”的角色。
也就是说,如果参演了这个MV的制作,在电影的续作里也就很可能可以参演。
云钟放了本子之后去网上搜了搜已经公布出来的电影情报。
男主是扬名已久的影帝祁峰,女主也是老一辈的戏骨师雨。比起冲票房,这部电影目的应该也是为了得奖……或者说导演贪心了,什么都想要,所以才定了个可能的续作。
卖座的和得奖的往往不是一批,两者兼顾的少之又少。
不好办。
云钟能保证自己演戏挑不出任何问题,但MV里能露脸的时间只有几秒,这一版的MV最后会不会放出还得看暑假档的票房怎么样。
票房不行就可能再出精剪版的用于冲奖,票房可以他才有希望露脸。但这件事的前期云钟根本没掺和,要决定它到底卖不卖座对现阶段的他而言难度太高……
他的影响力还是太弱了。
想办法搞到手里的东西吃起来太麻烦,云钟从沙发这头滚到了沙发那头,手里拿着的手机还是没撒手。
他正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下。
云钟举起手看手机里新弹出的对话,忽然猛地坐了起来。
方随找他谈合作。
10. 第 10 章
茅子行比云钟迟了十几分钟到,他一下车,就看见云钟穿了个黑风衣,站在路边的树下面撑着下巴发呆。
有那么一会,他感觉云钟那个手势比起撑脸,还是夹根烟更应景。
茅子行快步走到云钟身边:“什么情况?明皓怎么要找你拍广告?”
云钟手指点了点脸颊:“金主赏饭吃。”
茅子行无奈:“别说这种混话,你先给我交个底,我看怎么谈。”
“没说假话。”云钟摊手,“我在厕所和明皓总裁一见如故,成为挚交好友,现在他助我一臂之力。”
茅子行扶额,简化理解了一下:“你跟他在厕所认识的…不是,怎么会在厕所认识。”
他只能想到是他们其中某个人蹲坑没有卫生纸,另一个人来救场,不然完全无法理解这件事。
“也不是那时候认识。”
“云钟!”茅子行特意压低了声音。
云钟比了个“OK”的手势:“帮他找了猫,但当时都不认识。后来厕所又遇到了一次,敲诈没成,他让我去看了下猫,就这样。”
茅子行忽略了里面那些涉嫌违法犯罪的用词,照他对云钟的理解,肯定不是对方说的那样。
稍一思忖,他拍了拍云钟肩膀:“走吧,进去再说。”
明皓主营的产品生产线多在产业园区,市内的公司占地不大,主要是商务部门。一进门等候的秘书就面带微笑引着两人进了电梯,一路来到高层,又引进会议室。
“方总还有个短会,待会就结束,麻烦您两位稍等。”秘书说完,给两人倒了杯茶就先退了出去。
云钟扫了眼这个小会议室,除了桌上的绿植也没额外摆些什么东西。
没等一会,方随就带着他那个之前买水的助理进了会议室。
茅子行忙起身,跟方随握了下手,寒暄了几句,把云钟护得好好的。
两边坐下之后,郑术把拟定商议的合同给了云钟和茅子行各一份。茅子行那边看得认真,云钟扫了一眼品类就撑着头看向对面方随。
工作场合方随脸上表情严肃,看起来难以接近。
云钟注意到他低着头一页合同来回翻,挂着副正经样,东西根本没看进去。
方随做了会样子,实在是没做下去,抬头与他对视上:“云先生有什么想法吗?”
云钟合上手里的合同,语气平缓:“没有。”
这是工作,就算他们之前相约彼此称呼名字,现在也不是这样叫的时候。
旁边的郑术极有眼力见,立刻上来给云钟解释要拍摄的广告产品。
“我们主推的是‘臻净’系列的洗护用品,主要包含洗发露、护发乳、头皮按摩膏和干发喷雾,拍摄的镜头不长,但会有几个使用场景……”
茅子行等他说完后确认了一下:“只是广告,不是代言?”
郑术笑了下:“有机会肯定也是会和云先生合作,到时候再商量代言的事。”
言外之意是这次不行,云钟咖位不够,他们也不愿意拉低产品线的档次。但如果云钟后面发展起来了,他们也会第一时间和人商量这件事。
作品不够,能力展示也没有,处处受制……再正常不过。
云钟拉下了还想再讨价还价的茅子行,看着方随,手指无意识点了点桌子:“合作愉快,方总。”
系统有些愤愤不平:“他还是没给赞助。”
“我又没像妖精一样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怎么可能乱押我。”云钟假模假样心里叹了口气,又跟系统说,“好歹是个总裁,能坐到这个位置他得有点脑子。”
和原本的剧情不相符,不过……
“我挺喜欢的。”
要是真像预定那样演,恐怕他云钟才是最不适应那个。
茅子行跟郑术就几个细节商量了下,云钟闲得无聊,干脆装问事情,也坐到方随旁边跟人聊天。
方随脸色看起来不好,那生人勿近的样子不止是因为工作模式全开。
他看了眼方随眼下的黑眼圈,又侧头看向正在和郑术说话的茅子行:“没休息好?”
方随怔了下,缓过神来般说:“晚上没睡好。”
“但愿不是因为我的事给事务繁忙的方总添了乱。”
方随说不出来别的,只是微微摇头:“没有。”
看得出来他状态不佳,云钟也没再多打扰他,留下一句“别多想”,就又凑去了茅子行那。
处理完合同的事,又约定好这周拍摄时间,茅子行就跟方随先离开了。
云钟坐在旁边留下了什么,那种潮湿的感觉顺着他的座椅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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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方随的胳膊,搭在他手背上,像点在桌上时无意地点了点他手背的皮肤。
方随手脚发麻,后脖颈也只觉得冷。
回到办公室后,他先喊来了郑术。
“你有听到什么吗?”方随问。
进去之前,他特意叮嘱过郑术去听云钟那边的动静,看能不能听到云钟和什么人聊天。
郑术仔细思考了会,又不太敢直接回复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方随提示他:“有没有听到有人说我没给赞助?”
郑术错愕地摇了摇头,再怎么样云钟都不可能当他们面说这种话,除非他们不想吃这碗饭。
方随深吸了口气扶着额头没说话。
他可能是得去看看医生了。
——
认识的圈子里有人刚好知道几个这方面的专家,得知方随打听起这事,他那吊儿郎当的发小陶纪专程打了个电话来。
“你终于疯了?”陶纪声音兴奋,还能听见他那边隔壁屋震天响的摇滚乐。
方随就听了这一句就准备挂电话,那边陶纪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他的行动,忙接上一句:“别,先别挂,这事你问他们不如问我啊。”
方随语气平和地复读了陶纪开场语:“你终于疯了?”
“不是我疯了,我前女友、前前女友,还有前前前……反正就是交的好几个都有点问题,我也算是半个专家,所以你咋了?你是不是开始觉得你这么卷其实是有问题的?比如焦虑症?或者什么谱系?”
陶纪越说越起劲,他可太高兴方随这个“别人家的小孩”出问题了。
方随很有礼貌地把电话挂了。
片刻后,陶纪阴魂不散地重播了回来。
方随接起电话:“放。”
“诶,我说真的,你到底咋了?我给你推荐医生啊。你们市各种心理医生挺多的,都不用出国找。”
陶纪好不容易正经点,方随也就言简意赅说明了情况:“我好像有点幻听。”
“啊?你听墙骂你吗?”
“……不是,医生推荐发我手机。”方随也懒得跟陶纪扯,直接挂了电话。
没一会,陶纪就噼里啪啦地给他发了一大堆信息。方随从那些无用消息里找到了一个名片,选择加上好友,接着给陶纪设了一个免打扰。
11. 第 11 章
云钟还挺喜欢这艺人工作的。方随给的合作一般,但他有收入就行。
抽了一天时间去明皓合作的广告公司拍了几组镜头,云钟就马不停蹄地又赶去了《沉默画像》主题曲拍摄的剧组。
这次茅子行没来,助理小葛终于回来跟班,但那小孩业务更不熟练,只远远地看着他们这边。
还是有试镜,来试的不多,但这次云钟的脸反而成了减分项。
他看起来太年轻,脸太无害,也太过漂亮。如果不刻意流露出来,也很少有人能感觉到他本身所具有的“危险性”。
一个人试镜,其他同样试镜的就在旁边看,总共就四个人,云钟排最后。
MV内本身要拍的镜头就很短,只是一个审讯室的镜头,基本上就是拍摄的全部了。
前两个试镜的没什么新意,基本上就是按流程走了一套,到第三个时才似乎揣摩过人物性格经历,设计了一个小动作。
到云钟出场时,导演几乎已经没了兴趣。
时间太短了,比起看演技,形象更重要,云钟从年龄上就不符合。
云钟已经在候场的时候心里过了好几遍这个“无名”的角色。
《沉默画像》的剧本拿不到,从已经公布的简介和宣传片看,应该是讲一位犯罪侧写师在破案途中追查父亲被杀真相,结果牵扯出来的案子越来越大的故事。
他这次要演的就是那个男女主他们查出来也动不了的人。
如果没有掌控过这样的权力恐怕难以想象那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嚣张,这样的人在行事时又会是怎样一副面孔。
而恰好,云钟以前当过。
那个世界里官方的力量弱势,一些黑.帮之类的地下组织反而活跃于地上,甚至有时候“公平”都要依赖这些人去维系,整个社会都处于被压抑的极度不安之中,像储满了火药的木桶,一点火星就能全部引爆。
云钟那时候就是站在主角对立面黑恶势力的老大,所以他清楚。
“我是云钟。”他向前面鞠了一躬,自我介绍完,坐在了准备好的椅子上。
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垂着眼坐在那,就好像闭目养神。
原本足够照清楚人脸的光却只停在了他额前的刘海上,剩下的脸都被阴影笼罩,余下几缕纤长的睫毛被画出轮廓,隐约可见的神情是一种若有似无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时间被无限地拉长,一切都平静得好像湖水一样。
导演没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吱声。但氛围却越来越奇怪,空气似乎都开始变得稀薄,远处用来方便空气流通的大电扇叶片悠悠转动,摩擦的声响像锯在血管上令人难受。
终于,一声轻咳打破了湖面。
那因反光而显现成白色的睫毛微微抬起,停顿了一瞬,被眼皮耷着的眼球才裸露于空气。
直到他睁开眼,其他人才能看清他的整个神情,也才能意识到他其实根本没有笑。
相反的是一种厌烦,是苍蝇绕着耳朵转,还没一次打死的厌烦。
其他人绞尽脑汁想除掉他,想拉他下位,想将他就地正法……一切的努力在他看来连稚儿都算不上,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小虫子,除了烦人,伤不了他分毫。
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站在更高的地方。
如果其他人不是虫子,而是人,那他就不再是人,而是“神”。
所以哪怕坐在审讯室,他也毫不在意,在他心里,他从未错过。
与他对视的压力很强,导演下眼睑抽搐了下,闭上眼缓了会,还没喊停,那边云钟又重新站了起来。
“我的表演结束。”
摄影棚里氛围陡然一轻,空气又重新流动,乱七八糟的人声恢复,导演也缓过了神。
导演没直接宣布结果,只是说今天先结束。
云钟跟助理准备回车路上,却被一个场务喊住了。
对方快步走到他跟前,低声说了两句就离开了。
云钟摆手,让助理先回车上,跟着场务回到摄影棚边临时的工作室内。这次等着他的不只是导演,还有其他几个人,他们围着小桌子坐着,见云钟到了招了招手让他坐下。
“江导。”云钟打了声招呼,目光在其他人身上停了片刻。
江逸点头,挨个介绍:“这是制片汪成烨汪总,这是我们的总编剧,舒韶华舒编,这位应该就不用我介绍了。”
刚好坐在云钟正对面的就是《沉默画像》的主演祁峰。
云钟微笑一一打了声招呼,到祁峰时多说了一句:“很荣幸能亲眼见到您,祁老师。”
祁峰没什么架子,人挺随和:“圈子里混迟早能看见,不用这么大礼性。”
“刚才江导可给我们夸了好半天你了,后生可畏啊。”
云钟笑了笑,目光也投向旁边的江逸:“江导特意留我,可以理解为这个mv选我了吗?”
“选你。”江逸说完哈哈笑起来,“不止这个选你。”
“续作也选我?”云钟问。
江逸看他的目光多了丝玩味:“哪来的消息?”
云钟向后仰靠了些,显得坐正了不少,那股说不上来的味又开始出现。
“猜的。江导也没想瞒不是吗?”
“《画像》确实有拍续作的打算,但我有别的想选你。”江逸用下巴指了指他对面的祁峰,“不过还是和影帝搭戏,爽不爽?”
江逸半天没说到重头上,旁边的舒编忍不住插话:“其实就是我手里还有一个刑侦类的剧本,打磨了好久,其中男二那个角色一直没能挑中合适的人。”
“江导跟我合作的次数不少,也有帮我注意下合适的人选。”
云钟差不多明白了,他试镜那番表现给他收获的是别的意外之喜。
搜《沉默画像》的时候,云钟就顺藤摸瓜把其他人的履历找出来翻了一遍,连制片做过什么类型的片子,那些片子的反响如何人员构成如何都看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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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舒韶华他也有所了解。
舒韶华年近五十,出的剧本不多,主攻的就是现代刑侦。他的剧本人物设定比较老套 ,但故事都挺精彩,写的反派人物弧光比正派强。云钟猜测对方很可能从事的行业与刑侦有关,所以他在写办案的内容时容易凝视犯罪者,也更容易注视到犯罪者的不同。
祁峰也说:“舒编的本子老早就给到我手里了,写得确实很好,我也期待很久了。”
“舒编口碑有目共睹。”云钟笑笑 ,“能有机会参演我求之不得。”
这事几乎没怎么商量,江导跟云钟定了下签合同的时间,到时候顺便把MV里定的镜头给拍了,到时候得做妆造,要提前点来。
江逸、舒韶华跟祁峰几人明显挺熟,这会又一块去看画像剪辑的事,听起来这次他们三个一起来面他云钟纯粹是凑巧。
云钟离开前还听到舒韶华问江逸“会不会太好看了”,江逸拍舒韶华的背拍得啪啪作响。
“……难看简单好看难,那小伙子用光造诣比你深。”
云钟回到车里,坐前面的助理就跟他说:“子行哥让你有空了给他回个电话。”
云钟应下,结果一摸口袋没摸到手机,才想起来好像出门时放在玄关鞋架上没拿。找助理借了手机给茅子行打了过去,刚一接通他就先开了口。
“是我,我没带手机。”
茅子行那边一愣,再开口时语气里有掩饰不下去的喜气:“有本事啊云钟。”
“什么?”云钟觉得自己有本事的事太多了,不知道茅子行在夸哪一个。
“《醉饮前尘皆为缘》那个剧本导演发我了,你等会看看,超出意料……”
茅子行话没说完,云钟打断问:“不是男六了是吧。”
茅子行的话头戛然而止,片刻后他疑惑地问:“钱导跟你说了?”
“没,试镜的时候不是多试了一段吗?”云钟说着,靠上椅背,“那会我就猜,恐怕得加戏。”
“……你猜得没错,你现在是男二了。”
“那还有个好消息,MV的事应该成了,另外江导还有意谈下舒编另一个本的事。”
电话对面安静了好一会,杂音来来回回才显现出茅子行并没有挂电话。
半晌,他喟叹道:“…你真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我知道了,其他的我来解决。”
助理回公司去取剧本,云钟懒得上楼,准备就近找个地方吃点,再顺便买点酸奶回家。
结果走了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拿手机,更别提现金,于是又折返回去。
一来一去,刚好撞上了从某栋商业大厦出来的方随。
对方垂着眼,周身氛围看起来比之前还要低迷,身边也没带那个寸步不离的助理。
真巧,云钟想,他总能遇到方随。
难道这也是世界意志安排的?
那世界意志对主角侧的人也太好了吧?
12. 第 12 章
方随刚从一家心理健康的工作室出来,却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好转。
心理咨询师说的那些东西听上去有道理,就是没办法帮他解决实际问题。
那人总是含着笑看他,总让他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或许医生说的投射是真的?其实是他讨厌云钟,所以臆测幻想云钟说那些话?
正想到这,方随放下手机,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云钟。
对方穿了件长袖灰色卫衣,袖口只露出了几根手指的指尖,下巴有小半埋在了卫衣搭在肩上的边里,向上看他时有种说不出的无辜感。
……看起来太小了。
方随记得之前找的资料,云钟才十九岁,早早没有念书出来混社会,工作经历倒是不短。
先前几次对峙云钟滴水不漏,也总是很难让人注意到他年岁尚小,同龄人大多在学校的事实。
不过对方看见他,弯起眼睛笑出来时,那种模样上的青涩气息反倒是都消散了,又恢复到了他熟悉的那个云钟。
“好巧,方随。”
“方总”那个词在舌尖转了个圈,吐出来的是几分调笑意味的全名。云钟把手指缩进袖子里问:“要一起吃饭吗?作为朋友。”
方随想拒绝他:“好。”
一直到两人在熟悉的私房菜包间里坐下,方随才反应过来那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云钟隔着卫衣袖子用手撑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但方随还是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
“主角侧好爽,我没带手机都能随机到方随请我吃饭。”
系统有些高兴又很快担心起来:“万一他要你跟他AA怎么办?”
“那多没品啊。”云钟说,“我会告诉他我身无分文,有本事揍我,他肯定拉不下来脸付钱走了。”
系统又觉得云钟说得太过:“他应不至于这样吧?”
“我按你假设的来……嗯,葡萄好吃。”
方随把果盘推到云钟更顺手的地方,忽然问道:“你没带手机出门吗?”
云钟一愣,撑着脑袋侧头笑眯眯地看他:“早上出门急就忘了,你也打电话我了?”
方随摇头,却是对“幻听”这事又开始琢磨起来。
如果单纯是幻听……他应该听不到那种客观现实确凿发生了,而他又不知道的事情。
“现代人很少一直不看手机。”他随口解释了一句。
停顿了片刻,方随收回手,微微转过身,用较为正式的姿势看向云钟:“另外,我想问下,你之前说的……还算数吗?”
云钟咬破了嘴里的葡萄,含糊地反问:“我说了什么?”
方随沉默了会说:“你看上我那件事。”
云钟缓慢地嚼完了嘴里的葡萄吞了下去,心里问系统:“发生了什么?”
系统也不清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他怎么突然转性子了?”云钟不解,“不是防我跟防孙子一样吗?”
“……也没吧。”系统找了好几个理由,“你看,他约你去他家,还请你代言,还呃准备请你吃饭。”
“统儿啊,你老实告诉我。世界意志会不会左右人物感情?”
这个论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详细数据能证明,只是云钟以前在反派BOSS那边线上就听过有关的言论。
比如他们作为“助攻”帮助主角产生真正的“自我”和让世界支柱稳固时,世界意志可能会判定他们的行动是“有益于”世界的,以此给予主角某些情绪上的加持。
久而久之,有些就撮合成了对。
比如给主角当工具人的,世界意志就可能倾向于让主角信任工具人,信任着信任去了床上也不少见。
那时候云钟刚结束一个世界,和同样休息的同事聊天,那个同事一半时间在说他辅助的世界里的男主多大活多好。
“主角不愧是主角,厉害。”
那个比大拇指的模样深深印在了云钟的脑海里,宣传广告语和某泡泡卷一致的“大”。
他都快恐“大”了。
但想到这个,云钟眼皮垂了点,瞥了眼方随下半身,心想他还差点就验证了一下这个主角攻。
系统也不知道云钟那一会想到了什么,只是老老实实地给自己已知的信息。
“没有完全的证据,只是基于数据整合可以得出一定结论:主角对我们这种‘外来者’更容易抱有好感。”
方随听着,心里对“世界意志”和“外来者”这两个词又做出了标记。
一抬眼,他对上云钟耐人寻味的眼神。
方随总感觉云钟眼神里有点别的意思,那恐怕是他暂时不太想听到的东西。索性那乱七八糟的对话这时候也没响起来,他不用分神去注意那些:“你反悔了?”
“不。”云钟往桌子上倚了些,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点了点脸颊,“我求之不得的事,怎么会反悔?”
“那要谈吗?”方随问。
云钟脸上神情滴水不漏:“好啊。”
他心里疯狂地摇系统:“有教怎么谈恋爱的吗?我服了这是什么任务?”
系统也在叫:“啊啊啊太好了这么顺利不要问我啊我以前的宿主这会嘴都啵上了他们都不管我的啊我只会坐小黑屋。”
“你不是大反派吗你怎么这都不清楚啊?”
“我只要命。”云钟给系统顶了句回去。
刚直起来点身,那边的方随就转过了头,起身去开门。
“麻烦催下我们点的菜。”
云钟坐了回去,心想真是太蠢了,差点听系统的话真先冲了也太蠢了。
有方随催了下,原本订下的私房菜比预计时间早了不少上。
尴尬的氛围却怎么都掩饰不下去,简直成了比拼谁先忍不了大赛。
草草吃完了饭,云钟还没尝明白味道就迫不及待地撂了筷子想要回去。
这次反倒是方随先发起了进攻:“不邀请我去你家坐会吗?”
于情于理,云钟这会都该邀请他,云钟自己也明白,他嘴上能逞强往往是建立在他事都能给办成的前提下。
如果方随能和之前一样对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表现出一副抵抗,又或者进退有余,却怀疑他别有用心的模样,他可能还能继续游刃有余下去。
偏偏方随改了性。
没多大事,他来这个世界就是做这些的。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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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以前不会,现在也得学……早就做好准备了。
云钟心里给自己念叨了好几遍,脸上挂回了之前的笑容:“好啊,那要去我家吗?”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生硬,但愣是不服输的都装作自己手到擒来。
方随把车停去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跟云钟坐电梯一路上了楼。
云钟拿钥匙开门时,他在走廊上还能听到隔壁高声喊出来的欢呼声。
这个公寓的环境不算好,有直播在就经常可能吵到半夜。
关上门,钥匙被挂在进门处的挂钩上,云钟俯身给他拿了双拖鞋,自己先换好了鞋坐去了沙发上。
方随打量了一下云钟这个小公寓,里面生活气息不浓,仔细查看能发现私人化的物品少得可怜,只有桌上放的绿萝比较像是云钟自己添置的东西。
他换好鞋,也坐去了沙发上。
做主人的云钟没有给他倒水的意思,另一方面来看倒更像是不欢迎他来。
云钟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有点太明显,他又坐直了些,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端出之前当BOSS时常用的姿态。
“最近忙吗?”方随问他。
云钟回答:“有点,你呢。”
说完云钟自己也觉得怪搞笑的。
回来路上他自己又盘算了好半天,觉得自己要是实在是不行那就算了,大不了待会趁在自己家,先把方随打一顿再说。
理由他已经想好了,例如“打是亲骂是爱,这就是他表现爱的方式”那种几乎不掩饰的理由。
但真到这坐下来了,他又觉得装什么都没意思了。
本来就是来养老,何苦为难自己。
方随也是个聪明人,那摊开了说也没什么不好,他们还是可以谈合作,他有别的方面的强项……哪怕是干企业上市那块的他也不怕。
云钟摇摇头,轻笑了声说:“算了,方随,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方随被云钟倒打一耙,倒是没多显慌乱:“是吗?我反而觉得是你勉强自己了。”
这话也没说错,云钟随手拿起助理给他拿回来的剧本,一目十行地过着上面的字,却没一句进了脑:“那你为什么又要答应下来?”
既然都心知肚明对方没这方面意思,又何必应下来这句?
方随对他那些隐约的好感不过是世界意志作祟,等之后任务做完,那些感情早就转到真正的主角受那里去了。
云钟只是任务,可怜的是他方随,连爱谁都没选择权。
“因为我好奇。”方随的回答应了云钟心里所想,让他脸上神情更淡了几分。
方随像是丝毫没有觉察般继续说:“好奇你为什么蓄意接近我。”
“这个问题我想之前我已经回答过了。”云钟说,“我是对你本人图谋不轨。”
云钟冲方随来不是为了其他的附加属性,就算方随身无分文,毫无依靠,云钟还是会这样说。
只要他是主角攻,是云钟这次的任务目标。
“还有另一件。”方随说,这件事和云钟那些奇怪之处没有关系,包括那如同幻听的对话。
“我想知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很熟悉。”
13. 第 13 章
这种熟悉只是在很少的时候,由一些画面的重合导致剪影中记忆残存的感觉固态萌发。
方随第一次感觉到这种熟悉是他和云钟坐在车里,并排着谈话。
第二次则是在云钟隔着会议室的桌子坐在他正对面。
两次都是在比较正式的场合,聊一些工作上的话题。
可很明显,云钟在此之前不会有机会和他合作,两人的生命毫无交集。
云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方随听见对方两句话同时响了起来。
“这种搭讪的话也太老套了。”
“系统,连接我前任系统,我有事情要问它。”
方随心里记下了云钟对另一个人的称呼,他喊对方“系统”,这不像人的名字。
他与他对视着:“我没有搭讪。”
另一个声音紧随他的话响起:“现在正在任务中,暂时……”
“那我就退出。”云钟没有张嘴,声音却依旧传到了方随耳边,“死遁销号模式至今都管用,如果没有给我连接上,后续所有任务我进入就退出。”
他面上四平八稳,全然看不出一丁点“死遁”的打算。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敢不把云钟的话当真。
方随手一下攥紧,揣度了下用词还是决定继续说:“你给我熟悉感的时候是在和工作有关的场景里…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系统原本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极不像人的电子音响了起来:“系统辅助暂时终止,请等待一个工作日后接驳。”
云钟也看着方随那双眼睛,极力想从中看出点“熟悉”来。
他知道不该因为一句虚无缥缈的“熟悉感”就这么大费周折,但万一呢?
“是不是方总短剧看多了?我也演过霸总。”云钟笑了下问。
方随摇头:“还是叫我名字吧。我想不是短剧的问题,很抱歉告诉你这件事,你的剧我其实没看什么。”
看不进去那可太正常了。云钟心里感叹了一番,目光停在了手里的剧本上。
或许他可以不用等系统。
就算等到了他之前的系统,他也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出于各种原因骗他,又或者是根本不知情。
只要骗他是有利于工作顺利进行……这符合系统运行代码的底层逻辑。
他还有别的办法来试探,如果这份“熟悉感”可以扩大的话。
云钟止住了话头,忽然问方随:“你想看我演戏吗?”
方随现在听不见云钟和系统的对话了,如今他已经能肯定一直在和云钟说话的那个确实不是“人类”,这个系统应该是另一种更奇妙的造物。
现在,他也暂时失去了他的“底牌”,终于和云钟处于了最接近“平等”的时刻。
“当然。”方随说道。
云钟有点等不及了,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将手里的剧本草草翻了下,跳到了剧情中最后几幕的地方。
剧情中,牧济宁被男主柳异汝夺妻时身受重伤,以至于女主一度以为他已死。没承想早有不满男主的邪魔在男主走后立刻就上了牧济宁的身,以致牧济宁顷刻从人堕魔。
总归一切修为能力都不是牧济宁的,甚至他堕魔之后的想法都很可能是邪魔干扰。
但无论如何,这个曾经的“凡人”在后续却是最大的反派。
云钟曾经有一个世界的状态和后期的牧济宁类似,但不同牧济宁是被主角所伤,云钟在那个世界就是单纯地和主角立场不同。
主角为正他为邪。
他要演的不是牧济宁。
云钟扫了眼台词,没有放下手里的剧本,隔着茶几直勾勾地看向了方随。
窗外大楼上正巧过到一张护肤品的宣传照,大红色的样品图被凝成了红光,从方随的角度看就像是云钟的瞳孔泛红。
“何为魔修?何为魔?”云钟嘴唇轻张,唇色深得像是血都要滴落而出。
仅仅是刹那之间,他就成了另一个身负重伤,弥留之际执意与人抗衡的魔。
话语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被他念成了杀人的钉子,刺得人直发麻。
“你口口声声指责我入邪道,言我不堪,可想我今日是因谁而起,由谁所害?”
被他目光钉在原地的方随直感觉血管中的血液都要凝固阻塞住,明明知道这些都只是演的剧本上的内容,他却没由来感到一阵心慌,作呕的苦涩从舌根漫延开,甚至不自觉想躲避云钟的目光。
那双闪着红光的眼睛深深地闭上,凄厉悲怆的神情让那玉似的脸庞凉得方随只是看到就要手指发颤。
倏而云钟双眼猛地睁开。
“是你!”
“不是……”
方随下意识说,声音轻得他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话。
云钟几步踩在地毯上,越过茶几,凑近了垂眼看他,低声问:“不是什么?”
方随这次没有开口了。
云钟只是即兴演了一小段,那种原本浅淡的熟悉感就像海浪一样席卷而来,简直要将他淹没。
但那不是现实,戏已经结束了,他们谁都不是戏中人。
方随垂下眼,缓缓呼出口气,看向腿侧。
云钟单膝跪在了他的右腿边,另一条腿伫在左侧,如果稍微弯下膝盖,云钟就会坐进他怀里。
靠近的衣物有的皂粉味,混合了人体的味道,带有一种温热的暖意。
还好那只是演的戏,方随想着。
一个轻柔的吻就落在了他的嘴边。
他愣了下,抬起头,俯身看着他的云钟那一刻眼里有太多东西,和之前那种怎么也看不清的模样不同。
但下一秒,那些东西全都被云钟垂下去的眼睛遮住了。
氛围太好,场景也太合适。
方随抬起手挽在云钟腰后,隔着衣服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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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温热又柔软,没用什么力气显得毫无防备。
他稍稍用力对方就坐到了他腿上,怀抱着吻的主人一起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为什么?”
云钟笑了下,好像无师自通了该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形,之前的慌张全都是错觉。
他也伸出了手,揽在方随脖子后,身体却拉得挺远:“方总陪戏太可爱了。”
“你想刻意拉开距离的时候就会喊我方总。”方随说。
“嗯,对,因为我意乱情迷,现在恢复了理智,所以觉得还是拉开距离更好。”云钟就坐在他身上,说的话却和做的事完全不同。
他本来就该做,任务要求,理所应当。
他就是该说这些甜言蜜语,又做出某些轻佻的动作,让方随能真的为他着迷,也真的离不开他。
太好了,但是也太不好了。
他还是主角,可他不是主角。
“云钟,我……”
“方总,你该回家了。”云钟笑着点了点他的胸口,“时间很晚了。”
方随一愣,微微皱眉:“你没别的想和我说的?”
云钟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又笑得很暧昧:“今天不行,明天还要去拍东西,方总想跟我做也得等到之后。”
“不过是上.床的话,广告可就不行了哦。”
“不是这个。”
“方总想听什么,我都可以念给你听,出钱就可以。”云钟微笑着看他,眼神恢复到了那完全捉摸不透的模样。
“你刚才明明……”方随有点焦躁,他想解释什么却又很难说明白自己到底要获得什么答案。
“方总。”云钟打断了他的话,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下手腕,“可以了,你不喜欢我。”
“刚才的事是我冒犯了,对不起,可以离开了吗?”
方随整个人都像是被泼了盆冷水,刚被点燃的心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理智迟一步回归他的大脑,不对劲的事情开始堆叠,所有的目的、可能、猜忌摞在他眼前。
他慎重考虑了这些,还是选择推翻这些理智整理起来的线索,选择了一个感性的答案。
“你没有冒犯我,我喜欢你。”
方随总有种感觉,他必须得说这句话,无论它是否合理。
只是说完,云钟没出声,前面又已经赶过客,他不好再留。
方随起身来回踱步了一下,想拿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来,装模作样想多留会也不行。
“我会想清楚再跟你说一遍……保持联系。”
大门被人带上,“咔嗒”一声响后,云钟慢慢瘫回了柔软的沙发里。
……方随刚说了什么来着?
算了,也不重要了,他已经把人烦走了。
真好啊,真不好。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可以毫无忌惮地去“演”了。
14. 第 14 章
云钟一夜没睡,躺在沙发上发着呆看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身体有点撑不住,眯着了一会,但也没做什么梦,醒过来时又到了傍晚。
手机早就没了电,放在茶几上,和被他随手丢在上面的剧本一起。
这是他的“待机”方式。
之前在BOSS线时,他经常需要度过被世界意志监视,却又实在是没有被描述的时光。
有些时候他还是需要处理公务的,但有的修仙类的世界或者西幻类的世界,他大片空白的时间太多了。
多到如果不想办法把那些时间糊弄过去,他会比所有人都要先疯。
发呆是最好的办法,连世界意志都不会管,这种时候就是他最好的休息时间。
所有的思维停滞,只留下最基础的神经运作用以维持生命的正常运转。感知也蛰伏起来,等待正式需要的时候调动。
直到系统提醒他下一个任务节点。
“滴滴”轻盈的机械声响起,片刻后,比原本系统更浑浊的声音在他耳畔出现。
“系统38206号为您服务。”老套的开启语念完,它就恢复了往日那要死不活的语气,“你找我干嘛?不是说好聚好散吗?”
云钟坐了起来,起身又去给自己倒了杯水:“行了,别这怨妇样,我喊你有事。”
“我回答不了太多,权限没那么高。”系统像早就预估到了他要问什么一样。
云钟手撑在厨房水池边,抬头正好看到挂在墙壁上的刀。没怎么用过的新刀刀面被擦得锃亮,倒映着窗外模糊的光线还有他完全被埋在黑暗里的脸。
“之前我辅助过的那些世界现在都怎么样了?”
“平稳进行,基本上都形成了完整世界,意识觉醒和灵魂形成都很正常。”系统38206的回答中规中矩,和云钟估计得差不多。
按照培育部的说法,他们作为层层选派上来的精神强大的辅助者,参与各色各样的任务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创造其他的世界。类似于在平静的湖水中投入石子,引发涟漪。
他们就是那些毫无生机的世界中的变量,出现他们作为诱因,主角拥有自我意识,拥有灵魂,才能带动整个世界中其他人开始拥有自我意志和灵魂,让扁平化世界升维。
当其他世界里面的人开始有了灵魂之后,就可以转化并利用升维后的世界隙域的能量。
这些能量完全无公害无污染,加上引导培育世界升维也是利大于弊的事,在他所在的主世界里,培育部在外的名声向来不错。
所以当时他们在邀请云钟加入时,云钟也没有顾及太多。
之前他当过BOSS的世界,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由他引导真正形成的也不为过。
“主角呢?”云钟又问。
系统38206不得不调动所有的芯片来应对云钟,它跟云钟搭了太长时间的伙,知道这家伙有多难缠。
“主角生活步入正轨,渐渐成为世界中的普通人。”
云钟忽然挑起一个奇怪的问题:“都成家了吗?”
系统38206卡了一下,这点它们之前确实没有详细统计,它赶紧搬出来之前储存的现状信息库,还没回答云钟,就被对方抢答了。
“很好,没有。”
信息迟一步在它的内存中展开,遗憾的是,就像云钟说的那样,原本的“主角”竟然全都没有结婚成家。
云钟看着刀面里自己的眼睛,就好像在与寄宿在自己精神之中的系统对视。
“我要历次世界主角灵魂形成的详细时间。”
“这点我知道你没有,但培育部会有预估,你跟我在同一世界时也会监测峰值。”
系统38206忍不住说:“峰值是出现在你完成任务脱出世界的时候。”
“但灵魂不是那个时候形成的,不是吗?”云钟反问它。
“……我没有时间跟你搞这些,我还有别的宿主要辅助呢……”
云钟冷笑了下:“装什么呢?你在上班的话可能就一天时间就能来接驳?”
系统38206完全卡住了,云钟推线索的能力经常比AI还迅速,有些在它这里占权重不高的信息总是被对方抓住,很轻易由这些小东西抽丝剥茧出真相。
没什么好狡辩的,当云钟都点出来的时候狡辩才难堪。
“BOSS线没人能接下来吧。”云钟伸出手,将墙上的刀取了下来,放在手里看着刀刃锋利的边缘,“精神力不够是其次,世界意志抗拒是主要。”
系统38206沉默了会说:“我没什么好说的。”
“上次当那个老大的时候审叛徒,他也是说的这句话。”云钟笑了笑,冷意丝丝缕缕,缠得根本没有实体的系统也有些不舒服。
他又把刀放回去说:“查出来之后发给我现在的系统,只报数字和时间。”
“……喂,我没答应帮你啊。”
“你不帮我我死给你看。”云钟丝毫没有犹豫地接上了它的话,就像练过无数次。
系统38206“你你你”了好一会,还是败下阵来:“我服了,你都不是我宿主了我为什么还要被威胁这种事啊。”
有人虐待系统啊!
38206要死不活地来,委委屈屈地走。
云钟对着水池又想了好一会,去打开冰箱拿了个苹果,一边啃一边去给自己手机充电。
刚开机,几条语音留言就弹了出来,几乎都是茅子行在找他说明天的行程安排,看样子再不回消息就要冲到他家里来。
云钟先给他打了个电话,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今天的失联,茅子行叹了口气却也没说他什么。
挂了电话,云钟又翻了下微信。
方随那个橘猫尾巴的头像上有一个醒目的红点。
云钟对着红点看了好一会,关掉了屏幕。
“怎么不看啊。”
这次新合作的系统声音响起来,吓得云钟差点没捏住手机。
“你接入怎么没有提示音?”他反问。
系统也挺委屈的:“回自己家还要敲门啊?”
这倒是也没错……
云钟收了手机,拿了剧本就准备开始火速过剧本。
“方随的消息还没看呢。”缺了昨天后半截的系统还在激动于方随给他发消息这件事,叽哩咕噜地撺掇他,“你看看呗,你不好奇吗?看看呗。”
云钟继续翻剧本:“我忙着工作。”
“抱方总大.腿不也是工作嘛。”系统又“嘿嘿”了几声,“你教我的,不谈感情伤钱。”
云钟叹气,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拿出了手机,点开方随的未读消息。
发消息的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三十四。
[明皓方随]:我想了会,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你。
[明皓方随]:最后的结论是,可能“喜欢”这种东西就不是用“为什么”去解释的。
[明皓方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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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解释清楚,很抱歉。
[明皓方随]: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
[明皓方随]:晚安。
系统:“哇哦。”
云钟:“哇……”
“他想一晚上没睡着啊。”系统又兴奋了。
“他一晚上就想这个啊?”云钟给出了不领情的明知故问。
“这是好事啊,因为他在意你嘛,而且对任务很有利,嘿嘿。”系统感觉回归了自己的熟悉领域。
“任务的事不重要。”
云钟没有回方随消息,只是垂眼看着手里还拿着的剧本。
现在最重要的是工作。
他喜欢演戏,而且他觉得,方随一定也喜欢看他演的戏。
等到时候演完播出了,他一定要当方随面,看他看他的戏。
想到这,云钟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
在进组前,云钟又抽了两天去《沉默画像》那边拍主题曲。
这次祁峰没来,主唱歌手羊奕在现场。
云钟跟他打了个照面,心里跟系统聊天:“这一看就是搞摇滚的。”
铆钉打得到处都是,留了个极为飘逸的长发,一转过来脸,还有种丧丧的精致感。
“挺好看。”云钟又补了一句评价。
系统哼唧了一声:“我们方随也好看。”
云钟沉吟片刻:“嗯,我夸一个人好看的时候不代表我要跟这个人上.床,我要跟这个人上.床的时候未必会夸这个人好看。”
系统:“……我求你了,是我错了。最好看的是你。”
江逸介绍两人的时候,羊奕把云钟从头打量到了脚,最后看向江逸:“这个弱鸡演罗甄?罗甄至少中年人了吧?”
“化特效妆不如找个形象合适的。”
云钟心里给系统说:“他不好看了,他心灵丑。”
江逸挑了下眉:“试试呗,再说了,罗甄第一次坐审讯室确实是年轻的时候。”
羊奕搭在腰带上的手无意识划了个拨弦的动作,又用眼角瞥了眼云钟:“那就试呗,我无所谓,反正最后都是你们剪。”
羊奕的镜头已经拍差不多了,他大部分是外景,留在棚内拍摄的只剩下了一个站在布景内站在桌上弹唱的镜头。
整个布景和之前试镜时差不多,但增加了很多细节。背景从沉闷的黑色变成了强光透过的栅栏,隐约能看清一个画框中装着桌椅板凳的轮廓。
铁制的桌面上,羊奕那头长发被两个鼓风机吹得扬起,配合这样的场景倒确实能体现出那种自由被困的感觉。
因为是江逸提议,云钟没有特意做特效妆,只是去换了件领口发黄,领尖还沾着点暗红的衬衣。
他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抱着手靠在围着拍摄的人群外,微微抬眼看向羊奕。
“咔!这组结束,发挥得不错。”江逸喊完,场务去关了鼓风机。
羊奕站在高处挑衅地看向云钟,和人对视上时,一种突如其来的战栗忽然短暂摄取了他的身体,让他不自觉发了抖,急不可耐地下了桌,妄图将自己掩盖在人群里去逃脱那目光中的威胁。
那是一种随性而来的“恶意”。
“他根本不知道我多强。”
人消失在眼前,云钟恢复了平时半条咸鱼那样散漫的态度,给系统说:“因为我的强超乎他想象。”
系统很想否认,但是它做不到,只能屈辱地承认:“嗯……”
15. 第 15 章
云钟要拍的片段和羊奕布景区别不大,只是云钟取特写拉远景。
工作人员很快调好了布置,云钟上去前江逸把他拉到摄像机边讲了一下大致要求。
云钟漫不经心地听着,眼睛瞥了眼老早就跑去后面休息的羊奕。
很快,一切就绪。
《沉默画像》第二部的剧本还没有出来,但是大致雏形已经有了。江逸没有给他看那部分的内容,只说了一下罗甄这个人。
罗甄家大业大,在还没要求之前,父亲从商母亲从政,且父亲家族产业和母亲背后势力地位都挺高,就算在当时那个年代那个地方都是当之无愧的“太子爷”,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所以性格骄纵的罗甄在高中时期就已犯下大错。
从高中到后来,他所犯下的事全都被家里摆平,无人能申冤。
罗甄是他家族势力的代表,也是一个缩影,他本身即为“权势”的代名词。
这样一个人第一次在进局子的时候却不会像之后那样游刃有余。
云钟坐到了已经备好的椅子上。
吊灯在他头顶被风吹得乱晃,就像他此刻的心绪。
没什么好怕的,他是独子,家里不会不来捞他,大不了就是回家挨一顿打,一顿骂,又或者克扣点生活费,不让他出国玩……
可是万一呢?万一真的要他长长记性,被关几天呢?
他不想,他不要。只是死了个没什么用的人而已,再说了,那种人也没什么活的必要,又穷又丑,那些人的命也能跟他一样?
他没错。
对,他没有任何错,错的是被人发现了。
错的是那些命如草芥的平民。
吊灯摆向了他的身后,光明短暂地离开了他的脸庞。
他抬起眼,看向前方。
镜头之中,旋转回环的房间好像构成了一个精巧的二十面牢笼,他就被锁在其中,如同潘多拉怀中的宝盒。
短短的一个拉远中,他快速地从恐惧、焦虑转变为坦然和高高在上。
“咔!”江逸喊了停,在监视器后看了会画面。
云钟也凑过去看了看,还没剪辑做特效的画面看起来有些粗糙,但忽明忽暗的光线照在他脸上确实有种别样的氛围。
“挺吓人的。”系统叽里咕噜地说,“你这样拍会不会不太好啊?”
“有什么不好?”云钟问。
系统琢磨了好一会才品出来到底为什么:“因为你这样不好看了。”
确实不好看,微妙的神情区别让他五官呈现出和平时截然相反的气质,虽然没有做很丑的搞怪表情,却让人看了不舒服。
“没事,因为我那会心灵丑,但平时我都心灵美。”云钟给系统说。
“小云啊。”江逸忽然抬头问他,“有没有兴趣多拍点镜头?”
“当然可以。”云钟微笑道。
“羊奕。”江逸又喊了声,猫在人群后面的羊奕不情不愿地挪到了前面来。
“你俩一起,我没写分镜头脚本,待会我怎么说你们怎么做。”
羊奕一听就炸毛:“我不是都拍完了吗?”
“素材不愁多。”江逸眼珠一转,明白过来什么,笑嘻嘻地看向羊奕,“怎么?看人小云演得好,怕自己成对比啊?”
“放屁!”羊奕不服输,硬着头皮又怼上云钟,“来,拍啊,我无所谓,我反正不靠演技吃饭。比我差才要担心咯。”
云钟笑笑没说话。
系统连忙安抚:“没事的,他就是一小孩,他什么都不懂,你别打架……”
“靠演技吃饭他就完了。”云钟微笑,对系统说,“他饭盆子我都要给他踹飞。”
所幸江逸加的镜头不多,羊奕虽然发挥不怎么好,但考虑他是歌手演得不行也没什么。
结束了拍摄,茅子行又跟江逸对接了下另一个剧本的事。
两人在会议室商量,云钟借口去卫生间,一个人在外面找了个长椅坐。
背着包正要离开的羊奕跟发呆的云钟撞了个正着。
羊奕五官扭曲,憋了半天没憋出来一句话。
云钟抬眼皮扫了眼他:“呼吸,孩子,呼吸,不知道还以为你美人鱼,上岸被空气憋死了。”
“谁跟你孩子啊?!”羊奕踹了脚旁边的柱子,别别扭扭地盯着脚尖,用蚊子大点声音说,“那什么,你演挺好的。”
云钟点头:“说点我不知道的。”
羊奕仰着头“切”了声,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把微信二维码端他面前。
云钟看了眼他的二维码,又看了眼他,缓慢地用眼神给了他一个问号。
“好友。”羊奕语气不耐烦地说。
云钟“哦”了声:“你不是讨厌我吗?”
“我讨厌你跟我要加你好友冲突吗?”羊奕反问。
云钟拿出手机扫了他好友,一边申请一边说:“一般人不在手机里留屎,除了想吃的狗。”
羊奕哼哼了半天,手机拿回来通过完好友,才反应过来:“你骂我是狗?!”
“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云钟说,“只是石砸狗叫。”
羊奕没说话,手机装兜里就酷酷地离开。
直到茅子行跟江逸和制片那边谈完,云钟才收到羊奕的消息。
他都不用点开就能看见那段话。
[ ]:你骂我是狗?!!!
还好,没有太蠢。
云钟关了手机,坐前排的茅子行从后视镜那瞟了他一眼问:“方总那边有联系你吗?”
“没。”他们两个只是一起出去吃了个饭,他顺便亲了一下人而已,没什么别的事。
茅子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助理联系我,说要谈代言的事。”
“你是什么想法?”
茅子行还记得云钟之前说的“找金主”的事,虽然他没当真,但云钟也确实在那之后结识了方随。
而且就像云钟自己之前说的那样,他茅子行确实能力有限,如果云钟能有机会往上走……至少他不该成为阻碍。
找金主这事该不该做,他不好说。
云钟看着窗外出神了会,茅子行又喊了声他名字,他才如梦初醒。
“不了吧。”他微笑着说,“我档期满了,没时间。”
之前想要不给他,现在他不想要了又偏来送。
“为什么不要啊?”系统怕云钟心情不好,问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
云钟沉思了会反问:“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计划吗?”
系统:“呃,记得。”
云钟点头:“我现在想通了,所有的事情都有更简单的处理模式,比如我要做大做强,包养方随。”
“然后再狠狠地抛弃他,用钞票打他脸,说‘你笑起来就不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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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这五百万滚’。”
系统沉默了会说:“就是,其实你挺适合演短剧的你知道吗?”
云钟触发自动回复:“嗯,好。”
茅子行有些诧异,他没真设想云钟不接这事。说白了以云钟的履历和他的资源,能有这样的代言已经相当不错了,甚至可以说是明皓自降身价。
不过不论如何,他也确实是希望云钟别这么快就走上那种道路。
但也没想到,云钟的打算更加离谱。
忙完《沉默画像》的事,云钟收拾了一下就去了《醉饮前尘皆为缘》的剧组。
戏是一块块拍的,但因为云钟这个角色用的第二套剧本,编剧组和导演商量了一下,优先把云钟那一块仙魔台的剧情拍完,再根据他的发挥看要不要细修,这样补拍镜头也还来得及。
仙魔台的剧情横贯男女主几世,布景安排在了室外,维护起来麻烦,总导演同意也爽快。
云钟摸两天鱼就跟着去做了造型,和之前定妆时决定的造型有些区别,正式拍摄时服装导演给他换了一身绛红的袍子,原本全梳上去的头发用发扣锁了发尾,坠在腰间。
君子端庄中又有着些邪气。
化妆师特意给他画得老了点,边化还边说“年轻真好,皮肤也好,脸也好”。
就是可惜这部剧云钟不能太好看,他也得让妆。
云钟上来第一场戏就是和男女主对峙。
牧济宁绑了女主沈绫泫,威胁男主柳异汝自废仙骨,反逼得柳异汝以魔尊现身。柳异汝和沈绫泫那部分的戏已经拍完,云钟需要拍的就是开头和结束的部分。
演女主的吴绯性格跳脱,离了镜头就有点人来疯,见云钟来还“哇”了好半天,牵着他衣服去找演男主的卫成炫耀:“这我夫君,建模牛逼吧?”
卫成作揖:“牛逼牛逼。”
两人性格都挺不错,云钟也乐得享受和谐氛围,一开拍,三人就立刻形成水火不容之势。
牧济宁以短刃抵在怀中的沈绫泫脖子上,脸笼在黑纱之中,将一把匕首掷在了两人中间:“既然仙尊如此痴心,不如交付点诚意?”
“剜去你仙骨,为你二人大婚助兴如何?”
“……不,师尊…”见柳异汝上前拾起匕首,沈绫泫更是泪流不止,不顾脖前的匕首想要去阻止。
牧济宁手中短刃稍稍避开了沈绫泫,只是手上握刀越来越用力,青筋暴起。
沈绫泫用力挣扎,不慎拽下牧济宁脸前的黑纱,却在见到纱后人的脸庞时全然呆滞。
牧济宁垂着眼看她,泛红的眼眸中好像含着一汪水,轻轻一抿就会有眼泪落下来。
“那我呢?”他轻声问,“绫泫你可有这般心疼过我?”
“咔!保持这个动作,再拍几个特写镜头。”
拍摄进行异常顺利,只要云钟参演,入戏好像就成了简单事。比预留时间更早结束了拍摄,总导演和特效、编剧组一起去看效果,剩下的时间演员们可以自由活动。
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吴绯拉了一群演员准备去街上吃点好的,云钟正要答应,就见片场外不远处停了一辆熟悉的车,车边站了一个熟悉的人。
“我有点事。”云钟拒绝了吴绯,等人遗憾离开后,对着玻璃理了下头发,这才施施然踱步到对方面前。
他背着手,微笑着问:“我还没吃,方总要请我吃饭吗?”
16. 第 16 章
方随本来不是来说这些的,甚至他做好了更糟发展的打算。
之前不欢而散,接着云钟又不回他消息,再往后他让郑术再找经纪人谈代言的事云钟也拒绝了。
他以为云钟根本不会来见他。
但是云钟不止来了,还拒绝了其他人,一个人留到最后,走到他面前来,问他是不是要请他吃饭。
方随看着他,闷闷地“嗯”了声。
“有什么想吃的吗?”
云钟背着手晃了晃,重心从左腿移到右腿:“想吃家常菜。”
方随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郑术,却被云钟伸手按关了屏幕:“我今天有时间,能去你家吃吗?”
方随很少在家里吃饭。
以前母亲在世的时候,他的母亲喜欢烹饪,他回家总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后来母亲去世,家里冷清下来,连带着方随也不喜欢在家吃饭。
就算请的阿姨能做母亲做过的那些菜,却终究没人跟他一起吃了。
见他没立刻答应,云钟又弯起眼睛,笑着问:“家里没有厨具?”
方随摇头:“有,但是我不会做饭。”
云钟了然,点头又帮他按开了屏幕:“那就点外卖吧。”
“等下。”方随先去下了个软件,另一边云钟自己打开了车门,见车里没别人,他又将后车门关上,去了副驾。
方随也跟着回了车里,把下好的软件打开给他。
“你想吃什么路上可以点。”
云钟接过手机,熟练地点进定位,切换地址:“你家住址怎么填?”
方随启动车,把地址报给他,又说:“可能送不进来,到时候让门卫再帮忙拿。”
云钟“哦”了声,盯着屏幕,手指在上面不停滑动。
“不过方总还是多注意一点比较好。”
“什么?”方随没搞懂。
“虽然我现在还不是什么公众人物,但方总放以前那也是登过报的人,总归要注意影响。”云钟用自己手机操作了下,点好了东西,关了屏幕,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抱手看着前方加塞进来的一辆车。
“怎么这么没素质,撞它屁.股。”
方随愣了下,下意识踩了脚油门又赶快加了个刹车。
两人脑浆差点晃匀了。
系统的声音迟一步出现:“不太好吧。”
“我说着玩。”
云钟缓了会才看向方随:“怎么?加塞吓到我们方总了?”
是你吓到我了。方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跟上前面的车。
显然他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个被云钟送走的“系统”又来了。
在云钟没理他的那段时间里,方随搜了不少东西,还沿着他搜出来的那些链接通宵看了几本小说。
那些小说里的设定五花八门,有的是外来科技的系统绑定了本世界的人,有的则是系统带着穿越过来的。但是不管怎么设定,这些“系统”几乎无一例外会给被它寄宿的人所谓的“任务”。
而这些被强制执行的“任务”,又很容易和宿主的生存危机挂钩。
最惨的那种就是不听系统的就会被电,任务失败就抹杀。
方随回顾了云钟和系统之间的对话,庆幸云钟不是最糟糕的那种,甚至在对话里,云钟的地位似乎隐约在系统之上,这个系统承担的更多的是一些辅助的工作。
但不好的点也在这,云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可能性很高。
这似乎也说明了为什么对方现在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演戏能力,为什么看云钟以前演过的短剧,完全无法从那个相同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现在的灵动。
云钟的任务是他,是要折磨他。
希望自己喜欢他只是能更好地折磨自己。
方随排明白了事,却没再打算规避。
他抿起嘴,绕回之前的话题:“注意什么影响?”
“比如‘绯闻’?比如‘包养’?”云钟随口念了两个词,端起下巴继续看着前方路况,以免方随再来个急刹。
方随说:“我不介意。”
“那我介意。”云钟说,“不利于我之后事业发展。”
正好红灯,方随踩停了车,侧头看了眼云钟。
对方没有看他,只是红灯的光落在对方眼里,没由来让方随想起之前那次去云钟家,云钟当他面演的那一段。
抽离开当时被引发的那些情绪来说,云钟确实是演得很好,好到他有些不想让别人看见了。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自己扶着方向盘的手。
笼中鸟和空中鹰是不同的,云钟永远也做不了只为他唱歌的夜莺。
很快,绿光落在了他手背上,他松了刹车:“我知道了。”
到家门口时正好外卖也到了。
云钟登的自己的账号,用的自己的钱,号码留的也是自己的。
但他懒得跟门卫说这些,就干脆把手机丢给了方随,让方随解释。
方随接过电话,跟外卖员说了两句,又给门卫那边打了个电话。两人就一起站在家门口,等门卫安排人送东西进来。
也没等太久,上次送云钟过来的那个警卫就帮忙拿了东西来。
看到对方手里拿的东西,方随有些诧异又紧接着微微皱起了眉,他接过一塑料袋的食材,一捆细长的小葱还搭在袋子外面。
“我不会做饭。”
云钟听着却觉得方随那语气竟然还有几分委屈。
他憋了笑,也没帮方随搭把手的意思,两只手又背回了身后:“请方总先回家。”
方随叹了口气,心里已经在想从谁家紧急借个厨师来帮忙了。
打开门,往常总是来接他的橘猫猫猫祟祟地躲在客厅沙发后面偷窥他们。
没有小猫的欢迎仪式,方随眉头拧得更厉害了些。他把袋子放去了几乎没怎么去过的厨房,又回来拿手机,准备问问陶纪有没有推荐的厨师。
刚把陶纪号码翻出来,他就听见厨房那边有水流的声音。
方随一怔,走到厨房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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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云钟洗干净了手,把袋子里的半只鸡拿出来放砧板上。
手起刀落,半分钟里鸡就拆得干干净净。
他赶忙进了厨房:“我找个厨师来,你不用……”
“我想吃家常菜。”云钟头都懒得抬,“自己做的家常菜。”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也没人能拦得住。
方随见状也没有再劝,只是也去水池洗干净了手,又挨个把食材都拿出来清洗。
做饭他不会,但是打打下手没问题。
云钟手巧,锅几乎没空下来过,炸虾仁的时候还能顺便切个藕,炒菜煸水分那会给煲的汤撇浮沫。
到后面方随几乎就是站在他后边,随时帮忙递东西。
花了不到一小时,云钟就让方随端了四个菜去餐厅桌上。
方随一直没说话,默默地端菜盛饭摆筷子。
云钟把汤的火调小,脱了围裙,坐去了方随对面。
他喜欢吃辣,大部分菜里都放了辣椒,但是方随的喜好他不知道,系统那也没有这类太琐碎的小事设定。
好在方随看起来不挑食,夹那几筷子菜都是赶着辣的去的。
明明是在自己家吃饭,方随却显得有些局促:“应该请个厨师来。”
“我现在想吃自己做的。”云钟给他夹了一筷子辣子虾球,“好不好吃?”
平心而论,很好吃。
做饭的是云钟这件事又为这些菜肴赋予了更深的含义。
但方随还是摇头:“好吃,只是不该让客人做这些。”
云钟笑了起来,支着脑袋问:“怎么这会又不是喜欢的朋友了?”
“……就是因为是喜欢的朋友,所以才该更注意。”方随闷头吃了饭上的虾球,又说,“我会学一下做饭。”
“如果是你做,那我也愿意吃。”云钟垂着眼,给自己夹了筷子酸辣白菜。
“想吃什么外面都能买到,但自己做…你做,和那些不同。”
方随没有听到云钟和系统之间的对话,两个人现在这样面对面吃饭,还是吃的自己做的饭……袖子上有炒辣菜留下的呛人味,领口好像也有油烟的气息。
忽然他也理解过来云钟说的那些,恐怕就是他真正不愿意在家吃饭的原因。
吃完饭,方随把盘子碗筷收进洗碗机,没等云钟说,就自己去盛汤。
第一下捏盖子时他还没做足准备,被烫了下,他才想起来该拿隔热手套来。
等他翻出来隔热手套,转过身却见云钟站在已经拎走砂锅盖的煮锅边,手里还拿着那个盖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在笑话他小题大做。
方随把隔热手套随手放在旁边,上前接过云钟手里的盖子,又握起对方的手仔细看了看。
有点红,摸起来也有些烫。
“盖子很烫,不要烫伤了。”
云钟笑出声,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哪有那么脆弱,大少爷。”
“我会学做饭。”方随握住了空空如也的手,“到时候请你来验收。”
17. 第 17 章
两人各喝了碗汤,没喝完的部分用砂锅继续小火煨着。
吃饱喝足,云钟也没提离开的事,没坐相地在沙发上摊成一片。
方随去找了洗碗机的说明书,头一次启动了这个他之前没用过的东西,回来就见云钟趴在沙发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原本一直躲着他的巧儿也冒了头,趴在沙发的另一端,尾巴在沙发上扫来扫去。
这算是巧儿自己挨云钟最近的一次。
方随去楼上拿了平时用的毯子,下来给云钟盖上,给人掖好毯子角,正对上云钟睁开的双眼。
他做好了又被云钟调笑的准备,但云钟只是歪靠在沙发上,磨蹭着坐了起来,用毯子把自己围起来。
“不去公司?”他问方随。
方随摇头,起身坐到他旁边:“我下午居家办公。”
“你呢?后面还有安排吗?需要的话我随时送你。”
云钟脱了拖鞋,盘起腿在沙发上晃了晃:“我下午也没事,我那个角色加了戏,钱导他们要边拍边调。说不定今天背的台词明天就用不上。”
这样听起来似乎是在为难他。
方随也这样认为了,他立刻拿出手机给自己找事。
云钟抬手又给他把屏幕摁熄了:“别乱搞,我喜欢演。”
方随犹犹豫豫地收了手机:“还需要赞助吗?投资呢?”
云钟看他那副模样就想笑,他压着嘴角问:“怎么了?之前不是不投吗?”
没什么好狡辩的,方随“嗯”了声,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误:“我当时没想那些。”
系统又开始在脑子里“嘿嘿”,简直魔音绕梁。
云钟一把掐掉了它的音源,说:“现在不用了,投资也得忙,加戏份本来就会变麻烦。”
方随没说话。
云钟又晃了晃,俯下身从侧边去看方随的脸:“怎么啦?哭啦?”
方随摇头,把脑袋抬起来了点,和云钟对视上。
没由来的,云钟感觉对方情绪低落不少。
他心里笑得要死,像股蜜一样的甜意渗了出来,也没有继续装什么都不懂。想了想,他从毯子里伸出手,对着方随伸展开:“要抱吗?”
方随愣了下,还是没说话。
云钟坐起来,调整了下姿势,稍稍前倾,抱住了方随的脑袋。
他姿势实在是有点生硬,压得方随只好配合着他调整姿势。
云钟抱着他脑袋又拍了拍他后背,像给小孩舒气一样,动作轻柔。
“别多想啦,我有自己的安排。”
小可怜啊。云钟戴起滤镜想,还是方随倒霉。
因为世界意志干预就轻而易举对他这个到处都是问题的人有了好感,到头来还说什么“喜欢就是无法解释”。
被世界意志干扰了那可不就无法解释了吗?
“其实你不帮我我也会缠着你,所以别老是觉得你欠我什么。”
方随依旧没说话。
云钟松开手,退回去坐好,等人抬起头来又看了好一会:“没哭吧?”
方随有些想扶额了:“我没有……”
只是有点心烦而已。
不过云钟说的确实是他想的那个问题,之前多番推脱,现在反而成了自己的心结。
仅仅只是被对方认定的“主角”的身份,根本不是他个人有魅力绑住了对方。
但是再这样下去,云钟估计还要哄他,那也不是他想要的。
方随打起精神,忽然问:“要不要喂猫?”
“嗯?”
巧儿在减肥,猫粮一天只供两次,分量都不多,零食更是断了有一段时间了。
方随去楼上翻了还没拆封的小包冻干下来,躺在沙发脚假寐的巧儿立刻站直了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上轻响的冻干包。
但向来宠溺它的主人却没送到它面前来,而是坐到了“大恶霸”云钟边。
巧儿龇牙咧嘴,见方随拆了包装袋,下一秒就把龇牙咧嘴的表情换成了打哈欠,然后就开始虚空咀嚼。
云钟手里分到了几粒鸡肉冻干,看巧儿眼神还有些新奇:“不是还没喂吗?怎么就吃上了?”
“它在假吃,暗示你喂他。”方随也忍不住笑,他示意云钟把手低下去些,给小猫展示手里的冻干,“来,巧儿来这。”
半挂橘猫步履一会前进一会后退,目光在方随和云钟脸上游离半天。
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迈步走了过来,只是探头探脑的样子还是像随时要跑路。
云钟只感觉手心毛茸茸的触感只停留了一瞬,接着巧儿就跨步到了桌子另一侧,两下嚼完了嘴里的东西。
接着又探头探脑地走过来。
一来一回吃了有一会,它才把那几粒冻干吃完,在云钟手心嗅了下,遗憾地离开。
但这次它离得更近了点。
“它只是有点认生。”方随看着猫说,“熟悉起来就好。”
他想起来之前看小说里提到的一些设定,没由来又想问一句:“我们有没有可能前世就认识?”
云钟把放过猫粮的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抵在腿上。他手指点了点脸颊,“嗯”了好一会说:“不一定是前世吧?”
也有可能都是“这一世”?
毕竟世界和世界之间该怎么算云钟可不清楚。
不过方随问起这个,他也觉得有意思起来:“你觉得我们前世会是什么关系?”
这次换方随沉吟了好一会:“我不知道。”
只是那种感觉似乎不太像爱人。
或许他前世也是云钟的“任务目标”?不过如果之前也是……不应该这样。
云钟不知道方随心里想什么,他心里哼着歌又把系统的声音打开了。
“前世有缘!”系统表现出十足的磕cp昏头模样,完全罔顾云钟履历。
云钟冷笑:“真的吗?”
“当然是……你怎么又打开了?”系统正嗨得起劲,一听到云钟声音就怂了。
“因为我有偷听癖。”云钟说。
他看向方随:“我有点困。”
方随已经习惯了云钟跟系统对话里毫无边际的胡说八道。
他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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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略系统和云钟的对话:“客房在二楼。”
客房很干净,还带了配套的独立卫生间,里面连牙刷牙膏也一应俱全,看起来倒是早就准备好了。
这边光线挺好,云钟窝进被子里睡觉,方随就先回书房去加班。
睡着前,云钟还有些遗憾地想:他从来不做梦。
培育部的人说,精神力强大的人自我意识很集中,灵魂也更凝练,所以几乎没有做梦的机会。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也确实如此,他不做梦,过往的一切不需要进入到梦乡之中才会被他记起。对于他来说,要翻找出哪一段记忆去回忆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但可惜的也是,这样的记忆不会被梦美化。
翻找出来的记忆总是格外的残酷和寒冷。
睡眠仅仅只是另一种消磨时间的方式。
——
云钟是从一阵香味里醒过来的。
睁开眼,窗外的路灯穿过树叶落到白色的墙壁和被子上。他发了好一会愣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方随家里午睡。
这里环境比他那个公寓好太多,那间小公寓上下左右住的似乎都是不睡觉的人,不管是什么时候都能听到人声。
等他的钱都到账了,他也要买一套安静点的房子。
不过他没那么喜欢独栋的别墅,他想要大平层。
再次畅想了下未来的美好时光,云钟拍了下床铺起身下了楼。
方随正在厨房里煮面条。
中午他提了自己要做,下午就趁云钟休息看了几个煮面条的视频。
面条比他想得简单很多,而且云钟留了中午煮的汤,他只需要等清水沸腾之后放入干面条,再等待煮好就行。
从外观上有些难以判断面条好没好,他就守在锅边,过一会捞一根起来尝尝。
等确认煮好后,方随才盛了汤,将面条捞起来放进碗里。
煮好了面条,他解下围裙,转头就看见抱手靠在餐厅旁边柱子上的云钟。
餐厅和客厅都没有开灯,对方的脸就这样笼在黑暗里。
方随喉咙发紧,又开始觉得熟悉。
只是云钟往前走了几步,那种熟悉感就如同潮水般退去。
云钟脸上挂着微笑,看他的眼神总那么兴趣盎然,好像有那么点坏心思,但并不害人。
“总裁下厨啦?”云钟背着手问,“不请我验收了吗?”
方随回过神,摇了下头,将两碗面都端了出来:“用的之前你煨的汤,我没做什么。”
云钟拍了拍他肩:“下面也很厉害。”
说完,他自己品味了一下自己的低俗笑话,心里给系统“哈哈”。
“他肯定听不懂。”
系统:“……我求你了。”
方随确实没听懂,暗暗记了下来。
吃过晚饭,又把云钟送回剧组定的酒店,方随回家路上就立刻搜了下那句话有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他盯着屏幕好一会,直到后面车的喇叭声把他吵醒,他这才放了手机启动车。
他现在懂为什么系统的表现那么一言难尽了。
18. 第 18 章
《醉饮前尘皆为缘》这部剧拍摄比预期要顺利很多,前后给云钟加了不少戏份,效果也比他们设想好。
云钟的戏排得紧,加上有他在的戏基本上三条内都能过,拍完也比较早。
茅子行做主,拍完那天还请所有人吃了顿饭,虽然云钟没什么咖位,但礼数足够周全。
桌上钱导对云钟赞不绝口,摄影场务也都十分不舍,隐约一股“不想上班”的氛围。
云钟的业务能力没的说,和云钟搭过戏的更是心知肚明。
散场之后,男主卫成的经纪人还有些着急,一上车就问卫成:“要不要压一下?”
他没明说,但卫成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剧一旦播放出来,那云钟势头搞不好在他之上。不止是演技,外形、人情世故、业务能力各方面就没差的地方。如果不先造一波舆论,把先手印象弄差点,到时候作为男主的卫成反倒会成陪衬。
卫成看着前方离开的车,沉默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他注定要飞,这会拦路反而会闹得以后一身腥。没必要结仇,我最差不过是多演了个没水花的网剧。”
“以后别接网剧了,我不能光演这些。”
有这类想法的却不止卫成一个,钱虔文也抽了大半宿的烟,对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吐着烟圈。
————
茅子行跟着云钟回了公寓,上楼前还就近去水果店买了点新鲜水果拎上来。
云钟打着呵欠指便利店,示意他还要酸奶。
茅子行也没多说什么,转头就去了便利店拿了两排酸奶,对于保护艺人方面他很注意。
“早饭还是要记得吃,如果忘了买吃的就让小葛带。少点外卖,就算是水果这种东西也还是去线下店里看一看,摸一摸更好,免得花钱买了次品。”回去路上,茅子行又给云钟叮嘱。
“嗯,好。”云钟自动回复,也没往心里去。
到了公寓,茅子行顺手帮他把东西都清去了冰箱,回过头见人又躺在了沙发上。
他叹了口气,说:“我明天再来一趟。”
“有什么事还是今天说完吧。”云钟声音发闷,“我明天想过周末。”
茅子行从包里把平板拿出来,调出云钟的清单,坐去了旁边沙发。
“目前舒编的《苏生日》还没出具体排期,我前两天对接过他们,他们目前在全力筹备《沉默画像》暑期上映的事,《苏生日》的正式选角还没开始,恐怕有得等。中间空档期比较长,我给你找了一个综艺……”
云钟抬起来了点头,目光淡淡地看向正在说话的茅子行。
茅子行却感觉那束目光非比寻常,比他在老总面前蚊声解释手里艺人怎么又要解约时感受到的压力还大。
哪怕云钟什么都没说。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沉默了会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于是又清了清嗓子,躲开云钟的目光,调出其他的部分。
“是关于荒岛求生的,收视率不错,去的大部分也是刚出道或者预备出道的,你的竞争力有。如果这个不喜欢……”他叹了口气,“最近薛导那边有个文艺片在海选。”
“看看海选那边吧。”云钟说,“现阶段没必要管综艺。”
茅子行点头,想起来什么说道:“如果你只想演戏,我这里还有一个本。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剧组发来的,但邮件里说他们已经跟你沟通过了。”
云钟眯起眼,回忆了一下,想起来正拍戏那会羊奕好像是跟他说过这么回事。
不过饼他一律当狗吠,所以也没当真。
他拿出手机又翻了下聊天记录,确定了这部片的名字。
《故人》。
也是一部文艺片。
不过文艺片这种类型的片子也不是说导演越有名气、投资越多就做得越好。原本故事发展里着墨点在主角攻受那,那两方偏偏都不跟这块东西搭边,想提前预判一下走向也难。
求人不如求己。
“明天让小葛把那个剧本拿来我再看看吧。实在不行就挂会空档,太差的不想吃。”
茅子行有心劝云钟,他就算想光演戏那也得多去参与演出才行,这会就挑起剧本,对他的曝光很不利。
本来短剧之后他就有一段时间没露面了,唯独一次照片破圈……
要是能有点杂志资源也行,云钟形象够上镜,就是估计购买力不够。
茅子行思忖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先离开了云钟家。
云钟休息了会,忽然问系统:“有别的系统给你传信息吗?”
系统“唔”了下,说:“没有诶,你让之前那个系统给你发东西了吗?”
“嗯。”
如果系统38206这段时间把他要的数据给他了,云钟说不定还能开全力分析一下具体情况。
培育部重在培育,对被培育世界里宏观的东西重视程度远超个体,这意味着它们的系统总容易忽视掉一些重要的东西。
现在再去考虑这些太迟了,以前云钟还以为自己会在那边呆更久的时间,等待到更合适的机会。
他又拿起手机,还没打开微信就弹出了一条消息。
[小可怜]:明天要不要来我家?
他按开了那条消息,紧接着就弹出了下一条。
[小可怜]:成果验收。
云钟双手捧着手机给对方回了条消息过去。
另一边的方随看着屏幕上的“好啊”两个字,忐忑的心情平复许多。
他起身绕开围着脚转的小猫,快步下楼再清点了一遍准备好的食材。
云钟拍戏的时候时间压得很紧,好长一段时间连回他消息都要隔很久。回复他的次数少了,方随也就不愿意把自己的那些成品拍给云钟看。
不知道云钟会不会喜欢,也不知道明天发挥怎么样。
方随对着冰箱沉默了好一会,关上冰箱又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程师傅晚上有空吗?嗯,这会。”
————
云钟没有驾照,更没有车。
方随跟他提过可以录入车牌,但他懒得跟方随解释这些,在他看来他迟早会有,没必要多说。
刚好方随住的小区本来也在市中心,闹中取静,公共交通方便。
他戴了耳机和口罩,拿着手机就坐地铁去了方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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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路上云钟闲着没事做,随手刷了会手机。也是凑巧,他刚好就看见了一个情感向直播安利贴,点进去一看,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个名字。
玉玉葱。
云钟甚至知道这个账户的皮下真名是叫杜钰。
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主角。
世界意志有偏心的人很正常,所有的事物向他们倾斜,暂时的坎坷换来更璀璨的未来。
这些人将从身边开始引发一系列的变革,真正的灵魂由此孕育而出,“种子”开始蓬勃。
云钟分析过两边的剧情取向,大致猜测过是这些世界意志更偏好于两人之间的情感,很可能剧情取向又狗血又无理取闹是因为重视情感。
从杜钰的选择上就能看出来,一切剧情都是围绕他和方随之间关于“爱情”的解读。
很可能灵魂孕育也与此有关。
如果杜钰不跟方随在一起会怎么样?
云钟忽然想。
他搜了下玉玉葱这个直播间,这会正下午,没有直播,对方几乎都是深夜档,很可能现在都没醒。
他又按照直播间的指路,去了围脖看对方的账号。
玉玉葱经常发博,几乎都是最近生活的小事,偶尔还有一些请假的消息,没有露脸,但是仅仅看这些都能感觉到某种温暖可爱的氛围。
是柔和的小太阳,抹去其他人心头的阵雨。
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人。
到了地方,云钟跟着人群下了车,出了站。
天空一望无际,烈日正盛,人行道上的树荫远不够提供阴凉的庇护,地铁口还有推着车卖花的老太太。
云钟记得方随家有个花房,但他猜那并不是方随喜欢,而是像那只猫一样,都是因为和母亲有关而被留了下来。
他走到卖花的推车边:“有玫瑰吗?”
付了钱,云钟抱着花溜达着就到了方随小区门口。
有过之前的录入,现在他进来也方便了很多。一进小区他也就摘了口罩,免得闷汗
方随在门口等他,似乎是门卫那边有通知。
“可以喊我去接你。”方随说完,目光落到了他怀里的花上。
玫瑰艳丽的红那么夺目,暖色更显得云钟如同当空的烈日,亮到无法直视。
“我还是喜欢自己安排。”云钟微笑着婉拒了,他把手里的花敲在了方随胸口。
“礼物。”
这种东西对方随来说很廉价,云钟知道,方随也知道。
方随更知道,某些东西不是用价值去衡量。
他郑重地收下了花。
他也得送云钟花…送玫瑰重复了,不够有新意,郁金香?洋桔梗?鸢尾花?还是木百合……他需要再选选。
“哇,玫瑰花。”系统很应景地当起了氛围组,“嘿嘿,你也很会嘛。”
云钟也很满意:“虽然我不喜欢这东西,但是有效果就行。”
“?不觉得送花很浪漫吗?”
云钟想了想:“换水不勤还挺容易臭的。”
系统词穷,支支吾吾地说:“花语那些就很浪漫。”
“嗯,好。”
方随冷静了很多。
19. 第 19 章
因为方随说是邀请云钟来验收成果,所以这次云钟完全没动手的打算。
他趴在沙发上玩手机,巧儿就蹲在了沙发边,仰着头盯着他。
云钟和半挂橘猫对视了好一会。
他眯起眼:“你不怕我了?”
橘猫舔了下嘴巴,开始虚空咀嚼。
有一段时间没来,但云钟记得方随之前说过,这是猫在讨东西吃。
他抬眼看了下周围,在客厅的置物架最上层找到了一小包冻干。他起身去拿了东西下来,冻干拆开用夹子夹好了,吃了一半,估摸着这应该是方随平时喂的小零食。
一见他拿了冻干,半挂橘猫立刻使出浑身解数,尾巴绕着圈地缠他小腿,嘴里的“喵喵”声,一声比一声娇。
云钟看着手里的冻干:“这东西这么好吃?”
系统撺掇他:“之后你也可以买点来投喂,喂多了它肯定喜欢你。”
云钟不太信,他拿着冻干回了沙发,橘猫立刻跟脚地蹿到沙发上靠着他坐,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手。
那双对猫来说白得像它不吃的葱根的手指从袋子里捻了颗香香的方块干肉,在小猫期待的目光里被塞进了嘴里。
云钟塞自己嘴里。
系统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他嚼了两下,起身去厨房找了装厨余垃圾的垃圾桶吐了进去,也没注意进厨房时方随被吓了一下。
系统爆鸣完:“你干嘛啊!”
云钟打开水龙头掬了点水漱口:“吃冻干啊。”
系统:“那是猫吃的啊!”
云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嗯,所以我就尝个味,不好吃。”
“你刷猫好感还是刷猫仇恨啊你还跟它抢吃的啊!”
“之后不吃了,难吃。”
方随的目光从手里切了一半的藕片挪到了云钟另一只拿着冻干的手上,很能理解系统时不时爆发出的一句“我求你了”是何意味了。
“小猫吃的东西没有加盐。”他低下头又换了节藕切,“一般味道会比较腥,也不适合人吃。”
云钟关了水龙头,随手拿了片切好的藕片塞嘴里:“我说呢。”
生藕的清甜很快掩下嘴里的腥涩味,他扭头又回到了沙发。
小猫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看起来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
云钟拿出一颗冻干,这次听到动静的橘猫反而后退了一步,云钟甚至能从它眼睛里看出来几分猜忌。
他思索了一下,将冻干放手里,朝巧儿的方向递了出去。
中途,他又想起来方随和他说,小猫不喜欢人盯着它看,又别开了脑袋,拿出手机摁开了屏幕。
屏幕里的内容还停留在他下地铁时看的那些。
主角攻会喜欢主角受。
剧情里是这么说的。
喜欢啊……说起来“喜欢”到底算什么呢?
切去了直播平台,顺手点了个关注。云钟又退出了软件,换回了微信。
茅子行给他发了消息,说如果决定好了可以再联系。
文艺片……他以前的那些职场经历哪一个都算不上文艺啊。
他参演的那些作品怎么不能再快点公布呢?
他不想等太久。
掌心传来了柔软的触感,轻柔的呼吸落在他的皮肤上,他扭过头,巧儿正埋头在他手心干饭,看起来是终于迈回哪那步。
云钟又往手里倒了些,摊向小猫。
这次巧儿没再犹豫,开开心心在他手里干饭。
一小袋冻干很快见底,云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顺便把半挂橘猫抱了起来,搂在怀里。
巧儿还是有点怕他,一边心惊胆战,一边持续性舔嘴巴暗示云钟继续给它喂点。
但云钟只摸不喂,狠狠地搓了会猫就去吃饭了。
风味藕片,孜然土豆烧鸡翅,椒盐排骨,三个重油的菜摆在一起,油滋滋地焦香味止不住地往鼻子里蹿。旁边还有一个炖锅,里面用排骨玉米煨的汤做底,上面煮了点娃娃菜,专门解腻。
方随注意过,云钟的口味偏重,喜欢锅气足的菜,但是对汤这方面又恰恰相反,只喜欢喝清淡没味的汤。
学这些东西他手被烫过好几次,油炸得最厉害的那次甚至溅到了他的眼皮上。
做过饭才知道其中有多麻烦……但这部分母亲之前从来没和他说过,所有人都只说是“爱”。
就好像“爱”天然能止痛一样。
方随以前不那样认为,现在却也觉得有些事比他想象中唯心很多。
云钟秉持着成果验收的态度,每个菜都先夹了一筷子,途中还用米饭清了下嘴。神情严肃地咀嚼了半天后,他迎着方随略显紧张的目光忽然笑出声。
“看我干嘛?”
“好吃吗?”方随问。
云钟垂下眼,又去夹了筷子土豆:“你自己不是也吃过吗?当然好吃啊。”
“那你喜欢吃吗?”方随又问。
云钟没接他的话,闷头吃起了自己的。
方随知道云钟之前说的那些喜欢自己的话都是因为那个“系统”才说的,那天晚上云钟说“你不喜欢我”的时候,更多是说给他自己听。
云钟不喜欢方随。
事实上他也没觉得那个系统要求了云钟一定要喜欢自己。
所以……很可能他这样,自顾自地去表现自己有多喜欢对方,只是那个“任务”中的一环。
是他这个“主角”不够努力吗?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对方不再顾虑那么多?
方随也跟着夹了筷子土豆,只是他吃起来却并没有觉得有多好吃。
好像有点咸,也有点油了,土豆还不够糯,确实很多地方不行……
“喜欢啊。”
方随愣了下,抬起头看向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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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一时间有些不清楚刚才是不是自己真幻听了。
云钟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又夹了筷子菜:“……所以说看我干什么?不是说了喜欢吗?”
方随没忍住,拿着筷子笑了下:“嗯,喜欢就好。”
吃过午饭,云钟没有说要走,方随也不愿意对方那么早就离开,也就一直没有提送不送的事。
云钟借了方随的电脑和打印机,让茅子行把《故人》的剧本从邮件发过来,然后在方随这又打了一份。
下午太阳正旺,花房也禁不住这样晒,早早笼在了阴影里。
云钟说想借地方看看剧本,本来是想去花房,但外面太热,方随就让他也在书房里看就行。
“不打扰工作?”云钟问他。
方随没觉得:“不会,你也是在工作。”
他问了云钟的喜好,倒了杯茶和气泡水又端去了书房。
一进门,先一步到书房的云钟已经摊开了剧本,趴在木制地板上正拿着笔在看。
巧儿对他那支不停晃动的笔十分好奇,也蹲在旁边看着他的手。
“怎么不坐着看?”方随问。
他的书房很宽敞,原本是卧室的地方改的,比其他房间都大很多。大的办公桌也有两张,其中一张他经常用,所以放了电脑,另一张上面放了点书,刚才也收到了他常用这边来。
云钟“唔”了声,看得正起劲,随口胡诌:“我没长骨头。”
“用不用我抱你起来?”方随忍笑问。
云钟缓慢地摇了下脑袋,拿着剧本就地一滚,躺在地上举着剧本继续读了下去。
方随见他正认真,也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网上订了一张足够大的地毯和几个豆袋沙发,委托下午送到。
他把云钟的气泡水放在了空桌上,自己也坐去了办公桌前开始正常办公。
明皓近期也有些棘手的事,他需要花更多精力来应对。
一杯冷萃茶见了底,方随起身去加茶,起身才发现云钟在地上扭七扭八真像没长骨头一样,桌上的气泡水一口没喝。
他走到云钟身边蹲下,拍了拍他肩膀。
躺在地上,把笔搭在嘴巴上方,翘起嘴唇用上嘴唇和鼻子下方夹住了笔的云钟抬眼看他。
“记得喝点水。”
“唔。”云钟随便回了一句。
但等方随让人帮他把东西搬到二楼,他再自己拖着地毯进书房时,桌上那杯气泡水已经空了。
喊人挪了点位置,铺好地毯,放好柔软的豆袋沙发,最后下楼加饮料。
再次开门,云钟已经适应良好地陷在了沙发里。
看来对方也很满意。方随心也柔软了下来,打起精神坐下,继续应对工作上的问题。
看完一份评估报告,他切换了页面,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云钟闷闷的声音。
“你觉得当主角是什么感觉?”
20. 第 20 章
这个问题似乎意有所指。
方随不止一次在云钟和系统之间的对话里听到过对方称呼自己为“主角”或者“主角攻”。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云钟趴在其中一个豆袋沙发上看他,手里的剧本已经翻完,正搭在外面。
方随并不觉得自己是主角,所以他说:“我不知道。”
云钟那双眼睛在窗帘的阴影里也像是发闷,倒影的那点暖光不足以点亮他。
“主角会不会其实也很孤独?”
方随想了想说:“也许吧。”
他没有听到云钟和系统之间的聊天,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云钟手里的剧本:“是看到什么了吗?”
云钟转过头去,又靠在了沙发上,翻着手里的剧本:“有人邀请我去演一个片的主角。”
他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让我当主角呢。”
方随听了心里却有些难受,有一瞬间他有很多想说的话,就要脱口而出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张了张嘴,又紧闭回去。
云钟又问他:“你想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吗?”没等方随回答他,他仰着头,脑袋顶在沙发上,倒着看向方随,“不能外泄哦。”
方随回过神,轻轻摇头:“我不会说的。”
云钟靠了回去:“是讲一个画家的故事。”
“大致就是,他一辈子都很失败,还年轻的时候家里突遭变故,从有点小钱的中产家庭变得朝不保夕,画自己的画几乎都没有得到过欣赏,后来又遇上严打,画也不敢画。到了老年他没钱,为了糊口,选择以比较低廉的价格接仿制画。就这样,在他年近八十的时候,有人拿到了一副他以前的作品找到了他。
那是一副很青涩的油画,在他看来技术很糟糕,一切色彩的尝试都十分稚嫩。可是不管是画上的人,还是画上的景,在画了一辈子赝品的他眼里却忽然有种难以置信的美。翻到背面时,他才发现那竟然是他自己的画作。
他问对方,那是从哪里来的,他不记得这幅画了,又问对方知不知道这画的是谁……对方告诉他,她是画作上人的甥外孙女,这画上的人,是画家的一位故人。”
云钟用笔敲了敲封面:“后面的剧情几乎就是围绕着多年前,两人之间的故事,和多年后,年迈的画家跟着那位女士一同去往巴黎见那个‘故人’之间的故事穿插,老画家在路上一点点被唤起当年的回忆。”
方随大致理解过来:“是一部偏向于爱情的文艺片?”
云钟点头:“嗯,为了得奖,他们会再设置一些更边缘的元素……比如画家和故人之间是同性恋。”
方随不由得坐正了些:“你准备演这个剧本?”
“我没想好。”云钟扔掉了手里的东西,转而抓了一个豆袋沙发抱在怀里。
“这种东西太纯爱了不适合我。”
“那就不演。”
“但是没演过的又感觉很有挑战性。”
“……也可以演。”
“文艺片很容易翻车。”
“……不演也行。”
“但是我真的很急着拍片。”
方随叹了口气:“演也行,如果想,演一下也没有关系。”
“可是剧情里没这段。”
方随差点接了这句话,他看向云钟,没有说话。
果不其然,他听到了系统的声音:“试试嘛,看起来也不会花太多时间……而且、而且你那个网剧拍完了就行了呀,其他的时间都是自由行动的。”
它“唔”了会又说:“再说啦,你不是还说你要赚大钱包养方随吗?”
“又不冲突,不拍和赚大钱冲突吗?”云钟把头埋在沙发里。
系统也安静了下来,片刻后,它忽然问:“你不喜欢当‘主角’?”
云钟“嗯”了声,又补充:“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很奇怪。”
“我可以做得比主角好更多,但说到当主角又觉得挺怪的……但是吧,想当影帝肯定是需要演主角的。”
他伸手去拿了剧本:“还是演吧。”
到底什么感觉还是当过才知道。
方随还在想系统的那句“要赚大钱包养方随”,心里笑着回应了一句“那我等你”,只是没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可以说。”方随说。
这种小文艺片确实经常缺经费,如果能有人投资或者赞助再好不过。
云钟也没直接拒绝,就是“嗯”了声。
吃过晚饭,云钟主动提了要回去,方随也就主动提了送他。
方随把他送到公寓门口,云钟刚一下车,就看见了等在公寓门口的茅子行。
对方脸色算不上好。
云钟拿出手机看了眼,果然有好几个未接电话。下午他看剧本的时候不想被打扰,就开了静音,结果之后忘了打开。
方随也看到了云钟那个经纪人:“我去解释下?”
“不用,你先回去,我要去谈点工作的事。”云钟说。
话说到这个份,方随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驱车离开,又从另一边进了地下停车场。
云钟不知道他没真离开,只是拿着手机慢吞吞地晃到茅子行面前。
“上楼?”
现在是在外面,茅子行也不好说什么,点头跟他一起上了楼。
一进公寓,关上门,茅子行就开了口:“你跟方总……”
“没有到需要公关的地步。”云钟换好鞋,随手把钥匙挂上,踩着拖鞋坐去了沙发。
茅子行紧跟他身后,也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你知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之前不是说不干预吗?”云钟抬起眼皮看他。
茅子行闭眼深吸了口气:“太早了……”
“怎么?你要等我发展起来再亲自给我拉皮条?”
“小云,我不是那个意思……”
“停,吵这些没意思。”云钟伸手去拿了小葛帮忙带回来的那份剧本,“说正事,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茅子行缓了会才说:“我和薛导那边有点关系,问他要到了一个推荐名额,推你去试男二。”
“男主定了?”云钟问。
茅子行摇头:“他想找点新人,新人有灵气。”
“剧本呢?”云钟又问。
“这个他没有给我,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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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原著作品,是一部几年前的小说改编的……书我给你带来了。”茅子行说着,从他的包里拿出来了一本书,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他坐姿向来端正,两条腿并在一起,甚至有几分拘谨,不那么自信,对上云钟那样散漫的模样每次都落了下乘。
茅子行也不想这样,云钟是他手下的艺人,他却逐渐在对方面前失权……哪怕他努力想办法去捞资源也阻止不了。
“我晚点看看,看完答复你。”云钟说。
他目光落在茅子行身上,没有再说别的话,但茅子行知道那是赶客。
茅子行呼出气,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时转过身想说些什么。
“再见。”云钟抢在他前面说。
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点气又一下子散了个干净,茅子行沉默地打开门。
他走到门外,拉上面前的防盗门。
“咔哒”的声响后,楼道那边的灯亮了起来,茅子行抬起头,看见了那个等在电梯间门口的身影。
“我们谈谈。”方随说。
————
茅子行走了之后,云钟却没有立刻看他带来的那本书,而是打开了手机的直播软件。
他记得这会应该是玉玉葱直播的时间。
一进去,他就看见对方正操控着一个像素小人正在地里浇水,同时碎碎念着和弹幕互动。
“……等做了洒水器就好了…辛苦吗?不辛苦。其实要是真能有一块地种点食材肯定会很幸福的,浇水也没那么花时间。”
云钟看了眼直播间下方的小字,写着“23:00后再开始聊天哦,现在在当老乡~”
他干脆把手机关了静音,丢在旁边播,再拿了书随便看了看。
这部作品的文字描述非常细腻,人物之间的感情描写更是有种细密的雨丝感,不知不觉看了好一会,再放下书时已经到了十一点半。
云钟放下书,两根手指夹着笔轻轻摇晃,目光挪向了放在另一侧的手机。
玉玉葱开始深夜档了。
他打开声音,听见对方正在温柔地劝一个连麦在哭的女生,讲的话确实很让人舒服但是……
云钟关了直播,认为自己不太想看。
————
方随和茅子行在车里聊了一会。
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只是平淡地各抒己见。
方随不是云钟,他反而能看出来茅子行那种紧张的态度并不是因为云钟“想找金主”。
最后茅子行说:“小云正在上升期。”
方随则是平静地回答他:“所以你不要干涉他的选择。”
“他比你优秀不是吗?”
茅子行闭上眼,缓了好一会才打开车门:“希望方总不要害了小云,他还小,不懂事。”
“我不会。”方随说。
茅子行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他记住那句话一样,而后才步伐沉重的离开。
显然,茅子行输了。
输在方随能容忍他们这样的谈话,仅仅因为他是云钟的经纪人。
这意味着这位“方总”对待云钟有足够的尊重,出于喜欢……出于爱意而带来的小心。
21. 第 21 章
方随回家后将泡在醒花桶里的玫瑰拿了出来。
这些地铁口售卖的玫瑰廉价,品质也不高,天气热了之后,它们凋零的速度更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拿起花来时,他闻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腐烂味。
而这种混杂着植物特有的腥臭气息的腐味像是一直缠绕着他,直到梦里。
方随又做了噩梦。
他记不得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能记起来这种腐臭的味道淹没了他的鼻腔,令他几乎窒息。
————
第二天云钟翻完了那本小说。
他承认小说写的不错,但ip改编的文艺片,还有里面的那个男二似乎对他丧失了吸引。
他现在想演主角,就像那天跟方随还有系统聊的那些一样。
来都来了,体验一下总不亏。
决定要去之后,云钟给羊奕发了条消息。
“《故人》的主题曲你负责?”
[ ]:配乐这块都我负责
“摇滚故人?”
[ ]:滚蛋,以为老子就会搞摇滚吗?
[ ]:来不来?
“你有决定权?”
[ ]:你别管
云钟敲下“那我来”几个字发了过去,转头又给茅子行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还是选《故人》。
因为这个小制作他可以当主角。
他做好了茅子行劝他的准备。薛导那个试镜的事恐怕让茅子行费了不少心思,给他争取的也不是什么边缘角色,而是其中很重要的男二。
可惜还是男二。
但茅子行什么都没劝,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的选择,并和他商量去见制片和导演的事。
事情比云钟想象中顺利更多,因为羊奕的亲姐就是这部片的制片方。
见到坐桌边趾高气昂的羊奕时,云钟还不由得觉得有点搞笑。
接下来的一切进展都很快,小制作拖不起太长的时间。
很快,去巴黎拍摄的行程就上了云钟的排期。
要出远门一段时间,云钟思来想去,还是给方随打了个电话说这件事。
“是上次那个故事?”方随问他。
云钟“唔”了声,趴在公寓沙发上,又滚到另一头:“老人没让我演,所以要去巴黎。”
“去巴黎也好,可以顺便度假。”方随说。
云钟没说好还是不好,他又在沙发上滚了圈,忽然问:“方总不会想我吧?”
方随有些想笑,他已经发现了,云钟在不擅长处理某些事的时候,就会故意用更加疏远的称呼。
对方在感情这方面比较笨拙。
当然,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安静了会再回答对方:“会的。”
云钟也没有说话,电话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片刻后他才说:“晚安。”
挂了电话,又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云钟还是有点闲不下来,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在茶几前叉着腰问系统:“你以前宿主都怎么做任务的?”
系统想了想说:“就是那样啊,大家都是很有魅力的人,吸引到主角喜欢自己是很正常的事啦。”
“那些人也会喜欢上主角吗?”方随又问。
系统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你们人类的‘喜欢’好复杂的。”
这倒也是真的,说“喜欢”未必是喜欢,说“不喜欢”未必是不喜欢。就算表现出再喜欢的模样,脱离出世界就立刻甩手这种事也不少见。
但这不属于之前云钟考虑过的范畴。
“没有禁止这方面事?”
系统沉默了会说:“……大哥,你们真想做什么我们阻止得了吗?”
“……这倒也是。”
“总之能培育出来世界就可以了,我们这边又很自由……对灵魂磨损率不高的,有时候世界线出偏差,没完成好任务问题也不大,总之对你们的伤害会小很多……”
说到这里的时候,系统也有些担心。
前段时间云钟强制申请连接另一台系统的时候,它被短暂地从这个世界中拔除了。
当时它出来之后就去跟其他系统打听了一下云钟这个人。
大部分事情和云钟的履历差不多,先天精神力强悍,灵魂凝练程度远超常人,也因此他本身其实没有“实体”。
作为更加高维的存在,云钟本体模样的录入也只是能看出形体的光。
但在其他系统这里打听到的最重要的事却不是这个,而是关于云钟最后一次执行BOSS线脱出时的事。
云钟的灵魂磨损程度很高,脱出时就在被抢救,本来没有“实体”的人却短暂地能被触碰到,拥有了物质界的“躯体”,也因此他所受到的伤害在那个时候被实体化了。
从培育装置到集中治疗室,沿路都是红到发烫的液体,就像是血液,不少没有在执行任务的系统和培育者都看见了,几乎成了培育部最大的一次事故。
抢救恢复过来的云钟却执意选择了继续培育部的工作,只接受了培育部调离线路的安排。
比起任务,系统觉得对培育部来说,云钟能安全恐怕才更重要。
它一狠心,决定完全罔顾培育部对系统的指令要求。
“没事的!你就做你想做的就好!任务完不成也没关系,我帮你盯世界意志,它要打你,我就赶快带你跑路!”
云钟愣了下,没忍住笑出声:“我想跑比你快多了,不过也不用那么悲观嘛,任务节点怎么完成之后再商量吧。”
而且下一个任务节点应该也快来了。
方随进入玉玉葱的直播间会聊什么呢?
————
第二天清晨,跟剧组一同坐飞机落了地。
预计拍摄的时间只有一周,《故人》的导演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姓杨。杨导还有些惴惴不安,担心预算,又担心拍摄效果。
办理好了入住手续,她就赶快带着自己的分镜头脚本去实地考察。
云钟也在这见到了他这次主要要搭戏的男人。
对方一头漂亮的浅色金发,微微蜷曲,眼窝深邃,眼瞳也是极为清透的蓝色。他个很高,身材瘦削,衬衣只扣了最下面的一粒扣子,上方则用和眼睛颜色相近的丝巾松垮垮地系了个结。
是个地道的法国人,看狗也深情。
“你好。”对方用带着浓厚口音的中文说,“我是里奥。”
“云钟。”云钟微笑了下,拒绝了对方的贴面礼,转而和对方握了下手。
和外表不同,里奥对工作非常认真,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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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表演,控制饮食到了一种近乎苛刻的地步,稍有空闲的时候,云钟就看见他拿着自己的本子在那揣摩。
和他形成对比的反而是云钟。
云钟看起来漫不经心,对所有事都不放在心上,在镜头外格外随性,没事做甚至发呆都不怎么看本。
但一到镜头里,没有人能质疑他的能力。
里奥从一开始的皱眉不赞成,到和人演了几次之后就转变成了欣赏。
加班加点赶完了几幕,后面时间反而显得充足了很多。
白天拍完戏,晚上还能有空在附近散散步。
不过云钟的“散步等同旅游”计划在第一个自由活动的晚上没能成功。
里奥来找他读了好一会剧本。
前半段他一直在坚持用中文,但云钟实在是听不下去那别扭的话,磨得他耳朵痛。
到后半段的时候,云钟就干脆改说法语了。
里奥一脸惊喜,连连夸赞他法语说得漂亮。
“云钟”没有留法的经历,但某一个世界里当boss的云钟有。
他跟系统说:“我实在是不想增加这种毫无意义的可疑点。”
系统打气:“没事的,这个世界很弱智的,他们肯定不会发现。”
“我真有点担心你天天骂世界意志蠢,它看我们不爽就把我们踹了。”
云钟给系统吐槽完,把注意力又转回了里奥身上。
对方刚念完一段台词,然后看他:“这里你觉得情感该怎么处理?”
那双眼睛确实是看狗都深情,只是云钟觉得对方真是看自己像看狗,他垂下眼看了会划线的台词说:“孟翎深不知道这次几乎是永别,路易也不知道。”
“他们在伪装的和平中安逸太久,所以外力可以轻而易举地击毁他们之间的联系。他们依旧和往常一样,唯独只担心了恋情被曝光。”
而这一点确实也在后面成了第一波小高潮。
被人指责,被谩骂,被拖去说是要驱邪……因此其中的一方害怕了,他逃回了自己的祖国,以为等过了这段时间,再偷偷去接对方过来就好。
但是战争到来了,时间被无限地延期。忠贞的承诺变成了一个潦草黯淡的签名,无人认领。
“云,”里奥问他,“你觉得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吗?如果是,为什么不能克服困难?”
“时代太大了,他们的敌人太大了。就像一面墙倒塌下来,被砸到的人只能努力活着,仅仅是苟延残喘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云钟说:“有些记忆到了后来是不敢去想的。就像是蛀了牙,尝到甜味也只会痛。”
他声音越说越低,落在剧本上的目光似乎也没有聚焦。
有那样一瞬间,里奥甚至感觉云钟眼眶在发红。
在他面前的是那个怯懦、无声的孟翎深。
里奥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想揽在云钟的肩膀上。
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却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看见云钟迅速从刚才的状态抽离,拿起放在旁边桌上的手机就站起了身,对他微笑了下:“我去接个电话。”
然后云钟接通了电话,说着话去了阳台。
里奥看见了接起电话的云钟的神情,让他像是尝到了不该尝的蜜,甜到只能感到疼痛。
22. 第 22 章
电话是方随打来的。
他很少会主动打电话给云钟,大部分时候都是微信留言,到云钟拍戏要忙的时候更是这样。
打电话来应该是少有的正事。
“你明天有空吗?”方随在电话那头问。
云钟手撑在栏杆上,望着外面的街景。他们拍摄的地方并不是巴黎那种都市,现在这个点外面几乎没什么光亮。
“不一定有。”云钟说,“怎么?方总也到法国来出差了?”
“来谈合作,还有学习生产线。”方随的声音差点被风卷了进去,过了会似乎上了车,这才安静下来。
“如果你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走走?”
他话说得很小心,云钟不是按套路出牌的人,其他的事物他又无法保证能吸引到对方,思来想去,就算是在异乡最能引诱对方来到身边的还是自己本身。
“好啊。”云钟笑起来,“不过我可不在巴黎。”
“我到你那去。”方随说。
“那我等你。”云钟说完,电话两边都安静下来。
方随不想这么快就挂电话,他捏着手机绞尽脑汁地想,接下来到底该聊些什么,才能让云钟不那么早觉得没意思。
他对于亲密关系的经验很少,甚至对一些朋友都是以抗拒的方式完成社交。
这一套对云钟肯定行不通……
“你出来一周,巧儿怎么办?”云钟忽然出声。
方随紧绷的神经放松些下来,自然而然地接着聊了下去:“阿姨会每天帮忙喂养梳毛。”
“它看起来毛也不是特别长,也需要每天都梳?”
“嗯,巧儿喜欢梳,之前每天都是我来。”
一来一往,方随顺着云钟挑起的话题聊了下去,讲的都是他最熟悉也最轻松的事情。
一路到了酒店,等郑术办好入住,再到房间,他手机一直没放下来过。
另一边在云钟房间的里奥也不愿多打扰,早在两人刚开始聊的时候就手势示意自己回房了。
云钟从阳台回了自己房间,拿手机开了声音不大的外放,在床上滚来滚去。
直到时间确实很晚,云钟才没继续找话说。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盘腿坐起来:“我必须要去睡了。”
“那…晚安?”方随试探着问。
“晚安。”
云钟说完,却没伸手去按那个红色的键,但似乎方随也和他抱有同样的打算,两人不说话对着手机,看着上面的时间又增加了三分钟。
云钟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好了,这次是真晚安。”
等方随回过之后,他才按掉了电话,接着伸了一个大懒腰,躺到了被子上。
“又傻又可怜的主角攻啊。”云钟看着天花板感叹道。
系统沉默了会问:“谁?”
它实在是看不出来这个最差也就“混得不好就要回去继承家业”的方随,到底哪里又傻又可怜了。
真要说,云钟这个身份的背景搞不好才是主角组加他三个人里最惨的那个。
“方随啊。”云钟翻了个身,把手垫在下巴下面,枕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他连自己喜欢谁都不能决定,不是很可怜吗?”
系统欲言又止,但见人一副要睡了的样,还是没说。
反正它跟云钟天天待在一起,之后说也是一样的。
————
第二天的拍摄进度比之前推得还要快,如果说之前还有卡过重来的,这一天则几乎完全没有。
除了几个地方补了些特写镜头或者其他角度的镜头以外,每一段都是一次过。
驱邪那段云钟被泼了好几次水,跪坐在地上头发都打了捋,一结束拍摄,助理就赶快去给他裹了毯子。
虽然现在天气已经热了,但一直湿漉漉的,见了风还是容易感冒。
但云钟却看起来状态很好,这是他今天最后一条,加上又是演的被折磨的桥段,跟杨导说他后面的时间想自由活动多休息会,杨导也没意见。
云钟婉拒了其他人的帮助,换了身衣服就火速冲回酒店,好好洗了个头和澡。
换好衣服出门,方随的车已经等在了酒店楼下。
云钟打开车门,坐在里面的方随眼睛亮了起来:“今天怎么样?”
他坐进去:“当然得顺利才行,不然怎么跟你出来约会?”
“嘿嘿,约会。”系统一到关键地方就开始笑。
云钟怀疑它被植入过某种病毒,只要触发关键词就开磕。
“小嘴巴。”
系统立刻终止了自己的傻笑。
方随也抿了下嘴,再想这不是在凶自己。他稍微清了下嗓子:“要不要去附近景点逛逛?”
这里确实比较偏,但离其他地方都不算远,去普罗旺斯一个来回时间也完全够。
“不去。”云钟说。
“香榭丽舍!”系统撺掇,“我之前还有一个宿主在这里攻略了主角!”
“你以前到底是不是正经系统?”云钟很早就想问了,“你是搞追夫火葬场的吗?”
系统忸怩道:“是的啊,不过以前是被追的那个……其他的也搞过就是了,我还看了好多恋爱小说积累工作经验呢。”
那怪不得一告白就亲嘴,感情老夫老妻啊。
云钟心里叹了口气:“把你那些小说给我丢掉。”
“……哦。”系统决定近期看片。
方随问:“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云钟想了想说:“有。”
他报了一个地名,非常精准,方随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一路开到黄昏,他们才到了目的地。
下车时,方随还以为他们来错了地方,显然这里是一处私人花园,虽然这个花园确实是非常广袤,里面绿油油的一片,隐约可见一点小花苞,还未完全盛开。
但无论如何,这里确实足以成为另一处景点。
但以“云钟”的经历,他应该来不了这个地方。
那么是和云钟有关吗?
方随看着云钟下了车,缓步走到警示牌附近看了看上面的文字,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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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过去。
牌上写了一些通用的禁止翻阅采摘之类的话语外,还有归属的问题。
大致意思是,这是自四十年前由某位戴维斯先生在自家的土地上进行种植培育的法国香水花,香味浓郁,但因纪念意义只可观赏,不可采摘,也不出售。
“你不是说不喜欢花嘛。”系统帮方随问出了他所好奇的问题,“怎么要到这来?”
云钟收回目光,心里没什么波动:“挺巧的,就来碰碰运气。”
“你有认识的人?不对啊……”系统怎么也想不明白。
云钟以前去过的那些世界不可能和现在的世界有交集,只要培育成功了,世界就从来没有过退行的时候。
但显然一切也确实和系统想的那样。
云钟“嗯”了声说:“世界是不一样的,这里没有。”
“没有你认识的人?”系统问。
“我在某一个世界也拥有过一个花园。”云钟说,“它在法国,后来被我卖掉了。”
“啊……好可惜。”
“任务目标在国内,所以当时主战场都在国内……不过后来我在国内也搞了一个花园就是了,没这个大。”
云钟跟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方随一句话没说,也就在旁边听着。
他默默地陪在云钟身边,听他讲那些真正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其实我对花喜欢不起来也是因为那个时候。”
云钟心里跟系统说完,扭头看向方随:“要在附近散步吗?”
这里算不上什么散步的好地方,再过一会,天就会黑下去。没有路灯,到时候路也难走。
方随却点了点头,跟着云钟沿着小径继续向前走去。
系统呆呆地“啊?”了声:“拿过太多?”
“也不是,那个世界我可是精心策划过的。”云钟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虽然还未盛开,但浅淡的香气已经足以让他闻到了。
“我是死在花园里的。”
一阵缠绕着腐臭的寒冷攀上了方随,冷意漫延过他的脊柱,直逼他的脑袋。
“boss的死经常会是主角‘历险’中的最后一次升华,他们的思维会进行最后一次蜕变,灵魂也就真正明晰了。”
系统呐呐:“那对主角会不会有打击啊?”
“怎么会,他们是最想杀我的人了吧……不过,我也不确定。”
云钟忽然有些搞不明白那个世界里的主角是怎么想的了。
他算计了对方的善良,但到最后结局的时候,对方歇斯底里的模样似乎也不止是因为他算计了善良。
人类真是难懂,他忽然有点赞成系统的看法了。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碰了碰,接着,那双指尖带着微弱凉意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将它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有些痛,云钟皱了下眉,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怎么了?”
握着他手的那只手骤然卸力,方随才反应过来般,匆忙地收回自己手。
但下一刻,方随的手被一只温热的手牵住了。
23. 第 23 章
“想牵着手散步?”云钟不想笑,但他觉得方随这人真是好玩,哪有人一下攥死紧,被说一句又马上抽回去的?
他没忍住笑出来,又赶快板起脸,嘴角眉梢都是笑意。
方随“嗯”了声,握回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相握在一起,温度也渐渐相似。
夏日的虫鸣声明显,傍晚吹过的风已经有了些许凉意。云钟侧头看着身边与自己并排的人,片刻后又回过头看向前方。
“想问什么就问吧,自己一个人是想不明白的。”
握着他的那只手收紧了些许。
两人又一起往前面走了一段距离,云钟才听到方随说话。
“你对这里好像很熟。”
“其实不熟。”云钟说,“我不认识那个戴维斯。”
方随“嗯”了声,接着说:“但是你认识法语。”
系统又想叫,云钟抢先一步把它关了静音,自然地点了点头:“对。”
他又问:“你是不是想说,以我的学历来说,应该不认识这些?”
“云钟”的履历很糟糕,想查也非常简单。他初中之后就没有读过书,一个人到外地务工,服务员、酒保、售货员、清洁工……做过的事却不少。
他心思多,又不甘于平凡,不愿意进厂,想快点靠脸吃上饭,过上有钱人的日子。
这样一个人,连英语都念不顺畅,怎么会法语?
方随说:“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不觉得奇怪我反倒是要觉得你蠢了。”云钟往前的步子迈大了些,他略微俯下身,从侧下方又去看不自觉低下头来的方随。
“蠢可就不好玩了。”他说,“所以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云钟给方随一个机会,看对方能不能发现最关键的问题点。
但方随有两件事想问。
一个是关于“系统”的,也就是云钟所谓的“任务”。
另一个则是关于他自身的,那些让他时不时感受到寒意的熟悉感。
这是一次和云钟坦白的好机会,又或者他可以两个都说……
但是暴露“系统”的事真的可以吗?
他思考着,身旁的人已经直起身转过头去看另一边的花田了。
逐渐微弱的霞光洒在两人身上,云钟远眺着前方的一切忽然又开了口。
“你觉得这里熟悉吗?”
方随愣了下,循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
一望无际的绿侵染上橙红,就好像其中绽开了无数的花。
方随不自觉地抓紧了云钟的手说:“我不知道。”
云钟回过头,与他对视上。那双背光的眼睛依旧那么像某种鱼钩。
“你在害怕。”
“我……”
云钟从他手里抽回手,两手拍在一起,就着合十的姿势笑着说:“好,如果没有什么想问的话,那么三二一,解答环节结……”
“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方随抢着把话快速问出了口。
云钟最后那个“束”字没有念出来,他面带笑容地看着方随:“你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
“我问的不是‘云钟’,我问的是你。”方随说。
云钟合十的手轻轻拍了下:“我不确定。”
他脸上笑容淡下去不少:“所以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是有什么样的熟悉感?”
方随沉默了会说:“我和你在一起有时候会……觉得有些冷,也可能是某种类似危险的预警。还有时候会做噩梦。”
一旦开始说之后,有些事似乎就变得轻松了很多。
他接着说:“做过几次噩梦,但只记得那是噩梦了,醒过来梦里发生了什么都记不清。”
系统一直发警报,云钟把它的声音又打开了。
一打开,系统就立刻说:“要不然我们跑路吧?”
方随垂在身侧的手攥了起来。
“不跑,这多有意思。”云钟和系统说话的语气异常平静。
“可是他好像发现你是外来者了……”系统要是有腿这会已经能走回国了。
云钟却说:“多大点事,他既然敢当我面说,那就说明他不介意我外来者的身份。”
“主角知道外来者身份会有影响吗?”
系统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没有诶。”
“你躺吧,有需要我会摇你。”
“哦……”系统听话地躺了。
哄完系统,云钟却是心里对这些事也没谱。
他看着方随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那样坚定,好像为了某个目标可以豁出一切。
“人不会无缘无故多出什么记忆……”
云钟伸出了自己一只手,放在方随跟前:“而害怕、恐惧,这样的情感因为有利于避免危险,更好地生存下去,所以会被记得更深。”
方随停下脚步,云钟又往前迈了一步才跟着停下。
他转过身与方随面对面。
“有些时候恐惧的根源已经被忘记了,但恐惧的感觉依旧会有所残留,一旦接触到还是会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方随抬起手,接住了云钟正放在他面前那只手,紧紧握住。
方随接着云钟的话低声说了下去:“所以重点不是我们以前见过,而是…我忘了。”
太阳的光芒没入地平线,星空如薄纱渐渐显露。周围没有人烟,没有城市常有的辉光阻碍星辰的光芒降临。
云钟脸上笑容很淡,却很难忽视。这样的辉光好像一面凸镜,放大了平时难以看见的东西。
和系统那些戏谑的对话也好,面对方随偶有的轻佻也好,都只是夜空中短暂闪烁的星辰,让人忽略他是夜空本身。那些漆黑无光,不可撼动,从未转移的部分。
如果说,他对这样的云钟感到害怕了,那理应是情理之中的。
可是他怕的锚点并非如此。
他并不怕那漆黑的全部,他怕的是漆黑掩盖下去的那些。
云钟低声说:“走吧,该回去了。”
方随“嗯”了声。
两人牵着手,安静地并肩往车的方向走。
系统也插空进来问云钟:“他是不是说他怕你啊?”
云钟说:“可能我把他打怕了。”
“啊?你在我不在的时候打他了?”系统痛心疾首,“你不能这样……你,我们不是一伙的吗?怎么不让我看?”
方随:……
“登场首秀不是一对八吗?”云钟问,“总裁都是些虚头巴脑的肌肉,看到我就害怕很正常吧。”
系统:“……噢噢那个啊,那个就算了。”
方随也觉得那个还是算了吧。
一路送回剧组所在的酒店,从车上下来时,云钟对着还坐在里面的方随用手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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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
“聪明的方总快想想办法。”
说完他关上了车门,只留下里面的方随隔着玻璃望着他进酒店的背影。
想办法吗……
————
羊奕在参加完音乐节也来了法国,名义上是帮她姐看看,再顺便找点灵感。
但到片场的时候他那双眼睛几乎没从云钟身上挪开过。
就连里奥都发现了那点。
趁拍云钟的单人戏份,他坐到羊奕身边,比画着说:“你总在看云钟。”
羊奕对谁脾气都差,他翻了个白眼,把搭在肩膀那的头发甩到了身后:“管好你自己。”
里奥叹了口气,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看你。”
“这不是废话吗演着戏呢。”羊奕声音压得低,但火听着大。
里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羊奕:“他不会看你。”
简直就是挑衅!羊奕脸都快抽搐了,但他还记得他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揍人的,干脆扯了自己衣服就回房,眼不见心不烦。
那是骗人的。回房他想着外国佬的话更烦了些,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想了想那个外国佬的人模狗样,还是先把自己脸上的妆都给卸了。
云钟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他照常轻松完成扮演的任务,保证在镜头前的动情,又保证镜头外的飞速出戏。
在里奥还需要静静的时候,他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开始玩手机。
羊奕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真一下没认出来。
只是对方还没摘掉的一个唇钉才勉强和之前的人对上号。
云钟沉默了半天问:“你变性了?”
羊奕猛地踹了脚他旁边的箱子:“你会不会说话?!”
“别叫。”云钟抬手叫停,“我随口说的。”
羊奕没穿他那身打了铆钉的小皮衣,换了件白衬衣配西装裤,腰上挂了一长串金色的链条。柔顺的长发梳成了高马尾,没有化妆,但在眼边点了颗小痣。
看起来倒是文静,像个女高中生,也怪不了云钟这样说。
“不好看吗?”羊奕问。
云钟头都懒得抬:“3.5分吧,长得有点像通缉犯。”
“我要……”羊奕话卡嘴里,忽然觉得通缉犯这个形容还有点帅,他假装不在意地改口问,“那满分多少?”
“10分。”
羊奕:“……”他真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光了,这人对他就没说过好话。
云钟关了手机,抬头看他,忽然伸手。
“……你干什么?”羊奕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犹豫着是不是该把自己手放上去。
“你稿呢?给我看看。”
压根没干正事的羊奕脸上的少年气立刻消失了,漫出来的是成年社畜的死意。
“……管好你自己!”
羊奕转身就走,被甩脸的云钟也不在意,又拿出手机继续玩:“唉,小孩就是气性大。”
“我还说帮忙看看呢。”
系统好奇地问:“你也会作曲吗?”
“有个世界会弹钢琴。”云钟没说会也没说不会,“我钢琴十八级。”
“哇,这么厉害?”
“嗯,对,地狱里考的。”
系统沉默了会:“你从哪一句开始骗我的?”
“帮忙看看。”
系统已经开始羡慕羊奕能转身就走了。
24. 第 24 章
结束了《故人》的法国拍摄,云钟比方随还早一点回国。
一回到公寓他就睡了一天,第二天还没睡醒就被茅子行的电话叫了起来。
“爆了。”
《沉默画像》的MV爆了。
在电影上映的三天后,他们就公布了那个主题曲MV。
云钟本来以为他们会等更久,但后来他又想,有可能是江逸那边认为放出MV更有利于拉票房。
这还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公布出来的片子,云钟也饶有兴趣地开了自己小号上围脖去围观。
主题曲的MV整体风格有些发红,光线很黑,前面一半是羊奕的单人镜头,一半是电影内的原片剪辑。
但从中间的间奏开始,云钟所扮演的罗甄登场,与羊奕静静对峙。
镜头旋转着从羊奕的脸上过渡到了另一张脸上。
那个从未在影片中出现的人头发凌乱,半阖着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镜头,乌青的嘴角带着些许凉薄的笑意。
紧接着,被抛起的玻璃球取代了画面,又过渡到羊奕solo部分。
副歌声嘶力竭的呐喊中,镜头不停旋转,原片中的角色四处张望,画面如透过玻璃球所见一般形变,MV前半部分的内容在形变中飞速倒放,直至最后被握进了一只手里。
那只白得有点发青的手放了下来,露出其后如鸦羽震动而张开的眼睛。
拍摄的不少镜头并没有取用,不过最后剪辑的效果在云钟看来还不错。
他点开下面的评论几乎都是在尖叫,一部分是羊奕的粉丝,在夸新歌好,表演好,另一部分则在疯狂询问那个没有在电影里出现的人是谁。
“有没有人告诉我那个和羊奕对戏的小哥是谁,我真要睡不着了!”
“好美好美好美的宝宝宝宝怎么被打了”
“我服了你们只看脸吗?参演人员里面不是有名字吗?云钟啊!”
“我要告你们虚假宣传了,电影里面根本没这个人啊啊啊啊啊啊!我要闹了!!!”
“MV花絮呢?就这么几秒我明天看什么?!”
后面有人帮忙艾特了云钟的官方号,不过那个号云钟自己都懒得登录,基本上是交给茅子行进行统一管理。
他点进去的时候粉丝已经翻了几番了,茅子行转发了那个MV,在转发下面的评论区还能看见他仅有的几个铁粉也像是过年一样喜气洋洋。
云钟躺在床上顺便逛了会围脖,又去其他软件看了看评价。有夸也有贬的,总的来说还算是好评如潮,三分之一是羊奕的粉,三分之二是讨论《沉默画像》剧情内容的,还有三分之一则是关注了他这个电影里没出现的角色。切回微信时云钟才发现好几个人给他发了消息。
羊奕发了链接,茅子行是问了句他有没有醒,然后发的是和他电话里说过的一样的话。
方随方大老板最不走心,发了个问句,问的是“在吗?”
云钟看他发的消息乐了好一会,回了一句:“不在。”
方随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发得不好,补上了一句:“我担心你还在睡觉。”
“那真遗憾,我已经醒了,梦里的聊天就留到下次你在梦里发吧。”
方随看着手机屏幕上回复的消息,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我会努力的。”
“我看到你参演的MV了,演得很好。”
云钟回他:“夸得太假,重夸。”
方随对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努力打了一串发过去:“演技很好,让人很有代入感,虽然出现的时间不长,却是MV里最抓眼球的角色。”
云钟用鼻子“嗯”了声,躺回被子上看方随接下来要说什么。
[小可怜]:你有意向买房吗?
方随可不是什么售楼部的,这种话由他问出来似乎就有了别样的含义。
云钟思索着回了他一句。
[云咪]:饶了我吧大老板,我买不起你们小区的房。
云钟的回复在方随的意料之中,他这句话隐含了拒绝方随为他买房的意思。
方随确实不蠢,他思考过云钟行动的逻辑。当对方将一切当作“任务”时,态度会显得较为顺从,也就是一切利好“任务”的,他都会尝试去做。
当对方开始遵循自己本意的时候,高傲的本性就开始显露,态度变得坚决,或者趋向于拒绝的态度,更希望能够平等……甚至是略高于他人的地位来处理。
像某种猫爪在上原则。
方随按计划将挑好的房源发了过去。
[小可怜]:在这里,四环外,新开的楼盘,价格不算贵,这里去产业园那边看新生产线也更方便。
[小可怜]:环境比较好,晚上可以睡好觉。
[小可怜]:我想和你当邻居,练习做饭。
[小可怜]:请你多指教厨艺。
[小可怜]:还可以喂猫。
云钟确实打算换住的地方。
这间公寓的“方便”对他来说没任何用处。
他没那么喜欢出门,没事做的时候更愿意发呆。如果住去新房那说不定噪音也会减少很多,不至于24小时接力赛式地吵闹。
云钟又看了眼自己的余额,买得起。
但装修就不行了。
不过问题也不大,先买房,装修慢慢来也行。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回了对方一句。
[云咪]:1
云钟同意了。
[小可怜]:要出来看房吗?
[云咪]:1
[小可怜]:我在停车场。
云钟从床上坐起来了:“……我服了。”
火速洗漱了一下,云钟换了一条黑色阔腿裤,腰上绑了根丝带,上身则穿了件偏短款修身的拼料衬衣。对着镜子审视了一会,又去找了个银饰项链戴脖子上。
很好,有大明星的样子了。
云钟满意地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又去找了口罩和墨镜揣上。
虽然他还没火,但准备工作不松懈是职业演员的素养。
今天的电梯也格外难等,似乎有人在搬家,四个电梯有两个一直停在一楼,还剩的两个里有一个不在他这层停靠,唯一上来的那个行动就十分缓慢。
云钟看了好几次手机,第一次下去的那趟挤满了人,他自觉退后。没等到第二趟上来,其中一个一直停在一楼的电梯上来了。
打开后,先是两个师傅用家具挡了下门,接着就开始不停从里面拿东西出来。
跟着帮忙收拾的物品主人个子很小,看起来像个未成年。等工人们搬完之后,他赶忙给云钟道了声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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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天搬家占了电梯……麻烦您久等了。”
云钟“嗯”了声,进了电梯里,回过身,看向电梯外。
电梯外矮小瘦弱的身影被电梯门吞食,最后留下他自身的倒影。
杜钰。
主角受。
搬到了他所在的公寓。
这没什么好稀奇的,原本的剧情线里没有设置的东西,自然怎么发展都合理。
从来没有哪一项说杜钰不可能和云钟住一栋公寓楼。更何况这里搞直播的本来就多,租在这上面的也不止他那一家娱乐公司。
云钟思考了会问系统:“剧情里有云钟和主角受的剧情吗?”
系统快速检查了一下目前的剧情线,斩钉截铁地告诉云钟:“没有。”
“他搬到我那层楼了。”云钟说。
系统“啊!”了声:“刚才那个就是啊?!”
“……你在摸鱼啊?”云钟倒是知道大部分系统会经常摸鱼,以前搭伙的系统也爱摸,有时候看直播还会跟他共享。
但是摸到这种地步他还是第一次见:“主角受刚都跟我说话了你那边还没提醒?”
电梯抵达了停车场,云钟跟着搬家工人出了电梯,四处寻找方随的车。
他转过头,就发现在不远处的柱子那站着一个人。
很明显的方大老板。
云钟迈步走过去,顺便继续吐槽:“你这样下去别哪天我跑出去上.床了你还没发现。”
方随的脸已经木了,他没想过一上来就要听这些。
系统说:“那怎么可能呢?我会自动被屏蔽的。”
云钟说:“不跟摸鱼佬说话,去吧玩去吧你。”
系统不服气,哼哼了声说:“那你是钓鱼除了鱼什么都能钓到的空军佬。”
“我钓什么鱼了?”
“方随啊。”
“我都给他钓翘嘴了怎么就没钓到?”
“屁的,我不信,你天天骗人。”系统已经加载了最新版本的大语言模型了,它觉得自己是个成熟的系统了,不会被云钟的一言一语所蒙蔽。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连房都不肯给你买,你当小白脸当得好失败。”
云钟发现他这个小系统还真进修出来了点东西,现在已经能跟他怼起来了。
“我要那种便宜东西干什么?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做任务就看点物质呢,我追求的是一击必杀。”
“你是杀必。”
“那你是傻逼的系统吗?”云钟顺便把系统的脏话屏蔽模式开了,“小孩不许说脏话。”
系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你别老骗我嘛。”
云钟有些无辜:“我没骗你啊。”
“你上次就都是骗我的……”
“好吧,其实我真会弹钢琴。”
系统真的好想哭。
“行了行了,不逗你玩,去玩你自己的吧,不开监测注意节点也没问题。”云钟小小安抚了一下快被自己玩炸的系统,“反正我们不是本来也没打算硬按节点来了吗?”
“噢……”系统别扭地接受了,又小声说,“那我还想看言情小说。”
云钟沉默了会说:“……行吧,你看吧,看完教我下。”
方随是真感觉自己翘嘴要压不下去了。
25. 第 25 章
方随推荐的楼盘确实很不错,不管是户型、地理位置、层高还是价格,各个方面云钟都很满意 。
是他想要的大平层,一梯两户,需要专门的电梯卡才能上来。楼下大厅有专门的快递柜和外卖柜,有保安看守,再往里还有一层门禁,理论来说安全性也够。
云钟看完一圈心里也有了点数,没多说,当下敲定跟方随一块把房买了下来。
好不容易赚了点钱一下就挥霍得差不多,但云钟自己却感觉良好。
千金散尽还复来,更何况等他的那些剧都播了,他咖位只会越来越高,到时候钱的事好说。
方随说他有推荐的设计师,加上云钟习惯了把这些东西交给别人去完成,自己就负责给钱和享受,倒也没多说什么,全权交给了方随去处理。
他准备也躺着享受会了。
免得系统整天怀疑他的业务水平。
————
网剧进了剪辑送审阶段,舒编的《苏生日》也开始步入正轨了。
《苏生日》主演已经定了下来,缺的演员也好招,有江逸和舒韶华的名头在,加上刚上的《沉默画像》票房不错,少不了人赶着来。
云钟先一步拿到了剧本,在看过之后却是觉得里面的内容和他某一个世界的任务有些像。
按照原本剧本的设定来说,表演效果和剧情合理性不一定有他那个世界好。
于是云钟找了个机会见了舒韶华一面,和人在一家小咖啡店讨论了一下午。
过了一周,新的台词剧本重新到了他手里。
舒韶华确实很喜欢去揣测犯罪分子的内心活动,和他们本身的行动逻辑,对犯罪心理学也确实是狩猎颇深。
搬上荧幕,江逸都未必有他云钟擅长改动这些。
云钟这次的角色还是男二,时代背景是三十年前,非本国背景下的连环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名叫柳漱。
柳漱大约8岁前后于家附近的菜市场被拐卖,但因为年龄偏大,倒手被卖到了国外,也不是被当作家里的儿子所养大,而是近似用于取乐的工具。
某些有钱又或者有权的人常常到公海区域进行的犯罪活动中,像柳漱这样的小孩并不少见,少见的是他活了下来,并且在长大后混得不错。
对外他声称是在美国留学的医学生,到案发地开了一间牙科诊所,性格温柔到有几分柔弱,身形也格外消瘦,身体不太好,常年穿长袖高领服饰,不露一丁点皮肤。
所有的案件似乎都是随机杀人案件,几乎无法找到之间的关联点。
直到一位恐惧自己被杀害的人前来,才揭示了其中被所有人有意掩盖下去的真相……
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
云钟喜欢这个剧本,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其中不少词都跟舒编讨论过。
他热情高涨,另一边的舒韶华也被他聊得满腔热血往头上冲,天天找江逸去拍下一步。搞得江逸都没时间参加《沉默画像》后续的活动,马不停蹄地筹备《苏生日》的拍摄。
由于杜钰搬到了他所在的公寓,还正好和他住同层,云钟也就有点不太喜欢在公寓里待了。先开始是在附近公园呆,但后来发现不是虫多就是热,有时候还两者同时存在。后来换去咖啡店,又遇到了两次认出来他的小姑娘。
云钟感叹着大钱没挣到,但生活不便已经开始形成,扭头就找借口去了方随家。
方随心细,没过两次就主动帮云钟录入了指纹,给了密钥。
“想麻烦你帮忙喂下巧儿。”他这样给云钟解释。
云钟也没拆穿,一边蹭方随那个宽敞又舒服的书房,一边也给晚上回家的方随做几顿晚饭。
一来二去,反倒是方随不好意思,每天早早回了家,去“锻炼厨艺”,只可惜云钟以节食的名义每次都只吃了一点点。
这样的“好日子”也没能过上多久。
很快,云钟就进了《苏生日》的剧组。
方随的心情和那些等在家里的家庭主妇差不多,又不舍,又有点心烦。
烦来烦去不是个事,方随矜持又带点急不可耐,委婉地问了问云钟有没有什么小号,他来看下喜好,用于新房装修设计。
他想偷偷看看对方平时对什么感兴趣,另外也想去听听对方常听的歌,把这些都安排进日常生活里。
然后方随就看见云钟十分坦然地把所有账号密码都发给他了。
除了银行卡和支付宝的。
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准备道德败坏一下当STK的方随计划胎死腹中,他反过来给云钟发了一篇小作文告诫云钟不要随便给账号密码别人,包括他和经纪人。
[云咪]:哦,你不看吗?
方随沉默了好一会。
[小可怜]:我看。
[云咪]:那你上
方随说不出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挨个登入找到了用户名,又切回自己的账号去添加了关注,还不忘一切结束之后删除云钟的密码。
云钟的小号没关注什么人,也没被什么人关注,除开围脖自带的粉丝外,他这个小号在今年以前频繁发微博,几乎都是黑泥抱怨,但今年后就一条都没发过,其他的平台也都和这个类似。
和微信账号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是最近云钟关注过一个直播间。
方随随手把这个直播间也加入了关注,却是对着云钟其他的平台的空白显得沉默起来。
云钟似乎习惯了不向外表达,一切都和他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良好的气密性将他与这个世界的声音分隔开。这里的声音传不到对方的耳朵里,对方的另一面也只在和系统的对话中展露。
只有方随是一个意外。
陶纪又联系了方随,这次给的是他在外国找到的医生的联系方式。
————
说是目的地在国外,但云钟没想到《苏生日》剧组确实有几组在国外拍摄的镜头。
这次搭伙的祁峰对他很看好,也有心想提携他,只要一有空就拉他去江逸那讲戏。
云钟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不过别人来讲也更有利于他完善角色形象,就像是对着镜子整理打扮一样。
为了这次的拍摄,他提前节食了一段时间,脸色看起来差很多,化了妆就更有几分孱弱,在镜头里像个被风一吹就能折断的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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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因为这样,他脸色愈发白,眼眶也总是发红,好像总是受了什么委屈。
国外最后一场戏拍的是男主程濯,一个警察,正面和柳漱对上的场景。
提前看的天气也如预期,暴雨猛烈得像是要将所有人压死在它之下,沉闷到几乎难以呼吸。
有些时候也就是那样凑巧。
方随知道云钟在这个城市拍戏,这是之前他们两个人吃饭就聊到过的,但他却没想到正好能碰上。
他犹豫了一下,让司机暂且停下,拿了雨伞就下了车。
云钟之前说要注意影响,但他目前没有口罩,于是只能假装和其他好奇的群众一样,围在较远的位置,打着伞去观看。
好在雨实在是太大,旁观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剧组内的工作人员,他很轻松就挤到了前排。
方随看见云钟举着一把伞,脸白得吓人,嘴唇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骷髅样。
他心里说服自己这是演戏,都是化妆,但忍不住皱眉,盘算着得赶快找营养师帮忙调整。
云钟和另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在镜头前走了几遍过场,在导演喊开始前,两人就分别入了戏。
他们举着两把不同颜色的伞站在雨里,一个像一杆标枪,不服输地直指天空,另一个却像是快被吹散一样,在风雨里摇曳。
两人静静对视着。
警察不敢妄动,既怕打草惊蛇,心里又对这个看起来柔弱的青年万分怀疑,甚至还有那么些许恐惧。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会伪装的杀人犯,同时聪明绝世,算计了他们所有人,逼他们走上他安排的道路。
寂静维持了大约十几秒,然后云钟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口齿清晰,哪怕是站在边缘的方随也能听清。
“程警官。”
那位程警官这才从僵硬中恢复了些许,朝着云钟的方向迈过去了一步:“柳先生。”
他停顿了下接着说:“雨很大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云钟看了眼另一边,似乎在观察什么东西:“我也正打算回去,只是在这里看到了两只小青蛙。”
程警官没说话,云钟接着说道:“这里排水孔太小,它们太大,下不去了,如果没有这场雨,可能已经死了。”
“有时候我会想,是人类肆意发展,修建的这些东西阻碍了它们的生存吗?”
“但是后来又想或许不是。”
“程警官呢?你认为生命是什么?”
程警官沉默了会回答他:“是很珍贵的东西。”
云钟笑了下说:“不是的。”
“生命就是一者对另一者的掠夺,我们生存,无时无刻不在掠夺。”
雨哗啦啦地砸在地上,溅起的水滴濡湿了裤脚。
方随忘记了自己什么时候回到车里的,只是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坐在一把椅子上,而他对面正是他这次要来见的人,对方正在询问他需要什么帮助。
他闭上眼,眼前似乎还是云钟说那句话时候的样子。
“我好像忘记过一些事情。”
26. 第 26 章
催眠没有任何作用。
这在方随的意料之中。
但在他意料之外的是,云钟的那段表演反倒是激起了他的某些记忆。
方随回想着云钟当时的脸色,说那句话时淡漠的语气。
他伸手按住胸口的心脏,那里跳动震颤着的仿佛是某种回响,带他回到某个不存在的时刻。
“生命就是一者对另一者的掠夺,我们生存,无时无刻不在掠夺。”
方随想,他会怎么回答?
他会想说……
“对不起。”他来得太迟了,无法让对方给这个世界第二个答案。
【永远不要怜悯豺狼。】
没由来地,方随又想到这句话,他想这不是他会说的……那就是另一个人来说了。
虽然医生依旧没什么用,但出来一趟并不算一无所获。
他要找的办法更简单……
方随太忙,没能跟云钟再见一面,先回了国。
一下飞机,他就收到了云钟的消息。
[云咪]:你到现场来了?
方随一愣,回复他:“不好意思,路过的时候你们在演戏,没有去打扰你。”
[云咪]:茅子行说看到你了。
[云咪]:你已经回去了吗?
[小可怜]:嗯,不好意思。
[云咪]:行了,少道歉,我看了烦
[云咪]:明天回来
[云咪]:但还有戏
[云咪]:你自己独守空闺吧
方随关了手机,无奈地笑了下,却是没由来觉得心里那股难受的感觉被驱散了很多。就好像那些都只是一场戏,一声“卡”之后就被彻底锁在了镜头里。
喂过了巧儿,方随又上楼处理了会工作。
快十一点时他关上电脑,准备再看会书去休息,拿起手机又看了一圈云钟各个平台账号,但可惜的是今天依旧没有什么新增的。
不过云钟关注的那个直播间却似乎正在开播。
犹豫了会,方随还是点了进去。
关注时他没注意这是个什么直播间,进去听了一会之后才发现好像是个感情类的。
前来的大多是些情场失意的人,也有少部分是想麻烦主播支招,更有甚者是看上主播本人。
那云钟来这个直播间是为了什么?
难道也是麻烦主播支招的?
方随秉持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念头,继续在直播间待了下去。
————
飞机落地,还没时间倒时差,云钟就被拉去了新的片场。
这边主要拍室内的镜头,忙得就更颠三倒四一些。
羊奕又来了片场,云钟听说这部剧的音乐又是他负责,来“采风”找灵感也正常。
不过这次云钟确实没什么时间搭理他,连逗他玩的空都没有。
剧情安排,有云钟动手的场景,他和江导还有道具导演在现场比画,待会儿捅了人之后人该往那边倒,聊了一会江导又招手让摄影过去,比画着看取景情况。
羊奕还是之前那副干净得像个高中生的打扮,在边缘坐着看人群之中的云钟。
他盯着云钟看的目光毫不遮掩,不少人注意到了这情况,但只有少部分人放在了心上。
编曲看演员找灵感正常,云钟也确实好看,哪怕在这样美人云集的娱乐圈里也是最拔尖的那批,场内偷偷关注他,甚至私下找他要签名的都不少。不过羊奕情况却不太像只是找灵感。
作为云钟的经纪人,茅子行在正式开拍前也坐去了羊奕身边。
他现在主要带云钟,手里另外的两个艺人已经和老总商量过,和他们本人也谈了下,转去了其他人手里,也就有的是时间跟着云钟到处跑。
茅子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羊奕。
羊奕盯着云钟那,抬起手本想拒绝,扫了一眼看见名字后又接了下来。
“你是云钟的经纪人?”他问。
茅子行点了下头说:“这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羊先生。”
“噢……”
“羊先生一直在看台上。”茅子行又说。
“嗯……”羊奕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没注意他在说什么,也就没听出来茅子行的暗示。
远处江逸喊了声,场记的声音也传到了他们耳畔。
“第五场第七镜第一次。”
镜头外的一群人围着镜头里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个人身上。
他看起来脆弱又无助,漂亮的脸因为过红的眼眶带着些仓皇,可眼神却冷漠到了种极致。露出的胳膊苍白纤细,因为握住东西的力气实在是太大,青色的血管都快从皮肤下裂出。
他每一步都很稳,不发出一丁点声音。他的目光也很稳,盯在前方人的后脑勺一点也没有移动。
“没有人会不看他。”羊奕好像无意识一样说着。
茅子行说:“小云的演技很好,日后会走上更高的舞台。”
羊奕摇头:“不只是演技。”
他伸出手,像摸着空中不存在的琴弦,丝线连接上所有人,不同的脉动在他指下起伏。
“云钟的感觉很不一样,他很轻,又很游刃有余。他演的东西是从芯里透出来的。”他又放下了手,“没有人会不看他。”
“咚”的一声响后,江逸又喊了声“卡”:“补几个特写这条可以了。”
镜头里的云钟丢了手里的假道具,甩了下手腕,微微抬起下巴,让化妆师帮忙调整身上的服装,又补了点脸上的妆。
茅子行当然也知道,有些人一旦开始发出光亮,总会吸引更多的目光。如果他想要珍藏珍宝,那就不能将它公之于众。
他一面高兴于云钟做得真好,他当是有天赋的人,一面又不止一刻地想,他们两人距离越来越远。
他追不上。
他也不认为羊奕能追上。
“但是他只会看他想看的人。”茅子行说。
羊奕终于转过了脸,看向身旁坐着的另一个人。
能出任经纪人,茅子行的外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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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太差,也总是把自己打理成一副精明的模样。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羊奕勾起唇角,笑得一如既往挑衅又嚣张:“他难道就看你了?管得宽。”
他站起身拍了下茅子行肩膀:“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大叔。”
茅子行:“……”
特写镜头已经补完,扎着高马尾的羊奕手朝着兜,晃荡到了云钟身边。
“演得不错。”
“谢谢,你是?”云钟头也没抬。
茅子行觉得这个看起来混不上小三的位置。
————
结束了当天的拍摄,云钟洗了个澡,在自己房间里休息。
茅子行有事找,问过他之后就来敲了他房间门。
“你看了吗?”一进门茅子行就问云钟。
云钟拿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低了点:“看什么?”
“看网剧。”茅子行把手机给他看。
公司运营的云钟的账号都转发了《前尘》那部网剧的宣传,但作为参演人员的云钟还在状态外。
他本来刷这些东西就不勤,知道了也没太大反应。
不过他还是拿了茅子行手机刷了会,全剧28集,今天放出了5集,接下来每周二、周四各更新一集,充钱可超前点播一集。
第五集刚好是牧济宁出场的那集。
说实话,整个网剧在云钟看来都挺粗制滥造的,虽然比有些过了头的网剧好点,但底子在那。从布景到服装他已经见识过了,他也不认为制片方会再对这么一坨东西屎上雕花整出个什么大特效。
再怎么夸下海口说会爆,天花板就在那,能超过大部分网剧,但要达到现象级网剧的地步剧本还不够好。
因为期待不高,所以他看了两眼就丢回给了茅子行。
而且剧播出了,下一个任务节点快到了。
茅子行却是对此兴高采烈:“我关注了下,小云你这个角色吸粉应该不错,深情男配,还是后面的苦情boss。”
“嗯,好。”云钟自动回复他。
不过茅子行不是系统,也没注意到他完全不在乎,只当人是内心激动。
又给人画了会饼之后,茅子行完全没提羊奕的事,只叮嘱了他几句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去棚里拍戏。
云钟拿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没忍住,切去微信方随那。
[云咪]:在干嘛?
方随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下,他关掉了正在看的玉玉葱直播间,有种偷窥云钟隐私被抓包的感觉。
总不能说在看你关注的直播间吧?
而且这个直播间……
不过方随突然想到了刚才直播间里那个主播的话,手指在屏幕上流连了会,最后小心翼翼地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小可怜]:在想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云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盯着手机上的这行字没忍住发了个问号回去。
[云咪]:?
27. 第 27 章
系统也问:“对啊,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你见多识广你说。”云钟把话题抛回去。
系统想了想说:“友情以上恋人未满?我给你说我听过这种类型的歌,好be的!”
云钟忽略了它后半句话,把前面那句直接抄给了方随。
[云咪]: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小可怜]:那你之前说的都不算数了吗?
方随有点担心这句话看起来太生硬,又赶快摇陶纪给自己发两个可怜的表情包。
手快摁掉对方拨过来的电话,他从一串表情包里选了一只看起来懵懵的小猫发给了云钟。
云钟看着屏幕里的[小可怜]问系统:“现在说什么?”
系统有些不确定:“他说的是你之前说的哪句啊?”
“……总不能还是我喜欢他那句吧?”云钟问。
系统纳闷了:“那你可以说是恋人关系吧?”
云钟思考了下,没按系统说的回,而是转而问他。
[云咪]:你为什么会想这个?
[小可怜]:下午看了你的新剧,所以想了。
这句话倒也不是假的,云钟新剧里初次登场就是和女主转世成亲,那时候他就想,云钟没有和他说过,但是和那个系统似乎说过不少次要和自己结婚之类的话。
方随脑子里就很自然过渡到了结婚该去哪里结,又该在哪办婚宴,要不要邀请那个人。
但是转念又一想,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清不楚的。早先是他在推三阻四,后来则是云钟总是绕开不愿正面回答。
他这样一说,云钟倒是也想起来了那部剧的内容。
云钟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痛的模样。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网剧。”他咬牙念了句,又深吸了口气,默念了三遍这就是任务,那些不明不白的情绪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摁了一串发过去。
[云咪]:那就是男朋友咯?
几乎是刚发过去,方随就回了他一条。
[小可怜]:我想见你。
云钟差点把手机从窗户那扔出去。
系统还没见过他这么激动的样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手机漏电。”云钟面不改色地说,“玩你的去吧。”
系统不信他,反而因为他骗人拉高了警惕,关掉了一直在看的新片开始默不作声偷偷关注起云钟。
云钟安静地坐了会之后,才去把刚才丢一边的手机拿起来。
那一会里方随就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小可怜]:我想见你。
[小可怜]:可以吗?
[小可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现在来见你吗?
[小可怜]:对不起。
云钟忍无可忍回了他一句。
[云咪]:把对不起三个字给我从你字典里抠掉
[小可怜]:好的。
[小可怜]:那我可以来见你吗?
[云咪]:1
云钟丢了手机想,光看对话,他已经完美完成任务了。
方随整的这死动静和剧情设定完全一致了都!
一想到任务,云钟却又冷静了很多。
两个主角应该也快碰上了吧。
影视城离方随家很远,毕竟跨了市,没那么快能到。
云钟没睡,却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他从记忆里扒拉了点以前的事就当给自己放片,却又总是想方随那句“对不起”。
他听到这句话的次数也真是太多了。
即便他是个该千刀万剐的混蛋,也总是能收获到这样一句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才好的“对不起”。
云钟不喜欢听这句话。
估摸着时间快到了,他又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好好把自己整理成看起来不修边幅的模样,这才拿着手机缓慢地走去电梯,坐着电梯下了楼。
时间太晚了,哪怕是道具组场务都睡了。
酒店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台有人坐着,但看起来也是昏昏欲睡。
云钟又避开监控和前台,缓慢踱步到酒店外。
方随正在门口等着他。
云钟快步上前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一样,恢复到先前慢悠悠地步履,等着方随来到他面前。
两人站在黑暗里,避开了监控,躲进没人能看见的小巷子。
方随的目光一直落在云钟身上,对方散乱的发丝搭在脸颊边,可能是刚走过来,脸颊上一抹绯红,眸子像有星星落在里面亮晶晶的,纤长的睫毛扑了下就把那些星星都藏了起来。
方随没提上车,云钟也不想去车上。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云钟“唔”了声,却是比方随先伸出手,方随顺着他用力一带,就将面前消瘦的人揽进了怀里。
前不久对方还抱过自己,那时候胳膊匀称有力,虽然瘦但肌肉很有力。现在还是有力的,可那皮包着骨头,一点力气像是从骨架子里抻出来的。
腰也细了,肩膀也没肉了。
方随一只手环在对方的腰上,再抱紧点都能按到云钟的肚子。本来以为可控的情感满溢出来,一面让他想更用力地去抱对方,把彼此骨头嵌进对方之间,扯也扯不开,可一面又生怕力度重了些,怕玻璃做的人就这样碎在他怀里。
云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只是犹豫着又犹豫着,缓慢抬起手,从下方揽在方随肩膀上。
夏天轻薄的衣物阻隔不了温度,皮肤肌肉好像也就这样互相碰触到。
路灯照进来隐约的光线,云钟的影子几乎被方随隐没在身下。
“瘦了好多。”
云钟听见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的方随低声说。
“工作需要。”他也小声解释了一句。
“我定好了营养师,等你回来之后再好好调理。”方随又说。
云钟没有去指出他只是偶尔去做客这件事,挂在他身上这个“大号娃娃”总让他忍不住想笑:“公司会帮忙的。”
“那不一样,我这边是我做。”方随抬起头,极近地看着他,“不是说想吃家常菜吗?”
“那是那个时候。”
“之后不想了吗?”方随有些委屈。
云钟看着那双眼睛,真好看,他想,像鹿的眼睛那样,一点攻击性也没有,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之后……再考虑。”
方随又把头搭了回去,瓮声瓮气地说:“好吧……”
他知道能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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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待的时间不会长,明天云钟和他都还要工作,自己倒是好说,但耽误云钟太多时间也不好。
一分一秒时间他都不想浪费。
“我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
“两周。”云钟说。
“那就是20160分钟。”方随又说。
因为以前不知道自己会这么舍不得。越是妄图用理智控制感情,就越容易在感情之中全然沉.沦。一静下来就不得不去想,一想就犹如蚂蚁爬上了心房。
哪怕他还是有云钟说的那些“恐惧”在,也阻碍不了这种感情。
方随想着,抱着云钟腰的手更用力了些,开始碎碎念着这段时间的一些事。
这些事太小了,用来微信里打扰云钟他不想,怕对方总觉得他无事可做。
偏偏也是这些小事适合在这种时候抱着对方聊。
“新房的设计已经做好了,第一批工人已经开始装修了。我每天会抽空去看一次,到时候顺便把楼上的防水和隔音做好。”
“楼上你也买下来了?”云钟问。
方随下意识想否认,但仔细想了想,他还是“嗯”了声:“楼房容易吵,我想你休息好。”
“其实我没那么怕吵。”
“我怕。”方随没说他是怕云钟感觉吵还是自己怕吵,抱着人又晃了晃,“早点完工,再请人专门去除好甲醛,年前就能搬进去住了。”
“你不回家过年吗?”
“不想回家,想和你待在一起。”
云钟又说了一遍:“你之前没这么黏人。”
方随抱着他的手松开了些,又盯着他的眼睛看:“你讨厌吗?”
“……倒也不讨厌。”
方随又抱住了他,一副大型树袋熊的模样。
明明夏天抱着另一个人是该热的,云钟甚至感觉自己有点出汗,但是这样一个人把他环抱在怀里,他却感觉很舒服。
夏日里一分也不肯停歇的蝉鸣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忽然头顶上传来有人推开窗户的声音,似乎是已经有人早起了。
云钟拍了拍方随的肩膀后侧,示意对方先不要说了。
方随止住了话,也松开手,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云钟。
云钟也在看他,脸上那点红已经退了不少,只是还是像发热一样,脸上些许薄粉。
“回去吧。”云钟说,“再别来找我。”
没等方随说话,他又补上一句:“我快拍完了,早点拍完早点回去见你。”
这样晚上偷偷见面反而耽误时间。
方随也知道他的意思,双手牵着云钟的双手,恋恋不舍:“要等多久?”
“一个星期。”
“那太久了。”
“再来就不止一个星期。”
方随不说话,云钟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推着他转身。
“快回去,我要睡会,你也是。”
“去。”
方随一步三回头,但还是先坐上车离开了。
云钟也回了房,一晚上没睡,却精神奕奕。但这好状态没维持两天,他就抱着手机嘀咕了一句:“怎么真不来了啊?”
系统幽幽来了句:“你知道吗?傲娇退环境了。”
云钟一怒之下删掉了系统最近看的片。
28. 第 28 章
云钟归心似箭,好在《苏生日》也顺利杀青。
祁峰在这次合作里对云钟也是刮目相看,饭桌上趁着酒意给云钟推了好几个导演编剧的联系方式。
能被人提携求之不得,云钟来者不拒。
“《时尚》那边在请我去拍组片,你要不要去?”他问云钟,“我问过他们了,单人改双人完全可以,不过封面可能就不行了。”
《时尚》算是国内一线杂志,不少明星艺人削尖脑袋想上,就算没有封面也完全够赚。
云钟笑了笑,起身又给祁峰敬了杯酒:“祁老师给我这个机会,我是怎么都不会拒绝啊。”
两人一来一去又喝了好几杯酒,舒编也凑过来拍了下云钟说:“我也给你推两个,你到时候就……嗝,跟他们说是我推的,不用试镜……你去,去就完了。”
舒韶华明显喝得有点多,但他欣赏有才华的人也是真的。
云钟这次给他补全了一些他没想过的问题,到那会他就觉得这孩子是真的好,不只是演技,他是认真钻研了他的剧本,也认真钻研了人性。
能有这样一个人在剧组里,对他这样的编剧来说是好事。
云钟按舒韶华说的加了好友,但是没有真放在心上,舒韶华这会看起来神志不清,他最好别太当真。
主演和总编剧都抛出了橄榄枝,作为导演的江逸也不服输,一拍桌子,借着酒劲就说:“你们都抢这小云,我也要抢!结了这部,你、你就跟我直接去下一个!”
一屋人哄堂大笑。
有人暗暗艳羡,有人心服口服,但也有人心中不满。
云钟确实算得上是个“大红人”,可那只是在这个剧组里而已,谁都知道他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
制作是需要时间的。
如果在这个时间里,有什么意外发生了呢?
酒过三巡,饭也吃得差不多,剧组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场,云钟也跟着茅子行出了酒店。
这会进出车辆多,他那辆小保姆车送去保养了,刚好这会能来接他和茅子行回去。
云钟婉拒了几个愿意带他离开的人,站在酒店门口吹冷风。他喝了酒,虽然没什么醉态,但脸和脖子都红了一片,加上体重没恢复,衬得更是人比花娇。
这里保密性做得不错,来来往往的“大客户”也多,门口的“美景”自然也是尽入眼底。
“打听一下。”已经进了包厢的秦柏羽还是心痒痒,回身跟身后的助理说了句。
那人模样看起来就不像是他们圈里的人,没权没势的话,那就能玩玩了。
又等了一会,姗姗来迟的保姆车才停到了茅子行和云钟跟前。
茅子行没上车,他还有别的局要赶,嘱咐了司机和小葛一定要把云钟送回家,然后自己又打车去了另一个饭店。
小葛满口答应,关上窗离开之后却是又看了眼后排坐得十分有威压感的云钟,讪讪道:“子行哥跟护鸡崽子一样。”
那云钟看起来才是吃鸡崽子的鹰吧?!
“云哥,你困的话要不睡会?”
“嗯,好。”云钟自动回复。
他身体确实是醉了,但他精神还好,如果他想,这会也能强行清醒过来,用精神力来支配身体。
不过偶尔醉一两次问题也不大,没必要耗那个神。
到了地方,他婉拒了小葛送上楼的打算,自己去按了电梯。
同行的还有一个戴着头盔送外卖的,和他到一层楼,时不时看他一两眼。
云钟靠在角落里,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很快,两人一起抵达了楼层,云钟先一步出电梯,进了房,“砰”地带上门。
他没开灯,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里的隔音很不好,所以他可以听到隐藏在其他声音里的不对劲。
有鞋底大力磨蹭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破碎的没能喊出口的叫声,肢体搏斗的声音还有……关门声。
云钟拿了钥匙,打开房间的门。
就这一会工夫,电梯还停在他们这层楼,但是那个戴着头盔的外卖员却不见了。
他快速瞥了两眼附近,在走廊里踱步了一个来回,最后瞅准了斜对面较远的一扇门。
云钟上前敲了敲门,里面的动静停下了,片刻后,有男人的声音问:“谁?”
“楼下的。”云钟面不改色,语气却吊儿郎当,像个混混,“今天我来敲多少回了?你这房间厕所漏水你知不知道?楼下都给老子漏成水帘洞了,改明儿水漫金山也能去我那屋拍。”
“我现在没空……”
“说屁呢,你给老子把门打开,今晚不把你水阀给关了我不姓葛!”他声音越来越大,又踹了两脚门,一副要闹得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架势,“开门,装什么孙子?!”
“…你不要吵了!等一下…”门里面的人显然也慌了。
他似乎在里面收拾了个重物,又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下什么东西,刚打开一点门,云钟那条又细又长的腿就从门缝里挤了进去,一脚踹在他下半身上。
还没把头盔摘下来的男人顿时缩成一团虾米样,捂着下半身就倒了下去,头盔还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云钟把门推开,又踹了他一脚,把他往旁边踢了踢,进屋看起情况。
这里显然也是一个主播的公寓,客厅是专门的工作区,架了三部手机和两台电脑,还有好几个灯对着座椅,不过看起来这会已经下了播,只有一个手机似乎没来得及关,上面还在刷屏。
云钟扫了一眼,又看向另一边,被捂住口鼻,显然已经陷入昏迷的人正躺在角落。
云钟两步过去就关了漏网之鱼那部手机,对上面刷屏的话语视而不见。
他一手撑在桌上,脸色奇差,咬牙切齿地问系统:“你到底能不能给我把主角受那边的剧情线理顺了!”
系统支支吾吾:“我这边是只分到了方随的……因为,呃,就是和他有关的主角受的我就会知道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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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但是刚才刷新了一些哦,我们没有任务节点的!大概就是呃,这个也是主角受那边的重要剧情之一……主角攻在直播间看到了帮忙报警了然后赶过来了……”
系统越说声音越小。
云钟拿出了手机,当面给方随打了个电话过去,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一接起电话就马上说。
“别怕,我现在马上过来,警察那边已经联系了,他们大概三分钟就到……”
“方随。”云钟喊了方随的全名。
方随当场静音了。
“你是最好给我来当面解释一下,你在干什么。”
十五分钟后。
云钟在派出所做完笔录,被他踹伤的犯罪嫌疑人和杜钰都在医院,鉴于他是见义勇为,加上一切在直播间都有录音,警察那边也很快走完了流程。
这事解决得快,加上茅子行晚上还有别的事,云钟也就暂时没告知经纪人。
出了派出所门,方随垂头丧气地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立刻伸出手想牵他的手。
“说吧。”云钟抱起手,没给他牵的机会。
方随落寞地收回手,看起来虽然还是稳重的总裁模样,但耳朵已经完全耷拉下来了。
“之前在你的账号里发现了这个新关注的直播间,我就……偷偷关注了。我其实只是想知道你对什么感兴趣,我做什么能够投其所好。”
“嗯嗯。”系统点头。
“后来我听了两次,发现是和感情类的有关,加上我确实也有些想知道的事情,所以偶尔也会看……今天只是凑巧,因为那个意外上了热门所以我就进去看了。没想到听到了你的声音。”
“嗯嗯。”系统认可。
“想到你可能也会遇到危险,所以我就赶快报警往这边赶,怕打草惊蛇,加上感觉你好像知道出事了,就没给你打电话。”
“说得很好嘛。”
“闭嘴!”云钟对系统的一句,吓得系统立刻消了音,方随也紧紧闭上嘴一言不发。
确实也没什么,他也不该发这么大火。方随说的一切有理有据,甚至所有的一切出发点都是自己,和杜钰那个人什么关系也没有。
但云钟就是很生气,他甚至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生气,凭什么生气。
方随试探着靠近了一步,抬起手想抱一抱云钟,但这里不合适,他也还记得云钟说过不想现在公开,于是他又换了个方向,轻轻握住了云钟的手。
感受到对方的态度有所软化,他得寸进尺地牵住了对方的双手,双手相握,垂落下来。
“我担心你。”方随低声说。
“担心也是担心那个变态,警察说我给他踹得有点严重。”云钟有些别扭地说。
方随说:“不担心他,他们我都不认识,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只会担心你。”
系统颤颤巍巍地出来问:“我能说话吗?”
“放。”云钟语气缓和了些。
“大哥你任务节点完成了。”
29. 第 29 章
云钟一愣,问系统:“我做了什么吗?”
“你折磨了方随……吧?”系统也有些犹豫,“你看他被你摧残得大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样子。”
“他为什么要放大屁?下一个任务节点呢?”云钟又开始一心二用,心不在焉地敷衍系统,手从方随手里抽了出来。
“去车上。”
方随没说什么,默默带他上了车。
“一个……呃,形容。”系统支支吾吾说,“其实我觉得他态度很好嘛,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个主角受的事件?总之下一个任务节点是两周后。”
“哦?是吗?”云钟回完系统,系上安全带,问方随,“还没解释为什么找我兴趣爱好会关注我关注的直播间。”
方随从系统那番话里回过神,手握紧了方向盘:“只有这个人是你最近关注的。”
更早以前的那个“云钟”不是他现在身边坐着的这个,他分得清楚。
云钟也知道他分得清楚,系统不明白,还在叽里咕噜地帮方随,夸他好。
云钟听着那些夹带的私货,死鸭子嘴硬一样说:“那也不是理由……”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关注他吗?”方随说完,又立刻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有些害怕。”
他话刻意留有空白,云钟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扭过头看向窗外:“我又不喜欢他。”
“云钟。”
云钟回过头,正迎面对上方随那张凑得极近的脸,他一瞬间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
一种隐忍的悲伤和被克制的欲.望。
“我想……”
方随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一双手捧住了他的脑袋,绵软的嘴唇混着热乎乎的气息贴上了他的嘴唇,结结实实地碰了一下,又有些不得要领地挨着蹭了蹭。
似乎以为这就算得上是接吻了,那张漂亮的脸退后了些许,望着他的眼神有几分挑衅。
“我同意了。”
闸门里的猛兽骤然出笼,方随一个倾身,不忘用一只手护住云钟的后脑勺,再度吻了上去。
和之前一个皮肤相接的吻不同,软滑的舌头纠缠就好像是身体内部的接触,发麻的感觉一路从舌根直抵后脑勺。云钟被亲得有些晕晕乎乎的,没有反抗这个极具侵略性的吻,手勾在方随的脖子上,不知道是想和人靠得更近还是不想让自己滑下座椅。
牙关被顶开合不上,口腔内被人狠狠卷了一遍,连舌头也被勾出去轻咬了两下。直到云钟实在是有些呼吸不上来,手抓住方随后脑勺的头发,把人扯开了些才喘上些气。
合上的嘴唇附近好像有什么流下来,刚被他扯开的脑袋又蹭了回来,舔掉了那一缕银丝。
控制不住,两人又吻成一团,交换呼吸。
黏糊糊地亲了好一会,云钟实在是受不了一把把人推开。
他努力平复气息说:“够了。”
他舌根真有点痛了,酒精好像也延迟带来了更多的眩晕感。
“我不同意了。”
这方随看着也挺有礼貌的,怎么亲起来这么凶?
云钟没看一眼方随,抬起手遮住自己发烫的脸,把窗户摁开了些,吹吹夜晚的凉风:“我要回去休息,开车。”
方随从镜子那看见云钟脸色绯红,嘴唇也有些肿,他好像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轻轻咬了一下自己嘴唇确认。
他眼神暗下去几分,没再说什么,启动车把人送回了家。
路上,看起来闭目养神的云钟偷偷跟系统讲话。
“不行,我现在必须要练习了。”
看宿主好像已经完全恢复平时的模样,系统心里也松了口气:“练习怎么亲嘴吗?”
“这么单纯的我不想练,我想练厉害点的,比如把方随亲晕那种。”云钟一顿,又问,“你那些……里面有这个吗?”
系统义正言辞:“包有的,你看哪种?男的跟女的还是男的跟男的还是男的跟人外的还是……”
“停。”云钟阻止了系统越来越离谱的报菜谱,“我跟方随里谁被你开除男性人籍了?”
方随听得也觉得好笑,抬手揉了下眼角,掩去笑意。
系统诡异地沉默了会说:“你知道吗,你是个人类男性还挺让我受到惊吓的。”
“片来。”云钟懒得跟系统计较。
系统捂住自己的口袋:“先说好,看归看,你不要到处去外面找人实践,我害怕。”
方随也害怕。
云钟沉吟片刻:“你没说之前我还没想到,谢谢提议。”
系统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方随心里一紧,却是发现云钟嘴角微微上扬,忽然理解过来云钟又是在逗系统玩,但心里还是有几分在意。
云钟放任系统尖叫了好一会,听系统威胁来威胁去,最后都快求他了,这才慢悠悠地说:“我开个玩笑。”
“真的吗?”系统哭兮兮地问,“你、你别骗我。”
“不骗你,指望你给我发片呢。”
方随还是有那么点不嘻嘻。
把人送到家,云钟生怕方随又要亲,一进门就立刻关了门,从微信里发了条“好好休息”的话敷衍了一下对方。
他把手机丢在沙发上,去洗了个澡,又对着镜子看了好半天自己嘴唇。
……真能亲肿啊,以前偶尔会在某些“捉奸”之类的场合看到,但他没仔细看过,或者说也没管过这部分内容。
怎么方随没事呢?
这也是主角攻的天赋异禀?
云钟还是有些不太相信,钻进被子里开始研究系统给他发的东西。
他还没做过这部分的工作呢!也算是提前预习了。
第二天果不其然地赖了床,云钟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好一会,起来去客厅拿手机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他把手机丢在沙发上充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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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又整了点吃的,回来刚好电量够开机。
微信里发消息的人太多,他看了眼方随的,对方又在问什么时候去他家,这次理由也挺好。
一个是说他好像找到了什么办法,另一个是说还想带他去看看新房进度。
云钟回了个明天,就切去了其他平台乱刷。
《前尘》已经播到了剧的中后部分,前面埋的伏笔基本已经揭晓。出乎云钟意料的是,这部网剧在网络上的讨论度挺高。
他进话题里翻了翻,这才发现是有个画手似乎磕上了其中的cp,在广场话题里发了不少同人图,质量挺高。尤其是牧济宁入魔的那张,半跪在地上的人仰头看天,大俯视的构图视线很容易集中在那张脸上。
温文尔雅又充斥着鬼气。
一群小姑娘喊着什么恨海情天,什么就要鬼攻就冲上来了。
云钟拧着眉毛看了好几篇同人文之后才回过来味。
这是在磕男二和男主的cp,男二还是攻!虽然他俩原剧几乎没什么正面倾向的感情……不过都是剧里的。
那是牧济宁在乱搞,和他云钟有何关系?
理解过来这是什么之后他看得更是津津有味,还拿小号点了不少赞。
茅子行也提了一下订阅比预期高不少,按原本来说也算是小爆了一下,但高潮部分估计会更好。
除此之外,他还告诉了云钟,他现在手里可供选择的有五个剧本和一个时间未定的杂志拍摄活动。
从一开始的能吃到什么吃什么,靠这段时间的积累,云钟已经有了去挑选剧本的底气。
云钟看着屏幕上的字,想了想,跟茅子行商量了个时间单独谈,同时也给人说了自己准备放两周假。
理由是新房装修。
茅子行知道他账户有大额支出,不过这些事他本来也管不上。云钟现在也在往新生代演技派演员靠拢,一直住在公寓里也不像话。
就算云钟自己不买,茅子行本来也要提这件事。
不过茅子行也没那么简单放人,要求他得在两周内告诉他到底要去哪一个,时间不多,留给云钟挑的余地也不多。
不过现在已经比之前好上不少,就算真的全都错过了,以云钟现在的人脉也不愁找不到好的。
稍微调整了下作息,云钟就背上自己的衣服堂而皇之地入住方总裁家。
方随打开门,看见的就是一身清爽的云钟,和他那个装满了的背包。
“我有两周假期,准备到你家来旅游。”对方这样说。
阔别一段时间后,方随迎接来了他梦寐以求的“同居”生活。
“非常欢迎。”他轻声说着,邀请云钟进了门。
方随能听到云钟和系统之间的对话。
所以他知道对方为什么来。
任务节点是两周后,任务要求是……云钟对方随有所求,因而勾引方随。
他求之不得。
30. 第 30 章
在方随家的日子实在是好过。
方随在厨房做饭,云钟一手摸着方随的猫,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继续刷同人文。
这些小短篇在他看来分外搞笑,有种看熟人卖笑的荒唐感。
面不改色翻完一篇,下一篇却只有个链接,但评论却一片叫好,还有一大堆黄豆表情。
云钟好奇地在链接里转链接,弹出图片又扫二维码,最后得到一张还是镜像的长图片,他刚保存下来,另一边方随就喊他吃饭。
他松开手,被他用冻干勾.引来“强制爱”了好一会的橘猫飞速离开。
云钟慢悠悠晃荡到餐桌,坐下嚼了没两口饭就开始跟系统长吁短叹:“没任务我也能来吧?这是二十四孝保姆。”
陪吃、陪喝,还有猫陪玩。
“那可不一样。”系统哼哼,云钟对这些事不擅长早就跟它说了,这次他还愿意参考自己的意见尝试去行动。
任务完不完成是任务的事,把任务当附加游戏玩算一人一统的事。
既然不讲完成率,那拿来玩是再好不过。
它爪子一挥:“勾.引这个事吧,第一步就是要抛弃人性!刚好这个你没有。”
方随给云钟夹了一筷子豆腐,以代替他食不言压下的笑。
云钟脸上是一丁点都没流露出来,四平八稳地吃了豆腐,还有空给方随指导:“没入味。”
“说得好,再说这种好话你看一本我炸一本,让你没一个故事能看到最后。”
系统讷讷,声音又小下来:“你不是当反派的吗?”
“反派没有人性跟我有什么关系?”云钟不为所动。
“要加点辣?”方随插空问。
云钟点了下头,跟系统说:“继续。”
系统“哦”了声,继续“挥斥方遒”:“然后就是,变成猫,或者变成老虎,或者变成被雨淋湿的狗。”
云钟咬着筷子,瞥了眼沙发上四只脚都看不见的肥猫。
“变成当大便都冲不走的猫。”他又扭头夹了筷子干煸牛肉,“我不当。”
系统对宿主吃饭时说这种扫兴的话表示强烈的不满。
“猫怎么不好!猫到底哪里不好!猫不会在吃饭的时候说大便!”
正说到这的时候,巧儿从沙发上跳下去,没一会传来了扒拉猫砂的声音。
云钟面无表情:“哦,所以它会在人吃饭的时候拉大便,你更喜欢这种是吗?”
系统假咳了下说:“那你可以变成老虎。”
云钟思索了一下,不得要领,他干脆放弃思考选择玩系统:“哪种老虎?现在吃人是不是有点太血腥了?”
“你的人性呢?”
“刚被你除了。”
方随实在是有些忍不住想笑,起身去了厨房:“我去盛汤。”
“好吧,那被雨淋湿的狗呢?”
“也行,刚好方随家花园有根水管,我拿来当花洒对着脑袋浇,趁晚上站他家门口,说‘下了好大的雨啊,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吗?”
系统仔细一思考说:“好像有点像短剧。”
背对着他们的方随仔细想了下那个场景,抛开云钟是在拿水管当花洒这件事,湿漉漉的云钟……衬衣都贴在身上,躯体的色彩朦胧又显眼,头发再湿答答地贴在脸上,无助地看着自己说……
【下了好大的雨,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方随可耻地心动了,身体也有点动了。
云钟“嗯”了声,说:“还像脑残。”
“你再从之前的经验里找找实操的办法。”他三言两语地给系统布置了任务,“找到再报。”
系统缩回去名正言顺地开始看片。
方随在厨房站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情绪,端着两碗汤回到桌前,放了一碗云钟面前,另一碗放在了自己筷子边。
“你之前在微信里说的那个找到了的办法是什么?”
方随脑子里还是幻想的云钟湿身场景,整理了会思路才说:“还是和你有关。”
“有时候看到你的某些动作,又或者是某些话,我就会有些感觉。”
云钟两口解决了自己面前的饭菜,喝完了已经放得温凉的汤,刚放下碗,方随就已经把纸巾递到了他面前。
他接过来擦干净嘴唇:“看我演的剧呢?”
方随摇头:“看屏幕里的还是没什么感觉。”
他就着汤吃了两口菜,给云钟解释了一下他这个推测,但只说了云钟在家那次和在国外偶遇那次的现场表演。
主要问题在云钟本人身上。
云钟也理解过来方随的意思,他思考了一会忽然问:“你想跟我玩角色扮演?”
方随有些不能理解,他眨了下眼,看起来倒是无辜得很。
云钟想了想,在一个世界里扮演其他世界自己扮演过的角色……挺有意思的。
演戏虽然也有点那个味道,但完全去扮演以前扮演过的人物是不同的。
那些反派boss可都是云钟为了剧情线精心设计准备的形象。有的需要威仪天成,有的则泯然众人,有的温文尔雅佛口蛇心,有的则肆意嚣张,恶意从不隐瞒。
就算这个扮演达不成任何目的,单纯方随陪他玩就很好玩了。
云钟再一次感叹了养老服爽中爽,谢谢世界意志摸鱼之恩,然后就目光灼灼地盯着方随。
“说真的,我们玩角色扮演吧?”
他甚至进一步提供了更加激进的思路:“比如每天回家都能参观一下我不一样的死法。”
方随心动的心不动了。
云钟看他那眼神里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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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意,笑出声:“开玩笑的…但总之就像是那类游戏,我会扮演成不同的人物形象……到时候你也不用非逼着自己想起来或者不想起来,就当做游戏玩,怎么样?”
这样解释一番之后,方随确实也有些意动。
他可以保证自己的记忆没有过空缺,那种熟悉感和偶有下意识能接上的话语和现在的自己没有关系。
说不定,云钟是他前世的爱人呢?
这个猜测也很离谱,可系统这事已经足够离奇,再猜别的什么似乎都还算正常。
他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好。”
说干就干,第二天云钟就趁方随工作的时间出门大肆购买了一番。
古装之类的需要按照他的身量定制,他不想质量太差,亲自去挑了布料,对版型制式都有不少要求,有花纹的地方则先空出来,等之后再找人转印或者绣上去。
这部分要慢慢找人,所以他只是定下了布料。
现代类的倒是好说很多,西装三件套,但也要量身做,风格各不相同,皮鞋还要定好之后让人穿软和再送来。
一来一去,定了半天,云钟钱花出去不少,却只拎了一套小高奢的衬衣西裤回方随家。
趁方随去谈合作还没到家,云钟换上了一套衣服,按照人物习惯,扣子扣到最上一颗,没有系领带,外面还穿了一件薄薄的浅棕无袖针织v领衫。
贵一些的衣服看起来很不一样,即使他不刻意调整自己的发型气质,云钟现在的模样也足够像一个潇洒的公子哥。
不过按人物来的话。
云钟略微垂下眼,嘴角放平,又对着镜子戳了会自己,再次抬头,镜子里的人像是换了个人般。
——
今天有事,方随到家比往常都要晚。
家里没有开灯,他心中顿时感觉不妙。
云钟没和他说今天不回,昨天那个“角色扮演”到底怎么操作他也还没弄清楚。
他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越往前却越觉得胸腔里的心脏震得他有些头痛。
很奇怪又很微妙的氛围在漫延。
这种感觉在方随推开院子门时达到了顶峰。
院里的花园很小,但也摆了一桌两椅,都是不怕风吹日晒的材质,四周层层叠叠地围了不少绿植,也挡住了路边的视野。
那地方方随很少会去坐,在此刻更是显得陌生起来。
有人在椅子上坐着,头顶的灯周围盘旋着飞蛾与小虫,让落在他身上的光线看起来不那么稳定。
他一只手撑在椅子上,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把花剪,刀口朝下垂在椅子边,侧着头似乎正在等人。
听到动静,他转过脑袋看向方随,微微抿起嘴笑着,看起来文雅又宁静,唇边有一个小梨涡。
无害,又极度危险。
31. 第 31 章
方随下意识退了一步,“咚咚”的心跳声回荡在他耳道内,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缓步一顿一顿地走到了云钟身边,坐在了他的对面。
靠近了,他才看见对方鬓角、左下颌线、脖子上都还有些许鲜红。
“……为什么?”
过了好一会,方随听见自己说。
声音好像是自然而然地从他的灵魂里流出,通过这副身躯说了出来,大脑甚至有种迟钝的麻木感。
云钟又抿起嘴笑了下,唇边的小梨涡像是一个漩涡,要将他的理智全都卷走。
“什么为什么?”
“……你什么都不缺。”
“嗯,所以我不是得利者,我也不会去杀人。”
“你会的。”
“是吗?很大胆地猜测,不过你没有证据。”
“我有。”
方随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说这句话:“你杀了你的父亲。”
他对面的人瞳孔微缩,短暂地无措之后是某种从深处绽放开来的笑意,比所有的花蕾都要迷人。
“他说话好吓人。”
系统那唐突的声音又出现了,方随立刻回过了神,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笼回到了跟前人身上。
这不是别的什么人,更不是杀人犯,是他的云钟。
“你说话挺不看空气的。”云钟的声音也出现了。
方随却是感觉轻松不少,他抬起手,越过桌子,擦了下云钟的下颌。
笼罩在对方身上的那点阴暗晦涩的氛围也好像被一同擦去了般。
“怎么搞的?”方随轻声问。
云钟把从方随家仓库翻出来的花剪放桌上:“这是氛围组嘉宾,番茄酱。”
“有想起来些什么吗?”他撑着脑袋问。
方随细细地给他擦干净粘在头发丝还有脖子上的番茄酱:“能说上点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
“你觉得知道了为什么会是好事吗?”云钟又问他。
平心而论,主角是主角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但当对方在面对着他出现那种恍惚的失态时,云钟又有些不太确定。
那些事对云钟来说是可以当作演戏一般,结束了就出戏的事。
但对主角来说却是实打实地发生了。
也就是说,他对主角的“残害”于主角而言也是真实存在过。
一无所知才不会心存芥蒂。
方随放下手,看着他抹去番茄酱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他没抹干净,还是用力太大,云钟的脖子上还留有一道浅色的痕迹。
他抬起眼,似乎又恢复了那个运筹帷幄的方总。
“听起来你像是一直记得。”
云钟笑了笑,解开了领子上的扣子,靠到了椅背上,姿态肆意。
“这种事可不好说。”
他也看着方随,又回到了那个和主角常常针锋相对的时刻。
在他深色的眼瞳里,俊美的男人抬起了手,盯着他舔掉了大拇指上的鲜红。
云钟呼吸滞了一瞬。
“他是不是在勾.引我?”他立刻开始摇系统,“这是猫狗老虎里的哪一个?”
系统比他更犹豫:“我是不是该进屏蔽了?”
“你先给我……”
“我把片留给你了。”系统一副临别哭哭的模样,“你一定要……一定要成功啊。”
“都到这种时候了一定要对得起我的屏蔽啊!”
它一通话说完,毫不留情地消失了。
云钟有点想躲椅子后面了,可这更丢脸。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方随舔完了番茄酱后站起身,对他说:“回去吧,这里虫子多。”
方随确实是在勾.引云钟,却不是扮演其中的哪一个。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房子,脱鞋的时候有些急,云钟没踩下来。他心烦意乱地弯下腰,解开带子。再直起身时,方随又离他离得很近。
“我可以吻你吗?”
有礼貌,有礼貌得简直过了头。
云钟看着那双越靠越近的眼睛,却是没由来想到一个说法。
欲.望越大,占有欲越强的狗才越听话。
唇舌缠绕,灼热的呼吸快速地纠缠在一起。云钟被方随抵在了门上,他还没恢复原本的身材,和方随体型上的差距尤为明显,几乎是完全被人覆盖进了阴影。
氧气被掠夺,口腔内的液体也赶不上分泌,像是要吞下他整个人那样在吻他。
云钟有些撑不住,这样亲下去肯定是他先丢脸。他又伸手去环方随的脖子,想趁机去抓他头发。
方随先他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抵靠在胸口附近,略微抬起头说:“我情不自禁。”
云钟趁机大口呼吸了两下,抬眼正要说些什么,发红的眼尾撞进方随眼里,又是引来一阵堵住呼吸的掠夺。
他腿轻微地颤抖,有些站不稳,蹭着往下滑了一点。方随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猛地一托,又将他重新压回门上。
云钟抬起了膝盖,逼人离开。
“再不停…我真要踹了。”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云钟深感丢人。
他没去看方随的脸,也不知道到底是他的威胁起了作用,还是方随确实亲够了,终于算是停了下来。
他甩开方随的手,别开脑袋就往里走。
没走两步又被方随拉住了。
方随低声说:“别生气……刚才是因为你很好看,所以我入迷了。”
云钟折返回来,看着方随眼神亮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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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上还带着些红,一路从脸颊红到脖子往下,他本人却毫无所觉。
“我勾.引到你了吗?”
方随忍俊不禁:“嗯。”
云钟心情极好,一挥手就饶过了方随未经他同意随便亲他的罪行,美美回房洗漱休息。
顺便在被子里翻阅系统留下来的片。
另一边,方随被挑起来的火却是一直压不下去。手里能处理的工作都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几乎都是需要和其他人商讨的部分。
看别的东西…文字也进不了脑。
他洗了个冷水澡,出来又去健身房健身。
没一会,方随听见二楼云钟那个房间似乎也传来了洗澡的花洒声。
他还是有些想笑,心里却一片温暖。
云钟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在那里,对他而言就已经是一种勾.引了。
这是他喜欢的人。
而且他越来越确定,这是他的“灵魂”都在为之震颤的存在。
————
云钟第二天又晚起了,他窝在被子里命令系统跟他一块再看一次片。
看完之后他问系统:“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系统:“有,你屁.股怎么是好的?”
“那我问你,你的审核程序是怎么做到让你能看这种尺度的片的同时,在我啵个嘴的时候就能进屏蔽的?”云钟问。
系统理直气壮:“这是为了保护你的隐私!”
那确实是应该保护了,接个吻也站不稳这件事对云钟来说还是有点丢脸在。
云钟想了想又问系统:“你觉得勾.引就是要上.床吗?”
“昨天方随自己承认他被我勾.引了。”
系统也不清楚:“目前还没显示完成……可能是还没有到时间。”
“也可能是我对方随没有什么所求的?”云钟又对着任务咬文嚼字了一遍。
一人一统对着分析了一会,却还是没什么具体的思路。
系统之前是被宿主带着飞的类型,也没见过在这些事上这么谨慎的人,一时之间不太会出主意。
云钟则是以前没有过这种类型的要求,他又有那么点感情洁癖,实在是懒得去演一些东西。
不管他嘴上说得怎么轻松随意,事实上任务真有上.床一类要求,他不愿意,也会用其他办法解决。
“到时候再说吧。”云钟躺回了被子里,又滚了好几圈之后起来拿手机,“反正勾.引方随我手到擒来。”
比起这个,他更在乎的是……
[云咪]:你昨天晚上有做噩梦吗?
方随看着手机屏幕里的一句话,却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的确做了梦,但不是噩梦。
32. 第 32 章
与其说因为那个场景,那些话语而噩梦连连,不如说方随好像终于从某个痛苦又饱受折磨的场景中解放出来了。
他梦中的场景第一次被补全,一些朦胧的画面开始清晰。
这一次他记住了某部分对话以及某些情形。
譬如顺着楼梯蜿蜒而下的血痕,认罪服法的“囚犯”,和被那些无论是被害者亦或是加害者们共同所维护的存在。
梦中他没喊过那个人的名字,却被对方拉着领带扯进了房间。
花的香味馥郁到如同腐烂。
对方的身体柔软却有韧性,皮肤比上好的丝绸更光滑,用力抚摸过去留有红痕。
呼吸黏腻,抬眼看他时勾人……
确实梦到了一些,但是由于带颜色的部分太多,一时之间方随有些搞不清楚他这点梦里的记忆到底是正史还是野史了。
云钟看着对面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一会,心里嘀咕着梦到了就梦到了,没梦到就没梦到,有什么好磨磨唧唧的。
于是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云咪]:梦很长?
不然为什么打这么久的字?
方随能看懂云钟话里的意思,他只是单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被催一下反倒是觉得自己如果不说个清楚是对不起对方这样等着。
可那些他也确实不太像云钟想听的。
他手指缓慢地打了一串发过去。
[小可怜]:不是,只是在想我们之前如果认识,会是什么关系。
会是什么关系?
云钟想了想,好一点的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关系,差一点的是眼中钉肉中刺关系,最差的就是杀了对方全家不死不休关系。
他也不太想说。
[云咪]:算了。
方随却敏锐地感觉到云钟心情有些不太好。这事似乎不是因为他对做梦这件事有所隐瞒,而是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例如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现在想来,其实云钟心理防线拉得很高。哪怕是没有别人能听到的那种和系统之间的对话,他也总是有所保留。关于那些“以前的事”,他提及的还没有方随做梦梦到得多。
云钟那样的“天外来客”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一系列任务最终要达成的结果是什么?
仅仅是他一个“方随”会有那么重要吗?
以前的任务也和他有关系吗?
方随想,他还是得搞清楚自己手里到底有什么是足够留下云钟这个人的。
————
趁休息,方随带云钟又去了一趟新房那边。
水电管路基本上已经铺设完毕,暖气也已经跟着安排好了。装修还要砸上不少钱,云钟手里剩的不多,新入账的还没到他手里。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方随还是给了他一张卡。
“包养?”云钟挑眉笑得很暧.昧。
方随却并不受他那挑衅般的话语困扰:“是零花钱。”
“男朋友不需要给零花钱。”云钟把卡插回方随腰带的位置。
方随又把卡取出来放到他手心里:“男朋友也不需要给包养费。”
“这是赠予,不会要回。”
云钟手指按在卡上,兜了个圈,还是收下了那张卡。
事后他也去看了眼,这卡是方随的副卡,没有限额。
“干脆刷这个把隔壁国家买下来吧。”云钟晚上躺床上跟系统聊天。
“主角攻非常有钱算不算一种概念神?”
系统:“……你挺像个概念神经病的。”
云钟“唔”了声,算着日子,他在方随家蹭吃蹭喝的时间也不剩几天。
这几天里他也没做什么,偶尔和方随两个人会待在沙发上,他抱着小猫摸,方随抱着他。像某种汲取神秘力量。
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体重给养回来了。
“要不要给任务节点上强度,玩个大的?”云钟问。
系统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你是要上什么强度?”
“你看,这几天里他最失控的那次是不是我跟他玩角色扮演那次?”
虽然系统的屏蔽进早了,但就它得进屏蔽这件事来说,确实是目前来说方随表现最情难自已的一次。
它还是觉得不太对劲,这个宿主要做什么它总是摸不清。
“是倒是……你想干嘛?”
云钟神神秘秘:“惊喜。”
他没再声张,只是按照计划买了不少花回来。
这两天天气不算热,花房那边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布置。云钟也知道轻重,没有去动里面原本的布置,只是把他买回来的花全都剪掉了头,花朵与枝干分离。
天气炎热,花本来就没办法保留太久,切断的更是如此。
中午布置好的场景,到了傍晚,那种隐约的腐烂味道就开始从花香深处蔓延,像要逐渐取代。
云钟又换回了之前那套衣服,但没穿针织衫,衬衣上沾上的也不是番茄酱,而是花瓣挤压出来的液体。
整个花房像被沉入了一个发酵的桶里。
他又坐在了那张椅子上,像是思考。
————
方随回得早,天还没有黑。
傍晚的夕阳洒在客厅里,巧儿躺在沙发上尾巴垂落下来,一摇一摆。
他带上门,微妙的寂静显得整个客厅很大,夕阳投射下产生的阴影像是鬼影重重。
方随有一瞬间以为是云钟已经回家了,但很快他意识到不对。
腐烂的味道若有若无,勾着他松开了手,任由手里的包掉落在地上。
他来不及换鞋,快步上了楼,走到花房。
推开门,一切映入眼帘。
方随像脑袋被撞了一通,纷杂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里,无数被压缩的感受集体释放,刹那间像是要击溃他的神经,让他完全不受他自己控制。
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唯有腐烂的味道一如既往地浓郁。
他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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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门,勉强扯住自己的身体,没让自己跪下去。又摇晃着踩着残破的枝叶上,就好像踩在腐物堆积的泥土上,走到对方面前,最后缓缓扶着对方的膝盖,脱了力坐到对方的脚边。
云钟垂着眼睛看着他,好像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再临于他面前的并非是某个小明星。
而是一个家财万贯,鼎鼎有名的钢琴家。
放在膝头的手指修长,手骨微微突出皮肤,血管也漂亮得像翡翠,是玉的脉络。
方随有些不敢再抬头,他害怕看见对方那个笑起来时微微凹陷的小梨涡。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手覆盖了对方的手背,生怕一点凉意。
但好在那还柔软,冰冷也只是他错将那当成玉所带来的幻觉,温暖的触感一时让他不敢进又不想退。
方随没有说话,云钟先开了口。
“还是我赢了。”
方随沉默着,旧事涌现给他灵魂赋予了某种疲惫,但隔世感却消磨了其中锋利的碎片,让那些曾经割得他头破血流的边缘变得圆润而光滑,带来某些别样的色泽。
那段记忆里,他是警察,需要勘破系列案件。系列案件被摊到明面上来的是模仿犯,前来认罪自首的似乎已经看开一切,被捉的则表示自己是为了惩恶扬善。连到他们这里来寻求保护的商人也不愿透露他真正所害怕的人的姓名。
几乎是所有身陷局中的人都在心照不宣地按照“某个人”的设计在行动。
哪怕作为警察的他找到了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也没有用……有人愿意担下罪行,被害者与家属一言不发。
历尽千辛好不容易从国外找到了“某个人”亲手杀死某人的证据,当时的他也只是希望对方能认罪服法。
对方却先他一步作出了抉择。
苦涩与青草的味道混作一团,就好像那一天一样。他咽不下去,吐出来的也是那句话:“你赢了。”
云钟的声音显得很遥远:“我知道,你不会忍心让我以罪人的名义下葬。”
方随心脏猛地一缩,他手收拢,握住了对方的手。
云钟却按照之前所说过的台词继续问了下去。
“所以,你追求的正义,到底是什么?”
方随抬起头,云钟那双眼睛直直地撞进他的心底。和被琥珀封藏的碎片一样,安宁却迷茫,依旧拥有与恶不协调的纯真浪漫。
当时他没能说给对方听的话这次却有机会了。
“是一个答案。”
“嗯?”
“我希望一切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世界上的一切都太复杂了,无法被拆成纯净的两端置于天平上。所以其实……我一直都只是在追求一个答案。”
这一点他想明白的时候已经很迟了。
他到那个时候也才意识到,他的“正义”并不纯粹。
“……那个。”
非常不符合氛围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出现了。
系统问:“这也是你们角色扮演的一环吗?”
33.第 33 章
系统不懂,系统大为震撼。
它就搞不明白,宿主说要“玩个大的”,它还在想这个花房好像没有窗帘,在这种地方做那确实玩得挺大,没想到宿主经验少少胆子大大。
但事实上的发展却更让它无法理解了。
这两人说话它没有一句懂了的!
云钟十分淡定:“你上次看一半的那个霸道什么……”
“霸道总裁偏强求我!”系统马上接上。
“啊对,你继续看下,我有点好奇剧情结局了,你看完给我说下到底是啥意思。”
“好啊。”系统注意力立刻被忽悠走了,美滋滋地回去看片。
方随感觉手底下握着的那只手食指微微抽动了下,他先一步站起了身,对方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这次他们是手牵着手走了出去,而不是他抱着一个已经失去呼吸的人离开。
云钟有好多想问的,可是到现在他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那些事要不然是对他自己而言不愉快,要不然就是对方随来说不愉快,问得多了反倒是糟心。
不能想这些,他思维跳了下,又想:不用想这些!
现在的他不怕世界意志了,系统也跟他是一伙,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那就只剩下一个问题。
“你还喜欢我吗?”云钟问。如果因为那些记忆不再喜欢,这次的任务就到此为止那也很好,至少他不用再去想对方是否对自己怀抱爱恋。
方随说:“一直。”从以前到现在,其实一直都喜欢,只不过当初无法宣之于口,更不可能被承认。
云钟满意了,他现在是标准款成功人士!
他眼睛发亮,问方随:“那你现在想亲我吗?”
原本因为系统出声被压下去的火一瞬间就点燃了,甚至因为被压下去过,反而燃烧得更加热烈。
方随垂下头看他,像低垂下来的旗帜:“可以吗?”
云钟扯着他领口让他头更低一些,紧接着一口咬在他嘴唇上。方随顺势揽住了他靠过来的腰,加深了这个吻。相较之前要更急切也更欲壑难填,唇齿纠缠,好似怎么都无法满足。
明明是云钟挑起的头,又是给人亲得嘴疼舌根麻。原本扯着衣领的手没扯片刻就卸了力,改作抵靠在方随胸口。
他推了一下,没推开,还让人抱得更紧。
摩挲在云钟腰背上的手也让他觉得像被微弱的电流刺了下,痒痒的感觉冲上了脑袋,怎么也挠不到,怎么也不得劲。
他撑在方随胸口上,隔着衣服突然拧着方随肉掐了一把。
这下倒是成功制止了索求无度的接吻。
云钟活动了下下颌,嘴巴肌肉发酸:“你是狗吗?”
亲一下就得了!
方随又啄了下云钟嘴角,没说话。
云钟思考了一下刚才的感受,试探着也伸出手,在方随背后胡乱摸了一下。
他故作高深地问:“感觉怎么样?”
方随没什么感觉,他甚至有些想笑,想捉着云钟的手好好顺着他每一根手指的指缝亲一下。
但是云钟这样问他的时候,反倒是有种特殊的赤诚味道。
就好像对方在认真学着如何去爱,如何去表达。
方随揽着他的腰,低下头和云钟额头抵着额头:“感觉离不开你了。”
云钟以为方随也尝到了味,被他摸得痒痒的。系统提供的那些片里,还有他以前见过的现场里,那些人都是那样摸来摸去的。
虽然以前也有过别的人摸他的情形,但他一直没搞清楚这摸来摸去什么意思,也从来不乐意演那些,直接全部规避。
“那我摸摸你,你也摸摸我。”
云钟说着,觉得自己真是天赋异禀,区区上.床他肯定也是手到擒来。
“那接吻呢?”方随问。
云钟不讨厌接吻,只是觉得站不稳丢脸。
“去房间里。”
躺着亲肯定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云钟是没做过,但这不妨碍他对事清楚,就算不清楚,好好补习过也差不多了。理论经验丰富,缺了点实操而已。
这点也和他想得一样。
不过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压他一头,这人是天王老子他也难受,到有什么人压着他不放了,那多半是他任务结束快要死了。
某种程度来说,被压就跟要死差不多。
所以亲的时候是云钟趴在方随身上索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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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亲就亲,不想亲了就抬头,哪怕方随揽他腰的手像金箍一样也拦不下他。
但两个人还是没做到最后。
家里一样该有的东西都没有,贸然行动受了伤也不是什么好事,谁也不想第一次给对方留下个坏印象。
有些事一旦开了荤,那就食髓知味起来。
第二天云钟头一次起了个早。
方随下楼的时候还在桌上看见了他准备好的咖啡和包子,虽然都是买的,但方随却不介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他也觉得自己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云钟这样的人还愿意留在他身边就是一件幸福的事。
坐下还没吃上包子,他就听见了云钟那边传来的动静。
“没道理主角攻就一定是攻啊。”这是云钟的声音,“我上他是世界意志计划外的产物。”
方随也没有做好一大早听这些的准备。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想要尖叫:“主角攻没菊花!”
方随差点喷出来了,他拿了张纸擦了下勉强憋回去的眼泪。
“很辣?”云钟问他。
方随摆手,这是系统说话有点辣了。虽然他很感谢系统这样拼尽全力保护他的屁股,但有些事还是不要乱说更好。
见人没事,云钟咬了口手里的辣粉丝包子,觉得茅子行给他提供的中西结合式廉价早饭可能也给养尊处优的总裁带来了生理性质的创伤。
不过人活着就是应该见识更广阔的世界的,他这是在帮方随。
转头云钟就继续跟系统聊天:“我不信,他不可能不上厕所。他不上厕所我就不会在厕所里偶遇他。”
系统恼羞成怒:“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在吃饭的时候聊屎尿屁!”
“因为屎尿屁是人之常情,是个人就会有屎尿屁。”云钟依旧以强大的心理素质不为所动,“不过为了打倒你我不介意多做一步。”
方随心里有了极为不妙的预感。
云钟站起身,目光炯炯地隔着桌子看向方随:“你能脱裤子给我看下你的屁.股吗?”
方随最终还是没能保下他那口咖啡。
系统再一次爆发出了尖锐的爆鸣:“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34.第 34 章
系统错了,它真的错了。
从一开始它就不该到培育部来,它不到培育部来它就不会从事培育工作,不从事培育工作它就不会遇上云钟,没有遇上云钟,它就依旧是那个天真可爱每天四处看片的快乐小系统……
是云钟这个怪物毁了它!
它“呜呜呜呜”地在云钟脑子里叫,吵得云钟脑瓜子疼。
方随沉默地擦干净了桌子问:“为什么要……?”后面的话他实在是没法在吃饭的时候说出来。
云钟看起来高深莫测,如果忽略他手里咬了一半的粉丝包子的话。
理论来说,方随应该同意的。因为他是那么喜欢云钟,愿意去满足对方的要求,要是他没有听到云钟和系统之间那堆他想关闭耳朵的话,他可能真的就同意了。
但是偏偏不凑巧,方随恰好有这么一项“特殊能力”,对于云钟要参观他屁.股这件事就变得非常不可言说起来。
云钟实在是被系统吵得要死,又不想关了声音让系统之后逮住机会说自己。
他坐了回去,想着也不着急:“算了,之后再说。”
系统收声了。
方随早饭也轻松了。
但是他没忍住还是问了一下:“是特意买的咖啡吗?”可能是云钟想着他早上去公司需要提神,不过这个搭配确实有点诡异。
云钟“嗯”了声,指了指他手里的咖啡:“豆浆。”又指了指他另一只手的包子,“包子。”
“豆浆配包子,这个是新中式。”
方随:“好的。”
他已经开始和系统感同身受了。
云钟在熟悉的人面前说话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也像做梦一样有那么点逻辑,就是不多。
送走了方随,云钟终于着手准备他的工作。
先是上号处理了一些需要他本人对接的部分,接着又给茅子行回复了他意向参演的剧本。
原本这些剧本里有两个他都有点想法的,但跟方随胡闹一通之后,他那点心思又活络起来。
云钟选了一个历史向正剧的电视剧。
拍摄时间比之前的都要长,因为是历史剧,加上导演要求比较高,他还需要先入剧组去培训一个月。
对于培训的事他倒是觉得好解决,毕竟他自己是实打实地当过“古人”的。
除开拍摄的事情,茅子行还给他说了另外两件事。
一件事是诚悦的老总有意向见见他,话语含糊不清,但意思挺明确。另一件则是同层楼前段时间被他救了的那个主播想当面感谢他。
两件事全都被云钟推了。
第一,他有钱,男朋友给的。第二,他不需要谁谢谢他。
说白了,当时云钟去帮杜钰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是男是女也不清楚,他不图别人什么。
茅子行见了云钟的回复,却是放下心来了许多。
云钟生得漂亮,往后看上他的不会少,这些事怎么妥善委婉地拒绝,是他作为经纪人需要考量的事。
他不愿当云钟的挡路石,可要当上踏脚石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揉了揉眉心,茅子行一刻不停地又去对接工作了。
分先后顺序逐一处理,到回复杜钰不必感谢时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多。
出了院在家待着的杜钰看到手机里的消息,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私生粉的事已经彻底解决了,恩人也不求回报,怎么看都该是个好事。可他总想着那心惊胆战的一天。
他先开始还没昏迷的时候有听到点动静,虽然没见到人,心里却是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聪明人挺佩服的。
醒了之后他先在各个社交平台上报了平安,又到处找渠道想联系上那个只露了声音的人好好道谢,警方那边却只给了他一个名字和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这栋楼上住的“名人”不少,对方自己没留名,杜钰也就摸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态度,他能不能直接对外感谢。
等待茅子行回复的时间里,他也有好好搜过云钟的名字。
确实是实打实的小明星,不入流,拍得最好的作品竟然是一首电影主题曲的MV,剩下的网剧也好短剧也好,都不怎么上档次。
但再怎么不上档次,杜钰也拉出来全都看了一遍。
好好把这个漂亮的脸记了下来,也是看剧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个人他搬家那天好像撞到过一次。
虽然都拒绝了他,杜钰却还是觉得自己该私下里好好表示感谢。
在工作之余,也偷偷关注起云钟的那间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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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的是,对方好像一直没回。
——
在方随家里待了差不多时候,云钟就又带着他打包来的行李直接去了历史向正剧《大庚王朝》的培训地点。那地方离得远,跨了大半个国。
还剩的那点时间里,他和方随也依旧没发展到最后一步。任务不知道歪打正着了什么,节点显示完成。在他下一步剧要营销之前,也没什么需要找方随的地方。
玩归玩闹归闹,云钟可不打算耽误自己的事业。而且对他某些方面的诉求,不管是系统还是方随似乎都不那么赞同。
系统誓死守卫主角攻屁.股他能理解,但方随为什么不愿意他还有点摸不透。
但好在和主角有来有往是常态,喜欢在他手里挣扎也算是好事一桩,至少说明这鱼够新鲜。
云钟也就不以为意,亲了两口方随就当无事发生。
方随知道云钟的想法,不只是一人一统之间直白的聊天,云钟自己的暗示也不少。
他就是不想。
云钟当真就跟那天上的云一样,他不想办法抓到手里随时都能飘走。
方随只想好好的、牢牢的,把这个人锁在自己怀里,困在自己身边,跟自己一样,离了对方就难受。
可他也知道这不可能。
床上那点事就成了他最能实际感受到他“拥有”对方的感觉。
接吻也是,抚摸也是,其他的更是。
就当他卑劣吧,他只卑劣这个了。
心不甘情不愿地送走了人,方随心情都低落了不少。多出的那些记忆对他工作没多少帮助,倒是有些拖累,他不至于分不清哪个是自己,但搞刑侦的思维模式有时候太过锋利,直击要点又总是忘记拐弯,导致他近期雷厉风行地公司内部都有些不安。
方随也需要花点时间和自己相处,然后腾出空花更多的精力去和云钟聊天。
他还没开始工作,又先打开了云钟的微信聊天框。
里面的内容还停留在对方说去睡觉上,方随又不死心地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希冀着里面能多出一些对方更多的消息。
这一次他终于看到对方的朋友圈里有内容了。
【倒计时30天。】
还剩30天再见。
35.第 35 章
要空等三十天不是那么简单。
就算云钟能随时随地发呆也不是那么轻松,更何况他现在有想念的人,还得和一大票“同学”们学习。
《大庚王朝》是江逸推的资源,他可以不用试镜就来。演不了什么主角,这部剧是个群像剧,也不存在什么主角。他拿的那个文臣角色戏份够多,也算得上是靠前的。
只不过他确实没什么名气,在这到剧组的一众演员里,他也算得上拿不出手的那一个。
但好在云钟还年轻,模样足够漂亮,哪怕在明星扎堆的地方也显眼,一举一动灵气十足,戏骨天成。
明眼人也不会刻意去挡他的路。
学习的地方旁边有马场,因为有骑马的戏,还有骑马的打戏,剧组里演员没经验的都得来学。有些没戏份的,觉得骑马新鲜也会跟着一块来。
云钟明面上没有学过,装模作样地学了会基本动作,很快就坐在马背上当示范案例,满马场溜达。
这边马场分了区,一块租给了他们剧组用,另一块还对外开放。不过来的人不多,一般来的也比较有教养,很少来打扰他们拍戏。
云钟偶尔也会趁人少的时候在马场无证疾驰,以弥补他还没驾照无法飙车的伤痛。
他总感觉自己憋着点什么,但到底憋什么他也说不出来,就是想见见方随。
一想这个云钟又容易生气。
这方随怎么不来见他?只是打电话聊天那怎么够?方随不憋着吗?
————
秦柏羽本来不乐意来这个马场。
这边市里矿产业发达,但货的质量一般,离他的生产线远。招他来的政府单位的人跟他爸爸有点交情,他也不好不来。
实在不行就在这里建条生产线。他爸和那个政府的人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横竖是招商,给的政策支持也还行,他就过来实地考察了一番。
应付完市政府的人,转头秦柏羽的老同学也蹭上来,说离他去考察的市也不远,郊区有个马场。
挑开了说是有明星在那附近拍戏,可以去玩玩,要是有看中的那也不错。
骑马没意思,马场开设的地方秦柏羽也不乐意去,他嫌脏。别说马场,高尔夫球场他都嫌弃。
跟畜生玩也不知道是在玩个什么名堂。
不过这“老同学”他已经拒过两三次了,再拒绝过意不去,也就应邀到了地方。
他换了衣服,但没骑马,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老同学聊天,听人扯那明星多好看多好看,心里却是嗤笑了声。
前不久秦柏羽在那酒店门口见的那个才叫好看。
模样好,韵味也好,透着的点气就不一样。
让人打听了下,联系上的人却拒绝了他的邀请,反倒是多加了点别的风味。他不喜欢一勾手就贴上来的,那没意思,不够烈。
秦柏羽漫不经心跟人聊着天,老同学忽然激动地从马背上弯腰下来拍了他一下,指着远处说:“来了,就那群,说是要拍什么历史剧,在这集体学骑马呢。”
秦柏羽拍了拍肩膀上的土尘,不甚在意地应了声,随便扫了眼远方。男男女女的混着出来,还有马术教练跟着,各牵了马等着教人。
像是分了批次,一次出来的人不多。
离得远,秦柏羽也没看清。他就是觉得这老同学实在讨厌得很,弄脏了他衣服,他也不想跟人聊天了。提前离场和也骑马出来遛一圈,秦柏羽谨慎思考了半天,选了后者。
等他再找好马匹出来,慢悠悠地踱到两边马场交界的地方,另一边的已经分开训练了。
其中有一个似乎格外拔尖,他胯.下的马匹比孙子还听话,前进后退自如,让扬蹄就潇洒地拽住绳,虽然穿的一身现代的骑装,却有股说不出来的从容味。
这个倒是有点古人士族的感觉了。秦柏羽心里评价着,见那人一扭头,心里就打了个突。
他踢了脚马腹,小跑到老同学身边:“那边都是明星?”
“可不嘛,不过基本上是些三、四线的。”老同学笑嘻嘻地说,“真大明星不用来学骑马,大部分早学了。怎么?秦总有看上眼的?”
这可真是巧了,秦柏羽想,他还真有一个。
很快牵线搭桥的消息就来到了云钟面前。
茅子行单独到他房间来说,他低着头给方随发消息,头也没抬:“没空。”
茅子行有些为难,前一次拒绝是因为对面来的也是助理,拒绝了也还算体面。这次是对面的老总特意设了局,就在附近,见都不见一面说不过去。
真惹出来什么事他和云钟都担不住,他也不会压方随来救场。
见茅子行在面前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什么话,但人也不走。云钟关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旁边,自己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怎么了?”他微笑着问,“对面的人到门口了?”
茅子行点了下头:“秦总人在。”
“那就去一趟吧。”云钟起身,手机也没拿,拍了下茅子行的肩膀,越过人去开门。
鸿门宴都设下来了,他不去赴宴多没意思。
茅子行还是担心,这大晚上的过去,后面人还能不能全头全尾的出来也不好说。他不想压方随,但目前最能提的也就方随:“要不跟方总……”
云钟摆手,站在门口打断了他的话:“这点小事用不着。”
“走吧。”
茅子行步履沉重地跟着人出去上了车。
一路上他都惴惴不安地想,待会得注意那秦总会不会用别的手段,他得提防好,比如找机会跟云钟换碗碟杯子,酒倒好了也得换。有问题出在他身上比出在云钟身上好,至少他不想云钟在他面前出事。
要是对方强留…他也勉强练过一段时间拳击,虽然是花架子,但说不准能让云钟冲出去。
他在这越想眉头拧得越深,坐他旁边的云钟却是瞅了眼他笑了下。
车上不方便说话,云钟伸手拍了拍茅子行的胳膊,示意他别怕。
茅子行不说话,脸上表情更苦大仇深了。
不过一下车,他那点表情就都收了起来,又端出一副左右逢源的精明模样,给自己和云钟都戴好了口罩,打起十二分精神领着云钟去了地方。
酒店,楼上有住宿的房间,吃饭的地方在包间,沿路进去没什么人。
到地方一推开门,里面坐了两个。
一个满脸疙瘩,脸上笑能拧出来油,另一个倒是挺端正俊美,穿衣服搭配上也考究不少,正目光灼灼地看门口。
茅子行一眼就认清了人和里面的关系,摘下口罩也满脸笑容地进去同两人握了手,挡着后面进来的云钟。
两方一番寒暄完,落了座,云钟才摘了口罩露出脸来。
他脸上的笑若有若无,看不真切,巴掌大的脸秀气,一双丹凤眼看人没正视,微微侧着头挑眼来看他们,对视就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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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勾人。
模样是真好,气质也是真好,不像是个小明星的气质。
刘总有些后悔给搭这个线了,这要留着自己不也挺好。
茅子行怕两人难缠,云钟交际起来不舒服,扯了话题一直同两人聊。
茅子行有意当出头鸟,竭力保云钟,云钟也没必要拂茅子行的好意。
他没带手机,就在旁边一边听三个人扯闲天,一边也注意着那个秦柏羽。
没记错的话,就是这个人找上门来了两次。
逮了个空,秦柏羽开口问:“云钟先生最近在拍《大庚王朝》?”
“谈不上拍不拍的,还没敲定呢,现在就是过来培训一下,学习下业务。”云钟笑了笑,也举杯跟秦柏羽碰了个杯,“敬秦总一杯。”
“云先生好相貌,这选角肯定十拿九稳。”刘总在一旁也跟着说。
“没有的事,我是山鸡,组里的哥哥姐姐们才是真凤凰。”都是些虚情假意,说客套话云钟也很擅长。
“云钟先生能力强,有个好点的平台就起来了。”饭也吃得差不多,秦柏羽点了根烟,但没怎么抽,隔着烟雾看云钟那张脸,更觉得像画一样。
“秦总过誉了。”云钟目光也落在秦柏羽脸上,隔着烟他更觉得这人熏人。
“我手里有几个不错的资源,云钟先生要不要上我那去看看?”秦柏羽起了身,用夹着烟的手向上示意了一下。
茅子行站起来想婉拒,被左右两边同时按下了。
刘总笑得很猥琐,云钟按着他的肩膀则很用力。
“好啊,那看看去。”
出门前云钟还拍了拍茅子行肩膀安抚,茅子行心里慌了神,扯了个难看的笑应付了下刘总,马上也跟出了门去拦云钟。
云钟给前面停下来等他的秦柏羽笑了笑:“我先跟经纪人说两句。”
这种情况秦柏羽也见过,不就是小明星想往上爬,经纪人不愿意吗?反着来的也不少,他不在乎,甚至走远了点去捻熄烟。
茅子行背对着秦柏羽,脸上表情着实不好:“小云,这事闹不成这样,我去跟秦总说下,你肯定也没那个意思……”他再三想了会,还是搬出了方随,“那方总他也不会愿意的,就当考虑方总。”
云钟态度一如既往,随意又漫不经心:“不会的,他乐意得很。”
茅子行顿时僵在原地:“小云……”他都有点想哭了,以为是方随有什么特殊癖好,让云钟吃了苦头而自己还不知道。
他心里骂了方随好几句人面兽心才接着说:“方总我们也不怕,没事,我会想办法。”
云钟本来都准备走了,听这话倒是想起来:“哦对,你回头可能确实要想点办法。”
“待会我再说吧。”
说完,他就留下暗自神伤的茅子行,跟着秦柏羽一块上了楼。
然后没到半小时云钟就下来了。
这速度快得连想捡一口汤喝的刘总都没想到。
茅子行把人拉着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衣服确实有点皱了之后,他的脸也跟着皱了起来。
“秦总呢?”刘总就差眼里写着“这么快”了。
“还在房里呢。”云钟回忆了一下说,“不过他很爽。”
这秦柏羽自己说的。
虽然是在云钟把人堵住嘴揍了一顿之后,捏着对方下巴问得爽不爽。
刘总眼里的“这么快”三个字投到了云钟脸上。
36.第 36 章
揍人,云钟很擅长,武力是当坏蛋的第一保证,不然就太容易沦落为跳梁小丑。
用刀用剑用枪用拳头用腿……什么都很擅长,也包括怎么揍人揍得疼,疼得躺床上没力气,又查不出问题,他也会。
没把秦柏羽捆起来羞辱一遍折磨一番,再断个胳膊或者断个腿,已经算他脱离了反派的趣味了。
出来的时候云钟还跟系统感叹了好一会自己的纯良和无害。
如果他不当反派,和.平.奖其实是可以考虑发给他的。
当然云钟这样跟系统说了之后,系统只跟他说了“别在这里发癫”几个字。
明明上楼的时候系统还叫得跟个警笛一样。
这让云钟有了一种孩子长大了,曾经的家长变成留守老人的孤独。
不过他揍了人,现在心情好,大人不记小孩过。
对着刘总那个“这么快”几个字,他还有礼貌地问了下:“刘总也想来?”
“不了不了不了。”刘总立刻捂着屁.股跑了。
他还没做好被快男上的准备,哪怕这个快男漂亮得不像话也不行。
茅子行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怎么回事?”
云钟本来还想乱说的,但鉴于这个经纪人也是老实人,没什么心眼,搞不好会当真。
他坦白说:“我把秦总揍了。”
茅子行还没见识过他一打八,瞧着云钟那单薄的身板不太相信:“你…他…啊?”
“放心,这么丢脸的事他不会说。”云钟做反派有经验,自觉做这样的坏蛋事的人好面子,加上他那会跟刘总说的那些话,越追究越容易被人误会。
不过确实有需要防的地方。
“秦总公司跟我们算跨行,他头上还有个爸,事情公开对他没好处。你记得留存好几次对接的证据……对了,差点忘了。”
云钟手腕搭在茅子行肩膀上撑着,低声跟他说话时靠得很近,呼吸好像也能洒在耳廓周围,推杯换盏间染上的些许酒气和烟味也明显。
“有些事我不爱说,你也这么大人,总该给自己谋划点。我探出来的那些门路,交好的那些人,你逢年过节,大小喜事记得送点礼,拜访一下。一来二去不就熟了吗?之后怎么权衡,拿什么跟什么做利益上的交换就再说,横竖我算有点本事的,也算是你的砝码,你该用就用。”
说完他又拍了拍茅子行肩膀:“走吧,你回去自己再想想,别整天去搞那些没什么用的交际,把自己身价抬起来才能帮我。”
茅子行还是不太相信云钟说的,但原本想说的也被云钟后面这段话堵了回去。他沉默不语,心情复杂。
茅子行当然懂这是云钟在教他做事,也不介意当他的牌。
的确,他是有那么点能力,但如果没有平台,没有资源,一切都是白搭。之前他够都够不着的东西,云钟给拉下来了,茅子行先前是见着他走远,却一心只想凭借自己的努力,走自己的路去追。
他也不好意思去蹭这个之前不被他看好的小年轻。
继续为自己的自尊坚持才是害人,不能总是为这种事出来赔笑。茅子行叹了口气,慢慢也想通了。
但话又说回来。
“……你把秦总打了是什么意思?”
云钟侧头看他,露出的神情堪称无辜:“字面含义。”
——
回到住的房间,云钟扫了眼手机,方随的消息还停留在那句“明天来探班吧”。
原本轻松愉快的一点好心情突然消失了,他坐在椅子上对着手机思考了好一会,依旧觉得自己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方随不来的时候指望着人来,方随说要来了又想他来这干什么。
可能是秦柏羽整件事还没完,让方随看他揍臭猪也没意思……也可能是他怕自己又吓到方随?
云钟说不清楚,但方随怕他这件事,他觉得自己没感觉错。
他寻思了会,转移话题,给方随发了张自己今天去骑马的时候拍的照片,手指一划却发了两张。
前面一张还一片模糊,看不清楚是个什么东西,云钟长按住图片正准备撤回,对面方随就给他发了条消息。
[小可怜]:很帅气。
夸的什么东西……云钟不自觉笑起来,拿着手机飞速给他回了一串。
[云咪]:你说话真敷衍
[云咪]:不过速度快
[云咪]:原谅你了。
撤回了上面那张误发的图片后,云钟去洗了个澡,觉得自己又想见方随了。
另一边,方随点开两张已经存下来的照片,先仔细看了好一会云钟的那张照片,再滑到了另一张图片上。
缩略图看起来很糊,放大了半天才能看清是镜像的文字,方随鼓捣了一会还原,一目十行看了个大概,忽然就皱起了眉。
他知道牧济宁这个名字,云钟演的那个网剧里的角色,但是他不记得里面有这么段剧情。
越往下看他眉头皱得越紧,思考了好一会云钟发这个给他的用意是什么。
方随也清楚云钟喜欢看那些同人作品,他还让郑术请了几个画得好看的画手继续画云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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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图片,有时候他自己都会顺着云钟的点赞收藏几张。
这样涉及到大量违禁内容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难道是云钟手滑?
也不一定,可能是暗示他。
方随对着手机里的内容又想了想,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清早,他思来想去,还是给包里揣上准备好的东西,踏上了赶去见云钟的旅程。
这次没有别的公事理由,只是他的“私事”。
剧组待的地方有点偏,下飞机转动车又坐了会车,方随才赶到地方。
云钟不让他下车,自己下了课才慢悠悠晃到停车场来,坐到方随车上。
他一坐进去,方随就立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什么话也没说,像是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郑术还在车上,方随行动上也就没有太亲密。
可他只是握住了云钟的手,云钟忽然就觉得足够高兴了。
“手上起茧了。”过了会,方随才开口说。
云钟笑起来:“骑马呢,他们这练好多东西,每天还有作业。”
“辛苦吗?”
“还好,我反正都能当堂完成。”
云钟也没说假话,他单是毛笔字的字迹就练过三种,毕竟他当过大奸臣,当过九千岁,也当过亡国昏君。字迹各有不同,对外只用了做臣子的小楷,一列列的骈文写得规整又清秀,虽谈不上颜筋柳骨,却也有一套自己的风格。
对外云钟解释是小时候学的,有底子在。但教他们的老师却不这样认为,对他这个“小孩”颇为欣赏,还会趁其他人练字的时候跑来跟云钟探讨,俨然一副忘年交的架势。
不过云钟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炫耀的,他捏了捏方随的手心问:“你呢?你留几天?”
“两天。”方随开新生产线,推新的子品牌,现在也是闲不下的时候。从云钟这离开之后他还得北上,再去见几个叔叔伯伯谈原料的事。
当总裁还是太忙了,他顿了下又想,当警察也是,一旦云钟要去拍戏,他就得跟人分开很久。
“那我去请个假。”云钟说着去开车门。
方随拉了一把他:“不耽误你正事。”
云钟从他手里抽出手,对他勾了勾手指,方随以为他要说什么小话,附耳过去,被人结结实实地在脸上亲了一口。
“我们方总怎么不是正事了?”云钟冲他眨了下眼,“有点自信,对我也有点自信。”
方随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想法被这一个吻击碎了,他忽然也安心下来,坐回了车里:“好,那我等你。”
37.第 37 章
请假的事云钟自己去的,但除了请假,其他的全都甩给了茅子行。茅子行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云钟估摸着事估计也不重要,撒了欢地往外跑。
他就带了个手机又冲回了方随车上。
两天时间不多,他们所在的地方又有点偏,去远了路上花的时间太多不划算,近的地方……这附近也没什么好玩的。
方随倒是有所准备,报了几个附近半天内能到的景区,问云钟有没有想去的。
云钟捏着方随的手,从大拇指的指甲捏到小指,忽然又有了点别的想法。
他一个也没同意,反而问方随:“要不要去影视城玩角色扮演?”
云钟一提角色扮演,方随心里就发怵。
刺激是刺激,多一串跟现实完全不搭噶的记忆那也太刺激了。
方随一如既往地又担心又期待,不过云钟却是补充了一句:“不是那种,只是玩。”
“你这段时间不是挺忙,而且有些东西又不是什么好事。”
他也不想方随又想起来什么多余的东西,把现在的生活给搞乱了套。再者,他也知道那些很多是不好的事,警察那个身份背景里倒是没太多苦难在,可其他的就不一定了。
要是方随想起来什么,讨厌起他来了……任务也不好做,不是吗?
云钟不自在了一下,马上又想,那也没办法,做错的事就是做错了,只不过他是被用来杀人的刀而已。什么培育世界那种东西……对方随来说太大了,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他吃的苦又不会因此而消失。
这也算是云钟自认的优点,每次任务结束后的测试里,他的思想道德都没扣过分,他演了那么久坏人,也只是演坏人,不代表他真成了个坏人。
方随要指责他就指责,他怜惜方随,小可怜呢,碍不着什么事。就算这个世界最后走到了最糟糕的局面也没什么,那本来就是他的任务,他只不过又按任务行动了而已。
捏着方随手指甲的手缩了回去,方随扭头看了眼云钟,虽然云钟脸上表情还是那副从容的模样,他却敏锐地感觉到了某些变化。
云钟有心事,这件事他不愿意跟自己说,也不愿意跟系统聊。
方随去捏住了他另一只手:“我觉得是好事,去影视城看看吧,我只赞助过,还没在里面好好玩过。”
云钟“唔”了声,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方随心领神会了他的意思,让郑术先开车去冬市影视城。
一路上云钟没讲话,方随没听到他跟系统有说什么,但他也没睡觉。方随用右手和云钟的左手十指相扣,看着对方那瘦削的手指和淡粉色的指甲盖,心里一片宁静。
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待在他身边也好,似乎就足够称为幸事。
方随有注意到云钟在发呆,放空着不和任何事情产生交集,看起来木讷,眼神没了那种灵动感,呼吸平稳得和没有区别不大。
只是在他长期盯着对方侧脸看的时候,那缕灵魂又游回了云钟的眼里。
云钟没讲话,侧头与方随对视了一会,把脸颊凑了过去。
“亲吧。”
盯着他看了半天,别以为他没发现方随是想平刚才下车去请假时亲的对方的账。
低沉的笑声响在他耳畔,接着一个轻柔至极的吻落在他的耳垂上,像是吻在了某个至宝之上。
云钟感觉整个耳垂像被放了把火,烧得他顿时有些坐不住,立刻往车门处靠了些,又被两人相握的手阻止了。
他瞪向方随,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方随眼里的云钟却是脸颊也染上了些绯色,那目光更像是在撒娇。
“方随生的时候好。”云钟给系统叹气,“生在我俩对立的时候他可就没手了。”
系统友情提醒他:“和平、法治,无故殴打他人致使残疾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所以我说他生的时候好。”
云钟跟系统话刚说完,方随把他那只手拉去了怀里,但云钟什么也没做,更不像他口出狂言那样要拧断谁的手。
系统安静了会,突然开口:“我看你也沉浸其中了吧?”
“闭嘴。”
——
车停在停车场,附近有不少体验店,可以租到各个朝代的古装去影视城里拍摄。
云钟戴了口罩,一下车就把手背到了身后,走在方随身边,再不愿意跟人牵手。
虽然用的理由也很正当:“防狗仔于未然。”
方随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笑了笑就由他去。
逛了几家店,方随跟云钟都挑中了最贵的那家。
比起其他挤得到处都是人,且服装看起来质量很差的店面来说,这家店又大又空,衣服材料做工好上不少,男装也比其他店的选择多上一些,当然价格贵了不少。不只是租服装的钱,服饰的押金也贵。
女装区还有些人,到帘子隔开的男装区,除了云钟和方随两人再没别的人。
方随对这类服装了解不深,倒是觉得还不错。他看了好几套,觉得墨绿很配云钟,大红衬得云钟颜色好,金色又更能显示出云钟的气质。
他看着挂起来的衣服,思考着云钟穿什么好,视野里就出现了那只车上他盯着看了许久的手。
玉般的手指撩起衣袍下摆捏了捏,片刻后收了回去。
“还是一般。”云钟觉得自己到时候定做的肯定比这些好。
方随视线从衣袍下摆挪到云钟脸上:“没有喜欢的?”
“这里的衣服主要是拍摄用,形制上不会那么还原,为了拍摄效果,穿起来舒适度也不高。”云钟挑眼看向他,“方总有看中的吗?”
方随从进门开始就在想云钟会穿什么,倒是没想过自己要穿。
见人反应,云钟笑了起来,隔着口罩方随没法看清他的脸,但那双弯起来的双眼却是让他也忍不住跟着微笑。
“我来给你挑吧。”
说着,云钟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一套鸦青朝服出来递给方随:“你穿这个。”
然后他又拿了另一套,方随刚一直在想云钟穿起来会如何的墨绿竹纹氅衣出来:“我穿这个。”
方随一看两套衣服摆在一起,眼皮就跳了下,他接过衣服,好一会才问:“这是吗?”
他问的话没头没尾,在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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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挑选搭配的云钟却是回头看了眼他,目光依旧平静:“谁知道呢?”
方随没再说什么,先去换衣服,只是拿到衣服时就开始感觉到胃部有的一些坠痛感更强烈了。
云钟也拿好了选的东西,去更衣室迅速换上了一整套。
他有穿这类衣服的经验,速度比方随快上不少,还摸去了前台选了一顶假发戴上。
回来之后,方随还没出来。
云钟隔着门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总感觉自己好像什么地方穿错了的方大总裁有尊严地拒绝了云钟的帮助,并选择了重新再试一次。
云钟闲得没事,对着更衣室里的落地镜打量起自己。
因为灵魂体的原因,他去的每个世界里的形象都和他本人相去不远,只是有些细微的地方有区别。而他也会刻意放大那些区别,强化某些特征,再改变一下神态,看起来区别就会变大。
他很清楚,人的眼睛是最会骗人。
捋了下两鬓垂落下来的头发,云钟又搓了把脸,练习了好一会阴沉,就找回来了些大奸臣的味道,就是可惜这个“大奸臣”太年轻,反倒是有种屡次落榜不得志的阴郁书生味。
“还挺好看的。”系统忽然出声说,“我以前有个宿主也是这种风格。”
云钟警惕心起来了:“哦?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系统:“然后他相好造反,他俩在龙椅上大搞特搞,我被关了七天。”
云钟:“……6。”可以去申请世界纪录了吧?
系统:“你努力下。”
云钟觉得系统说的这些里还是存在一些问题:“你真的是正经系统吗?”
“当然是啊,我可是被关着的!我为了你们的幸福我都愿意被关着了!”系统义正词严。
“你是追夫火葬场系统。”
“对啊。”
“你以前宿主是追的那个还是被追的那个?”
“被追的那个啊。”
“那我问你,我是追的那个还是被追的那个?”
系统也反应过来了:“呃…追的那个。”
“那是不是该追的那个上被追的那个?”云钟问。
进套的系统发出尖锐的爆鸣。
方随出来听见云钟后面那句话,心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理好衣襟抬起头,正好在爆鸣声里撞进了一双阴郁的眼睛里。
那一眼好像穿过了千山万水,软绵绵地扎进了他的眼里。
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不是他没想到要说什么,而是喉咙无法出声,就像遭受了过于猛烈的悲痛,短暂地与世界失去了联系。
云钟本来还在看方随短发朝服的样子好玩,见势立刻上前来到方随跟前。
“怎么了?”
方随瞧着他拧起的眉头,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却是忽然笑了下,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表示发不出来声。
云钟握住他手腕,一刻也没等,拉着他就要往外走:“先去医院,这里只有应急的诊所,你……”
下一秒,云钟就被人揽住了肩,扳了回来,深深吻住了唇。
38.第 38 章
那个吻比往常都要温柔,一点一点占据他,甚至让云钟感受到了某种怜惜。
他理解过来其中的缘由,放任方随轻啄了会。
片刻后,熟悉却有几分沙哑的声音响在云钟的耳畔。
“我没事。”
云钟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了方随怀里,揽着他的手臂隔了几层衣服,看起来给他留了不少活动的空间,实际上却死死地将他限制在了怀里。
他伸出手,去摸方随的喉咙。
血液流通的搏动和声带的震动同时出现在他的手掌下。
“只是刚才突然有些难受。”
云钟收回了手,又拍了拍方随的手臂,示意他松开。
方随不那么想松,但他还是松开了,只是依旧挨着云钟很近,不怎么熟练地给对方整理衣服。
“想起来什么了?”云钟问。
方随摇头:“没,其实之前很多时候也是类似这样,很突然地有种莫名的感觉。”
就像记忆被剥离后残留下来的感受,显得莫名其妙中又带着些命运的意味。
云钟由着他去理,理了半天也没理清楚,抬手给他拍开,自己三两下就整理规整,又转头去给方随把衣服弄整齐。
“要是你记起来的什么人,不是个好人怎么办?”云钟低着头给他理着衣领问。
方随看着那假发的发顶,没有做发缝,看起来有种不似真人的蓬松:“没关系。”
他说:“总归算我来迟了。”
云钟猛地抬起头看他,心下翻涌的情绪漫上喉咙,泛着股能逼出眼泪的辣,呛得人心烧。他缓缓深吸了口气压下一切,就像曾经一样。
云钟伸手去拿了假玉饰,扔到方随胸口:“别跟蠢货一样,把什么事都揽自己身上。”
方随顺势接下玉饰往腰上挂,另一边的云钟去拿了个毛领子,围在自己脖子上踱步回来,掐住方随的脸颊,揉面一样拉长。
“该推到别人身上的错事那就是别人做错了,天天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盯着那双眼睛,其中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坚定而稳固。
“那多累啊。”云钟轻声说着,松了手,给人擦了擦被自己掐红的地方。
“但我不会怪你。”方随说。
云钟瞪他一眼,眼里却含着几分笑意:“嘴甜。”
他凑上去也啄了一口方随的嘴角,脸缩回了毛领子里,脸颊粉扑扑地像个世家的小公子。
“万一你恨着人家呢?”
方随摇头,却没有说话。
那样难受的感觉他不认为“前世”或者“前几世”的自己只是恨着某个存在的,或许是会有些其他的感情,但如果不爱,其他的情感不会这样浓烈。
以至于只是残存的感觉就能让他如此痛苦。
两人试穿了一下,却都没有出去拍照。行事不谨慎总容易给之后留尾巴,云钟也不喜欢自己害自己。
趁没人过了瘾,他跟方随就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在周边的小吃街吃了点东西,把郑术留在了影视城外和店主谈购买刚才那段的店内监控,两个人去影视城里围观了会别的剧组拍戏。
不少小剧组省经费,共用的布景是一套,一个剧组拍还有另一个剧组在旁边等。
人来人往的倒是不少人,还有些狗仔记者追星的人来碰运气。
方随一直记得云钟和他说的不想公开,和人不远也不近地并肩散着步,旁观他人忙来忙去。
散步到做旧的朱红宫墙下,离来拍照的闲散游客也远了些,这样在墙下的阴影里行走,倒是真有几分踱步在曾经的某段历史之中的感觉。
云钟忽然开口:“之前偶遇也是在那个小影视城附近。”
“嗯。”方随说,“那是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见的时候你呆呆的,像个傻子。”云钟笑起来,用手挡了些照在脸上的阳光。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方随想,除了这么个瘦弱的小明星能打倒八个混混这么离谱的事外,还有远超现代科技的“系统”在和小明星聊天,不妄动挺正常。
“你后来是不是去查了我?”
方随犹豫了下,点头:“还没有好好表达谢意,然后就在郑术手机里看见了你的照片,是那张初恋感的照片。”
不过也不是单纯这一个因素让他确定了云钟的身份,系统和他之间的对话也帮了不少忙。
“所以你对我有防备是因为两次‘偶遇’?”
方随没说话,但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云钟摇了摇头:“真可惜啊,还以为你对我一见钟情呢。”
爱这个东西奇怪得很,除开那些先天的因素以外,毫无血缘关联的爱似乎只会诞生在“日久生情”和 “一见钟情”两者中的一者里。
方随和他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似乎怎么样都不可能是“日久生情”。
可说是“一见钟情”,那似乎又和“见色起意”很像。
“确实不是。”方随说。
云钟没想过听到这个回答,他步履慢下来了两步 ,正好停在一棵桂花树的阴影里。秋天过去大半,树上零零散散的有一点花瓣,香味近似于无。
他转过头去看挡住太阳的树荫,方随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他。
“我现在想,可能是因为命运。”
云钟下巴上扬,嘴唇轻轻抿起,看起来就像是在捕捉那些虚无缥缈的花香。
“我想起来句话。”他忽然对系统说。
“什么?”系统看片途中抽空敷衍了一句。
“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云钟说,“这是命运吗?不是靠我努力吗?”
系统想了想:“你说得对,所以他靠花钱。”
方随听着,心下却想可能也没错,毕竟“外来者”的云钟和他之间能有那么多被遗忘的“以前”,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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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少不了对方的努力。
……有没有可能云钟这样去完成任务,其实是为了来见自己?
这样想有些自恋,方随笑了笑,也就放下了这些。
“回去休息吧。”他向云钟伸出了手。
——
回到提前订好的酒店,云钟浑身没骨头一样就躺在了床上。
郑术给他的老板订的是套间,房间分了主卧和侧卧,主卧带衣帽间和独立卫浴。外面有个宽敞的客厅,半开放式的厨房和餐厅,不过厨房看起来就很少用,也没有基础的厨具。
云钟懒得出门,楼都不想下,晚上就随便点了些外卖。
吃过饭,跟方随在沙发上窝了会,方随把他演的那个网剧投到电视上播。他看了五分钟,一到他出场的片段,云钟就忍不住想笑。
“你在家就看这个啊?”他问旁边的方随,一想到人一脸严肃坐在电视前看这种水剧他就觉得好玩。
“有时候会看cut集。”方随解释,“有人专门剪你出场的部分。”
“还有这种?”云钟好奇问。
“嗯,她们说这是唯粉。”方随答道。
云钟侧头打量了他好一会:“你是不是还加了什么粉丝群之类的?”
方随盯着电视,像看入迷一样不说话。
云钟伸手去掐了他的脸:“说话。”
“似。”方随被他扯出来一句。
“给我看看。”云钟松开他的脸,又摊手到他面前。
方随一个男性混在女生扎堆的群里本来就有些不太好意思,他纠结了会,还是老老实实地上交了手机。
云钟拿过来也没乱翻,先是上微博,一浏览就发现方随的小号没关注他的小号,但顺着他点赞的微博也赞了一遍,超话等级还不低,看起来每天都有打卡,活跃度也挺高。
但粉丝群里方随却比较潜水,只是在要踢人之前出来打打卡。
云钟看了好笑,给他把手机放到了茶几上,忽然就板起了脸:“你是我粉丝?”
方随不知道他又是要整些什么花样,配合得像个犯人一样点了点头。
云钟立刻甩开手,站起来穿上拖鞋,故作冷漠道:“抱歉,我是一个有职业素养,道德品格优良的从业者,不能私联粉丝。”
“今晚我们不能见面了拜拜。”
说完,他就飞快跑去了主卧并锁上了主卧通往衣帽间和卫生间的门。
方随回过神,失笑着拿起手机给云钟发了条消息。
[小可怜]:那夜宵还吃吗?
[云咪]:吃!不要糖水我要烧烤!
云钟洗完澡才想起来自己没带衣服,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去洗衣机洗完烘干要些时间,但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总不能什么都不穿。
不过既然是方随带他出来,说不定方随准备好了。
揣着这样的想法,云钟打开了衣帽间里的衣柜。
24-30
第24章 第 24 章 “我钓什么鱼了?”……
结束了《故人》的法国拍摄, 云钟比方随还早一点回国。
一回到公寓他就睡了一天,第二天还没睡醒就被茅子行的电话叫了起来。
“爆了。”
《沉默画像》的MV爆了。
在电影上映的三天后,他们就公布了那个主题曲MV。
云钟本来以为他们会等更久, 但后来他又想, 有可能是江逸那边认为放出MV更有利于拉票房。
这还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公布出来的片子,云钟也饶有兴趣地开了自己小号上围脖去围观。
主题曲的MV整体风格有些发红,光线很黑,前面一半是羊奕的单人镜头, 一半是电影内的原片剪辑。
但从中间的间奏开始,云钟所扮演的罗甄登场,与羊奕静静对峙。
镜头旋转着从羊奕的脸上过渡到了另一张脸上。
那个从未在影片中出现的人头发凌乱, 半阖着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镜头,乌青的嘴角带着些许凉薄的笑意。
紧接着,被抛起的玻璃球取代了画面,又过渡到羊奕solo部分。
副歌声嘶力竭的呐喊中, 镜头不停旋转, 原片中的角色四处张望,画面如透过玻璃球所见一般形变,MV前半部分的内容在形变中飞速倒放, 直至最后被握进了一只手里。
那只白得有点发青的手放了下来, 露出其后如鸦羽震动而张开的眼睛。
拍摄的不少镜头并没有取用, 不过最后剪辑的效果在云钟看来还不错。
他点开下面的评论几乎都是在尖叫,一部分是羊奕的粉丝, 在夸新歌好, 表演好,另一部分则在疯狂询问那个没有在电影里出现的人是谁。
“有没有人告诉我那个和羊奕对戏的小哥是谁,我真要睡不着了!”
“好美好美好美的宝宝宝宝怎么被打了”
“我服了你们只看脸吗?参演人员里面不是有名字吗?云钟啊!”
“我要告你们虚假宣传了, 电影里面根本没这个人啊啊啊啊啊啊!我要闹了!!!”
“MV花絮呢?就这么几秒我明天看什么?!”
后面有人帮忙艾特了云钟的官方号,不过那个号云钟自己都懒得登录,基本上是交给茅子行进行统一管理。
他点进去的时候粉丝已经翻了几番了,茅子行转发了那个MV,在转发下面的评论区还能看见他仅有的几个铁粉也像是过年一样喜气洋洋。
云钟躺在床上顺便逛了会围脖,又去其他软件看了看评价。有夸也有贬的,总的来说还算是好评如潮,三分之一是羊奕的粉,三分之二是讨论《沉默画像》剧情内容的,还有三分之一则是关注了他这个电影里没出现的角色。切回微信时云钟才发现好几个人给他发了消息。
羊奕发了链接,茅子行是问了句他有没有醒,然后发的是和他电话里说过的一样的话。
方随方大老板最不走心,发了个问句,问的是“在吗?”
云钟看他发的消息乐了好一会,回了一句:“不在。”
方随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发得不好,补上了一句:“我担心你还在睡觉。”
“那真遗憾,我已经醒了,梦里的聊天就留到下次你在梦里发吧。”
方随看着手机屏幕上回复的消息,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我会努力的。”
“我看到你参演的MV了,演得很好。”
云钟回他:“夸得太假,重夸。”
方随对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努力打了一串发过去:“演技很好,让人很有代入感,虽然出现的时间不长,却是MV里最抓眼球的角色。”
云钟用鼻子“嗯”了声,躺回被子上看方随接下来要说什么。
[小可怜]:你有意向买房吗?
方随可不是什么售楼部的,这种话由他问出来似乎就有了别样的含义。
云钟思索着回了他一句。
[云咪]:饶了我吧大老板,我买不起你们小区的房。
云钟的回复在方随的意料之中,他这句话隐含了拒绝方随为他买房的意思。
方随确实不蠢,他思考过云钟行动的逻辑。当对方将一切当作“任务”时,态度会显得较为顺从,也就是一切利好“任务”的,他都会尝试去做。
当对方开始遵循自己本意的时候,高傲的本性就开始显露,态度变得坚决,或者趋向于拒绝的态度,更希望能够平等……甚至是略高于他人的地位来处理。
像某种猫爪在上原则。
方随按计划将挑好的房源发了过去。
[小可怜]:在这里,四环外,新开的楼盘,价格不算贵,这里去产业园那边看新生产线也更方便。
[小可怜]:环境比较好,晚上可以睡好觉。
[小可怜]:我想和你当邻居,练习做饭。
[小可怜]:请你多指教厨艺。
[小可怜]:还可以喂猫。
云钟确实打算换住的地方。
这间公寓的“方便”对他来说没任何用处。
他没那么喜欢出门,没事做的时候更愿意发呆。如果住去新房那说不定噪音也会减少很多,不至于24小时接力赛式地吵闹。
云钟又看了眼自己的余额,买得起。
但装修就不行了。
不过问题也不大,先买房,装修慢慢来也行。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回了对方一句。
[云咪]:1
云钟同意了。
[小可怜]:要出来看房吗?
[云咪]:1
[小可怜]:我在停车场。
云钟从床上坐起来了:“……我服了。”
火速洗漱了一下,云钟换了一条黑色阔腿裤,腰上绑了根丝带,上身则穿了件偏短款修身的拼料衬衣。对着镜子审视了一会,又去找了个银饰项链戴脖子上。
很好,有大明星的样子了。
云钟满意地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又去找了口罩和墨镜揣上。
虽然他还没火,但准备工作不松懈是职业演员的素养。
今天的电梯也格外难等,似乎有人在搬家,四个电梯有两个一直停在一楼,还剩的两个里有一个不在他这层停靠,唯一上来的那个行动就十分缓慢。
云钟看了好几次手机,第一次下去的那趟挤满了人,他自觉退后。没等到第二趟上来,其中一个一直停在一楼的电梯上来了。
打开后,先是两个师傅用家具挡了下门,接着就开始不停从里面拿东西出来。
跟着帮忙收拾的物品主人个子很小,看起来像个未成年。等工人们搬完之后,他赶忙给云钟道了声歉。
“不好意思,今天搬家占了电梯……麻烦您久等了。”
云钟“嗯”了声,进了电梯里,回过身,看向电梯外。
电梯外矮小瘦弱的身影被电梯门吞食,最后留下他自身的倒影。
杜钰。
主角受。
搬到了他所在的公寓。
这没什么好稀奇的,原本的剧情线里没有设置的东西,自然怎么发展都合理。
从来没有哪一项说杜钰不可能和云钟住一栋公寓楼。更何况这里搞直播的本来就多,租在这上面的也不止他那一家娱乐公司。
云钟思考了会问系统:“剧情里有云钟和主角受的剧情吗?”
系统快速检查了一下目前的剧情线,斩钉截铁地告诉云钟:“没有。”
“他搬到我那层楼了。”云钟说。
系统“啊!”了声:“刚才那个就是啊?!”
“……你在摸鱼啊?”云钟倒是知道大部分系统会经常摸鱼,以前搭伙的系统也爱摸,有时候看直播还会跟他共享。
但是摸到这种地步他还是第一次见:“主角受刚都跟我说话了你那边还没提醒?”
电梯抵达了停车场,云钟跟着搬家工人出了电梯,四处寻找方随的车。
他转过头,就发现在不远处的柱子那站着一个人。
很明显的方大老板。
云钟迈步走过去,顺便继续吐槽:“你这样下去别哪天我跑出去上.床了你还没发现。”
方随的脸已经木了,他没想过一上来就要听这些。
系统说:“那怎么可能呢?我会自动被屏蔽的。”
云钟说:“不跟摸鱼佬说话,去吧玩去吧你。”
系统不服气,哼哼了声说:“那你是钓鱼除了鱼什么都能钓到的空军佬。”
“我钓什么鱼了?”
“方随啊。”
“我都给他钓翘嘴了怎么就没钓到?”
“屁的,我不信,你天天骗人。”系统已经加载了最新版本的大语言模型了,它觉得自己是个成熟的系统了,不会被云钟的一言一语所蒙蔽。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连房都不肯给你买,你当小白脸当得好失败。”
云钟发现他这个小系统还真进修出来了点东西,现在已经能跟他怼起来了。
“我要那种便宜东西干什么?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做任务就看点物质呢,我追求的是一击必杀。”
“你是杀必。”
“那你是傻逼的系统吗?”云钟顺便把系统的脏话屏蔽模式开了,“小孩不许说脏话。”
系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你别老骗我嘛。”
云钟有些无辜:“我没骗你啊。”
“你上次就都是骗我的……”
“好吧,其实我真会弹钢琴。”
系统真的好想哭。
“行了行了,不逗你玩,去玩你自己的吧,不开监测注意节点也没问题。”云钟小小安抚了一下快被自己玩炸的系统,“反正我们不是本来也没打算硬按节点来了吗?”
“噢……”系统别扭地接受了,又小声说,“那我还想看言情小说。”
云钟沉默了会说:“……行吧,你看吧,看完教我下。”
方随是真感觉自己翘嘴要压不下去了。
第25章 第 25 章 “我好像忘记过一些事情……
方随推荐的楼盘确实很不错, 不管是户型、地理位置、层高还是价格,各个方面云钟都很满意 。
是他想要的大平层,一梯两户, 需要专门的电梯卡才能上来。楼下大厅有专门的快递柜和外卖柜, 有保安看守,再往里还有一层门禁,理论来说安全性也够。
云钟看完一圈心里也有了点数,没多说, 当下敲定跟方随一块把房买了下来。
好不容易赚了点钱一下就挥霍得差不多,但云钟自己却感觉良好。
千金散尽还复来,更何况等他的那些剧都播了, 他咖位只会越来越高,到时候钱的事好说。
方随说他有推荐的设计师,加上云钟习惯了把这些东西交给别人去完成,自己就负责给钱和享受, 倒也没多说什么, 全权交给了方随去处理。
他准备也躺着享受会了。
免得系统整天怀疑他的业务水平。
————
网剧进了剪辑送审阶段,舒编的《苏生日》也开始步入正轨了。
《苏生日》主演已经定了下来,缺的演员也好招, 有江逸和舒韶华的名头在, 加上刚上的《沉默画像》票房不错, 少不了人赶着来。
云钟先一步拿到了剧本,在看过之后却是觉得里面的内容和他某一个世界的任务有些像。
按照原本剧本的设定来说, 表演效果和剧情合理性不一定有他那个世界好。
于是云钟找了个机会见了舒韶华一面, 和人在一家小咖啡店讨论了一下午。
过了一周,新的台词剧本重新到了他手里。
舒韶华确实很喜欢去揣测犯罪分子的内心活动,和他们本身的行动逻辑, 对犯罪心理学也确实是狩猎颇深。
搬上荧幕,江逸都未必有他云钟擅长改动这些。
云钟这次的角色还是男二,时代背景是三十年前,非本国背景下的连环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名叫柳漱。
柳漱大约8岁前后于家附近的菜市场被拐卖,但因为年龄偏大,倒手被卖到了国外,也不是被当作家里的儿子所养大,而是近似用于取乐的工具。
某些有钱又或者有权的人常常到公海区域进行的犯罪活动中,像柳漱这样的小孩并不少见,少见的是他活了下来,并且在长大后混得不错。
对外他声称是在美国留学的医学生,到案发地开了一间牙科诊所,性格温柔到有几分柔弱,身形也格外消瘦,身体不太好,常年穿长袖高领服饰,不露一丁点皮肤。
所有的案件似乎都是随机杀人案件,几乎无法找到之间的关联点。
直到一位恐惧自己被杀害的人前来,才揭示了其中被所有人有意掩盖下去的真相……
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
云钟喜欢这个剧本,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其中不少词都跟舒编讨论过。
他热情高涨,另一边的舒韶华也被他聊得满腔热血往头上冲,天天找江逸去拍下一步。搞得江逸都没时间参加《沉默画像》后续的活动,马不停蹄地筹备《苏生日》的拍摄。
由于杜钰搬到了他所在的公寓,还正好和他住同层,云钟也就有点不太喜欢在公寓里待了。先开始是在附近公园呆,但后来发现不是虫多就是热,有时候还两者同时存在。后来换去咖啡店,又遇到了两次认出来他的小姑娘。
云钟感叹着大钱没挣到,但生活不便已经开始形成,扭头就找借口去了方随家。
方随心细,没过两次就主动帮云钟录入了指纹,给了密钥。
“想麻烦你帮忙喂下巧儿。”他这样给云钟解释。
云钟也没拆穿,一边蹭方随那个宽敞又舒服的书房,一边也给晚上回家的方随做几顿晚饭。
一来二去,反倒是方随不好意思,每天早早回了家,去“锻炼厨艺”,只可惜云钟以节食的名义每次都只吃了一点点。
这样的“好日子”也没能过上多久。
很快,云钟就进了《苏生日》的剧组。
方随的心情和那些等在家里的家庭主妇差不多,又不舍,又有点心烦。
烦来烦去不是个事,方随矜持又带点急不可耐,委婉地问了问云钟有没有什么小号,他来看下喜好,用于新房装修设计。
他想偷偷看看对方平时对什么感兴趣,另外也想去听听对方常听的歌,把这些都安排进日常生活里。
然后方随就看见云钟十分坦然地把所有账号密码都发给他了。
除了银行卡和支付宝的。
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准备道德败坏一下当STK的方随计划胎死腹中,他反过来给云钟发了一篇小作文告诫云钟不要随便给账号密码别人,包括他和经纪人。
[云咪]:哦,你不看吗?
方随沉默了好一会。
[小可怜]:我看。
[云咪]:那你上
方随说不出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挨个登入找到了用户名,又切回自己的账号去添加了关注,还不忘一切结束之后删除云钟的密码。
云钟的小号没关注什么人,也没被什么人关注,除开围脖自带的粉丝外,他这个小号在今年以前频繁发微博,几乎都是黑泥抱怨,但今年后就一条都没发过,其他的平台也都和这个类似。
和微信账号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是最近云钟关注过一个直播间。
方随随手把这个直播间也加入了关注,却是对着云钟其他的平台的空白显得沉默起来。
云钟似乎习惯了不向外表达,一切都和他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良好的气密性将他与这个世界的声音分隔开。这里的声音传不到对方的耳朵里,对方的另一面也只在和系统的对话中展露。
只有方随是一个意外。
陶纪又联系了方随,这次给的是他在外国找到的医生的联系方式。
————
说是目的地在国外,但云钟没想到《苏生日》剧组确实有几组在国外拍摄的镜头。
这次搭伙的祁峰对他很看好,也有心想提携他,只要一有空就拉他去江逸那讲戏。
云钟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不过别人来讲也更有利于他完善角色形象,就像是对着镜子整理打扮一样。
为了这次的拍摄,他提前节食了一段时间,脸色看起来差很多,化了妆就更有几分孱弱,在镜头里像个被风一吹就能折断的枯草。
也是因为这样,他脸色愈发白,眼眶也总是发红,好像总是受了什么委屈。
国外最后一场戏拍的是男主程濯,一个警察,正面和柳漱对上的场景。
提前看的天气也如预期,暴雨猛烈得像是要将所有人压死在它之下,沉闷到几乎难以呼吸。
有些时候也就是那样凑巧。
方随知道云钟在这个城市拍戏,这是之前他们两个人吃饭就聊到过的,但他却没想到正好能碰上。
他犹豫了一下,让司机暂且停下,拿了雨伞就下了车。
云钟之前说要注意影响,但他目前没有口罩,于是只能假装和其他好奇的群众一样,围在较远的位置,打着伞去观看。
好在雨实在是太大,旁观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剧组内的工作人员,他很轻松就挤到了前排。
方随看见云钟举着一把伞,脸白得吓人,嘴唇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骷髅样。
他心里说服自己这是演戏,都是化妆,但忍不住皱眉,盘算着得赶快找营养师帮忙调整。
云钟和另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在镜头前走了几遍过场,在导演喊开始前,两人就分别入了戏。
他们举着两把不同颜色的伞站在雨里,一个像一杆标枪,不服输地直指天空,另一个却像是快被吹散一样,在风雨里摇曳。
两人静静对视着。
警察不敢妄动,既怕打草惊蛇,心里又对这个看起来柔弱的青年万分怀疑,甚至还有那么些许恐惧。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会伪装的杀人犯,同时聪明绝世,算计了他们所有人,逼他们走上他安排的道路。
寂静维持了大约十几秒,然后云钟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口齿清晰,哪怕是站在边缘的方随也能听清。
“程警官。”
那位程警官这才从僵硬中恢复了些许,朝着云钟的方向迈过去了一步:“柳先生。”
他停顿了下接着说:“雨很大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云钟看了眼另一边,似乎在观察什么东西:“我也正打算回去,只是在这里看到了两只小青蛙。”
程警官没说话,云钟接着说道:“这里排水孔太小,它们太大,下不去了,如果没有这场雨,可能已经死了。”
“有时候我会想,是人类肆意发展,修建的这些东西阻碍了它们的生存吗?”
“但是后来又想或许不是。”
“程警官呢?你认为生命是什么?”
程警官沉默了会回答他:“是很珍贵的东西。”
云钟笑了下说:“不是的。”
“生命就是一者对另一者的掠夺,我们生存,无时无刻不在掠夺。”
雨哗啦啦地砸在地上,溅起的水滴濡湿了裤脚。
方随忘记了自己什么时候回到车里的,只是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坐在一把椅子上,而他对面正是他这次要来见的人,对方正在询问他需要什么帮助。
他闭上眼,眼前似乎还是云钟说那句话时候的样子。
“我好像忘记过一些事情。”
第26章 第 26 章 在想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催眠没有任何作用。
这在方随的意料之中。
但在他意料之外的是, 云钟的那段表演反倒是激起了他的某些记忆。
方随回想着云钟当时的脸色,说那句话时淡漠的语气。
他伸手按住胸口的心脏,那里跳动震颤着的仿佛是某种回响, 带他回到某个不存在的时刻。
“生命就是一者对另一者的掠夺, 我们生存,无时无刻不在掠夺。”
方随想,他会怎么回答?
他会想说……
“对不起。”他来得太迟了,无法让对方给这个世界第二个答案。
【永远不要怜悯豺狼。】
没由来地, 方随又想到这句话,他想这不是他会说的……那就是另一个人来说了。
虽然医生依旧没什么用,但出来一趟并不算一无所获。
他要找的办法更简单……
方随太忙, 没能跟云钟再见一面,先回了国。
一下飞机,他就收到了云钟的消息。
[云咪]:你到现场来了?
方随一愣,回复他:“不好意思, 路过的时候你们在演戏, 没有去打扰你。”
[云咪]:茅子行说看到你了。
[云咪]:你已经回去了吗?
[小可怜]:嗯,不好意思。
[云咪]:行了,少道歉, 我看了烦
[云咪]:明天回来
[云咪]:但还有戏
[云咪]:你自己独守空闺吧
方随关了手机, 无奈地笑了下, 却是没由来觉得心里那股难受的感觉被驱散了很多。就好像那些都只是一场戏,一声“卡”之后就被彻底锁在了镜头里。
喂过了巧儿, 方随又上楼处理了会工作。
快十一点时他关上电脑, 准备再看会书去休息,拿起手机又看了一圈云钟各个平台账号,但可惜的是今天依旧没有什么新增的。
不过云钟关注的那个直播间却似乎正在开播。
犹豫了会, 方随还是点了进去。
关注时他没注意这是个什么直播间,进去听了一会之后才发现好像是个感情类的。
前来的大多是些情场失意的人,也有少部分是想麻烦主播支招,更有甚者是看上主播本人。
那云钟来这个直播间是为了什么?
难道也是麻烦主播支招的?
方随秉持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念头,继续在直播间待了下去。
————
飞机落地,还没时间倒时差,云钟就被拉去了新的片场。
这边主要拍室内的镜头,忙得就更颠三倒四一些。
羊奕又来了片场,云钟听说这部剧的音乐又是他负责,来“采风”找灵感也正常。
不过这次云钟确实没什么时间搭理他,连逗他玩的空都没有。
剧情安排,有云钟动手的场景,他和江导还有道具导演在现场比画,待会儿捅了人之后人该往那边倒,聊了一会江导又招手让摄影过去,比画着看取景情况。
羊奕还是之前那副干净得像个高中生的打扮,在边缘坐着看人群之中的云钟。
他盯着云钟看的目光毫不遮掩,不少人注意到了这情况,但只有少部分人放在了心上。
编曲看演员找灵感正常,云钟也确实好看,哪怕在这样美人云集的娱乐圈里也是最拔尖的那批,场内偷偷关注他,甚至私下找他要签名的都不少。不过羊奕情况却不太像只是找灵感。
作为云钟的经纪人,茅子行在正式开拍前也坐去了羊奕身边。
他现在主要带云钟,手里另外的两个艺人已经和老总商量过,和他们本人也谈了下,转去了其他人手里,也就有的是时间跟着云钟到处跑。
茅子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羊奕。
羊奕盯着云钟那,抬起手本想拒绝,扫了一眼看见名字后又接了下来。
“你是云钟的经纪人?”他问。
茅子行点了下头说:“这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羊先生。”
“噢……”
“羊先生一直在看台上。”茅子行又说。
“嗯……”羊奕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没注意他在说什么,也就没听出来茅子行的暗示。
远处江逸喊了声,场记的声音也传到了他们耳畔。
“第五场第七镜第一次。”
镜头外的一群人围着镜头里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个人身上。
他看起来脆弱又无助,漂亮的脸因为过红的眼眶带着些仓皇,可眼神却冷漠到了种极致。露出的胳膊苍白纤细,因为握住东西的力气实在是太大,青色的血管都快从皮肤下裂出。
他每一步都很稳,不发出一丁点声音。他的目光也很稳,盯在前方人的后脑勺一点也没有移动。
“没有人会不看他。”羊奕好像无意识一样说着。
茅子行说:“小云的演技很好,日后会走上更高的舞台。”
羊奕摇头:“不只是演技。”
他伸出手,像摸着空中不存在的琴弦,丝线连接上所有人,不同的脉动在他指下起伏。
“云钟的感觉很不一样,他很轻,又很游刃有余。他演的东西是从芯里透出来的。”他又放下了手,“没有人会不看他。”
“咚”的一声响后,江逸又喊了声“卡”:“补几个特写这条可以了。”
镜头里的云钟丢了手里的假道具,甩了下手腕,微微抬起下巴,让化妆师帮忙调整身上的服装,又补了点脸上的妆。
茅子行当然也知道,有些人一旦开始发出光亮,总会吸引更多的目光。如果他想要珍藏珍宝,那就不能将它公之于众。
他一面高兴于云钟做得真好,他当是有天赋的人,一面又不止一刻地想,他们两人距离越来越远。
他追不上。
他也不认为羊奕能追上。
“但是他只会看他想看的人。”茅子行说。
羊奕终于转过了脸,看向身旁坐着的另一个人。
能出任经纪人,茅子行的外貌也不算太差,也总是把自己打理成一副精明的模样。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羊奕勾起唇角,笑得一如既往挑衅又嚣张:“他难道就看你了?管得宽。”
他站起身拍了下茅子行肩膀:“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大叔。”
茅子行:“……”
特写镜头已经补完,扎着高马尾的羊奕手朝着兜,晃荡到了云钟身边。
“演得不错。”
“谢谢,你是?”云钟头也没抬。
茅子行觉得这个看起来混不上小三的位置。
————
结束了当天的拍摄,云钟洗了个澡,在自己房间里休息。
茅子行有事找,问过他之后就来敲了他房间门。
“你看了吗?”一进门茅子行就问云钟。
云钟拿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低了点:“看什么?”
“看网剧。”茅子行把手机给他看。
公司运营的云钟的账号都转发了《前尘》那部网剧的宣传,但作为参演人员的云钟还在状态外。
他本来刷这些东西就不勤,知道了也没太大反应。
不过他还是拿了茅子行手机刷了会,全剧28集,今天放出了5集,接下来每周二、周四各更新一集,充钱可超前点播一集。
第五集刚好是牧济宁出场的那集。
说实话,整个网剧在云钟看来都挺粗制滥造的,虽然比有些过了头的网剧好点,但底子在那。从布景到服装他已经见识过了,他也不认为制片方会再对这么一坨东西屎上雕花整出个什么大特效。
再怎么夸下海口说会爆,天花板就在那,能超过大部分网剧,但要达到现象级网剧的地步剧本还不够好。
因为期待不高,所以他看了两眼就丢回给了茅子行。
而且剧播出了,下一个任务节点快到了。
茅子行却是对此兴高采烈:“我关注了下,小云你这个角色吸粉应该不错,深情男配,还是后面的苦情boss。”
“嗯,好。”云钟自动回复他。
不过茅子行不是系统,也没注意到他完全不在乎,只当人是内心激动。
又给人画了会饼之后,茅子行完全没提羊奕的事,只叮嘱了他几句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去棚里拍戏。
云钟拿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没忍住,切去微信方随那。
[云咪]:在干嘛?
方随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下,他关掉了正在看的玉玉葱直播间,有种偷窥云钟隐私被抓包的感觉。
总不能说在看你关注的直播间吧?
而且这个直播间……
不过方随突然想到了刚才直播间里那个主播的话,手指在屏幕上流连了会,最后小心翼翼地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小可怜]:在想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云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盯着手机上的这行字没忍住发了个问号回去。
[云咪]:?——
作者有话说:方随: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云钟:上下铺关系?
第27章 第 27 章 “你知道吗?傲娇退环境……
系统也问:“对啊,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你见多识广你说。”云钟把话题抛回去。
系统想了想说:“友情以上恋人未满?我给你说我听过这种类型的歌,好be的!”
云钟忽略了它后半句话,把前面那句直接抄给了方随。
[云咪]: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小可怜]:那你之前说的都不算数了吗?
方随有点担心这句话看起来太生硬, 又赶快摇陶纪给自己发两个可怜的表情包。
手快摁掉对方拨过来的电话, 他从一串表情包里选了一只看起来懵懵的小猫发给了云钟。
云钟看着屏幕里的[小可怜]问系统:“现在说什么?”
系统有些不确定:“他说的是你之前说的哪句啊?”
“……总不能还是我喜欢他那句吧?”云钟问。
系统纳闷了:“那你可以说是恋人关系吧?”
云钟思考了下,没按系统说的回,而是转而问他。
[云咪]:你为什么会想这个?
[小可怜]:下午看了你的新剧,所以想了。
这句话倒也不是假的, 云钟新剧里初次登场就是和女主转世成亲,那时候他就想,云钟没有和他说过, 但是和那个系统似乎说过不少次要和自己结婚之类的话。
方随脑子里就很自然过渡到了结婚该去哪里结,又该在哪办婚宴,要不要邀请那个人。
但是转念又一想,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清不楚的。早先是他在推三阻四, 后来则是云钟总是绕开不愿正面回答。
他这样一说, 云钟倒是也想起来了那部剧的内容。
云钟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痛的模样。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网剧。”他咬牙念了句,又深吸了口气, 默念了三遍这就是任务, 那些不明不白的情绪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摁了一串发过去。
[云咪]:那就是男朋友咯?
几乎是刚发过去, 方随就回了他一条。
[小可怜]:我想见你。
云钟差点把手机从窗户那扔出去。
系统还没见过他这么激动的样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手机漏电。”云钟面不改色地说,“玩你的去吧。”
系统不信他, 反而因为他骗人拉高了警惕, 关掉了一直在看的新片开始默不作声偷偷关注起云钟。
云钟安静地坐了会之后,才去把刚才丢一边的手机拿起来。
那一会里方随就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小可怜]:我想见你。
[小可怜]:可以吗?
[小可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现在来见你吗?
[小可怜]:对不起。
云钟忍无可忍回了他一句。
[云咪]:把对不起三个字给我从你字典里抠掉
[小可怜]:好的。
[小可怜]:那我可以来见你吗?
[云咪]:1
云钟丢了手机想, 光看对话,他已经完美完成任务了。
方随整的这死动静和剧情设定完全一致了都!
一想到任务,云钟却又冷静了很多。
两个主角应该也快碰上了吧。
影视城离方随家很远,毕竟跨了市,没那么快能到。
云钟没睡,却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他从记忆里扒拉了点以前的事就当给自己放片,却又总是想方随那句“对不起”。
他听到这句话的次数也真是太多了。
即便他是个该千刀万剐的混蛋,也总是能收获到这样一句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才好的“对不起”。
云钟不喜欢听这句话。
估摸着时间快到了,他又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好好把自己整理成看起来不修边幅的模样,这才拿着手机缓慢地走去电梯,坐着电梯下了楼。
时间太晚了,哪怕是道具组场务都睡了。
酒店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台有人坐着,但看起来也是昏昏欲睡。
云钟又避开监控和前台,缓慢踱步到酒店外。
方随正在门口等着他。
云钟快步上前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一样,恢复到先前慢悠悠地步履,等着方随来到他面前。
两人站在黑暗里,避开了监控,躲进没人能看见的小巷子。
方随的目光一直落在云钟身上,对方散乱的发丝搭在脸颊边,可能是刚走过来,脸颊上一抹绯红,眸子像有星星落在里面亮晶晶的,纤长的睫毛扑了下就把那些星星都藏了起来。
方随没提上车,云钟也不想去车上。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云钟“唔”了声,却是比方随先伸出手,方随顺着他用力一带,就将面前消瘦的人揽进了怀里。
前不久对方还抱过自己,那时候胳膊匀称有力,虽然瘦但肌肉很有力。现在还是有力的,可那皮包着骨头,一点力气像是从骨架子里抻出来的。
腰也细了,肩膀也没肉了。
方随一只手环在对方的腰上,再抱紧点都能按到云钟的肚子。本来以为可控的情感满溢出来,一面让他想更用力地去抱对方,把彼此骨头嵌进对方之间,扯也扯不开,可一面又生怕力度重了些,怕玻璃做的人就这样碎在他怀里。
云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只是犹豫着又犹豫着,缓慢抬起手,从下方揽在方随肩膀上。
夏天轻薄的衣物阻隔不了温度,皮肤肌肉好像也就这样互相碰触到。
路灯照进来隐约的光线,云钟的影子几乎被方随隐没在身下。
“瘦了好多。”
云钟听见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的方随低声说。
“工作需要。”他也小声解释了一句。
“我定好了营养师,等你回来之后再好好调理。”方随又说。
云钟没有去指出他只是偶尔去做客这件事,挂在他身上这个“大号娃娃”总让他忍不住想笑:“公司会帮忙的。”
“那不一样,我这边是我做。”方随抬起头,极近地看着他,“不是说想吃家常菜吗?”
“那是那个时候。”
“之后不想了吗?”方随有些委屈。
云钟看着那双眼睛,真好看,他想,像鹿的眼睛那样,一点攻击性也没有,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之后……再考虑。”
方随又把头搭了回去,瓮声瓮气地说:“好吧……”
他知道能和云钟待的时间不会长,明天云钟和他都还要工作,自己倒是好说,但耽误云钟太多时间也不好。
一分一秒时间他都不想浪费。
“我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
“两周。”云钟说。
“那就是20160分钟。”方随又说。
因为以前不知道自己会这么舍不得。越是妄图用理智控制感情,就越容易在感情之中全然沉.沦。一静下来就不得不去想,一想就犹如蚂蚁爬上了心房。
哪怕他还是有云钟说的那些“恐惧”在,也阻碍不了这种感情。
方随想着,抱着云钟腰的手更用力了些,开始碎碎念着这段时间的一些事。
这些事太小了,用来微信里打扰云钟他不想,怕对方总觉得他无事可做。
偏偏也是这些小事适合在这种时候抱着对方聊。
“新房的设计已经做好了,第一批工人已经开始装修了。我每天会抽空去看一次,到时候顺便把楼上的防水和隔音做好。”
“楼上你也买下来了?”云钟问。
方随下意识想否认,但仔细想了想,他还是“嗯”了声:“楼房容易吵,我想你休息好。”
“其实我没那么怕吵。”
“我怕。”方随没说他是怕云钟感觉吵还是自己怕吵,抱着人又晃了晃,“早点完工,再请人专门去除好甲醛,年前就能搬进去住了。”
“你不回家过年吗?”
“不想回家,想和你待在一起。”
云钟又说了一遍:“你之前没这么黏人。”
方随抱着他的手松开了些,又盯着他的眼睛看:“你讨厌吗?”
“……倒也不讨厌。”
方随又抱住了他,一副大型树袋熊的模样。
明明夏天抱着另一个人是该热的,云钟甚至感觉自己有点出汗,但是这样一个人把他环抱在怀里,他却感觉很舒服。
夏日里一分也不肯停歇的蝉鸣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忽然头顶上传来有人推开窗户的声音,似乎是已经有人早起了。
云钟拍了拍方随的肩膀后侧,示意对方先不要说了。
方随止住了话,也松开手,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云钟。
云钟也在看他,脸上那点红已经退了不少,只是还是像发热一样,脸上些许薄粉。
“回去吧。”云钟说,“再别来找我。”
没等方随说话,他又补上一句:“我快拍完了,早点拍完早点回去见你。”
这样晚上偷偷见面反而耽误时间。
方随也知道他的意思,双手牵着云钟的双手,恋恋不舍:“要等多久?”
“一个星期。”
“那太久了。”
“再来就不止一个星期。”
方随不说话,云钟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推着他转身。
“快回去,我要睡会,你也是。”
“去。”
方随一步三回头,但还是先坐上车离开了。
云钟也回了房,一晚上没睡,却精神奕奕。但这好状态没维持两天,他就抱着手机嘀咕了一句:“怎么真不来了啊?”
系统幽幽来了句:“你知道吗?傲娇退环境了。”
云钟一怒之下删掉了系统最近看的片——
作者有话说:系统:傲娇退环境了。
云钟:你接下来也会退环境[好的]
第28章 第 28 章 “大哥你任务节点完成了……
云钟归心似箭, 好在《苏生日》也顺利杀青。
祁峰在这次合作里对云钟也是刮目相看,饭桌上趁着酒意给云钟推了好几个导演编剧的联系方式。
能被人提携求之不得,云钟来者不拒。
“《时尚》那边在请我去拍组片, 你要不要去?”他问云钟, “我问过他们了,单人改双人完全可以,不过封面可能就不行了。”
《时尚》算是国内一线杂志,不少明星艺人削尖脑袋想上, 就算没有封面也完全够赚。
云钟笑了笑,起身又给祁峰敬了杯酒:“祁老师给我这个机会,我是怎么都不会拒绝啊。”
两人一来一去又喝了好几杯酒, 舒编也凑过来拍了下云钟说:“我也给你推两个,你到时候就……嗝,跟他们说是我推的,不用试镜……你去, 去就完了。”
舒韶华明显喝得有点多, 但他欣赏有才华的人也是真的。
云钟这次给他补全了一些他没想过的问题,到那会他就觉得这孩子是真的好,不只是演技, 他是认真钻研了他的剧本, 也认真钻研了人性。
能有这样一个人在剧组里, 对他这样的编剧来说是好事。
云钟按舒韶华说的加了好友,但是没有真放在心上, 舒韶华这会看起来神志不清, 他最好别太当真。
主演和总编剧都抛出了橄榄枝,作为导演的江逸也不服输,一拍桌子, 借着酒劲就说:“你们都抢这小云,我也要抢!结了这部,你、你就跟我直接去下一个!”
一屋人哄堂大笑。
有人暗暗艳羡,有人心服口服,但也有人心中不满。
云钟确实算得上是个“大红人”,可那只是在这个剧组里而已,谁都知道他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
制作是需要时间的。
如果在这个时间里,有什么意外发生了呢?
酒过三巡,饭也吃得差不多,剧组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场,云钟也跟着茅子行出了酒店。
这会进出车辆多,他那辆小保姆车送去保养了,刚好这会能来接他和茅子行回去。
云钟婉拒了几个愿意带他离开的人,站在酒店门口吹冷风。他喝了酒,虽然没什么醉态,但脸和脖子都红了一片,加上体重没恢复,衬得更是人比花娇。
这里保密性做得不错,来来往往的“大客户”也多,门口的“美景”自然也是尽入眼底。
“打听一下。”已经进了包厢的秦柏羽还是心痒痒,回身跟身后的助理说了句。
那人模样看起来就不像是他们圈里的人,没权没势的话,那就能玩玩了。
又等了一会,姗姗来迟的保姆车才停到了茅子行和云钟跟前。
茅子行没上车,他还有别的局要赶,嘱咐了司机和小葛一定要把云钟送回家,然后自己又打车去了另一个饭店。
小葛满口答应,关上窗离开之后却是又看了眼后排坐得十分有威压感的云钟,讪讪道:“子行哥跟护鸡崽子一样。”
那云钟看起来才是吃鸡崽子的鹰吧?!
“云哥,你困的话要不睡会?”
“嗯,好。”云钟自动回复。
他身体确实是醉了,但他精神还好,如果他想,这会也能强行清醒过来,用精神力来支配身体。
不过偶尔醉一两次问题也不大,没必要耗那个神。
到了地方,他婉拒了小葛送上楼的打算,自己去按了电梯。
同行的还有一个戴着头盔送外卖的,和他到一层楼,时不时看他一两眼。
云钟靠在角落里,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很快,两人一起抵达了楼层,云钟先一步出电梯,进了房,“砰”地带上门。
他没开灯,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里的隔音很不好,所以他可以听到隐藏在其他声音里的不对劲。
有鞋底大力磨蹭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破碎的没能喊出口的叫声,肢体搏斗的声音还有……关门声。
云钟拿了钥匙,打开房间的门。
就这一会工夫,电梯还停在他们这层楼,但是那个戴着头盔的外卖员却不见了。
他快速瞥了两眼附近,在走廊里踱步了一个来回,最后瞅准了斜对面较远的一扇门。
云钟上前敲了敲门,里面的动静停下了,片刻后,有男人的声音问:“谁?”
“楼下的。”云钟面不改色,语气却吊儿郎当,像个混混,“今天我来敲多少回了?你这房间厕所漏水你知不知道?楼下都给老子漏成水帘洞了,改明儿水漫金山也能去我那屋拍。”
“我现在没空……”
“说屁呢,你给老子把门打开,今晚不把你水阀给关了我不姓葛!”他声音越来越大,又踹了两脚门,一副要闹得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架势,“开门,装什么孙子?!”
“…你不要吵了!等一下…”门里面的人显然也慌了。
他似乎在里面收拾了个重物,又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下什么东西,刚打开一点门,云钟那条又细又长的腿就从门缝里挤了进去,一脚踹在他下半身上。
还没把头盔摘下来的男人顿时缩成一团虾米样,捂着下半身就倒了下去,头盔还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云钟把门推开,又踹了他一脚,把他往旁边踢了踢,进屋看起情况。
这里显然也是一个主播的公寓,客厅是专门的工作区,架了三部手机和两台电脑,还有好几个灯对着座椅,不过看起来这会已经下了播,只有一个手机似乎没来得及关,上面还在刷屏。
云钟扫了一眼,又看向另一边,被捂住口鼻,显然已经陷入昏迷的人正躺在角落。
云钟两步过去就关了漏网之鱼那部手机,对上面刷屏的话语视而不见。
他一手撑在桌上,脸色奇差,咬牙切齿地问系统:“你到底能不能给我把主角受那边的剧情线理顺了!”
系统支支吾吾:“我这边是只分到了方随的……因为,呃,就是和他有关的主角受的我就会知道嘛……”
“但是!但是刚才刷新了一些哦,我们没有任务节点的!大概就是呃,这个也是主角受那边的重要剧情之一……主角攻在直播间看到了帮忙报警了然后赶过来了……”
系统越说声音越小。
云钟拿出了手机,当面给方随打了个电话过去,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一接起电话就马上说。
“别怕,我现在马上过来,警察那边已经联系了,他们大概三分钟就到……”
“方随。”云钟喊了方随的全名。
方随当场静音了。
“你是最好给我来当面解释一下,你在干什么。”
十五分钟后。
云钟在派出所做完笔录,被他踹伤的犯罪嫌疑人和杜钰都在医院,鉴于他是见义勇为,加上一切在直播间都有录音,警察那边也很快走完了流程。
这事解决得快,加上茅子行晚上还有别的事,云钟也就暂时没告知经纪人。
出了派出所门,方随垂头丧气地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立刻伸出手想牵他的手。
“说吧。”云钟抱起手,没给他牵的机会。
方随落寞地收回手,看起来虽然还是稳重的总裁模样,但耳朵已经完全耷拉下来了。
“之前在你的账号里发现了这个新关注的直播间,我就……偷偷关注了。我其实只是想知道你对什么感兴趣,我做什么能够投其所好。”
“嗯嗯。”系统点头。
“后来我听了两次,发现是和感情类的有关,加上我确实也有些想知道的事情,所以偶尔也会看……今天只是凑巧,因为那个意外上了热门所以我就进去看了。没想到听到了你的声音。”
“嗯嗯。”系统认可。
“想到你可能也会遇到危险,所以我就赶快报警往这边赶,怕打草惊蛇,加上感觉你好像知道出事了,就没给你打电话。”
“说得很好嘛。”
“闭嘴!”云钟对系统的一句,吓得系统立刻消了音,方随也紧紧闭上嘴一言不发。
确实也没什么,他也不该发这么大火。方随说的一切有理有据,甚至所有的一切出发点都是自己,和杜钰那个人什么关系也没有。
但云钟就是很生气,他甚至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生气,凭什么生气。
方随试探着靠近了一步,抬起手想抱一抱云钟,但这里不合适,他也还记得云钟说过不想现在公开,于是他又换了个方向,轻轻握住了云钟的手。
感受到对方的态度有所软化,他得寸进尺地牵住了对方的双手,双手相握,垂落下来。
“我担心你。”方随低声说。
“担心也是担心那个变态,警察说我给他踹得有点严重。”云钟有些别扭地说。
方随说:“不担心他,他们我都不认识,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只会担心你。”
系统颤颤巍巍地出来问:“我能说话吗?”
“放。”云钟语气缓和了些。
“大哥你任务节点完成了。”——
作者有话说:云钟:闭嘴!
系统:(闭嘴了)
方随:(也闭嘴了)(想起来听不见)(又开始说了)
第29章 第 29 章 “我跟方随里谁被你开除……
云钟一愣, 问系统:“我做了什么吗?”
“你折磨了方随……吧?”系统也有些犹豫,“你看他被你摧残得大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样子。”
“他为什么要放大屁?下一个任务节点呢?”云钟又开始一心二用,心不在焉地敷衍系统, 手从方随手里抽了出来。
“去车上。”
方随没说什么, 默默带他上了车。
“一个……呃,形容。”系统支支吾吾说,“其实我觉得他态度很好嘛,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个主角受的事件?总之下一个任务节点是两周后。”
“哦?是吗?”云钟回完系统, 系上安全带,问方随,“还没解释为什么找我兴趣爱好会关注我关注的直播间。”
方随从系统那番话里回过神, 手握紧了方向盘:“只有这个人是你最近关注的。”
更早以前的那个“云钟”不是他现在身边坐着的这个,他分得清楚。
云钟也知道他分得清楚,系统不明白,还在叽里咕噜地帮方随, 夸他好。
云钟听着那些夹带的私货, 死鸭子嘴硬一样说:“那也不是理由……”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关注他吗?”方随说完,又立刻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有些害怕。”
他话刻意留有空白, 云钟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扭过头看向窗外:“我又不喜欢他。”
“云钟。”
云钟回过头, 正迎面对上方随那张凑得极近的脸,他一瞬间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看见那双眼睛。
一种隐忍的悲伤和被克制的欲.望。
“我想……”
方随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一双手捧住了他的脑袋,绵软的嘴唇混着热乎乎的气息贴上了他的嘴唇,结结实实地碰了一下, 又有些不得要领地挨着蹭了蹭。
似乎以为这就算得上是接吻了,那张漂亮的脸退后了些许,望着他的眼神有几分挑衅。
“我同意了。”
闸门里的猛兽骤然出笼,方随一个倾身,不忘用一只手护住云钟的后脑勺,再度吻了上去。
和之前一个皮肤相接的吻不同,软滑的舌头纠缠就好像是身体内部的接触,发麻的感觉一路从舌根直抵后脑勺。云钟被亲得有些晕晕乎乎的,没有反抗这个极具侵略性的吻,手勾在方随的脖子上,不知道是想和人靠得更近还是不想让自己滑下座椅。
牙关被顶开合不上,口腔内被人狠狠卷了一遍,连舌头也被勾出去轻咬了两下。直到云钟实在是有些呼吸不上来,手抓住方随后脑勺的头发,把人扯开了些才喘上些气。
合上的嘴唇附近好像有什么流下来,刚被他扯开的脑袋又蹭了回来,舔掉了那一缕银丝。
控制不住,两人又吻成一团,交换呼吸。
黏糊糊地亲了好一会,云钟实在是受不了一把把人推开。
他努力平复气息说:“够了。”
他舌根真有点痛了,酒精好像也延迟带来了更多的眩晕感。
“我不同意了。”
这方随看着也挺有礼貌的,怎么亲起来这么凶?
云钟没看一眼方随,抬起手遮住自己发烫的脸,把窗户摁开了些,吹吹夜晚的凉风:“我要回去休息,开车。”
方随从镜子那看见云钟脸色绯红,嘴唇也有些肿,他好像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轻轻咬了一下自己嘴唇确认。
他眼神暗下去几分,没再说什么,启动车把人送回了家。
路上,看起来闭目养神的云钟偷偷跟系统讲话。
“不行,我现在必须要练习了。”
看宿主好像已经完全恢复平时的模样,系统心里也松了口气:“练习怎么亲嘴吗?”
“这么单纯的我不想练,我想练厉害点的,比如把方随亲晕那种。”云钟一顿,又问,“你那些……里面有这个吗?”
系统义正言辞:“包有的,你看哪种?男的跟女的还是男的跟男的还是男的跟人外的还是……”
“停。”云钟阻止了系统越来越离谱的报菜谱,“我跟方随里谁被你开除男性人籍了?”
方随听得也觉得好笑,抬手揉了下眼角,掩去笑意。
系统诡异地沉默了会说:“你知道吗,你是个人类男性还挺让我受到惊吓的。”
“片来。”云钟懒得跟系统计较。
系统捂住自己的口袋:“先说好,看归看,你不要到处去外面找人实践,我害怕。”
方随也害怕。
云钟沉吟片刻:“你没说之前我还没想到,谢谢提议。”
系统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方随心里一紧,却是发现云钟嘴角微微上扬,忽然理解过来云钟又是在逗系统玩,但心里还是有几分在意。
云钟放任系统尖叫了好一会,听系统威胁来威胁去,最后都快求他了,这才慢悠悠地说:“我开个玩笑。”
“真的吗?”系统哭兮兮地问,“你、你别骗我。”
“不骗你,指望你给我发片呢。”
方随还是有那么点不嘻嘻。
把人送到家,云钟生怕方随又要亲,一进门就立刻关了门,从微信里发了条“好好休息”的话敷衍了一下对方。
他把手机丢在沙发上,去洗了个澡,又对着镜子看了好半天自己嘴唇。
……真能亲肿啊,以前偶尔会在某些“捉奸”之类的场合看到,但他没仔细看过,或者说也没管过这部分内容。
怎么方随没事呢?
这也是主角攻的天赋异禀?
云钟还是有些不太相信,钻进被子里开始研究系统给他发的东西。
他还没做过这部分的工作呢!也算是提前预习了。
第二天果不其然地赖了床,云钟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好一会,起来去客厅拿手机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他把手机丢在沙发上充电,去洗漱又整了点吃的,回来刚好电量够开机。
微信里发消息的人太多,他看了眼方随的,对方又在问什么时候去他家,这次理由也挺好。
一个是说他好像找到了什么办法,另一个是说还想带他去看看新房进度。
云钟回了个明天,就切去了其他平台乱刷。
《前尘》已经播到了剧的中后部分,前面埋的伏笔基本已经揭晓。出乎云钟意料的是,这部网剧在网络上的讨论度挺高。
他进话题里翻了翻,这才发现是有个画手似乎磕上了其中的cp,在广场话题里发了不少同人图,质量挺高。尤其是牧济宁入魔的那张,半跪在地上的人仰头看天,大俯视的构图视线很容易集中在那张脸上。
温文尔雅又充斥着鬼气。
一群小姑娘喊着什么恨海情天,什么就要鬼攻就冲上来了。
云钟拧着眉毛看了好几篇同人文之后才回过来味。
这是在磕男二和男主的cp,男二还是攻!虽然他俩原剧几乎没什么正面倾向的感情……不过都是剧里的。
那是牧济宁在乱搞,和他云钟有何关系?
理解过来这是什么之后他看得更是津津有味,还拿小号点了不少赞。
茅子行也提了一下订阅比预期高不少,按原本来说也算是小爆了一下,但高潮部分估计会更好。
除此之外,他还告诉了云钟,他现在手里可供选择的有五个剧本和一个时间未定的杂志拍摄活动。
从一开始的能吃到什么吃什么,靠这段时间的积累,云钟已经有了去挑选剧本的底气。
云钟看着屏幕上的字,想了想,跟茅子行商量了个时间单独谈,同时也给人说了自己准备放两周假。
理由是新房装修。
茅子行知道他账户有大额支出,不过这些事他本来也管不上。云钟现在也在往新生代演技派演员靠拢,一直住在公寓里也不像话。
就算云钟自己不买,茅子行本来也要提这件事。
不过茅子行也没那么简单放人,要求他得在两周内告诉他到底要去哪一个,时间不多,留给云钟挑的余地也不多。
不过现在已经比之前好上不少,就算真的全都错过了,以云钟现在的人脉也不愁找不到好的。
稍微调整了下作息,云钟就背上自己的衣服堂而皇之地入住方总裁家。
方随打开门,看见的就是一身清爽的云钟,和他那个装满了的背包。
“我有两周假期,准备到你家来旅游。”对方这样说。
阔别一段时间后,方随迎接来了他梦寐以求的“同居”生活。
“非常欢迎。”他轻声说着,邀请云钟进了门。
方随能听到云钟和系统之间的对话。
所以他知道对方为什么来。
任务节点是两周后,任务要求是……云钟对方随有所求,因而勾引方随。
他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说:系统:我是系统,我同意他两啵嘴[墨镜]
第30章 第 30 章 “你的人性呢?”
在方随家的日子实在是好过。
方随在厨房做饭, 云钟一手摸着方随的猫,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继续刷同人文。
这些小短篇在他看来分外搞笑,有种看熟人卖笑的荒唐感。
面不改色翻完一篇, 下一篇却只有个链接, 但评论却一片叫好,还有一大堆黄豆表情。
云钟好奇地在链接里转链接,弹出图片又扫二维码,最后得到一张还是镜像的长图片, 他刚保存下来,另一边方随就喊他吃饭。
他松开手,被他用冻干勾.引来“强制爱”了好一会的橘猫飞速离开。
云钟慢悠悠晃荡到餐桌, 坐下嚼了没两口饭就开始跟系统长吁短叹:“没任务我也能来吧?这是二十四孝保姆。”
陪吃、陪喝,还有猫陪玩。
“那可不一样。”系统哼哼,云钟对这些事不擅长早就跟它说了,这次他还愿意参考自己的意见尝试去行动。
任务完不完成是任务的事, 把任务当附加游戏玩算一人一统的事。
既然不讲完成率, 那拿来玩是再好不过。
它爪子一挥:“勾.引这个事吧,第一步就是要抛弃人性!刚好这个你没有。”
方随给云钟夹了一筷子豆腐,以代替他食不言压下的笑。
云钟脸上是一丁点都没流露出来, 四平八稳地吃了豆腐, 还有空给方随指导:“没入味。”
“说得好, 再说这种好话你看一本我炸一本,让你没一个故事能看到最后。”
系统讷讷, 声音又小下来:“你不是当反派的吗?”
“反派没有人性跟我有什么关系?”云钟不为所动。
“要加点辣?”方随插空问。
云钟点了下头, 跟系统说:“继续。”
系统“哦”了声,继续“挥斥方遒”:“然后就是,变成猫, 或者变成老虎,或者变成被雨淋湿的狗。”
云钟咬着筷子,瞥了眼沙发上四只脚都看不见的肥猫。
“变成当大便都冲不走的猫。”他又扭头夹了筷子干煸牛肉,“我不当。”
系统对宿主吃饭时说这种扫兴的话表示强烈的不满。
“猫怎么不好!猫到底哪里不好!猫不会在吃饭的时候说大便!”
正说到这的时候,巧儿从沙发上跳下去,没一会传来了扒拉猫砂的声音。
云钟面无表情:“哦,所以它会在人吃饭的时候拉大便,你更喜欢这种是吗?”
系统假咳了下说:“那你可以变成老虎。”
云钟思索了一下,不得要领,他干脆放弃思考选择玩系统:“哪种老虎?现在吃人是不是有点太血腥了?”
“你的人性呢?”
“刚被你除了。”
方随实在是有些忍不住想笑,起身去了厨房:“我去盛汤。”
“好吧,那被雨淋湿的狗呢?”
“也行,刚好方随家花园有根水管,我拿来当花洒对着脑袋浇,趁晚上站他家门口,说‘下了好大的雨啊,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吗?”
系统仔细一思考说:“好像有点像短剧。”
背对着他们的方随仔细想了下那个场景,抛开云钟是在拿水管当花洒这件事,湿漉漉的云钟……衬衣都贴在身上,躯体的色彩朦胧又显眼,头发再湿答答地贴在脸上,无助地看着自己说……
【下了好大的雨,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方随可耻地心动了,身体也有点动了。
云钟“嗯”了声,说:“还像脑残。”
“你再从之前的经验里找找实操的办法。”他三言两语地给系统布置了任务,“找到再报。”
系统缩回去名正言顺地开始看片。
方随在厨房站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情绪,端着两碗汤回到桌前,放了一碗云钟面前,另一碗放在了自己筷子边。
“你之前在微信里说的那个找到了的办法是什么?”
方随脑子里还是幻想的云钟湿身场景,整理了会思路才说:“还是和你有关。”
“有时候看到你的某些动作,又或者是某些话,我就会有些感觉。”
云钟两口解决了自己面前的饭菜,喝完了已经放得温凉的汤,刚放下碗,方随就已经把纸巾递到了他面前。
他接过来擦干净嘴唇:“看我演的剧呢?”
方随摇头:“看屏幕里的还是没什么感觉。”
他就着汤吃了两口菜,给云钟解释了一下他这个推测,但只说了云钟在家那次和在国外偶遇那次的现场表演。
主要问题在云钟本人身上。
云钟也理解过来方随的意思,他思考了一会忽然问:“你想跟我玩角色扮演?”
方随有些不能理解,他眨了下眼,看起来倒是无辜得很。
云钟想了想,在一个世界里扮演其他世界自己扮演过的角色……挺有意思的。
演戏虽然也有点那个味道,但完全去扮演以前扮演过的人物是不同的。
那些反派boss可都是云钟为了剧情线精心设计准备的形象。有的需要威仪天成,有的则泯然众人,有的温文尔雅佛口蛇心,有的则肆意嚣张,恶意从不隐瞒。
就算这个扮演达不成任何目的,单纯方随陪他玩就很好玩了。
云钟再一次感叹了养老服爽中爽,谢谢世界意志摸鱼之恩,然后就目光灼灼地盯着方随。
“说真的,我们玩角色扮演吧?”
他甚至进一步提供了更加激进的思路:“比如每天回家都能参观一下我不一样的死法。”
方随心动的心不动了。
云钟看他那眼神里淡淡的死意,笑出声:“开玩笑的…但总之就像是那类游戏,我会扮演成不同的人物形象……到时候你也不用非逼着自己想起来或者不想起来,就当做游戏玩,怎么样?”
这样解释一番之后,方随确实也有些意动。
他可以保证自己的记忆没有过空缺,那种熟悉感和偶有下意识能接上的话语和现在的自己没有关系。
说不定,云钟是他前世的爱人呢?
这个猜测也很离谱,可系统这事已经足够离奇,再猜别的什么似乎都还算正常。
他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好。”
说干就干,第二天云钟就趁方随工作的时间出门大肆购买了一番。
古装之类的需要按照他的身量定制,他不想质量太差,亲自去挑了布料,对版型制式都有不少要求,有花纹的地方则先空出来,等之后再找人转印或者绣上去。
这部分要慢慢找人,所以他只是定下了布料。
现代类的倒是好说很多,西装三件套,但也要量身做,风格各不相同,皮鞋还要定好之后让人穿软和再送来。
一来一去,定了半天,云钟钱花出去不少,却只拎了一套小高奢的衬衣西裤回方随家。
趁方随去谈合作还没到家,云钟换上了一套衣服,按照人物习惯,扣子扣到最上一颗,没有系领带,外面还穿了一件薄薄的浅棕无袖针织v领衫。
贵一些的衣服看起来很不一样,即使他不刻意调整自己的发型气质,云钟现在的模样也足够像一个潇洒的公子哥。
不过按人物来的话。
云钟略微垂下眼,嘴角放平,又对着镜子戳了会自己,再次抬头,镜子里的人像是换了个人般。
——
今天有事,方随到家比往常都要晚。
家里没有开灯,他心中顿时感觉不妙。
云钟没和他说今天不回,昨天那个“角色扮演”到底怎么操作他也还没弄清楚。
他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越往前却越觉得胸腔里的心脏震得他有些头痛。
很奇怪又很微妙的氛围在漫延。
这种感觉在方随推开院子门时达到了顶峰。
院里的花园很小,但也摆了一桌两椅,都是不怕风吹日晒的材质,四周层层叠叠地围了不少绿植,也挡住了路边的视野。
那地方方随很少会去坐,在此刻更是显得陌生起来。
有人在椅子上坐着,头顶的灯周围盘旋着飞蛾与小虫,让落在他身上的光线看起来不那么稳定。
他一只手撑在椅子上,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把花剪,刀口朝下垂在椅子边,侧着头似乎正在等人。
听到动静,他转过脑袋看向方随,微微抿起嘴笑着,看起来文雅又宁静,唇边有一个小梨涡。
无害,又极度危险——
作者有话说:勾引那部分的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狗是化用的坂元裕二的《四重奏》!《 》
30-40
第31章 第 31 章 “有,你屁.股怎么是好……
方随下意识退了一步, “咚咚”的心跳声回荡在他耳道内,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缓步一顿一顿地走到了云钟身边, 坐在了他的对面。
靠近了, 他才看见对方鬓角、左下颌线、脖子上都还有些许鲜红。
“……为什么?”
过了好一会,方随听见自己说。
声音好像是自然而然地从他的灵魂里流出,通过这副身躯说了出来,大脑甚至有种迟钝的麻木感。
云钟又抿起嘴笑了下, 唇边的小梨涡像是一个漩涡,要将他的理智全都卷走。
“什么为什么?”
“……你什么都不缺。”
“嗯,所以我不是得利者, 我也不会去杀人。”
“你会的。”
“是吗?很大胆地猜测,不过你没有证据。”
“我有。”
方随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说这句话:“你杀了你的父亲。”
他对面的人瞳孔微缩,短暂地无措之后是某种从深处绽放开来的笑意,比所有的花蕾都要迷人。
“他说话好吓人。”
系统那唐突的声音又出现了, 方随立刻回过了神, 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笼回到了跟前人身上。
这不是别的什么人,更不是杀人犯,是他的云钟。
“你说话挺不看空气的。”云钟的声音也出现了。
方随却是感觉轻松不少, 他抬起手, 越过桌子, 擦了下云钟的下颌。
笼罩在对方身上的那点阴暗晦涩的氛围也好像被一同擦去了般。
“怎么搞的?”方随轻声问。
云钟把从方随家仓库翻出来的花剪放桌上:“这是氛围组嘉宾,番茄酱。”
“有想起来些什么吗?”他撑着脑袋问。
方随细细地给他擦干净粘在头发丝还有脖子上的番茄酱:“能说上点东西, 但不知道为什么。”
“你觉得知道了为什么会是好事吗?”云钟又问他。
平心而论, 主角是主角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但当对方在面对着他出现那种恍惚的失态时,云钟又有些不太确定。
那些事对云钟来说是可以当作演戏一般, 结束了就出戏的事。
但对主角来说却是实打实地发生了。
也就是说,他对主角的“残害”于主角而言也是真实存在过。
一无所知才不会心存芥蒂。
方随放下手,看着他抹去番茄酱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他没抹干净,还是用力太大,云钟的脖子上还留有一道浅色的痕迹。
他抬起眼,似乎又恢复了那个运筹帷幄的方总。
“听起来你像是一直记得。”
云钟笑了笑,解开了领子上的扣子,靠到了椅背上,姿态肆意。
“这种事可不好说。”
他也看着方随,又回到了那个和主角常常针锋相对的时刻。
在他深色的眼瞳里,俊美的男人抬起了手,盯着他舔掉了大拇指上的鲜红。
云钟呼吸滞了一瞬。
“他是不是在勾.引我?”他立刻开始摇系统,“这是猫狗老虎里的哪一个?”
系统比他更犹豫:“我是不是该进屏蔽了?”
“你先给我……”
“我把片留给你了。”系统一副临别哭哭的模样,“你一定要……一定要成功啊。”
“都到这种时候了一定要对得起我的屏蔽啊!”
它一通话说完,毫不留情地消失了。
云钟有点想躲椅子后面了,可这更丢脸。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方随舔完了番茄酱后站起身,对他说:“回去吧,这里虫子多。”
方随确实是在勾.引云钟,却不是扮演其中的哪一个。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房子,脱鞋的时候有些急,云钟没踩下来。他心烦意乱地弯下腰,解开带子。再直起身时,方随又离他离得很近。
“我可以吻你吗?”
有礼貌,有礼貌得简直过了头。
云钟看着那双越靠越近的眼睛,却是没由来想到一个说法。
欲.望越大,占有欲越强的狗才越听话。
唇舌缠绕,灼热的呼吸快速地纠缠在一起。云钟被方随抵在了门上,他还没恢复原本的身材,和方随体型上的差距尤为明显,几乎是完全被人覆盖进了阴影。
氧气被掠夺,口腔内的液体也赶不上分泌,像是要吞下他整个人那样在吻他。
云钟有些撑不住,这样亲下去肯定是他先丢脸。他又伸手去环方随的脖子,想趁机去抓他头发。
方随先他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抵靠在胸口附近,略微抬起头说:“我情不自禁。”
云钟趁机大口呼吸了两下,抬眼正要说些什么,发红的眼尾撞进方随眼里,又是引来一阵堵住呼吸的掠夺。
他腿轻微地颤抖,有些站不稳,蹭着往下滑了一点。方随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猛地一托,又将他重新压回门上。
云钟抬起了膝盖,逼人离开。
“再不停…我真要踹了。”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云钟深感丢人。
他没去看方随的脸,也不知道到底是他的威胁起了作用,还是方随确实亲够了,终于算是停了下来。
他甩开方随的手,别开脑袋就往里走。
没走两步又被方随拉住了。
方随低声说:“别生气……刚才是因为你很好看,所以我入迷了。”
云钟折返回来,看着方随眼神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些红,一路从脸颊红到脖子往下,他本人却毫无所觉。
“我勾.引到你了吗?”
方随忍俊不禁:“嗯。”
云钟心情极好,一挥手就饶过了方随未经他同意随便亲他的罪行,美美回房洗漱休息。
顺便在被子里翻阅系统留下来的片。
另一边,方随被挑起来的火却是一直压不下去。手里能处理的工作都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几乎都是需要和其他人商讨的部分。
看别的东西…文字也进不了脑。
他洗了个冷水澡,出来又去健身房健身。
没一会,方随听见二楼云钟那个房间似乎也传来了洗澡的花洒声。
他还是有些想笑,心里却一片温暖。
云钟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在那里,对他而言就已经是一种勾.引了。
这是他喜欢的人。
而且他越来越确定,这是他的“灵魂”都在为之震颤的存在。
————
云钟第二天又晚起了,他窝在被子里命令系统跟他一块再看一次片。
看完之后他问系统:“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系统:“有,你屁.股怎么是好的?”
“那我问你,你的审核程序是怎么做到让你能看这种尺度的片的同时,在我啵个嘴的时候就能进屏蔽的?”云钟问。
系统理直气壮:“这是为了保护你的隐私!”
那确实是应该保护了,接个吻也站不稳这件事对云钟来说还是有点丢脸在。
云钟想了想又问系统:“你觉得勾.引就是要上.床吗?”
“昨天方随自己承认他被我勾.引了。”
系统也不清楚:“目前还没显示完成……可能是还没有到时间。”
“也可能是我对方随没有什么所求的?”云钟又对着任务咬文嚼字了一遍。
一人一统对着分析了一会,却还是没什么具体的思路。
系统之前是被宿主带着飞的类型,也没见过在这些事上这么谨慎的人,一时之间不太会出主意。
云钟则是以前没有过这种类型的要求,他又有那么点感情洁癖,实在是懒得去演一些东西。
不管他嘴上说得怎么轻松随意,事实上任务真有上.床一类要求,他不愿意,也会用其他办法解决。
“到时候再说吧。”云钟躺回了被子里,又滚了好几圈之后起来拿手机,“反正勾.引方随我手到擒来。”
比起这个,他更在乎的是……
[云咪]:你昨天晚上有做噩梦吗?
方随看着手机屏幕里的一句话,却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的确做了梦,但不是噩梦——
作者有话说:云钟:春l梦和噩梦都是我的脸?
第32章 第 32 章 “这也是你们角色扮演的……
与其说因为那个场景, 那些话语而噩梦连连,不如说方随好像终于从某个痛苦又饱受折磨的场景中解放出来了。
他梦中的场景第一次被补全,一些朦胧的画面开始清晰。
这一次他记住了某部分对话以及某些情形。
譬如顺着楼梯蜿蜒而下的血痕, 认罪服法的“囚犯”, 和被那些无论是被害者亦或是加害者们共同所维护的存在。
梦中他没喊过那个人的名字,却被对方拉着领带扯进了房间。
花的香味馥郁到如同腐烂。
对方的身体柔软却有韧性,皮肤比上好的丝绸更光滑,用力抚摸过去留有红痕。
呼吸黏腻, 抬眼看他时勾人……
确实梦到了一些,但是由于带颜色的部分太多,一时之间方随有些搞不清楚他这点梦里的记忆到底是正史还是野史了。
云钟看着对面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一会, 心里嘀咕着梦到了就梦到了,没梦到就没梦到,有什么好磨磨唧唧的。
于是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云咪]:梦很长?
不然为什么打这么久的字?
方随能看懂云钟话里的意思,他只是单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被催一下反倒是觉得自己如果不说个清楚是对不起对方这样等着。
可那些他也确实不太像云钟想听的。
他手指缓慢地打了一串发过去。
[小可怜]:不是, 只是在想我们之前如果认识,会是什么关系。
会是什么关系?
云钟想了想,好一点的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关系, 差一点的是眼中钉肉中刺关系, 最差的就是杀了对方全家不死不休关系。
他也不太想说。
[云咪]:算了。
方随却敏锐地感觉到云钟心情有些不太好。这事似乎不是因为他对做梦这件事有所隐瞒, 而是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例如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现在想来,其实云钟心理防线拉得很高。哪怕是没有别人能听到的那种和系统之间的对话, 他也总是有所保留。关于那些“以前的事”, 他提及的还没有方随做梦梦到得多。
云钟那样的“天外来客”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一系列任务最终要达成的结果是什么?
仅仅是他一个“方随”会有那么重要吗?
以前的任务也和他有关系吗?
方随想,他还是得搞清楚自己手里到底有什么是足够留下云钟这个人的。
————
趁休息,方随带云钟又去了一趟新房那边。
水电管路基本上已经铺设完毕, 暖气也已经跟着安排好了。装修还要砸上不少钱,云钟手里剩的不多,新入账的还没到他手里。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方随还是给了他一张卡。
“包养?”云钟挑眉笑得很暧.昧。
方随却并不受他那挑衅般的话语困扰:“是零花钱。”
“男朋友不需要给零花钱。”云钟把卡插回方随腰带的位置。
方随又把卡取出来放到他手心里:“男朋友也不需要给包养费。”
“这是赠予,不会要回。”
云钟手指按在卡上,兜了个圈,还是收下了那张卡。
事后他也去看了眼,这卡是方随的副卡,没有限额。
“干脆刷这个把隔壁国家买下来吧。”云钟晚上躺床上跟系统聊天。
“主角攻非常有钱算不算一种概念神?”
系统:“……你挺像个概念神经病的。”
云钟“唔”了声,算着日子,他在方随家蹭吃蹭喝的时间也不剩几天。
这几天里他也没做什么,偶尔和方随两个人会待在沙发上,他抱着小猫摸,方随抱着他。像某种汲取神秘力量。
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体重给养回来了。
“要不要给任务节点上强度,玩个大的?”云钟问。
系统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你是要上什么强度?”
“你看,这几天里他最失控的那次是不是我跟他玩角色扮演那次?”
虽然系统的屏蔽进早了,但就它得进屏蔽这件事来说,确实是目前来说方随表现最情难自已的一次。
它还是觉得不太对劲,这个宿主要做什么它总是摸不清。
“是倒是……你想干嘛?”
云钟神神秘秘:“惊喜。”
他没再声张,只是按照计划买了不少花回来。
这两天天气不算热,花房那边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布置。云钟也知道轻重,没有去动里面原本的布置,只是把他买回来的花全都剪掉了头,花朵与枝干分离。
天气炎热,花本来就没办法保留太久,切断的更是如此。
中午布置好的场景,到了傍晚,那种隐约的腐烂味道就开始从花香深处蔓延,像要逐渐取代。
云钟又换回了之前那套衣服,但没穿针织衫,衬衣上沾上的也不是番茄酱,而是花瓣挤压出来的液体。
整个花房像被沉入了一个发酵的桶里。
他又坐在了那张椅子上,像是思考。
————
方随回得早,天还没有黑。
傍晚的夕阳洒在客厅里,巧儿躺在沙发上尾巴垂落下来,一摇一摆。
他带上门,微妙的寂静显得整个客厅很大,夕阳投射下产生的阴影像是鬼影重重。
方随有一瞬间以为是云钟已经回家了,但很快他意识到不对。
腐烂的味道若有若无,勾着他松开了手,任由手里的包掉落在地上。
他来不及换鞋,快步上了楼,走到花房。
推开门,一切映入眼帘。
方随像脑袋被撞了一通,纷杂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里,无数被压缩的感受集体释放,刹那间像是要击溃他的神经,让他完全不受他自己控制。
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唯有腐烂的味道一如既往地浓郁。
他手拉着门,勉强扯住自己的身体,没让自己跪下去。又摇晃着踩着残破的枝叶上,就好像踩在腐物堆积的泥土上,走到对方面前,最后缓缓扶着对方的膝盖,脱了力坐到对方的脚边。
云钟垂着眼睛看着他,好像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再临于他面前的并非是某个小明星。
而是一个家财万贯,鼎鼎有名的钢琴家。
放在膝头的手指修长,手骨微微突出皮肤,血管也漂亮得像翡翠,是玉的脉络。
方随有些不敢再抬头,他害怕看见对方那个笑起来时微微凹陷的小梨涡。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手覆盖了对方的手背,生怕一点凉意。
但好在那还柔软,冰冷也只是他错将那当成玉所带来的幻觉,温暖的触感一时让他不敢进又不想退。
方随没有说话,云钟先开了口。
“还是我赢了。”
方随沉默着,旧事涌现给他灵魂赋予了某种疲惫,但隔世感却消磨了其中锋利的碎片,让那些曾经割得他头破血流的边缘变得圆润而光滑,带来某些别样的色泽。
那段记忆里,他是警察,需要勘破系列案件。系列案件被摊到明面上来的是模仿犯,前来认罪自首的似乎已经看开一切,被捉的则表示自己是为了惩恶扬善。连到他们这里来寻求保护的商人也不愿透露他真正所害怕的人的姓名。
几乎是所有身陷局中的人都在心照不宣地按照“某个人”的设计在行动。
哪怕作为警察的他找到了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也没有用……有人愿意担下罪行,被害者与家属一言不发。
历尽千辛好不容易从国外找到了“某个人”亲手杀死某人的证据,当时的他也只是希望对方能认罪服法。
对方却先他一步作出了抉择。
苦涩与青草的味道混作一团,就好像那一天一样。他咽不下去,吐出来的也是那句话:“你赢了。”
云钟的声音显得很遥远:“我知道,你不会忍心让我以罪人的名义下葬。”
方随心脏猛地一缩,他手收拢,握住了对方的手。
云钟却按照之前所说过的台词继续问了下去。
“所以,你追求的正义,到底是什么?”
方随抬起头,云钟那双眼睛直直地撞进他的心底。和被琥珀封藏的碎片一样,安宁却迷茫,依旧拥有与恶不协调的纯真浪漫。
当时他没能说给对方听的话这次却有机会了。
“是一个答案。”
“嗯?”
“我希望一切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世界上的一切都太复杂了,无法被拆成纯净的两端置于天平上。所以其实……我一直都只是在追求一个答案。”
这一点他想明白的时候已经很迟了。
他到那个时候也才意识到,他的“正义”并不纯粹。
“……那个。”
非常不符合氛围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出现了。
系统问:“这也是你们角色扮演的一环吗?”——
作者有话说:系统:啊?我也是你们paly的一环吗?没通知我啊
第33章 第 33 章 “不过为了打倒你我不介……
系统不懂, 系统大为震撼。
它就搞不明白,宿主说要“玩个大的”,它还在想这个花房好像没有窗帘, 在这种地方做那确实玩得挺大, 没想到宿主经验少少胆子大大。
但事实上的发展却更让它无法理解了。
这两人说话它没有一句懂了的!
云钟十分淡定:“你上次看一半的那个霸道什么……”
“霸道总裁偏强求我!”系统马上接上。
“啊对,你继续看下,我有点好奇剧情结局了,你看完给我说下到底是啥意思。”
“好啊。”系统注意力立刻被忽悠走了, 美滋滋地回去看片。
方随感觉手底下握着的那只手食指微微抽动了下,他先一步站起了身,对方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这次他们是手牵着手走了出去, 而不是他抱着一个已经失去呼吸的人离开。
云钟有好多想问的,可是到现在他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那些事要不然是对他自己而言不愉快,要不然就是对方随来说不愉快,问得多了反倒是糟心。
不能想这些, 他思维跳了下, 又想:不用想这些!
现在的他不怕世界意志了,系统也跟他是一伙,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那就只剩下一个问题。
“你还喜欢我吗?”云钟问。如果因为那些记忆不再喜欢, 这次的任务就到此为止那也很好, 至少他不用再去想对方是否对自己怀抱爱恋。
方随说:“一直。”从以前到现在, 其实一直都喜欢,只不过当初无法宣之于口, 更不可能被承认。
云钟满意了, 他现在是标准款成功人士!
他眼睛发亮,问方随:“那你现在想亲我吗?”
原本因为系统出声被压下去的火一瞬间就点燃了,甚至因为被压下去过, 反而燃烧得更加热烈。
方随垂下头看他,像低垂下来的旗帜:“可以吗?”
云钟扯着他领口让他头更低一些,紧接着一口咬在他嘴唇上。方随顺势揽住了他靠过来的腰,加深了这个吻。相较之前要更急切也更欲壑难填,唇齿纠缠,好似怎么都无法满足。
明明是云钟挑起的头,又是给人亲得嘴疼舌根麻。原本扯着衣领的手没扯片刻就卸了力,改作抵靠在方随胸口。
他推了一下,没推开,还让人抱得更紧。
摩挲在云钟腰背上的手也让他觉得像被微弱的电流刺了下,痒痒的感觉冲上了脑袋,怎么也挠不到,怎么也不得劲。
他撑在方随胸口上,隔着衣服突然拧着方随肉掐了一把。
这下倒是成功制止了索求无度的接吻。
云钟活动了下下颌,嘴巴肌肉发酸:“你是狗吗?”
亲一下就得了!
方随又啄了下云钟嘴角,没说话。
云钟思考了一下刚才的感受,试探着也伸出手,在方随背后胡乱摸了一下。
他故作高深地问:“感觉怎么样?”
方随没什么感觉,他甚至有些想笑,想捉着云钟的手好好顺着他每一根手指的指缝亲一下。
但是云钟这样问他的时候,反倒是有种特殊的赤诚味道。
就好像对方在认真学着如何去爱,如何去表达。
方随揽着他的腰,低下头和云钟额头抵着额头:“感觉离不开你了。”
云钟以为方随也尝到了味,被他摸得痒痒的。系统提供的那些片里,还有他以前见过的现场里,那些人都是那样摸来摸去的。
虽然以前也有过别的人摸他的情形,但他一直没搞清楚这摸来摸去什么意思,也从来不乐意演那些,直接全部规避。
“那我摸摸你,你也摸摸我。”
云钟说着,觉得自己真是天赋异禀,区区上.床他肯定也是手到擒来。
“那接吻呢?”方随问。
云钟不讨厌接吻,只是觉得站不稳丢脸。
“去房间里。”
躺着亲肯定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云钟是没做过,但这不妨碍他对事清楚,就算不清楚,好好补习过也差不多了。理论经验丰富,缺了点实操而已。
这点也和他想得一样。
不过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压他一头,这人是天王老子他也难受,到有什么人压着他不放了,那多半是他任务结束快要死了。
某种程度来说,被压就跟要死差不多。
所以亲的时候是云钟趴在方随身上索吻的。
他想亲就亲,不想亲了就抬头,哪怕方随揽他腰的手像金箍一样也拦不下他。
但两个人还是没做到最后。
家里一样该有的东西都没有,贸然行动受了伤也不是什么好事,谁也不想第一次给对方留下个坏印象。
有些事一旦开了荤,那就食髓知味起来。
第二天云钟头一次起了个早。
方随下楼的时候还在桌上看见了他准备好的咖啡和包子,虽然都是买的,但方随却不介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他也觉得自己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云钟这样的人还愿意留在他身边就是一件幸福的事。
坐下还没吃上包子,他就听见了云钟那边传来的动静。
“没道理主角攻就一定是攻啊。”这是云钟的声音,“我上他是世界意志计划外的产物。”
方随也没有做好一大早听这些的准备。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想要尖叫:“主角攻没菊花!”
方随差点喷出来了,他拿了张纸擦了下勉强憋回去的眼泪。
“很辣?”云钟问他。
方随摆手,这是系统说话有点辣了。虽然他很感谢系统这样拼尽全力保护他的屁股,但有些事还是不要乱说更好。
见人没事,云钟咬了口手里的辣粉丝包子,觉得茅子行给他提供的中西结合式廉价早饭可能也给养尊处优的总裁带来了生理性质的创伤。
不过人活着就是应该见识更广阔的世界的,他这是在帮方随。
转头云钟就继续跟系统聊天:“我不信,他不可能不上厕所。他不上厕所我就不会在厕所里偶遇他。”
系统恼羞成怒:“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在吃饭的时候聊屎尿屁!”
“因为屎尿屁是人之常情,是个人就会有屎尿屁。”云钟依旧以强大的心理素质不为所动,“不过为了打倒你我不介意多做一步。”
方随心里有了极为不妙的预感。
云钟站起身,目光炯炯地隔着桌子看向方随:“你能脱裤子给我看下你的屁.股吗?”
方随最终还是没能保下他那口咖啡。
系统再一次爆发出了尖锐的爆鸣:“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云钟:你好,在吗?看看臀
方随:……不敢在
第34章 第 34 章 “豆浆配包子,这个是新……
系统错了, 它真的错了。
从一开始它就不该到培育部来,它不到培育部来它就不会从事培育工作,不从事培育工作它就不会遇上云钟, 没有遇上云钟, 它就依旧是那个天真可爱每天四处看片的快乐小系统……
是云钟这个怪物毁了它!
它“呜呜呜呜”地在云钟脑子里叫,吵得云钟脑瓜子疼。
方随沉默地擦干净了桌子问:“为什么要……?”后面的话他实在是没法在吃饭的时候说出来。
云钟看起来高深莫测,如果忽略他手里咬了一半的粉丝包子的话。
理论来说,方随应该同意的。因为他是那么喜欢云钟, 愿意去满足对方的要求,要是他没有听到云钟和系统之间那堆他想关闭耳朵的话,他可能真的就同意了。
但是偏偏不凑巧, 方随恰好有这么一项“特殊能力”,对于云钟要参观他屁.股这件事就变得非常不可言说起来。
云钟实在是被系统吵得要死,又不想关了声音让系统之后逮住机会说自己。
他坐了回去,想着也不着急:“算了, 之后再说。”
系统收声了。
方随早饭也轻松了。
但是他没忍住还是问了一下:“是特意买的咖啡吗?”可能是云钟想着他早上去公司需要提神, 不过这个搭配确实有点诡异。
云钟“嗯”了声,指了指他手里的咖啡:“豆浆。”又指了指他另一只手的包子,“包子。”
“豆浆配包子, 这个是新中式。”
方随:“好的。”
他已经开始和系统感同身受了。
云钟在熟悉的人面前说话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也像做梦一样有那么点逻辑, 就是不多。
送走了方随,云钟终于着手准备他的工作。
先是上号处理了一些需要他本人对接的部分, 接着又给茅子行回复了他意向参演的剧本。
原本这些剧本里有两个他都有点想法的, 但跟方随胡闹一通之后,他那点心思又活络起来。
云钟选了一个历史向正剧的电视剧。
拍摄时间比之前的都要长,因为是历史剧, 加上导演要求比较高,他还需要先入剧组去培训一个月。
对于培训的事他倒是觉得好解决,毕竟他自己是实打实地当过“古人”的。
除开拍摄的事情,茅子行还给他说了另外两件事。
一件事是诚悦的老总有意向见见他,话语含糊不清,但意思挺明确。另一件则是同层楼前段时间被他救了的那个主播想当面感谢他。
两件事全都被云钟推了。
第一,他有钱,男朋友给的。第二,他不需要谁谢谢他。
说白了,当时云钟去帮杜钰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是男是女也不清楚,他不图别人什么。
茅子行见了云钟的回复,却是放下心来了许多。
云钟生得漂亮,往后看上他的不会少,这些事怎么妥善委婉地拒绝,是他作为经纪人需要考量的事。
他不愿当云钟的挡路石,可要当上踏脚石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揉了揉眉心,茅子行一刻不停地又去对接工作了。
分先后顺序逐一处理,到回复杜钰不必感谢时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多。
出了院在家待着的杜钰看到手机里的消息,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私生粉的事已经彻底解决了,恩人也不求回报,怎么看都该是个好事。可他总想着那心惊胆战的一天。
他先开始还没昏迷的时候有听到点动静,虽然没见到人,心里却是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聪明人挺佩服的。
醒了之后他先在各个社交平台上报了平安,又到处找渠道想联系上那个只露了声音的人好好道谢,警方那边却只给了他一个名字和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这栋楼上住的“名人”不少,对方自己没留名,杜钰也就摸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态度,他能不能直接对外感谢。
等待茅子行回复的时间里,他也有好好搜过云钟的名字。
确实是实打实的小明星,不入流,拍得最好的作品竟然是一首电影主题曲的MV,剩下的网剧也好短剧也好,都不怎么上档次。
但再怎么不上档次,杜钰也拉出来全都看了一遍。
好好把这个漂亮的脸记了下来,也是看剧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个人他搬家那天好像撞到过一次。
虽然都拒绝了他,杜钰却还是觉得自己该私下里好好表示感谢。
在工作之余,也偷偷关注起云钟的那间公寓。
可惜的是,对方好像一直没回。
——
在方随家里待了差不多时候,云钟就又带着他打包来的行李直接去了历史向正剧《大庚王朝》的培训地点。那地方离得远,跨了大半个国。
还剩的那点时间里,他和方随也依旧没发展到最后一步。任务不知道歪打正着了什么,节点显示完成。在他下一步剧要营销之前,也没什么需要找方随的地方。
玩归玩闹归闹,云钟可不打算耽误自己的事业。而且对他某些方面的诉求,不管是系统还是方随似乎都不那么赞同。
系统誓死守卫主角攻屁.股他能理解,但方随为什么不愿意他还有点摸不透。
但好在和主角有来有往是常态,喜欢在他手里挣扎也算是好事一桩,至少说明这鱼够新鲜。
云钟也就不以为意,亲了两口方随就当无事发生。
方随知道云钟的想法,不只是一人一统之间直白的聊天,云钟自己的暗示也不少。
他就是不想。
云钟当真就跟那天上的云一样,他不想办法抓到手里随时都能飘走。
方随只想好好的、牢牢的,把这个人锁在自己怀里,困在自己身边,跟自己一样,离了对方就难受。
可他也知道这不可能。
床上那点事就成了他最能实际感受到他“拥有”对方的感觉。
接吻也是,抚摸也是,其他的更是。
就当他卑劣吧,他只卑劣这个了。
心不甘情不愿地送走了人,方随心情都低落了不少。多出的那些记忆对他工作没多少帮助,倒是有些拖累,他不至于分不清哪个是自己,但搞刑侦的思维模式有时候太过锋利,直击要点又总是忘记拐弯,导致他近期雷厉风行地公司内部都有些不安。
方随也需要花点时间和自己相处,然后腾出空花更多的精力去和云钟聊天。
他还没开始工作,又先打开了云钟的微信聊天框。
里面的内容还停留在对方说去睡觉上,方随又不死心地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希冀着里面能多出一些对方更多的消息。
这一次他终于看到对方的朋友圈里有内容了。
【倒计时30天。】
还剩30天再见——
作者有话说:小别胜新婚!
第35章 第 35 章 “这么快”三个字投到了……
要空等三十天不是那么简单。
就算云钟能随时随地发呆也不是那么轻松, 更何况他现在有想念的人,还得和一大票“同学”们学习。
《大庚王朝》是江逸推的资源,他可以不用试镜就来。演不了什么主角, 这部剧是个群像剧, 也不存在什么主角。他拿的那个文臣角色戏份够多,也算得上是靠前的。
只不过他确实没什么名气,在这到剧组的一众演员里,他也算得上拿不出手的那一个。
但好在云钟还年轻, 模样足够漂亮,哪怕在明星扎堆的地方也显眼,一举一动灵气十足, 戏骨天成。
明眼人也不会刻意去挡他的路。
学习的地方旁边有马场,因为有骑马的戏,还有骑马的打戏,剧组里演员没经验的都得来学。有些没戏份的, 觉得骑马新鲜也会跟着一块来。
云钟明面上没有学过, 装模作样地学了会基本动作,很快就坐在马背上当示范案例,满马场溜达。
这边马场分了区, 一块租给了他们剧组用, 另一块还对外开放。不过来的人不多, 一般来的也比较有教养,很少来打扰他们拍戏。
云钟偶尔也会趁人少的时候在马场无证疾驰, 以弥补他还没驾照无法飙车的伤痛。
他总感觉自己憋着点什么, 但到底憋什么他也说不出来,就是想见见方随。
一想这个云钟又容易生气。
这方随怎么不来见他?只是打电话聊天那怎么够?方随不憋着吗?
————
秦柏羽本来不乐意来这个马场。
这边市里矿产业发达,但货的质量一般, 离他的生产线远。招他来的政府单位的人跟他爸爸有点交情,他也不好不来。
实在不行就在这里建条生产线。他爸和那个政府的人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横竖是招商,给的政策支持也还行,他就过来实地考察了一番。
应付完市政府的人,转头秦柏羽的老同学也蹭上来,说离他去考察的市也不远,郊区有个马场。
挑开了说是有明星在那附近拍戏,可以去玩玩,要是有看中的那也不错。
骑马没意思,马场开设的地方秦柏羽也不乐意去,他嫌脏。别说马场,高尔夫球场他都嫌弃。
跟畜生玩也不知道是在玩个什么名堂。
不过这“老同学”他已经拒过两三次了,再拒绝过意不去,也就应邀到了地方。
他换了衣服,但没骑马,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老同学聊天,听人扯那明星多好看多好看,心里却是嗤笑了声。
前不久秦柏羽在那酒店门口见的那个才叫好看。
模样好,韵味也好,透着的点气就不一样。
让人打听了下,联系上的人却拒绝了他的邀请,反倒是多加了点别的风味。他不喜欢一勾手就贴上来的,那没意思,不够烈。
秦柏羽漫不经心跟人聊着天,老同学忽然激动地从马背上弯腰下来拍了他一下,指着远处说:“来了,就那群,说是要拍什么历史剧,在这集体学骑马呢。”
秦柏羽拍了拍肩膀上的土尘,不甚在意地应了声,随便扫了眼远方。男男女女的混着出来,还有马术教练跟着,各牵了马等着教人。
像是分了批次,一次出来的人不多。
离得远,秦柏羽也没看清。他就是觉得这老同学实在讨厌得很,弄脏了他衣服,他也不想跟人聊天了。提前离场和也骑马出来遛一圈,秦柏羽谨慎思考了半天,选了后者。
等他再找好马匹出来,慢悠悠地踱到两边马场交界的地方,另一边的已经分开训练了。
其中有一个似乎格外拔尖,他胯.下的马匹比孙子还听话,前进后退自如,让扬蹄就潇洒地拽住绳,虽然穿的一身现代的骑装,却有股说不出来的从容味。
这个倒是有点古人士族的感觉了。秦柏羽心里评价着,见那人一扭头,心里就打了个突。
他踢了脚马腹,小跑到老同学身边:“那边都是明星?”
“可不嘛,不过基本上是些三、四线的。”老同学笑嘻嘻地说,“真大明星不用来学骑马,大部分早学了。怎么?秦总有看上眼的?”
这可真是巧了,秦柏羽想,他还真有一个。
很快牵线搭桥的消息就来到了云钟面前。
茅子行单独到他房间来说,他低着头给方随发消息,头也没抬:“没空。”
茅子行有些为难,前一次拒绝是因为对面来的也是助理,拒绝了也还算体面。这次是对面的老总特意设了局,就在附近,见都不见一面说不过去。
真惹出来什么事他和云钟都担不住,他也不会压方随来救场。
见茅子行在面前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什么话,但人也不走。云钟关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旁边,自己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怎么了?”他微笑着问,“对面的人到门口了?”
茅子行点了下头:“秦总人在。”
“那就去一趟吧。”云钟起身,手机也没拿,拍了下茅子行的肩膀,越过人去开门。
鸿门宴都设下来了,他不去赴宴多没意思。
茅子行还是担心,这大晚上的过去,后面人还能不能全头全尾的出来也不好说。他不想压方随,但目前最能提的也就方随:“要不跟方总……”
云钟摆手,站在门口打断了他的话:“这点小事用不着。”
“走吧。”
茅子行步履沉重地跟着人出去上了车。
一路上他都惴惴不安地想,待会得注意那秦总会不会用别的手段,他得提防好,比如找机会跟云钟换碗碟杯子,酒倒好了也得换。有问题出在他身上比出在云钟身上好,至少他不想云钟在他面前出事。
要是对方强留…他也勉强练过一段时间拳击,虽然是花架子,但说不准能让云钟冲出去。
他在这越想眉头拧得越深,坐他旁边的云钟却是瞅了眼他笑了下。
车上不方便说话,云钟伸手拍了拍茅子行的胳膊,示意他别怕。
茅子行不说话,脸上表情更苦大仇深了。
不过一下车,他那点表情就都收了起来,又端出一副左右逢源的精明模样,给自己和云钟都戴好了口罩,打起十二分精神领着云钟去了地方。
酒店,楼上有住宿的房间,吃饭的地方在包间,沿路进去没什么人。
到地方一推开门,里面坐了两个。
一个满脸疙瘩,脸上笑能拧出来油,另一个倒是挺端正俊美,穿衣服搭配上也考究不少,正目光灼灼地看门口。
茅子行一眼就认清了人和里面的关系,摘下口罩也满脸笑容地进去同两人握了手,挡着后面进来的云钟。
两方一番寒暄完,落了座,云钟才摘了口罩露出脸来。
他脸上的笑若有若无,看不真切,巴掌大的脸秀气,一双丹凤眼看人没正视,微微侧着头挑眼来看他们,对视就觉得勾人。
模样是真好,气质也是真好,不像是个小明星的气质。
刘总有些后悔给搭这个线了,这要留着自己不也挺好。
茅子行怕两人难缠,云钟交际起来不舒服,扯了话题一直同两人聊。
茅子行有意当出头鸟,竭力保云钟,云钟也没必要拂茅子行的好意。
他没带手机,就在旁边一边听三个人扯闲天,一边也注意着那个秦柏羽。
没记错的话,就是这个人找上门来了两次。
逮了个空,秦柏羽开口问:“云钟先生最近在拍《大庚王朝》?”
“谈不上拍不拍的,还没敲定呢,现在就是过来培训一下,学习下业务。”云钟笑了笑,也举杯跟秦柏羽碰了个杯,“敬秦总一杯。”
“云先生好相貌,这选角肯定十拿九稳。”刘总在一旁也跟着说。
“没有的事,我是山鸡,组里的哥哥姐姐们才是真凤凰。”都是些虚情假意,说客套话云钟也很擅长。
“云钟先生能力强,有个好点的平台就起来了。”饭也吃得差不多,秦柏羽点了根烟,但没怎么抽,隔着烟雾看云钟那张脸,更觉得像画一样。
“秦总过誉了。”云钟目光也落在秦柏羽脸上,隔着烟他更觉得这人熏人。
“我手里有几个不错的资源,云钟先生要不要上我那去看看?”秦柏羽起了身,用夹着烟的手向上示意了一下。
茅子行站起来想婉拒,被左右两边同时按下了。
刘总笑得很猥琐,云钟按着他的肩膀则很用力。
“好啊,那看看去。”
出门前云钟还拍了拍茅子行肩膀安抚,茅子行心里慌了神,扯了个难看的笑应付了下刘总,马上也跟出了门去拦云钟。
云钟给前面停下来等他的秦柏羽笑了笑:“我先跟经纪人说两句。”
这种情况秦柏羽也见过,不就是小明星想往上爬,经纪人不愿意吗?反着来的也不少,他不在乎,甚至走远了点去捻熄烟。
茅子行背对着秦柏羽,脸上表情着实不好:“小云,这事闹不成这样,我去跟秦总说下,你肯定也没那个意思……”他再三想了会,还是搬出了方随,“那方总他也不会愿意的,就当考虑方总。”
云钟态度一如既往,随意又漫不经心:“不会的,他乐意得很。”
茅子行顿时僵在原地:“小云……”他都有点想哭了,以为是方随有什么特殊癖好,让云钟吃了苦头而自己还不知道。
他心里骂了方随好几句人面兽心才接着说:“方总我们也不怕,没事,我会想办法。”
云钟本来都准备走了,听这话倒是想起来:“哦对,你回头可能确实要想点办法。”
“待会我再说吧。”
说完,他就留下暗自神伤的茅子行,跟着秦柏羽一块上了楼。
然后没到半小时云钟就下来了。
这速度快得连想捡一口汤喝的刘总都没想到。
茅子行把人拉着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衣服确实有点皱了之后,他的脸也跟着皱了起来。
“秦总呢?”刘总就差眼里写着“这么快”了。
“还在房里呢。”云钟回忆了一下说,“不过他很爽。”
这秦柏羽自己说的。
虽然是在云钟把人堵住嘴揍了一顿之后,捏着对方下巴问得爽不爽。
刘总眼里的“这么快”三个字投到了云钟脸上——
作者有话说:云钟:揍人一挑任意数战绩可查[墨镜]
第36章 第 36 章 可能是暗示他。
揍人, 云钟很擅长,武力是当坏蛋的第一保证,不然就太容易沦落为跳梁小丑。
用刀用剑用枪用拳头用腿……什么都很擅长, 也包括怎么揍人揍得疼, 疼得躺床上没力气,又查不出问题,他也会。
没把秦柏羽捆起来羞辱一遍折磨一番,再断个胳膊或者断个腿, 已经算他脱离了反派的趣味了。
出来的时候云钟还跟系统感叹了好一会自己的纯良和无害。
如果他不当反派,和.平.奖其实是可以考虑发给他的。
当然云钟这样跟系统说了之后,系统只跟他说了“别在这里发癫”几个字。
明明上楼的时候系统还叫得跟个警笛一样。
这让云钟有了一种孩子长大了, 曾经的家长变成留守老人的孤独。
不过他揍了人,现在心情好,大人不记小孩过。
对着刘总那个“这么快”几个字,他还有礼貌地问了下:“刘总也想来?”
“不了不了不了。”刘总立刻捂着屁.股跑了。
他还没做好被快男上的准备, 哪怕这个快男漂亮得不像话也不行。
茅子行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怎么回事?”
云钟本来还想乱说的, 但鉴于这个经纪人也是老实人,没什么心眼,搞不好会当真。
他坦白说:“我把秦总揍了。”
茅子行还没见识过他一打八, 瞧着云钟那单薄的身板不太相信:“你…他…啊?”
“放心, 这么丢脸的事他不会说。”云钟做反派有经验, 自觉做这样的坏蛋事的人好面子,加上他那会跟刘总说的那些话, 越追究越容易被人误会。
不过确实有需要防的地方。
“秦总公司跟我们算跨行, 他头上还有个爸,事情公开对他没好处。你记得留存好几次对接的证据……对了,差点忘了。”
云钟手腕搭在茅子行肩膀上撑着, 低声跟他说话时靠得很近,呼吸好像也能洒在耳廓周围,推杯换盏间染上的些许酒气和烟味也明显。
“有些事我不爱说,你也这么大人,总该给自己谋划点。我探出来的那些门路,交好的那些人,你逢年过节,大小喜事记得送点礼,拜访一下。一来二去不就熟了吗?之后怎么权衡,拿什么跟什么做利益上的交换就再说,横竖我算有点本事的,也算是你的砝码,你该用就用。”
说完他又拍了拍茅子行肩膀:“走吧,你回去自己再想想,别整天去搞那些没什么用的交际,把自己身价抬起来才能帮我。”
茅子行还是不太相信云钟说的,但原本想说的也被云钟后面这段话堵了回去。他沉默不语,心情复杂。
茅子行当然懂这是云钟在教他做事,也不介意当他的牌。
的确,他是有那么点能力,但如果没有平台,没有资源,一切都是白搭。之前他够都够不着的东西,云钟给拉下来了,茅子行先前是见着他走远,却一心只想凭借自己的努力,走自己的路去追。
他也不好意思去蹭这个之前不被他看好的小年轻。
继续为自己的自尊坚持才是害人,不能总是为这种事出来赔笑。茅子行叹了口气,慢慢也想通了。
但话又说回来。
“……你把秦总打了是什么意思?”
云钟侧头看他,露出的神情堪称无辜:“字面含义。”
——
回到住的房间,云钟扫了眼手机,方随的消息还停留在那句“明天来探班吧”。
原本轻松愉快的一点好心情突然消失了,他坐在椅子上对着手机思考了好一会,依旧觉得自己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方随不来的时候指望着人来,方随说要来了又想他来这干什么。
可能是秦柏羽整件事还没完,让方随看他揍臭猪也没意思……也可能是他怕自己又吓到方随?
云钟说不清楚,但方随怕他这件事,他觉得自己没感觉错。
他寻思了会,转移话题,给方随发了张自己今天去骑马的时候拍的照片,手指一划却发了两张。
前面一张还一片模糊,看不清楚是个什么东西,云钟长按住图片正准备撤回,对面方随就给他发了条消息。
[小可怜]:很帅气。
夸的什么东西……云钟不自觉笑起来,拿着手机飞速给他回了一串。
[云咪]:你说话真敷衍
[云咪]:不过速度快
[云咪]:原谅你了。
撤回了上面那张误发的图片后,云钟去洗了个澡,觉得自己又想见方随了。
另一边,方随点开两张已经存下来的照片,先仔细看了好一会云钟的那张照片,再滑到了另一张图片上。
缩略图看起来很糊,放大了半天才能看清是镜像的文字,方随鼓捣了一会还原,一目十行看了个大概,忽然就皱起了眉。
他知道牧济宁这个名字,云钟演的那个网剧里的角色,但是他不记得里面有这么段剧情。
越往下看他眉头皱得越紧,思考了好一会云钟发这个给他的用意是什么。
方随也清楚云钟喜欢看那些同人作品,他还让郑术请了几个画得好看的画手继续画云钟的图片,有时候他自己都会顺着云钟的点赞收藏几张。
这样涉及到大量违禁内容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难道是云钟手滑?
也不一定,可能是暗示他。
方随对着手机里的内容又想了想,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清早,他思来想去,还是给包里揣上准备好的东西,踏上了赶去见云钟的旅程。
这次没有别的公事理由,只是他的“私事”。
剧组待的地方有点偏,下飞机转动车又坐了会车,方随才赶到地方。
云钟不让他下车,自己下了课才慢悠悠晃到停车场来,坐到方随车上。
他一坐进去,方随就立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什么话也没说,像是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郑术还在车上,方随行动上也就没有太亲密。
可他只是握住了云钟的手,云钟忽然就觉得足够高兴了。
“手上起茧了。”过了会,方随才开口说。
云钟笑起来:“骑马呢,他们这练好多东西,每天还有作业。”
“辛苦吗?”
“还好,我反正都能当堂完成。”
云钟也没说假话,他单是毛笔字的字迹就练过三种,毕竟他当过大奸臣,当过九千岁,也当过亡国昏君。字迹各有不同,对外只用了做臣子的小楷,一列列的骈文写得规整又清秀,虽谈不上颜筋柳骨,却也有一套自己的风格。
对外云钟解释是小时候学的,有底子在。但教他们的老师却不这样认为,对他这个“小孩”颇为欣赏,还会趁其他人练字的时候跑来跟云钟探讨,俨然一副忘年交的架势。
不过云钟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炫耀的,他捏了捏方随的手心问:“你呢?你留几天?”
“两天。”方随开新生产线,推新的子品牌,现在也是闲不下的时候。从云钟这离开之后他还得北上,再去见几个叔叔伯伯谈原料的事。
当总裁还是太忙了,他顿了下又想,当警察也是,一旦云钟要去拍戏,他就得跟人分开很久。
“那我去请个假。”云钟说着去开车门。
方随拉了一把他:“不耽误你正事。”
云钟从他手里抽出手,对他勾了勾手指,方随以为他要说什么小话,附耳过去,被人结结实实地在脸上亲了一口。
“我们方总怎么不是正事了?”云钟冲他眨了下眼,“有点自信,对我也有点自信。”
方随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想法被这一个吻击碎了,他忽然也安心下来,坐回了车里:“好,那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云钟:手滑
方随:他一直在挑衅
第37章 第 37 章 “你真的是正经系统吗?……
请假的事云钟自己去的, 但除了请假,其他的全都甩给了茅子行。茅子行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云钟估摸着事估计也不重要, 撒了欢地往外跑。
他就带了个手机又冲回了方随车上。
两天时间不多,他们所在的地方又有点偏,去远了路上花的时间太多不划算,近的地方……这附近也没什么好玩的。
方随倒是有所准备, 报了几个附近半天内能到的景区,问云钟有没有想去的。
云钟捏着方随的手,从大拇指的指甲捏到小指, 忽然又有了点别的想法。
他一个也没同意,反而问方随:“要不要去影视城玩角色扮演?”
云钟一提角色扮演,方随心里就发怵。
刺激是刺激,多一串跟现实完全不搭噶的记忆那也太刺激了。
方随一如既往地又担心又期待, 不过云钟却是补充了一句:“不是那种, 只是玩。”
“你这段时间不是挺忙,而且有些东西又不是什么好事。”
他也不想方随又想起来什么多余的东西,把现在的生活给搞乱了套。再者, 他也知道那些很多是不好的事, 警察那个身份背景里倒是没太多苦难在, 可其他的就不一定了。
要是方随想起来什么,讨厌起他来了……任务也不好做, 不是吗?
云钟不自在了一下, 马上又想,那也没办法,做错的事就是做错了, 只不过他是被用来杀人的刀而已。什么培育世界那种东西……对方随来说太大了,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他吃的苦又不会因此而消失。
这也算是云钟自认的优点,每次任务结束后的测试里,他的思想道德都没扣过分,他演了那么久坏人,也只是演坏人,不代表他真成了个坏人。
方随要指责他就指责,他怜惜方随,小可怜呢,碍不着什么事。就算这个世界最后走到了最糟糕的局面也没什么,那本来就是他的任务,他只不过又按任务行动了而已。
捏着方随手指甲的手缩了回去,方随扭头看了眼云钟,虽然云钟脸上表情还是那副从容的模样,他却敏锐地感觉到了某些变化。
云钟有心事,这件事他不愿意跟自己说,也不愿意跟系统聊。
方随去捏住了他另一只手:“我觉得是好事,去影视城看看吧,我只赞助过,还没在里面好好玩过。”
云钟“唔”了声,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方随心领神会了他的意思,让郑术先开车去冬市影视城。
一路上云钟没讲话,方随没听到他跟系统有说什么,但他也没睡觉。方随用右手和云钟的左手十指相扣,看着对方那瘦削的手指和淡粉色的指甲盖,心里一片宁静。
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待在他身边也好,似乎就足够称为幸事。
方随有注意到云钟在发呆,放空着不和任何事情产生交集,看起来木讷,眼神没了那种灵动感,呼吸平稳得和没有区别不大。
只是在他长期盯着对方侧脸看的时候,那缕灵魂又游回了云钟的眼里。
云钟没讲话,侧头与方随对视了一会,把脸颊凑了过去。
“亲吧。”
盯着他看了半天,别以为他没发现方随是想平刚才下车去请假时亲的对方的账。
低沉的笑声响在他耳畔,接着一个轻柔至极的吻落在他的耳垂上,像是吻在了某个至宝之上。
云钟感觉整个耳垂像被放了把火,烧得他顿时有些坐不住,立刻往车门处靠了些,又被两人相握的手阻止了。
他瞪向方随,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方随眼里的云钟却是脸颊也染上了些绯色,那目光更像是在撒娇。
“方随生的时候好。”云钟给系统叹气,“生在我俩对立的时候他可就没手了。”
系统友情提醒他:“和平、法治,无故殴打他人致使残疾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所以我说他生的时候好。”
云钟跟系统话刚说完,方随把他那只手拉去了怀里,但云钟什么也没做,更不像他口出狂言那样要拧断谁的手。
系统安静了会,突然开口:“我看你也沉浸其中了吧?”
“闭嘴。”
——
车停在停车场,附近有不少体验店,可以租到各个朝代的古装去影视城里拍摄。
云钟戴了口罩,一下车就把手背到了身后,走在方随身边,再不愿意跟人牵手。
虽然用的理由也很正当:“防狗仔于未然。”
方随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笑了笑就由他去。
逛了几家店,方随跟云钟都挑中了最贵的那家。
比起其他挤得到处都是人,且服装看起来质量很差的店面来说,这家店又大又空,衣服材料做工好上不少,男装也比其他店的选择多上一些,当然价格贵了不少。不只是租服装的钱,服饰的押金也贵。
女装区还有些人,到帘子隔开的男装区,除了云钟和方随两人再没别的人。
方随对这类服装了解不深,倒是觉得还不错。他看了好几套,觉得墨绿很配云钟,大红衬得云钟颜色好,金色又更能显示出云钟的气质。
他看着挂起来的衣服,思考着云钟穿什么好,视野里就出现了那只车上他盯着看了许久的手。
玉般的手指撩起衣袍下摆捏了捏,片刻后收了回去。
“还是一般。”云钟觉得自己到时候定做的肯定比这些好。
方随视线从衣袍下摆挪到云钟脸上:“没有喜欢的?”
“这里的衣服主要是拍摄用,形制上不会那么还原,为了拍摄效果,穿起来舒适度也不高。”云钟挑眼看向他,“方总有看中的吗?”
方随从进门开始就在想云钟会穿什么,倒是没想过自己要穿。
见人反应,云钟笑了起来,隔着口罩方随没法看清他的脸,但那双弯起来的双眼却是让他也忍不住跟着微笑。
“我来给你挑吧。”
说着,云钟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一套鸦青朝服出来递给方随:“你穿这个。”
然后他又拿了另一套,方随刚一直在想云钟穿起来会如何的墨绿竹纹氅衣出来:“我穿这个。”
方随一看两套衣服摆在一起,眼皮就跳了下,他接过衣服,好一会才问:“这是吗?”
他问的话没头没尾,在衣架另一侧挑选搭配的云钟却是回头看了眼他,目光依旧平静:“谁知道呢?”
方随没再说什么,先去换衣服,只是拿到衣服时就开始感觉到胃部有的一些坠痛感更强烈了。
云钟也拿好了选的东西,去更衣室迅速换上了一整套。
他有穿这类衣服的经验,速度比方随快上不少,还摸去了前台选了一顶假发戴上。
回来之后,方随还没出来。
云钟隔着门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总感觉自己好像什么地方穿错了的方大总裁有尊严地拒绝了云钟的帮助,并选择了重新再试一次。
云钟闲得没事,对着更衣室里的落地镜打量起自己。
因为灵魂体的原因,他去的每个世界里的形象都和他本人相去不远,只是有些细微的地方有区别。而他也会刻意放大那些区别,强化某些特征,再改变一下神态,看起来区别就会变大。
他很清楚,人的眼睛是最会骗人。
捋了下两鬓垂落下来的头发,云钟又搓了把脸,练习了好一会阴沉,就找回来了些大奸臣的味道,就是可惜这个“大奸臣”太年轻,反倒是有种屡次落榜不得志的阴郁书生味。
“还挺好看的。”系统忽然出声说,“我以前有个宿主也是这种风格。”
云钟警惕心起来了:“哦?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系统:“然后他相好造反,他俩在龙椅上大搞特搞,我被关了七天。”
云钟:“……6。”可以去申请世界纪录了吧?
系统:“你努力下。”
云钟觉得系统说的这些里还是存在一些问题:“你真的是正经系统吗?”
“当然是啊,我可是被关着的!我为了你们的幸福我都愿意被关着了!”系统义正词严。
“你是追夫火葬场系统。”
“对啊。”
“你以前宿主是追的那个还是被追的那个?”
“被追的那个啊。”
“那我问你,我是追的那个还是被追的那个?”
系统也反应过来了:“呃…追的那个。”
“那是不是该追的那个上被追的那个?”云钟问。
进套的系统发出尖锐的爆鸣。
方随出来听见云钟后面那句话,心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理好衣襟抬起头,正好在爆鸣声里撞进了一双阴郁的眼睛里。
那一眼好像穿过了千山万水,软绵绵地扎进了他的眼里。
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不是他没想到要说什么,而是喉咙无法出声,就像遭受了过于猛烈的悲痛,短暂地与世界失去了联系。
云钟本来还在看方随短发朝服的样子好玩,见势立刻上前来到方随跟前。
“怎么了?”
方随瞧着他拧起的眉头,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却是忽然笑了下,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表示发不出来声。
云钟握住他手腕,一刻也没等,拉着他就要往外走:“先去医院,这里只有应急的诊所,你……”
下一秒,云钟就被人揽住了肩,扳了回来,深深吻住了唇——
作者有话说:云钟: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jpg
第38章 第 38 章 “这是命运吗?不是靠我……
那个吻比往常都要温柔, 一点一点占据他,甚至让云钟感受到了某种怜惜。
他理解过来其中的缘由,放任方随轻啄了会。
片刻后, 熟悉却有几分沙哑的声音响在云钟的耳畔。
“我没事。”
云钟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了方随怀里, 揽着他的手臂隔了几层衣服,看起来给他留了不少活动的空间,实际上却死死地将他限制在了怀里。
他伸出手,去摸方随的喉咙。
血液流通的搏动和声带的震动同时出现在他的手掌下。
“只是刚才突然有些难受。”
云钟收回了手, 又拍了拍方随的手臂,示意他松开。
方随不那么想松,但他还是松开了, 只是依旧挨着云钟很近,不怎么熟练地给对方整理衣服。
“想起来什么了?”云钟问。
方随摇头:“没,其实之前很多时候也是类似这样,很突然地有种莫名的感觉。”
就像记忆被剥离后残留下来的感受, 显得莫名其妙中又带着些命运的意味。
云钟由着他去理, 理了半天也没理清楚,抬手给他拍开,自己三两下就整理规整, 又转头去给方随把衣服弄整齐。
“要是你记起来的什么人, 不是个好人怎么办?”云钟低着头给他理着衣领问。
方随看着那假发的发顶, 没有做发缝,看起来有种不似真人的蓬松:“没关系。”
他说:“总归算我来迟了。”
云钟猛地抬起头看他, 心下翻涌的情绪漫上喉咙, 泛着股能逼出眼泪的辣,呛得人心烧。他缓缓深吸了口气压下一切,就像曾经一样。
云钟伸手去拿了假玉饰, 扔到方随胸口:“别跟蠢货一样,把什么事都揽自己身上。”
方随顺势接下玉饰往腰上挂,另一边的云钟去拿了个毛领子,围在自己脖子上踱步回来,掐住方随的脸颊,揉面一样拉长。
“该推到别人身上的错事那就是别人做错了,天天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盯着那双眼睛,其中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坚定而稳固。
“那多累啊。”云钟轻声说着,松了手,给人擦了擦被自己掐红的地方。
“但我不会怪你。”方随说。
云钟瞪他一眼,眼里却含着几分笑意:“嘴甜。”
他凑上去也啄了一口方随的嘴角,脸缩回了毛领子里,脸颊粉扑扑地像个世家的小公子。
“万一你恨着人家呢?”
方随摇头,却没有说话。
那样难受的感觉他不认为“前世”或者“前几世”的自己只是恨着某个存在的,或许是会有些其他的感情,但如果不爱,其他的情感不会这样浓烈。
以至于只是残存的感觉就能让他如此痛苦。
两人试穿了一下,却都没有出去拍照。行事不谨慎总容易给之后留尾巴,云钟也不喜欢自己害自己。
趁没人过了瘾,他跟方随就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在周边的小吃街吃了点东西,把郑术留在了影视城外和店主谈购买刚才那段的店内监控,两个人去影视城里围观了会别的剧组拍戏。
不少小剧组省经费,共用的布景是一套,一个剧组拍还有另一个剧组在旁边等。
人来人往的倒是不少人,还有些狗仔记者追星的人来碰运气。
方随一直记得云钟和他说的不想公开,和人不远也不近地并肩散着步,旁观他人忙来忙去。
散步到做旧的朱红宫墙下,离来拍照的闲散游客也远了些,这样在墙下的阴影里行走,倒是真有几分踱步在曾经的某段历史之中的感觉。
云钟忽然开口:“之前偶遇也是在那个小影视城附近。”
“嗯。”方随说,“那是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见的时候你呆呆的,像个傻子。”云钟笑起来,用手挡了些照在脸上的阳光。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方随想,除了这么个瘦弱的小明星能打倒八个混混这么离谱的事外,还有远超现代科技的“系统”在和小明星聊天,不妄动挺正常。
“你后来是不是去查了我?”
方随犹豫了下,点头:“还没有好好表达谢意,然后就在郑术手机里看见了你的照片,是那张初恋感的照片。”
不过也不是单纯这一个因素让他确定了云钟的身份,系统和他之间的对话也帮了不少忙。
“所以你对我有防备是因为两次‘偶遇’?”
方随没说话,但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云钟摇了摇头:“真可惜啊,还以为你对我一见钟情呢。”
爱这个东西奇怪得很,除开那些先天的因素以外,毫无血缘关联的爱似乎只会诞生在“日久生情”和 “一见钟情”两者中的一者里。
方随和他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似乎怎么样都不可能是“日久生情”。
可说是“一见钟情”,那似乎又和“见色起意”很像。
“确实不是。”方随说。
云钟没想过听到这个回答,他步履慢下来了两步 ,正好停在一棵桂花树的阴影里。秋天过去大半,树上零零散散的有一点花瓣,香味近似于无。
他转过头去看挡住太阳的树荫,方随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他。
“我现在想,可能是因为命运。”
云钟下巴上扬,嘴唇轻轻抿起,看起来就像是在捕捉那些虚无缥缈的花香。
“我想起来句话。”他忽然对系统说。
“什么?”系统看片途中抽空敷衍了一句。
“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云钟说,“这是命运吗?不是靠我努力吗?”
系统想了想:“你说得对,所以他靠花钱。”
方随听着,心下却想可能也没错,毕竟“外来者”的云钟和他之间能有那么多被遗忘的“以前”,似乎也是少不了对方的努力。
……有没有可能云钟这样去完成任务,其实是为了来见自己?
这样想有些自恋,方随笑了笑,也就放下了这些。
“回去休息吧。”他向云钟伸出了手。
——
回到提前订好的酒店,云钟浑身没骨头一样就躺在了床上。
郑术给他的老板订的是套间,房间分了主卧和侧卧,主卧带衣帽间和独立卫浴。外面有个宽敞的客厅,半开放式的厨房和餐厅,不过厨房看起来就很少用,也没有基础的厨具。
云钟懒得出门,楼都不想下,晚上就随便点了些外卖。
吃过饭,跟方随在沙发上窝了会,方随把他演的那个网剧投到电视上播。他看了五分钟,一到他出场的片段,云钟就忍不住想笑。
“你在家就看这个啊?”他问旁边的方随,一想到人一脸严肃坐在电视前看这种水剧他就觉得好玩。
“有时候会看cut集。”方随解释,“有人专门剪你出场的部分。”
“还有这种?”云钟好奇问。
“嗯,她们说这是唯粉。”方随答道。
云钟侧头打量了他好一会:“你是不是还加了什么粉丝群之类的?”
方随盯着电视,像看入迷一样不说话。
云钟伸手去掐了他的脸:“说话。”
“似。”方随被他扯出来一句。
“给我看看。”云钟松开他的脸,又摊手到他面前。
方随一个男性混在女生扎堆的群里本来就有些不太好意思,他纠结了会,还是老老实实地上交了手机。
云钟拿过来也没乱翻,先是上微博,一浏览就发现方随的小号没关注他的小号,但顺着他点赞的微博也赞了一遍,超话等级还不低,看起来每天都有打卡,活跃度也挺高。
但粉丝群里方随却比较潜水,只是在要踢人之前出来打打卡。
云钟看了好笑,给他把手机放到了茶几上,忽然就板起了脸:“你是我粉丝?”
方随不知道他又是要整些什么花样,配合得像个犯人一样点了点头。
云钟立刻甩开手,站起来穿上拖鞋,故作冷漠道:“抱歉,我是一个有职业素养,道德品格优良的从业者,不能私联粉丝。”
“今晚我们不能见面了拜拜。”
说完,他就飞快跑去了主卧并锁上了主卧通往衣帽间和卫生间的门。
方随回过神,失笑着拿起手机给云钟发了条消息。
[小可怜]:那夜宵还吃吗?
[云咪]:吃!不要糖水我要烧烤!
云钟洗完澡才想起来自己没带衣服,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去洗衣机洗完烘干要些时间,但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总不能什么都不穿。
不过既然是方随带他出来,说不定方随准备好了。
揣着这样的想法,云钟打开了衣帽间里的衣柜——
作者有话说:云钟:分手吧我不能泡粉
方随:粉丝泡正主呢?
第39章 第 39 章 真是色心让他敬佩!
送外卖上来的是机器人, 方随接了电话就去开门,拿回来的东西在餐桌上摆好,估摸着云钟差不多也该发现了。
正这样想着, 他身后传来了打开门闩的声响。
方随回过头, 墨绿色的袖摆先一步滑出了门缝,接着出现在门后的是一道如同劲竹般的身影。
几缕湿发贴在脸颊,刚洗完澡脸色白里透红,唇珠颜色也鲜艳了几分。隐约的水汽缠绕在对方袖摆周围, 倒是真有那么几分“艳鬼”的意思。
云钟赤着脚,一步步走到方随身边,伸出手抓向他的胳膊……
从旁边桌上拿了一串撒满了孜然和辣椒的烤鱿鱼须。
“怎么把这套衣服拿回来了?还没过完瘾?”云钟说着, 绕过方随坐在了餐桌边的椅子上。
“猜你会觉得有意思。”方随也跟着回身坐下,给云钟倒了杯冰可乐,“脏衣服我喊了人来拿,他们洗好了会再送过来。”
“确实好玩, 所以你又感受到什么了吗?”云钟问。
方随沉吟片刻, 摇头道:“真要说的话,只是觉得水汽重,其他的没什么。”
“所以是古代?”他问。
云钟咬着鱿鱼须“唔”了声。
方随试探着又问:“是官场上的政斗?”
云钟咬断了鱿鱼须, 缓慢地咀嚼起来, 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估摸不好这个世界意志的摸鱼范围, 主角自主想起来的赖不着他,但他要是这种明示说太多可就未必了。
见人不答, 方随心下也有了些许猜想。
涉及到前缘旧事, 云钟不方便提,这些很可能和他的身份有关,包括那个系统也是。
世界意志之类的东西方随不清楚, 也不了解那到底是何种构造,但他猜想,像“系统”这样的东西应该不会只给云钟提供辅助,就像那些小说里写的一样,很可能会给云钟某些别的限制。
例如不能说以前的任务。
他忽然又伸出手,握住了云钟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云钟看他:“怎么了?”
方随心放下来些许,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柔软:“只是想,现在能这样坐在一起真幸运。”
云钟沉默了会,将手里刚咬了一口的烤馒头片塞到了方随手里。
“吃夜宵就吃夜宵。”
方随却是注意到他耳根微微泛红,垂着眼没有看他。
在害羞。
或者说,云钟其实本来就是很吃软不吃硬的人,真害羞到了一定程度,又会突然抛掉一切转守为攻。
要不然显得木讷,要不然就直白到像悍匪入村。
方随想着又觉得面前的人很可爱,且只有自己知道有多可爱。
吃过夜宵,方随也洗了澡,有酒店服务生上来拿了脏衣服去洗。
云钟一见方随的睡衣就开始不依不饶。
“我想穿你身上的。”
方随摊开手:“那要现在换吗?”
“换!”云钟当即脱下外衫,又忽然感觉不对,扭头看向还没解开扣子的方随。
他眯起眼,坐回床上,抱手看着对方。
“统儿啊。”云钟提前喊了声系统,“自己进屏蔽,方随色心大发了。”
系统“哦”了声就没了动静。
方随却是想笑又不敢笑,只是同云钟说:“另一边衣柜里还有我明天的衣服,你可以穿。”
“不要。”云钟冲方随勾了勾手指,“这套衣服买下来了?”
方随靠过去,手撑在床沿边,轻轻“嗯”了声。
“可以吗?”他问。
云钟想了想当年在朝堂上恨不得用笏板一边弹劾他一边殴打他的政敌,又想这个政敌改头换面,竟然特意买来类似的衣服,还在他穿在身上的时候问“可以吗”。
真是色心让他敬佩!
但当时的政敌一定是讨厌他,这点云钟毫不怀疑,真是不知道之后要是方随想起来那些事,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云钟心里恶趣味地笑了笑,伸手揽住方随的脖子,仰头和人额头贴上额头。
“可以。”
两个字刚一脱口,下一秒,云钟的呼吸就被身前人全部掠走。
方随准备很充分,哪怕中间出了一点插曲也不妨碍他原本的计划。
衣服一层一层地被解开,原本说要穿对方衣服的人却不再能分神去思考这些。云钟本来还想压到方随身上去掌握主动权,可对方亲吻中溢出来细碎的“我爱你”让他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无力了起来。
软弱的神经好像突然在他脑中占据了大部分,他捧着方随的脑袋,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有些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身体上的感觉而落泪,还是因为另一些情感。
短暂地空白后,灼热的呼吸又覆盖了他的口腔,云钟感觉自己很陌生,自己发出的声音也很陌生,一些没体验过的感受簇拥着他,让他陷入了更深更软和的云朵里。
方随的声音好像隔了厚厚的云和花瓣,带着甜丝丝的蜜意,却压抑着熟悉的欲.望:“可以吗?”
对方在问他。
云钟从云里伸出了手,心想:软弱就软弱吧,没谁规定了他只能坚强,更没谁逼迫他必须对爱也保持铁石心肠。
他轻轻喘.息着,交付了“可以”的答案之后,再次被卷入漩涡。
——
晚上折腾到了半夜,方随的精力远超云钟想象。清理后事时他实在是太困,在方随怀里睡着了,原本想要的睡衣乱糟糟地堆在地上也没人理。
第二天果不其然地睡了个大懒觉,再醒来时云钟还有几分呆滞。
他趴在床上,视线里是方随帮他叠好放在枕头边的衣服,意识好一会才回笼过来。
虽然云钟没什么经验可言,但不妨碍他根据身上的痕迹和残留的感受感叹。
方随真是个畜生啊。
但这句话他不能说出来,否则他就好像被畜生压了。
昨天洗完澡就换去了侧卧睡,这会房间里也没人,云钟慢吞吞地熟悉完自己的四肢,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踩着拖鞋出了门,却没见到方随人。
但他的东西都还在,只有昨天乱七八糟的垃圾消失了。
云钟在客厅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又从微信的未读消息里翻出来了方随的那条。
[小可怜]:我出门一会,醒了可以先吃桌上的粥。
云钟打开看了眼,青菜粥,好消化,但是他不喜欢吃。方随不在,他寻思了会,还是决定去楼下,等到人之后再商量今天去什么地方玩。
刚出门,他就注意到走廊尽头房间门口似乎有些争执。
两方都有顾忌,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急促。其中一人穿着件酒店的睡袍,旁边陪着的不知道是助理还是秘书,一同对另一个背对着他的青年男性冷嘲热讽。
云钟脚步顿了下,缓慢迈步走向三人。
原本脸上神色不耐的穿睡袍的人注意到有来人,抬起头,见到来人时脸上神情顿时像见鬼了一样。
他不自觉退后半步,引得另外两人不约而同也朝云钟方向看去。
原来都是熟人。
云钟停在了男性身边,对着还穿睡袍的秦柏羽微微笑了下:“中午好啊,秦总。”
秦柏羽脸上五颜六色,像打翻调色盘一样一言难尽。
前天他前脚进的房门,后脚跟进来的云钟就像根绸缎,关上门就缚住了他的口鼻,从背后绞在他脖子上,让他差点以为当场就要死在那。
等人再松手时他抖得都无力反抗,让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房间里。
详细发生的事情秦柏羽不敢回想,他的直觉告诉他,云钟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那种折磨人的手段,还有进门时的窒息……对方杀过人,手上的人命一点都不少。
所以才能在做出那些举动时神色稀松平常,就好像是在处理一块被用于炙烤的牛肋。
等秦柏羽缓过来离开酒店后,那个老同学还旁敲侧击地来问他怎么样。
他还在庆幸自己捡了条命回来!
没发泄出去的精力和一肚子的火,让秦柏羽立刻想找个替代品来,离马场近的也就是这个影视城,刚好他之前也有看中另一个小年轻在这。
结果这次也没谈拢。
然而一再受挫的不耐烦在见到云钟时立刻烟消云散了。
秦柏羽扯了个不怎么好看地笑出来:“中午好啊,云先生。”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秦柏羽立刻退回房间关上了门,门口的三个人还能听到里面上锁条,甚至搬来椅子挡在门口的声音。
跟防丧尸差不多了。
秦柏羽的助理脸抽了抽,看了眼两人,也不知道他老板现在是什么意思,只好冷哼一声保持自己的高冷离开。
卫成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云钟:“谢谢了。”他也不太好意思说刚才的事,僵硬地转移话题问,“你也冬市影视城拍戏?”
“过来玩。”云钟笑了笑,示意卫成还是先跟自己离开这。
卫成也不想在这晦气地方待,马上跟着他下了楼。
他一路纠结了好一会,到出电梯才开口说道:“秦总那边的事我没同意,云钟你就当不知道这事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对了,你应该没被秦总……?”
卫成没把话说完,但云钟懂他的意思。
云钟说:“你看他那孙子样像吗?”
卫成回忆了一下,觉得像秦柏羽差点被云钟强了。
他老实说道:“不像。”
云钟拍了拍卫成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那就对了,我不会对外说今天这事。不过你还是早点强身健体,这样你就能把想泡你你又不喜欢的人打成孙子。”
卫成:“啊?”
云钟看向门口,又指了指正过来的方随说:“那个才是我金主呢。”
卫成:“啊??”——
作者有话说:方随,云钟严打筛选版金主
第40章 第 40 章 “我吃海鲜不吃醋。”……
方随怕云钟不舒服, 趁人还在睡觉的时候亲自下楼来买药。
这种私事他不想交给别人来,外卖又不如当场问问店员方便。
只是出来之后他又后悔自己没早点想到这些,要是提前准备好了, 他就不用在现在离开云钟。
火急火燎买完东西, 回来时云钟果然不凑巧地已经起床了。
甚至和另一个男人站在楼下大厅。
方随顿时心情不太好,他看了好几眼另一个呆滞的男性,才发现这是演云钟那部网剧里男主的演员。
他更不高兴了。
他快步上前,站到云钟身边, 低声问:“怎么不多睡会?粥有吃吗?”
“粥我不喜欢,我醒了就起来了。”云钟说完,又给卫成说道, “我有别的事,先走一步了。”
卫成呆呆地回了句“好”,就看着方随略慢云钟一点,隐约护着人的腰朝门口走去。
那个被云钟说是“金主”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冷得他打了个颤, 回过神搓了会自己胳膊。
难道说揍人是云钟筛选“金主”的方式?他怎么有点看不懂?
方随回过头,等上了车才问云钟:“身体有不舒服吗?”
云钟有些不自然地回他:“还行吧。”
“要不要上去涂点药?”方随又问,“昨天晚上不好意思, 我有点心急。”
“方随!”云钟低声呵了下, 紧接着抿了下嘴, 小声说,“闭嘴。”
方随笑了起来, 低下头啄了下云钟的嘴角:“我不说这些了。”
“但是你不舒服随时要和我说。”
他看了眼车外, 刚才和云钟待在一起的男演员的经纪人已经来接他了。
“那个柳异汝怎么也在这?”方随轻声问。
“我答应了他不往外说,总之你理解为他遇到了点事,我顺便帮他解围, 就跟他一起下来了。”云钟说。
方随没说话,云钟也没太在意。
直到吃饭途中,方随一句话不说地给他布菜,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随是在对卫成的事还在耿耿于怀。
理解到这点后,云钟稀奇地睁大了眼,盯着方随看了好一会。
方随把剥好的虾放进云钟碗里,与云钟对上目光:“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吃醋?”云钟问。
方随闷头咬了一口自己碗里的那只:“我吃海鲜不吃醋。”
“那吃卫成的醋?”云钟又问。
方随又不说话了。
云钟笑出声:“危机感这么重?那要不要我再抱下你?”
横竖他们在包间,就算抱一下也没人看到。
方随别别扭扭地让云钟抱了抱他,这才说:“你看了好多他演的那个角色的小说。”
“那是牧济宁和柳异汝,和我又没关系。”云钟松开手又说,“而且我都告诉他你是我‘金主’了。”
方随动作顿了下,他目光从面前的菜挪到了云钟脸上。
“怎么了?”云钟感觉他的神情不太对,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方随沉默地用筷子防止碗里的虾复活,半晌才说:“我是你男朋友。”或者喊别的,比如老公之类也行。偏偏金主这个听起来最没感情。
“对啊,而且你还是大老板。”云钟说着说着,声音也小了下去,“我这么说不对?”
他实在是没搞懂方随有什么好不满的,他甚至愿意认是自己在倒贴方随。
方随忽然放下了筷子,靠近了云钟,伸手去握住对方的手。
“那没什么感情。”方随知道云钟更怕软话,有些时候“撒娇”会比威胁有用更多,他坦言道,“我爱你,如果要告诉别人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更希望是平等的和爱有关的关系。”
云钟垂下眼,面上不显:“……哦。”
“如果以后要告诉别人,可以说我们之间是…男朋友吗?”方随硬是把快说出口的“夫妻”给咽了回去。
说话不能太超过,一旦被云钟注意到值得吐槽的点,他的注意力就会立刻转移走。
没有干扰,云钟果然又安静了好一会才应下:“也行。”
他从方随手里把手抽回来:“吃饭,握着手吃什么?”
一顿饭吃得云钟空前绝后地不好意思,他频繁地趁方随没注意时看向对方。头顶的光束让方随的五官更加立体,也让云钟心跳异常。
“我爱你”三个字倒是够短,惹人心烦的威力却不小。
麻烦精,云钟想,方随现在不是小可怜了,是麻烦精。说些让人心烦意乱的话,做些让人心烦意乱的事,让他以前练就的本领都好像没了用武之地。
吃过饭,方随问云钟身体还有没有问题,有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
云钟刚吃完,懒劲从骨头里散出来,伸了个大懒腰表示自己根本不想动弹。
于是两人又返回了酒店,在酒店窝到了必须分开的时刻。
方随晚上另有工作上的安排,他让郑术先送云钟回集训的地方,晚点再坐飞机赶去他那边。
回去路上,延迟了一个白天的系统这才缓缓归来。
“有出息!”系统作出了超高评价。
云钟也回复了系统:“滚。”
系统“嘿嘿”了好一会,问他:“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做任务也很爽。”
“这跟任务有屁的关系,我真服了你到底是什么系统?老鸨系统吗?”
“哼哼。”系统说,“和我搭档的宿主幸福感可是很高的。”
提起这个,云钟忽然也对系统以前的事感兴趣起来。
“你之前的宿主呢?”他问。
“不做了。”系统说,“培育部那边对宿主都很好的,从这边退休之后是帮忙做别的工作,还是一次性提供大量储存能量都有。其实像你这样一直在做的反而是少数。”
“为什么?”云钟和同事交流不多,偶尔遇到的几个里面也没看出来他们不喜欢做这类工作,反倒看起来享受得很。
系统解释说:“前一任宿主说对他心脏不好,好像是和情感上有关系。他当时说的意思就是‘培育部不能既要又要还要’。如果要品德一直过关,那不停更换世界更换人际关联就会产生精神上的伤害,如果没有那样的伤害,那就无法保证品德过关……”
“如果两者都要,那灵魂就会磨损,是吗?”云钟接下它的话问。
系统忸怩地说:“是这样……现在是和平时期,为了能量死培育者很不好。”
云钟也理解它说的那个意思,对于培育部的人来说,他们只是为了更稳定更环保更长久的能量来支撑总机械轮轴的运转,需要能量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没有紧迫到需要人命来填补的地步。
即便是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培育部的人还来劝过他。
为了幸福和身体考虑,他都不应该再继续。
那时候的云钟心里铆着股劲,他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非得来,他就是想着自己要来,这是他自己选的,谁都干预不了他自己的决定。
在培育的世界里他不能做决定的事太多,在他是自己的时候他就是不服,要硬碰硬,和所有人碰到底。
直到进到这个世界里来,再次遇上了某个人,认了输,服了软,云钟心里那面镜子才擦干净了点。
他要来其他还未成型的世界,是为了来见一个人。
出了这,他去哪都找不到那个人。
哪怕前面是绝路,云钟也依旧义无反顾。
真是麻烦精,以前就是麻烦精了。《 》
40-50
第41章 第 41 章 一力降十会。
集训后半段方随在没来, 两人有空能打电话聊天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就算方随不说,云钟也能看得出来他手里的事似乎挺棘手的。
日化用品市场本就饱和,要推陈出新得有自己的特色。方随想从香味疗愈一类下手, 要考虑的事情只多不少。
不过很快, 云钟也没空去想这些事了。
集训一结束,一群人就打包进了剧组。
有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年轻的男男女女之间明面上相处得不错,暗地里争抢番位的事也不少。拍定妆照之前, 总导演还挨个和演员及培训的老师聊了会,准备再商量角色选定的问题。
说白了他们目前谁演谁没正式敲定,还有余地。
云钟排到晚上才被喊去总导演的房间, 只有总导演段白洋一个人。房间里烟雾缭绕,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翻着手里的档案,听到动静抬头望了云钟一眼,脸上神情这才放松下来。
段导笑了笑, 示意云钟坐他对面:“先坐吧。”
云钟先坐去了桌子对面, 他注意到桌台上有个烟灰缸,里面已经堆满了烟头,看起来对方今天在这也坐了一天。
“叫…云钟是吧?”段导凑近了档案看了会, 确定了他的名字。
云钟顺手把桌上的台灯打开, 应声道:“是, 段导好。”
段白洋笑笑,目光从档案挪到云钟脸上, 他上下打量了会云钟, 又说:“你再站起来我看看。”
云钟听他的话起了身,自己转了个圈。
“身段不错。”段导草草在档案上落下几笔,“江逸说你挺有灵气的, 把跟他搭伙的那个舒韶华哄得团团转,我还想着那得是个人物呢。”
他笑得挺温和:“前头来的几个老师也夸你,集训的古礼、毛笔字还有这个…骑射几个老师是夸得最厉害的,我还想着那年龄得老大了,一翻档案才看你19。”
“入行早。”云钟也笑笑,从容道,“老师教得好,我爱玩这些,看起来就学得快了。”
段导又笑了几声,忽然问:“介意我抽根烟吗?”
云钟抬手比了个请。
段导拿出烟盒,抽了根烟点上,深深抿了口,缓缓从鼻子里呼出来:“江逸跟我说你适合演曹照,我倒是觉得他狭隘了。”
“你是不是在他手里演的都是些负面颜色大的角色?”
曹照是反派阵营里魏相的门生出身,前半段算是走狗一只,在刑部里帮忙谋害过不少忠臣义士。到后半段时,他却是扳倒魏相的转折点,死前将魏相所害之人及真正的供词全部交付都察院御史。
这个角色剧情上很饱满,云钟也没什么不喜欢。
不过既然段导这样说了,那演点别的他也不介意,魏相他也能演,皇帝他都能演。
云钟点头,微笑道:“舒编的剧本好,反派演起来张力也强,就容易出效果。”
言外之意,他也是因为角色设置才发挥得好,不代表他只能演反派。
段导“呵呵”笑了下:“你了解沈眠这个人吗?”
沈眠,字鹤清,大庚整个朝代中算得上是最有名的一个臣子,出身寒门,铮铮铁骨。剧情中截取的部分算是他人生中最高光的部分,按占比算,他几乎能算得上是主角之一,另一个能和他相同占比的则是大将军唐致远,一文一武。全剧在沈眠死后迎来高潮,唐致远得胜归来后得知沈眠被处死,彻底站队。
云钟读过整个剧本,在集训期间也好好琢磨过那段历史,对这些心里自然是清楚。
不过他也清楚这个角色应该已经有人了。
“我之前听说是周长昼出演沈眠……”云钟拖长了尾调。
段导摁熄了烟说:“他有别的安排了。”
云钟猜测估计对方为了别的剧毁约,这种事也不少见。他点头说道:“段导信得过我,当然乐意至极。”
段白洋笑笑,看向他的眼神意味深长:“不过小云啊,这话得说前头,沈眠这个角色我交给你,到时候各方面的压力可都很大。”
“我扛下来保你,你可不能临阵脱逃了。”
云钟微笑道:“那是自然,我心理素质好,您放心。”
出了房间,云钟心里却估摸着《大庚王朝》剧组里恐怕不那么和谐,段白洋决策权恐怕没他表现得那么游刃有余。
恐怕还有人想推人来演沈眠这个角色……
不过能吃到嘴里的角色,云钟可没让出去的打算。
——
剧组筹备在前期他们集训的时候就已经完成,谈过话又重新拍了组定妆照后,剧也就正式开拍。
更衣室里,简辰由着助理给他整理衣领,瞥了眼远处还在化妆间化妆的云钟,掩下去几分不屑。
他的经纪人拿着把扇子给他扇风,场地里闷人,人多开空调也不顶用,燥热压不下去。
“刚开始几场不行还得换人。”经纪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汪总那边也说了,亏的那点他掏得起。”
制片方跟总导演不合,现在都快闹到明面上来了。不止这一件事,从前期到现在不少事不欢而散,到沈眠选角这事上算爆发。
制片方想定名气更大的简辰来顶周长昼的位置,但段白洋先斩后奏用了云钟这个没什么名声的新人。
硬是抬上来的小人物,哪怕是一同集训过的些小角色也不看好,剧组里不少人等着看笑话。
简辰从鼻子里“嗯”了声出来:“其他的也别忘了。”
“知道。”经纪人笑起来,暗示对方的黑热搜已经准备好了。
等今天的戏过去,他们就正式发起反击了。
上朝的场地不好排,于是上朝的戏份就集中在了前面。
但云钟也没想到,第一场戏拍的就是沈眠被当朝处死那段。
那段戏不好演,以前有老戏骨演得很经典,据史料记载也很有悲剧色彩,新人再演就很容易变得像是在演老戏骨。
看得出来有人想给自己下马威。
化好了妆,换好了衣服,云钟目光停在场地里其他几个有主要戏份的臣子身上,倒是突然觉得现实也是一场“政斗”了。
不过无所谓。
一力降十会。
云钟理了理衣摆,在一众嘈杂之中正式登场。
————
京市下了场雨,温度相较于前两天陡然低了几度。玻璃门外树叶萧瑟,隔着门都能听到风拍着树叶的声响。
方随坐在落地窗边忽然觉得有些冷。
要谈的没谈下来,那些老东西嘴上说着“为了你爸好,你还是回去看看再来”,其实也只是看他热闹,没打算帮过他。
这群“长辈”们装模作样是再倒胃口不过。
回家,他没想过回去。
方随也不想向着那个人低头认输,事实上没他帮忙自己照样也能做出一番事业。
他忽然有些想云钟了。
要是云钟在他面前,他能抱一抱对方,也不是撒娇,只是抱着对方的时候他就好像有了足够的力量和勇气。
云钟总是自信又从容的神态就好像一枚定海神针。
方随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又想到对方现在应该正在工作,放弃了打字,转而切去微博,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图能看。
只是一进超话,里面带的tag却是让他一愣。
方随皱起眉,示意旁边的郑术过来一下。
“查下这个怎么回事,能不能下他们的热搜。”
第42章 第 42 章 “放屁,你大粪吃多了!……
偌大的朝堂之上, 乌压压站了一片人,现场却除了机器运作的声音外,再无半点声响。
方才龙椅上的至尊震怒之下一挥手, 将一代名臣送上绝路。即便出口之后他就已经后悔, 也已无回旋余地。
侍卫沉默上前,压住沈眠两肩。一脸死寂的人却忽然微颤,轻轻抖了抖衣袖,拂去某种凝固在他身上的风霜, 让侍卫也不自觉松开了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玉阶,眼中无怨亦无恨, 只剩下如同明镜一般的平静。两手交叠举起,缓缓送至眉心,对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深深地伏跪下去,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叩响。
“臣…”他声音不高, 一如往常清晰, “叩谢天恩。”
“愿圣躬,万世安康。”
一切澄明得好像他初为探花郎,才入这官场, 还未曾浮沉。
心如明镜, 人如明镜。
朝堂上静止了片刻, 侍卫重新钳住了他的臂膀,拖向门外。
“卡!”的声音响起时, 一群人还闷闷地没出声, 唏嘘着想和周围人聊一聊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是在拍戏,而不是真的有谁被处死了。
云钟起身之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跟到段白洋身边去看刚才拍出来的效果。
屏幕上的云钟脸上的神态看起来更老也更沧桑, 最后一跪史料中有写,但每个演员选择的表达方式不同。云钟多磨了一句台词,效果却比段白洋想象中好太多。
他意识到,云钟的台词功底很好,说话语调里带着点细微的地方口音,却很贴切沈眠的出身。
“云钟那小伙子的演技很细腻,他开始演的时候你根本不会怀疑面前的人是谁,但他最厉害的不是这点,而是他的感染性够强。”请他吃饭的江逸这样说的时候曲起了食指点自己的太阳穴。
“能带起来场景,拍摄压力会小多少,你应该清楚。”
“天才,老段,演谁你都会喜欢的。”
云钟抱着手跟着看了好一会,问:“要补拍吗?段导?”
段白洋呼出一口气,忽然觉得原本头上的压力也算不上什么了,他笑起来道:“补,补特写,不过之后就尽量多机位一次性拍完了,场面调度上注意一下,大家情绪也更连贯。”
“准备一下,补完特写就下一镜!”
现在才是正式开拍!
——
沈眠朝堂上的戏份很多,云钟几乎一天都没有空闲。
微博上的事茅子行清楚,公司那边也紧急跟他开了视频会,等到云钟一得了空就来跟人说。
但云钟的反应却比他这个大他八、九岁的老职场人从容。
他垂眼听完茅子行的话后,又把脸伸过去给化妆师补妆,直到化妆师离开,他才跟满脸焦急的茅子行说:“不用管。”
茅子行怕他年龄小,不懂利害:“舆论这种东西会影响发展,先入为主导致这种印象之后你做什么都容易……”
云钟打断了他的话说:“黑料曝的是我演技差耍大牌。”
茅子行点头。
“演技这种东西不用说,以前短剧那边的东西也藏不住。对现在未来来说都是真金不怕火炼的事,而且我也不靠粉丝基础拿资源,影响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反转也容易。大牌这种更不用管,来来回回就那些事,是个明星身上都要沾点这种话题,更何况他们说的事情里面缺乏具体论据,作为黑料来说太空。”
云钟说完一长串后顿了下又说:“黑红也是红,我自己都没花钱上过热搜呢,挂着吧。没名气更可怕。”
茅子行深深地看了眼云钟,对方还是那身古装扮相,因为角色要求,特意给他化得老了不少,这样垂着眼坐在这倒是真有几分文臣老神在在的味道。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咬牙说:“好,公司那边我去商量。”
茅子行的话语权没那么大,决策层的事情要去扛压力不算轻松。
赶完了一天的戏份,凌晨他才卸完妆回到酒店,打起点精神去看手机。
下午茅子行正问他那会,系统也给他通知了一声,说任务节点完成。
原定的是新剧营销,但事出突然,原本他也没这么好的资源,用不上营销,似乎就被折合进了这次的事里。
方随估计做了什么,很可能是撤热搜。
点开微信,果不其然,对方给他发了消息。
似乎是怕打扰他,发过来的只有两条,一条是“需不需要帮忙”,另一条则是“闲下来了回我就好”。
云钟在床上滚了圈,撑起眼皮回了一个“1”。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发过去。
[咪]:如果你说的是热搜的事,不用你帮。
[麻烦精]:我这里查到了一些,如果后续你有需要我再发给你。
云钟看着手机上的话,在床上翻了个身。
[咪]:查到了什么?两家买的黑热搜?
[麻烦精]:是,看起来你已经知道了。
[咪]:猜到了,经纪人跟我说了之后我自己也抽空看了下,没商量好,两边主黑的点也不一样。谁在搞鬼我心里有数,不用管。
方随握着手机,想见云钟的心思更强了些。
可是对方现在才回他消息,明天估计也会很忙……明天自己也还有事,再等等,方随心里给自己说,自己的事情没处理好,不能把低迷的情绪带回家。
————
沈眠的戏份比曹照多不少,加上是临时更换的人选,云钟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在准备工作上。
人物本身需要揣摩,台词需要背,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除了休息就是拍戏。
热搜挂了没多久就被撤了,但剧组内不少人都刷到了。
制片方对段白洋有意见,借此发难了两回,第一回在晚上,段白洋跟对面人吵得酒店整层楼都能听到。
第二回白天,就直接把制片方带到了现场,现场看拍摄的效果。
云钟当时正在演一幕雨中击鼓的戏,整个人被淋得像只落汤鸡,头发衣服贴在身上,回过头来看向镜头时却依旧清贵不减,眼神亮得出奇。
定定看过去时好似光芒驱散了黑夜,一切冤屈都能沉冤昭雪。
制片方连夜看了前面拍摄的部分镜头,最后不再有异议。
剧组内的演员不是没想看好戏的,只是一场一场接连演下来,但凡跟云钟搭过戏的都能理解“演技差”完全是无稽之谈。
最让他们佩服不已的反而是对方一秒入戏一秒出戏的能力。
镜头一开那站在他们跟前的便是沈眠,“卡”的声音一响沈眠就从云钟身上下来了,恢复了那个总是微笑却又显得分外疏远的年轻人。
先是一个小场务发了条微博:“云钟演技也没那么差吧,他要差那几个算好的?”
原本消停下去的水军好像抓住了机会,一连串的话反而引发了另一些关注历史的普通人议论。
这次主战场转向了沈眠。
一个“沈眠也没想到一千多年之后还有一劫”的话题悄悄爬上了热搜,箭头直指正在拍摄的《大庚王朝》。
“搞个没什么作品的短剧演员来演沈眠,还吹什么专门集训,力求还原正剧风呢,别大庚了,你们去打更吧(捂脸笑哭)”
下面配的还是几张早期云钟短剧作品的封面图和里面的截图,看起来廉价又粗糙,里面云钟笑起来也分外僵硬,脸像板成了一块,全靠颜值硬撑。
很快翻起来的论调就变得恶意起来。
“他资源这么好是在哪卖的啊?”
“别给人段导摸爽了吧?”
“倒胃口,好意思吹演技。”
也有一部分云钟的粉丝反抗,但架不住人家有组织有预谋,又是收钱办事,整个广场吵得一团糟。
到后面攻击《大庚王朝》剧组的言论也越来越多。
话题中心的云钟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拍戏上。接连高强度拍摄,他状态看起来差了不少,但也恰好符合了沈眠案牍劳形那一部分拍摄需要。
段白洋担心他看网上言论多了,心理负担大,单独找他聊了聊。
“小云啊,网上……”他刚开口,就被捏着剧本的云钟打断了,“段导你也少看点网上的言论。”
他抬起眼,脸上笑容若有若无:“先拍完,才能算账。”
段白洋心里一惊,理解过来在搞这些手脚的人很可能就在剧组内。
“你知道是谁?”段白洋问,他有点想法,但不确定。
云钟漫不经心翻了页剧本:“警方排查杀人案的时候,来确定嫌疑人时最优先考虑的就是得利者,不是吗?”
一旦云钟从这个位置上下去,谁得利,谁就有可能。
再稍微注意一下这部分人在剧组内的行动,答案几乎显而易见。
“小云……”
“段导,临时换人也不容易,拍完吧。黑也算热度,有人乐意花钱,我们何苦拂了他好意。”云钟不用他来劝,微笑道,“我赶时间。”
有那么一瞬,段白洋感觉坐在自己面前,微微侧着身靠在椅子上翻剧本的人,就是沈眠本人。他对朝中局势了如指掌,却依旧按兵不动,游刃有余地选择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
段白洋哑然了片刻,说:“我会澄清一切。”
“那晚辈就先谢谢段导了。”云钟微微笑了笑。
段白洋做好了等剧本拍摄结束,用预告或者粗剪片段来澄清的准备,却没想到一切比预期更快。
从赶工地狱里出来的羊奕转发了嘲云钟的微博。
“放屁,你大粪吃多了!”——
作者有话说:战斗粉上线(不是)
入v庆祝!晚点我来开抽奖!这两天评论区也会有小红包!
第43章 第 43 章 “自然界有万千色彩,而……
羊奕上不怕天下不怕地, 家里几乎都是圈内人,但做幕后工作的远多于台前。
连羊奕自己登台演出的次数都不算多,就算去也是去的音乐节和其他人共同登台的部分。
不是说他不愿意搞自己的巡演, 而是他大部分作曲是没有歌词的, 台上演出效果无法达到他的预期,他也就不乐意花费那么大精力去做。但在业内他的名气却不小,粉丝体量也不低。
好不容易赶完了《故人》的曲子,江逸又找上门给他看了《苏生日》, 他看到片段就被云钟那张脸骗进了坑里,整天在工作室因为写不出来发疯。
终于交完稿,羊奕恢复网络, 看到的就是嘲云钟的黑热搜。
气得他饭都没吃一口,一边发一边在桌上大骂。
他的妈妈实在是受不了,放了筷子:“吃饭就不要总是说这些话了。”
“哦。”羊奕把脚从椅子上收回来,乖乖坐回了凳子, 吃了两口还是不服气, “不是,这群人傻.逼吧?”
“少说脏话。”他爸也没忍住。
“怎么了?”羊奕的姐姐羊梵难得回家一趟,对饭桌上这个大发雷霆的弟弟反倒是感觉搞笑, “曲没过?”
“嘘,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羊奕手指在屏幕上摁得起飞, “你别笑,跟你也有关系。”
“什么?”
“有人在黑云钟, 我服了, 这一看就知道有人在买水军。他演你投资的剧本……卧槽啊,你怎么不着急啊。”他抓了把头发,又抬头瞪向他姐。
羊梵一点也不着急, 夹了口菜缓缓咀嚼完,吞下去说:“莫须有的事,有什么好怕的。”
“而且我《故人》拿奖了。”
《故人》赶完就剪了一版投去了外国白木国际电影节,前几天她刚跟着去领完奖,当时还问了云钟去不去,对方以档期排不开拒绝了。
提名给的是单元内最佳影片奖,没有给演员奖,去不去影响不大,他们也就没有多提。
当然结果也很不错,成功斩获。
现在的重点在等过审上,这类小众文艺片,还涉及边缘题材,虽然其中露骨的部分已经被剪得差不多,爱情也被简化为了兄弟情,聚焦在战争悲剧这点,但要过审还是需要赌运气。
羊奕又是一拍桌子:“那你怎么不发!?”
“这不是在等这事炒到最高吗?”羊梵说,“白来的流量呢。”
“急成这样?怎么?你喜欢云钟啊?”
羊奕立刻安静了,好一会才说:“那不是,我是他粉丝。”
羊奕这边“舌战群儒”,另一边舒韶华和祁峰也分别发了一篇长微博,没有指名道姓,但共同带的《苏生日》的宣传也几乎是明码为云钟站台。
舒韶华说了一大堆剧本改编和人物设定的事,夸赞了某人给他极大启发,完善好了整个剧本。
祁峰则是说在合作过的后辈里,《苏生日》这次合作是最顺利的一次,在新人身上看到演艺圈的未来还是很可期的。也希望大家多支持新的作品,用事实说话。
有祁峰站台,水军那边就有些压不下去。
有人领头,慢慢地其他人也说起云钟演技很不错这件事,连卫成都专门出来辟谣了云钟“耍大牌”,提及对方给予自己帮助很多,走后门抱大.腿更是无稽之谈。
杜钰在直播间里照常直播,看到风评渐渐反转,也松了口气。他转发完一条《苏生日》的宣传后放下手机,继续种地。
关注他的人不少,有人一边看直播一边刷微博,加上杜钰也会聊,很快直播间里就聊起了《苏生日》的话题。
“主播喜欢祁峰吗?祁峰?”杜钰念完又看了眼手机,“我不是因为影帝关注的这部电影哦。”
屏幕上飞速刷过去一堆评论,还有人笑他转发的就是祁峰转发的微博,居然还没反应过来。
杜钰一边操控着小人播种,一边飞速浏览了一下发过去的评论。
“不是诶,今晚不聊天,嗯嗯,是有喜欢的演员参演了,该说演员吧,是哪个啊?”杜钰忽然笑了下,“我觉得是个很厉害的人,亮闪闪的,你们到时候看到了就明白了。嗯对,在海报上哦。”
眼见着话题越来越偏,杜钰又扯回来说:“对了,大家有没有那种虽然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情,但因此结识了很好的人的经历啊?”
这边聊着天,突然杜钰放在桌边的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他暂停游戏,嘴上继续聊天,却是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设为特别关注的云钟的官方微博转发了一条宣传短片。
杜钰愣了下说:“等下哦,我看个视频。”
看热闹的粉丝却不约而同发弹幕,让他在电脑上看,大家一起共享。
杜钰已经点进了微博,看得出来是一部电影的宣发,不是什么产品广告,在直播间里看也没什么关系。
他就干脆放下了手机,用电脑找到那条宣发视频,点开播放。
影片开头引用了黑塞的一句话。
“自然界有万千色彩,而我们却执意将色谱减至二十阶。”
紧接着,悠远宁静的提琴声响起,黑色被一笔浓郁的绿用画笔点上,接着又是沾上橙黄的另一笔。拉远镜头后,身形纤长的年轻人穿着衬衣坐在画板前,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眼神羞涩又有些怯懦,毫无保留的爱慕让这份面容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镜头后拉,另一个人的背影抱起手,也出现在画面里。
“但是我们的画作不会改变。”
一系列快速闪过的镜头里,两个从初遇到热恋,额头相抵,彼此相拥,似乎连光明也为之停留。
“我永远爱你。”外文的台词中,教堂的门被猛地关上,被放慢的镜头中,两人湿漉漉的手在黑暗中被人撕开。
脸裹在围巾里,头上还带着伤的亚洲面孔惶惶不安地上了列车,寒风中嘴唇颤抖却依旧什么都没说。
音乐停了片刻,忽然开始急促。紧接炮火昏天黑地,族老的痛斥,祠堂被炸毁,原本富丽堂皇的家转眼烟消云散,一切转变为惶恐不安,蓬头垢面,抓着一块干得能当石头用的窝窝头茫然地塞进嘴。
最后一切又归于一片寂静,背景音乐重新变得绵长却多了几分萧瑟。像要埋掉一切的雪原漫步进了一个年轻的外国女人。
她推开门,在寒酸的,烧着火的小屋里交付了一张老旧的素描画。
时间被封存进了那幅发黄的画作之中,呈现出蜜的黏稠,如同琥珀。
“这就是我们作画的意义。”
一望无际的雪境上隔着玻璃,倒映出一个年轻人有些怯懦的面容,他回过头,转向镜头前的却是满头华发,垂垂老矣模样。
有女声说:“您还记得这个人吗?”
画面黑了下去,《故人》的标题缓缓浮现。
直播间里讨论的人很多,不少人被宣传片震撼到,询问这是哪里的电影,还有问怎么没搜到有院线上的,当然也有一些在谈论好像是一部同性题材的电影。
杜钰揉了揉眼睛,再开口的时候还有点哭腔:“期待这部电影能上映。”
一排排“期待”的评论刷过去,杜钰沉闷的心情也好上不少。
他还要再给云钟宣传!做他的小粉丝!
《故人》的宣发原本不温不火,也有两家媒体准备好了通稿,准备按时发布。
还没出力,云钟那一系列事件就吸引了不少人来看这个被祁峰看好,但短剧里演技又烂到一定地步的小演员究竟能力如何。
但一来,不少人却是被这段宣传片留下来了。
到看完时他们才反应过来,里面那个看起来分外羞涩引人怜爱的小画家是云钟!
和他演霸总时期简直两模两样!
又有不少人翻出来了《沉默画像》那段MV里云钟那段片段,如果不是截图证明,很难让人意识到这就是一个人。
模样出挑,但演技更高。
原本那些黑料不攻自破,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v还分析了一下时间线,笑云钟估计是被买黑水军了。
微博上还在吵来吵去,简辰却被段白洋以讲戏的名义单独拉去谈了场话。
“小辰啊。”段白洋抽着烟,眯起眼看在他对面假装镇定的简辰,“我是个踏实做事的人,理解你们需要争来争去,但碍着我做事了,我可就不高兴了。”
“有些事我只说一次,是给你们留份情面。真闹凶了,我在这剧组里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简辰冷汗都快流下来了,他打了个哈哈,出去之后却立刻喊了经纪人来:“别搞了,都让人看出来了!”
水军一消停,云钟的微博下面就和谐了很多。
不过他没太多时间管这些,他得跟着剧组去山上拍庙里的戏份了。
照常给方随说了声自己走了,免得让人扑空,对方却立刻追问他要去哪。
云钟在路上发了定位。
很快方随也发了个定位给他。
[麻烦精]:我也在这附近。
云钟心里一跳,不自觉笑起来。
[咪]:怎么?要偷.情啊?
[麻烦精]:嗯。
[麻烦精]: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云钟:我将禁言“可以吗”
第44章 第 44 章 “我举报方随昨晚偷亲你……
云钟看着手机笑咧了嘴, 但很快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够装,收了笑抱着手机看了会窗外,还是没忍住又把手机打开, 看着屏幕乐不可支。
想了想, 他给方随回了一句。
[咪]:不行。
云钟没把方随说的那些放在心上,他要忙得太多,也不想让别人看出来自己和方随之间的关系。
更何况他也不是傻的,方随最近五湖四海地到处乱跑, 公司那边又没什么动静,预计要推出的新品更是没点声。猜也猜得到恐怕进展不妙,方随也正是棘手的时候。
云钟靠在窗边, 看着大巴车窗外的树林,忽然敲了下系统。
“下一个任务节点什么时候?”
主角攻不在,原本的主角攻受之间的剧情也都没开展,系统手里的剧情早就歪得没边了。
不过好在它的视角是跟随主角攻的, 还能知道点主角攻的动向。
“这段时间没你什么事啦, 其实主要就是主角攻感情事业双受挫,受到打击,然后主角受默默陪他。”系统翻了一下说, “再有任务节点就是等他渡过这次难关之后, 来跟你谈暂时分开了, 那时候你不依不饶就好。”
“他遇到什么难事了?”云钟问。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原料商谈不下来。其实可替代的挺多, 但他要求高……因为方随开的是实业类型嘛, 最近品牌竞争压力大,有人在压他线下的渠道。”
系统这样一说云钟就理解了。
这类商业竞争里下作的手段他以前也用过不少,让利来抢夺市场。同质化严重的商品类型最容易被这种情况打压, 一味比低价反而会陷入节奏。
不过按理来说他也不用担心,既然主角受只是提供了点情绪价值,那方随撑过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更何况对方还没遇到什么情感上的打击。
只是……
云钟脸上的笑意渐渐隐没下去,只是他想到方随不顺利还是有些心烦。
一帆风顺的生活不会出现在主角身上,就算他不制造出什么“磨难”,主角要成为主角,势必还会有其他事情磋磨。
有点怀念以前当大反派的时候了,至少这些都是自己赋予的,主角要是不行了还能放水。
山上气温低,剧组到山上时刚好。
拍了没两天就下了一场小雪,计划外的雪景给布的景更添了几分风味。
云钟一袭青衫端坐于石桌前,手指夹着一颗白子,垂眸看着眼前的棋盘。微风吹过,几点碎雪落在了他那头长发上。青竹一般的人物仿佛一点都不觉得冷,将与万千境界融为一体。
良久,他伸手,缓慢落下一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方随到庙后的院子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一停拍,云钟那个经纪人和小助理就围了上去,又是给人批羽绒服又是给人喝热水的。
云钟抬眼与他对视了一下,眼底的笑意快速被长睫压了下去。
方随接到他的信号,也就装成普通游客,在场外看了两眼便去了别的地方。
夜里的戏份都已经拍完,下午散了场,云钟就得了空。
剧组分了两波,段白洋对他放心,让副导演跟他带一部分人到山上来,自己则是带了大队到西北拍边疆的戏份。
这边人少,也没什么摄像头,云钟就领着方随去了自己的房间。
山上住宿条件不如山下,即便云钟自己多花钱,住的地方依旧显得有些寒酸,开了灯房间里也黯淡。
他进房间时还没卸妆,刚脱下外套就被方随抱住了腰。
方随还穿着外套,像只软乎乎的大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不肯撒手。
跟小孩一样。
云钟一阵好笑,手搭在方随手背上,声音也不自觉拖长。
“太黏人了,方大总裁。”
方随瓮声瓮气地说:“要是我以后当不了总裁了怎么办?”
云钟没忍住笑出声:“那就方大警官。”
“那时候可能年龄也过了,考不了公了。”方随又说,听起来倒像是在诚心盘算自己公司还有多久倒闭。
“这样啊,那你当小白脸吧,我养你。”云钟笑着说。
方随抬起头,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额角蹭着他耳朵。
“你会包养我吗?”
云钟抬手,挠了挠他下巴:“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我好想你。”方随的呼吸扑在云钟耳边,灼热的气息忽然烫得他缩了下,他抬起手摸了下耳朵,热度退去后麻麻痒痒的感觉迟缓一步从耳根蔓延开。
“现在不行。”云钟说。
方随也笑了声,低低的轻笑压着股云钟说不出来的味道,勾得他心里也开始痒起来。
“我知道。”方随说。
他不会久待,明天下午还要赶去谈合作的事,云钟也要拍戏,做那种事不合适,更何况这种地方房间不隔音。方随是很喜欢云钟无意间发出的那点破碎的声音,却不想让其他任何人听见。
方随又紧紧地抱了下怀里的人,松开手容他去卸妆换衣服。
云钟底子好,脸上妆几乎没怎么化,卸起来也快。擦干脸后他换了身家居服,跟方随一块坐到了床上。
“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本来可以看看景,但外面都是剧组的人。”云钟叹着气,脸上却是不加遮掩的高兴,“都说了别来探班。”
“嗯……”方随想说抱歉,但他又想起来云钟不喜欢听这些,他把那个词咽下去说,“是我太想见你了。”
云钟低着头去捉他的手,方随从小到大养尊处优,手上的皮肤比他还光滑。方随骨架比他大,手也比他大,手掌更厚,更有力,也更温暖。
他捉到方随的手,却立刻又被方随反过来拢住了双手,倒像是他被对方捉住了。
“怎么了?”云钟问,“虽然我现在能帮到你的有限,但是有些事你跟我说,我能出点点子。”
方随知道云钟聪明,自己的异常也不可能瞒过对方。
他捂着云钟比他稍冷的手说:“公司最近销售上出了些问题,我想既然中低端的日化用品饱和度高,就开辟高端养护类的子品牌…慢慢往轻奢类方向走,香水也想做。”
“但是原料买不到,去法国谈的那次是为了改调香,当时也没谈下来。”
不是什么如果没撑过去立刻就暴毙的大难题,这种钝刀割肉的感觉反而更让他像困兽一样,不停地拿头去砸笼子,总感觉自己机会不少。
云钟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朝着他张开双臂。
方随看他那大鹏展翅一样的姿势有些想笑,但还是顺着对方的示意,将上半身倒向了对方,由着对方把他抱在怀里。
“主意挺好,那原料的事还有办法吗?”云钟问。
他手里有两个古方,但那是熏香类的东西,并不能拿来给方随打辅助,他也不会这种技术性的东西。
“有。”方随说。明天下午他就要去见一位老企业家,想从对方手里分一点原料出来。但这种事能谈下来的概率很低。
云钟笑了下,轻缓地拍了拍方随的肩膀:“这么棒?那这次的新品给我代言吧?”
要推出子品牌的新品现在来看几乎是遥遥无期的事情,云钟没有说很多激励方随的话,只是肯定他会成功,他一定成功,就像是要分享成功一样站在他的身边。
方随闭上眼,近段时间里一直躁动不安的心好像也沉静了下来。
“好。”他说,“那一言为定。”
时间太短,仅仅是将短暂的时间花在这样相互陪伴的温存里似乎就已经足够幸福。
方随第一次抱着云钟睡了一整晚。
云钟身段软,睡着的时候又格外乖,哪怕他把人完全抱进了自己怀里,对方也能安然熟睡。
方随趁着他睡着,偷偷亲了好几下云钟的额头和脸颊。
一觉睡到天光,方随就被系统的声音吵醒了。
“我举报方随昨晚偷亲你。”
他想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
早起云钟的声音比平时多添了几分慵懒,分外魅人:“这么坏?那得报复回去了。”
紧接着,方随感觉到嘴唇上一热,一个结结实实地嘴唇撞嘴唇的吻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方随没忍住,勾起嘴唇笑了起来,睁眼看向上方。
云钟领口半开,白皙的皮肤下隆起锁骨,光从背后的窗帘缝隙透进来,笼在他身上,打上一圈光环。
他没一点被抓包的羞涩,从容道:“早安吻。”
方随坐起来,像按他吩咐一样深深吻住了他。
——
云钟要早起化妆,方随也要下山。
两个人很快洗漱好,约定待会云钟先出房,等声音基本消停了,方随再自己离开。
临到分别前,方随那被压下去不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坐在床上拉着对方手,依依不舍:“我会很想你。”
云钟笑起来,垂眼看着他:“我知道。”
门外茅子行又敲了敲门,云钟抽回了手,先开门离开。
方随在还有对方味道的被子上躺了会,勉强打起精神,趁人少溜了出去,回到车上。
离开的时候倒是真有点像是在偷.情了。
这样想着,方随忍不住又笑了笑,某种温暖的感觉从心口涌出。
因为行踪不方便透露,是郑术找了司机来开车,郑术在副驾,方随一个人在后排。
山上温度低,盘旋的公路司机开得又急,没一会方随就有些不太舒服,他干脆闭上眼稍作休息。
只是一闭上眼,他好像就沉进了某个梦里。
梦里也是这样冷,他似乎正趴在冰冷的木桌上小憩,只是忽然身上一暖,厚实的布料披在了他的身上。
他下意识伸出手,抓住的却不是那将要滑下去的布料,而是一双微凉的手。
他从手臂上抬起了头,瞧见的却是和云钟相似又不同的脸。
对方像是长满青苔的古木,一双眼睛波澜不惊,阴郁得如同沉尸无数的湖水,唇.瓣的颜色淡得近乎是肉色,紧紧地抿起,唇下翘起的部分有一颗小痣。
他忽然开口问:“阁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好像一语双关。
对方却垂下了眼,长睫掩去其中一切。
“我省得。”
和早晨完全不同的语气,刺得方随从手掌一路痛到了手肘。
他吓得几乎是立刻丢开手里的东西,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还在车上,车辆平稳,已经从山上下来开到了高速上。
右手手臂依旧针扎一般的痛,细细密密,好似沿着他每一个毛孔戳了进来。他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张开嘴,肺也像扎着疼。
方随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忽然开口说:“郑术,下午的见面先取消,我要回去。”
郑术愣了下,一时间还没搞懂方随在说什么:“好的,方总,不过回哪?”
“山上,早上下来的地方。”方随说。
车就近找了出口下,又很快换了个方向回来。
司机有意抱怨两句,但方随是出钱的,给的钱没少他的,也就动了两下嘴皮子,没真出声。
郑术偷偷从后视镜看了下方随,暗自摇头。
他们那稳重可靠的方总,从认识那个云钟之后动不动就这样魂不守舍的。
不过可能谈恋爱的人都这样吧,哪怕是方随,刚开始喜欢上人的时候都得去看心理医生呢。
郑术想起来又心里哈哈了两声,在他看来方随之前那些异常基本是因为喜欢上了人不敢承认。不过再怎么说,老板感情稳定总比不稳定好,他们总裁就是有点恋爱脑离不开人而已。
一路赶回拍摄地天已经黑了,预计又要留宿,郑术去订房。这次比前一天好订不少,他多问了下什么情况。
前台说:“有一批来这的扛机器先下去了,就退了很多,你们要住好点的吗?”
“要要要。”反正都报销,郑术也不亏待自己跟司机,他长了个心眼问,“是那个剧组的都走了吗?”
“走了些吧。”前台答完才想起什么,看了他一眼说,“你可千万别打扰别人啊,我们这联网报警的。”
郑术打了个哈哈,回车上跟方随说:“方总,剧组好像走了一部分……”
方随放下手机说:“云钟还在,等会他会回房。”
他手里没对方的房卡,去对方房间门口等也有些不像话。
没一会,方随就从后视镜看见云钟的身影进了宾馆门,等了会他便也下车,摸到了云钟房间门口。
门一从里面打开,方随就紧紧抱住了云钟。
这拥抱比前一天的更急迫也更紧张。
云钟脸上的笑容淡去不少,他没有抬手回抱,而是先关上了房间门,任由对方抱了他好一会之后才开口。
“想起来了什么吗?”
方随松了手,伸手摸了摸云钟的脸,大拇指在滑过云钟下嘴唇的时候轻声说:“梦到你这里有一颗小痣。”
“嘴唇颜色很淡很淡,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很害怕。”
云钟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像笑的笑容:“怕什么?”
“怕你跟我说话,冷漠得有些吓人。”方随又抱住了他,一根骨头支棱着一块肉一层皮,他越抱却越觉得自己抓不住眼前这个人。
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像那些阴影里潜伏的暗箭,随时会冒出来戳得他一身血窟窿。
他闭上眼,好一会才说:“我想记起来,云钟。”
云钟沉默了会说:“我依旧不觉得那是什么好事。”
但是如果不记起来,方随会怕他还会失去。只容许对方知晓某些“不好的事”对对方而言也是一种残忍。
“那也要去做。”他低声说,“帮帮我,好不好?”
云钟没说话,过了会才开口问:“你买下来的那套绿色的衣服,还在吗?”
“带来了,在行李箱。”方随说。
云钟抬起眼看他,目光依旧平静:“你去拿来吧,我找道具组借点东西。”
跟道具组那边说了想借马车的车练后面的动作,又婉拒了道具组安排人来帮忙,云钟劝他们先休息好,明天要搬的东西多,还得累一天。
几个年轻人也乐意少加班,只让他签了个字和呆的时段就回去打游戏了。
云钟换好了衣服,冷得他手指甲都有点发紫。
对于怎么让方随记起来他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其实很简单,两人从什么地方“分开”,就从什么地方继续就好。
只不过那些结局往往不太美好而已。
“是不是主角攻有什么问题啊?”系统忽然问。
从之前到现在,云钟跟方随之间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它也都听到了。它不是傻,只是知道宿主不想让它清楚,所以也就没问。
但是不论如何,作为系统,它必须保证云钟不会受到伤害。
云钟笑了笑,理清衣襟,拿好道具上了马车。
“有啊,他问题可大了。”
“什么?!那你要不然还是先退吧?”系统紧张起来。
云钟被它逗得不住发笑,原本有的那么点沉重也都没了。
“他老教唆我跟他偷.情,你说问题大不大?”
系统缄默了会说:“亲亲你好,亲亲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呢发生关系其实是算作享受的一环,您看呢如果实在是不喜欢可以退货退款。”
宿主不乐意它逼也没用,主要是它上上任宿主都说了,到这些世界里来最爽的点就是跟主角发生点什么了。
如果云钟没爽到,它会很遗憾的。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云钟整好道具,说,“TD,你进屏蔽吧。”
系统憋了会,还是没憋住说:“不要野合。”
云钟摇食指:“这是车震。”——
作者有话说:系统:你要不然还是把我当人吧
第45章 第 45 章 “没有杀人。”
宿主是脱缰的野马, 系统管不了他,一边感叹着世风日下,一边暂行放过主角攻的事, 美美进小黑屋看片。
这事就跟人撸猫一样, 猫爽猫叫,猫不爽人叫。
总归真有坏事,宿主肯定更着急。
它cpu小,做不来。
把系统哄进小房间, 云钟靠在马车里,却是长长叹了口气。
可惜了,今天没下雨, 要是下了雨,说不定就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了。
云钟从以前的记忆里翻出来那时候的情形。
当时的天气比现在要暖和不少,梅雨季潮气总是散不去。
他登上马车时并没有多少萧瑟的感觉,但为了人设, 他还是表现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有人来送他。
那个抓住他把柄, 逼迫他请辞的主角。
其实按照云钟原本的设计,对方应该当朝对峙,交付所有的证据, 于朝堂之上狠狠给他一巴掌, 让他直接被打入大牢问斩。
但那个主角比之前的有耐心更多。
对方悄悄地, 一点点地剪去他的党羽,让他渐渐失势, 即便是不退, 也不可能翻身。
容他请辞是最后的薄面。
云钟都看在眼里,也乐得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日日早朝他早就懒得去上了,培育世界的财权对他来说和过眼云烟毫无区别。
他也设想过对方会来送他, 毕竟见证政敌落魄的样子似乎也是饶有趣味的一环。
云钟就这样坐在车里,鞋底泥水湿湿的,浸湿了足衣,有些难受。他把鞋子脱了放在旁边,足衣搭在上面,任由衣摆盖住脚趾,保留点基本的体面。
有人喊住招呼马车的童子,两人在外面低声谈了两句,接着对方掀开了车上的帷幔。
云钟有些尴尬,但所幸一切都结束了,他也没必要太过在意自己的逼格,仅仅是脱下鞋和足衣算不上什么。于是他若无其事,以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看着对方。
“你也要来看我笑话?”
那人的眸色隐没在阴影里,看不太清。
“有旁人来嘲弄你?”
云钟笑了声,冷漠地看着对方,一言不发。这完全就是废话,早先他仗势欺人,敛财无数,被他所害惨死狱中的就不少,更别提那些无辜的百姓。但凡知道点内幕的,谁不在看他笑话?
似是知道自己问错了话,对方又沉默了会问:“云阁老是楚地人?”
云钟冷声道:“何苦一直羞辱我?我已如你愿离开京城,此后我不会再踏入半步。”
对方掀开帷幔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最终还是放下了。
隔着帷幔像是叹息一般:“一路珍重。”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南下。
车轮轱辘轱辘地,转得云钟直想吐。
雨水漫过车边的木头,浸湿帷幔。午时稍作休整,下午又重新启程。
草木清香,潮湿的木头则带着种霉气。
云钟拿了随身的匕首,静静地对准心脏,用力压了下去。
剧痛很快消失,系统38206马不停蹄地给他处理好后续,以防他真的因此受到伤害。
“下次要不然还是用毒吧?那个痛苦少点。”系统38206苦口婆心。
云钟却毫不在意地跟着它离开:“毒也痛啊,快才不痛呢,问题是快的你来得及吗?”
那时候他回过身看了最后一眼“自己”的死相。
这具身体从未这样温和绵软的微笑过,陈腐的气息似乎终于消散了,新生的草木在这连绵的梅雨里焕发生机。
黑夜里,搭在马车上故意做旧的帷幔被人轻轻掀开。
方随好像突然听见了外面传来了惊雷声。
瓢泼大雨砸得他睁不开眼,小童的声音又急又凄厉,被吓得厉害。
“…到驿站奴才先去喂了马,请先生一直没请下来,这才斗胆拉开了帷幔……奴才实在是不知道先生何时……赶忙回了京……请您……”
大片的话被雨声掩了去。
倚靠在那的人好像只是安详地睡着了,脸颊上沾了点发丝,唇角有缕缕的黑褐色吞噬了小痣。脸好白,白得有些发青,没穿鞋的脚拢在一起,从衣摆下探出点,和之前是一般的可爱。暗色的痕迹顺着那人胸口的衣襟一路滚落,沿着垂在矮凳上的手指一路漫延至车边的缝隙,连同马车边被溅起的泥水被大雨冲了个干净。
他闻到了些小草的味道,没有被土腥掩去的小草的味道。
雨滴像刀子一样割在他脸上,划去了他脸上的所有表情。
他颤抖着挥了挥手,挥退了不存在的声音,然后低下了头。他甚至不敢去看那张脸,那些痕迹,只是轻轻伸出手,触碰到对方的脚趾。
然后那带着点温度的脚向后缩了些,猛地躲入衣服里。
方随手撑在马车上,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向跟前。
云钟单手撑着脑袋,眼中含着些许笑意看着他:“你果然看见了啊。”
方随没说话,只是现在没下雨,那些被铺天盖地的雨所淹没的东西无处可遮掩。
云钟愣了下,那豆大的泪水顿时让他有些慌张,他连忙坐起来捧住了他的脸,不太熟练地给人擦着脸颊。
“怎么这么伤心啊?没事了没事了,都当做梦……”
方随单手握住他的手腕,动作缓慢地低下了头,跟将要溺死之人没什么两样,疯狂地从他这里掠去空气。
云钟被他吻得有些呼吸不过来,想别开脑袋,却被摁着后脑勺不肯放开。
这是吓得厉害。云钟想着,微微皱了下眉,还是任由对方继续亲了下去。
只是箭在弦上时,方随还是趁着没人把他抱回了房。
和上次立刻交流不同的是,方随一直没说话。
直到一切结束,他抱着云钟在浴室洗澡,这才开了口。
先是两声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人声的“啊”,接着才是一声划在粗粝的砂石上的“云钟”。
云钟在床上时就有点受不住,偷偷引渡了些精神力来才勉强撑下来。这会实在是没力气,只应了声,轻轻捏了捏对方胳膊上的肉。
“还在这呢。”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可能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以前云钟是觉得,每一个他所培育过的世界的主角应该都是恨他的。
针锋相对是真的,有的恨之入骨也是真的,有的欲杀之而后快更是真的。
可现在他跟方随待在一起,好像看整个世界都多了些别的角度。
或许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他有理由相信,那时候看到他被带回去的尸体时,主角也是这样的失态。甚至于忽然之间,口不能言。
如果只是恨,那时候怎么会这样悲痛?
有点和热水不同温度的水滴落在他肩膀上,云钟抬起手,摸了摸方随湿漉漉的头发。
“你那时候怎么想的?”
他一直以为对方当时问的那些也不过是暗示他早点自己死了,效仿下楚地先人,别被他追过去杀。
现在看来却未必。
方随刚开口时声音还是很难听,说到后面才慢慢恢复过来。
“我想去告诉你,我也向陛下请了下放。我会跟着你去。”
只不过当时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有的敌意已经被挑到明面上来,两人之间水火不容到曾经稍微缓和点的氛围都是幻觉。
他好像说什么都会被误解,所以就想着那便不说了,按照心意去做就好了。
只是总有些事情等不到以后。
云钟松怔了片刻,忽然低下头笑了两声。
“傻子。”
他想,自己也是个傻子。
似乎总是这样,只要蒙住耳朵,说着不懂不明白不理解,然后把自己骗过去,把系统骗过去,他就总能从容不迫,一遍又一遍地去飞蛾扑火,找一个自己都不清楚的答案。
那条路要通往心意相知太难了。
如果不是他实在是没办法继续,或许一直到自身湮灭都不会知道还有别的可能。
云钟在方随怀里转过身,揽着对方的脖子,极近地凑过去看那双眼睛。水汽太大,眼里又有块“磨砂玻璃”,他看不清,抿了下眼睛,过于滚烫的东西从他眼睛里流出来,就像是泪水。
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所以吻了方随。
一.夜温存。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谁也没爬起来。
茅子行来敲门,云钟应了声又倒回去睡。方随起来穿好衣服,又去找了云钟的衣服,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给他穿好。
回过身却发现整个房间被他们搞得一团糟。
之前买下来的拍摄服装就算了,云钟那点劣质的血浆都沾在了他的衣服上,连被子上都有不少。
方随给郑术发了条消息,让他待会来处理。
外面茅子行又敲了敲门,大有再不开门就要刷卡进来的意思。
云钟打了个呵欠,回了句“马上”,勉强打起精神起身去厕所洗漱。
房间门传来“滴滴”的声响,怕他只是嘴上说说的经纪人刷开了房门,和衣领上还有些鲜红,正拿着昨晚的衣服还没来得及藏的方随面面相觑。
茅子行目光从方随的衣领挪到了他怀里的衣服上,又从那衣服上挪到了床上。
他脸色大变,方随见势不妙立刻说道:“没有杀人。”
茅子行一脸窒息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些许,他进了房间,颤抖着手带上了房门。
“云钟呢?他怎么样了?”
“快好了。”方随看了眼卫生间。
茅子行嘴唇抖了抖:“什么叫快好了?”
他猛地冲向卫生间,方随怕云钟正在上厕所,赶忙伸手去拦。
茅子行不顾形象地拼命想把人推开,两人差点扭打起来,卫生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云钟擦干净脸,看见两人这副模样还愣了下。
“这是干什么?”
两人立刻松开手,各自站好。
方随抢先一步告状:“他想偷看你上厕所,我在拦他。”
茅子行憋红了脸:“我没有!”
他回身指了下床,又指了下方随,急得不知道说什么。
云钟回过来点味,一副我理解了的样子,安抚道:“那不是我的血。”
茅子行脸又青了,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方随。
方随冷漠道:“道具血浆。”——
作者有话说:茅子行:哈哈,真要我命
第46章 第 46 章 没由来地也有那么点心悸……
一大早给茅子行来了几番精神刺激, 激得他差点没能缓过来。
问清楚真的就是道具之后他反而冷静下来了不少。
至少这是最好的可能。
他冷漠地看着小情侣临别前依依不舍,任劳任怨给云钟收拾好了行李,接着立刻催促道:“要下山了。”
“回去再见。”云钟说。
“我等你。”方随垂眼看着两人相握的手。
云钟抽了下, 没抽动, 笑出了声。方随这才反应过来一般,松手容对方离开。
等人先走,茅子行回身指了指房间:“希望方总不要留什么把柄。”
方随态度也冷淡了很多:“我知道。”
处理好这边的事,方随这才又坐车下了山。
路上, 郑术给他汇报工作:“方总,李总说今天没空,可能没法安排和您会面。”
本来就是他有事相求, 昨天又临时放了人鸽子,这次被拒方随倒是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说:“我问下程老爷子有没有安排。”
本来方随还没想过联系程宏志,对方是陶纪爷爷的好友,为了自家药研企业的原料来源稳定, 有不少原料渠道。
陶纪也不止一次说过, 那位老爷子性格有几分怪异,喜欢刁难人……只是爱好书法。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像是云钟时不时喜欢捏他那样。
方随忽然理解了云钟说他集训的时候作业完成快是什么感觉了, 现在他也突然有了“金手指”。
只不过这份“金手指”来的代价比他想象中要大太多。
————
麻烦了陶纪牵线搭桥, 方随折返了道又去了广市, 顺便等陶纪从国外飞回来。等到了陶纪,两个年龄相仿, 神态却全然不同的年轻人一同拜访了程家。
程老爷子已经退了二线, 明面上对企业已经没什么干涉能力,但方随却清楚,原料对方不放心小辈, 是一直捏在手里的。
只要原料不出问题,那他们家的医药企业也很难出问题。
陶纪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趁程爷爷还没出来,用肩膀撞了下方随:“你跟你小情.人怎么样了?”
方随微微皱眉,不喜欢陶纪这样称呼云钟:“什么小情人?”
“哎,别怪我没说啊,你那点事周围不少人知道的。”陶纪双手抄兜里,“啥样啊?胸大不大?”
方随心里有了点数,既然陶纪问出这种问题,也就说明那些人只知道他可能跟个娱乐圈的人有点不清不楚,但具体是谁他们其实并不了解,所以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是位女性。
他依旧脸冷了下来:“你别管。”
陶纪“哟”了好几声起哄,手搭在他肩膀上说:“娱乐圈的玩玩就行了啊,那边人太乱了,而且势利。”他“啧”了好几声,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重复道,“是真的势利。”
方随冷着脸不说话,陶纪看他那副模样,脸上神情也有些变了:“不是,你来真的啊?”
方随瞥了他一眼:“你也别怪我没说,别开他玩笑,我不喜欢。”
陶纪跟方随也算是光屁.股蛋就开始当玩伴的关系,两人性格打小就不同。陶纪在院里一圈人里混得开,后来也在圈子里算得上“交际花”,讲义气却没多少真心。方随是他的反面,如果不是陶纪死皮赖脸地扯着他到处玩,他恐怕还真就一辈子在家里的阁楼上当他的“小王子”。
这样难当朋友,又确实优秀,只是有点狗脾气的发小,陶纪自己也珍惜。他清楚,方随有时候态度不好,反倒是两人是好友的表现。真要不是朋友了,那方随的态度倒是好得格外生分。
他也看得出来,方随说这话的意思是来真的。
一个好好青年,突然就被娱乐圈的人骗走了真心。陶纪张大了嘴巴,方随听到点动静,抬了下胳膊给人把快掉下来的下巴给托了回去。
陶纪回过神,忙跟着他一起迎了上去。
程老爷子年近七十,精神矍铄,倒是不怎么显老态。
方随将带来的礼物交到了对方手里,脸上也多出些礼貌的微笑:“程爷爷。”
“程爷爷好啊。”陶纪立刻也迎上去,“我爷爷让我给您带了些上次您去他那喝的那茶叶。”
程老爷子也喜欢见年轻人,让人把两人礼物先拿下去,笑呵呵地看了眼陶纪,又仔细打量了下方随。
“你是…殷家那个外孙吧?”
方随倒是没想到程老爷子认识他外公那边,从他母亲去世之后,他与两边长辈的走动都少了很多。但他还记得,外公会画些画,也很擅长书法,只是不清楚对方名气如何。
他点了点头:“没想到您认识我外公。”
程老爷子笑了笑:“你们年轻人不感兴趣,我们这辈的清楚些,殷鸿还有副字在我这呢。”
方随了然,小时候他母亲带他去外公家时,对方也会抱着他,拿着大毛笔在宣纸上乱写乱画,无论写成什么模样都能被对方笑着夸有天赋。
两边一来一往寒暄了好一会,程老爷子开口问道:“小陶来这,总不是为了我那三两酒吧?”
陶纪笑着说:“那不是,不过您这藏了好酒这事我可得打小报告了。”
“这次主要是方随想来见见您。”
方随点头说:“实不相瞒,程爷爷,我听说您手里有两个植物基地,产量稳定,品质好,想问问您能不能分些原料我这边。”
程老爷子脸上笑容淡去不少:“我记得老方家是做制造业的,用不上我手里这点东西吧?”
方随解释道:“我目前的企业是我自己做的,主营的是日化用品类……目前正在转型,所以想加入一些纯天然的元素,符合当下趋势。”
程老爷子抬手摸了摸嘴唇上的胡须,没说话。
方随静静与他对视着,也不露怯。
陶纪在旁边有些坐不住,端起茶杯遮住自己龇牙咧嘴的表情。
半晌,程老爷子才开口问道:“你是殷鸿的孙子,会写字吗?”
他指的不是单纯的“写字”,方随也明白,点点头说:“晚辈不才,会一些。”
程老爷子起身道:“走,跟我去我书房看看。”
陶纪立刻跳起来,跟在方随身边,小声说:“你还偷偷去进修啊?不过别怪我没提醒啊,程爷爷他挑得很。他话都说这了,你去找你外公要一副回来不就得了?”
方随摇头,他不觉得要一副回来送程老爷子,对方就会同意分原料他。
程老爷子要考察的东西恐怕还是在他自身身上。
程老爷子喜欢书法,平时自己也会练些字。书房比刚才的客厅还要大上不少,旁边隔了间茶室出来,看起来在这边待客更多。
方随扫了眼,心里差不多就明白了,自己也算是过了第一遭的考验。
向程老爷子借了纸墨笔砚,方随用墨块磨好墨,一拿起毛笔,眼神就变了。
从云钟那得知的那两段记忆都不算完整,比如他其实不知道自己童年的事,也记不起来与云钟相遇之前的事,但有些长期使用而刻进骨子里的事他却没有丢失。
比如作为警察时的分析能力和开枪射击,比如作为朝中重臣练就的一手漂亮的字。
思考了片刻,方随落下了第一笔。
旁观的陶纪“咦”了声,程老爷子脸上神情也不同起来。
陶纪主要做艺术类,名下国内国外各有一个画廊,专门帮人拉关系,偶尔也会承担寄售、拍卖的事,虽然大多是一些人情往来甚至是洗钱的事,但他对这类东西的鉴赏水平不差。
在方随写完第一行时,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发小恐怕不是“进修”那么简单了。
他的字有骨有筋,不是主流临摹练习出来的,而是已经有自己个人特色和风格的类型。
两行字写完,方随搁了笔,退后半步微微点头示意:“程爷爷。”
陶纪跟着程老爷子身后过去就近欣赏起来。
“观海得深,瞻天见大”。
“好!”程老爷子喜形于色,显然对这幅字爱不释手,只是碍于墨迹未干,不好凑上去细细欣赏。
他看向方随时目光和先前截然不同,而是一种非常明显的欣赏。
“好,好啊。沉得住气,好小子,你想要什么原料?”
————
《大庚王朝》一直到快元旦时才彻底杀青。
和之前的电影网剧不同,拍完这样一部历史向的正剧之后,剧组里的人都好像跟着沧桑起来了般。
一群人在饭桌上时不时来个古礼,又引得一阵哄笑。
云钟吃了一半出来透气,站在饭店内设的一座小桥上,看着前方缓缓流出的“泉水”。
虽然这段时间没和方随再见,但是从聊天和视频电话里他也得知了对方的窘境已经解除的事。
明天他就会回去。
方随约好了他一起去新家,那边硬装和软装都已经完成了,方随会空出来三天,和他一起在家里过节。
他有些激动,但不知道为什么,没由来地也有那么点心悸。
“云钟。”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
云钟回过神,看向身后。
是简辰——
作者有话说:陶纪:兄弟是好学生被坏姑娘骗!
云钟:并非姑娘
方随:并非好学生,并非坏。
第47章 第 47 章 “我谢谢你,你还是把我……
对于简辰这个人, 云钟没什么想法。
早先他就猜到了买黑热搜和水军的有这个人一份,但他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用得上这种手段,只能证明对方在“光明正大”的事上赢不了人, 无法成为对手, 就没必要太过在意。
简辰咬了下后槽牙,勉强扯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来。
“之前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云钟靠在栏杆上,手指轻轻点了点:“什么?”
简辰心里暗骂了一句“装模作样”,赔笑道:“段导说, 这事得我亲自向你赔个不是。”
“当初确实是我鬼迷心窍,给你添了麻烦……”
云钟缓慢地“哦”了声:“其实也不重要。”
他笑了笑,微微下压的睫毛遮住点眼睛, 透出些许漫不经心。
“那段导还有没有跟你说,赔不是的时候不要录音?”
简辰惊了下,勉强压住脸上的情绪不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钟拍拍他肩膀,压着他肩靠近, 低声耳语:“你觉得买黑值不值得上一个热搜?”
只要传一下他的所作所为, 那以前被他这样整过的人也不难发现自己是因为谁突然陷入舆论。
一个两个,发展不怎么好的小明星可能还会忍,但只要有人挑头, 落井下石的不会少。
段白洋是真心在劝简辰回头是岸, 可架不住简辰是假意迎合, 还想着录音能再留点什么东西。
“好自为之。”云钟留下一句,转身就回了酒席。
留下简辰一身冷汗, 关了口袋里的录音。
不怎么喝酒的已经先离席了, 剩下的正喝得热火朝天。云钟提前告了声有事要忙,也先撤了。
凌晨的飞机飞回去,刚出站, 便遇上了一大票来接机的年轻小女生。
茅子行差点以为是他们行踪被透露了,但云钟却拍了拍他胳膊,示意身后。
全副武装的祁峰周围正围着好几个保镖,明显严阵以待。
“他也在?”茅子行心里咯噔了一下,“刚才我还没看见,也没去打声招呼。”
“没事,我看见了。”云钟说。
“怎么不跟我说。”茅子行问。
云钟点头:“因为我不想去打招呼。”
茅子行:“……行。”
要游刃有余处理这些不是不可以,就是他有点懒,所以不乐意。加上有祁峰在,他能预料到会有接机,打了招呼万一要他一块走怎么办?
至于道谢的事,下次再当面说就好。
两人带着小助理,准备趁祁峰吸引火力的时候迅速溜走,以免被人发现。
没想到那祁峰却突然像长了眼睛一样,一路带着一群围过来的小姑娘们就朝他们方向来。
那架势堪比寻仇,茅子行拽着人就想跑。
云钟拿出墨镜和口罩,戴上之后又把卫衣的帽子也给扣脑袋上,双手插兜道:“来不及了,你也快装模作样一下。”
茅子行一愣,迟了半步,人群已经涌过来了,他只好先招呼小葛跟他一块隔开那群小姑娘。
祁峰在保镖的环绕下,终于克服千辛万苦来到了云钟面前。
“好久不见啊,小云。”
云钟跟他握了个手,两张脸都在口罩墨镜里虚空微笑:“祁哥,好久不见,前段时间太忙,之前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
“谢什么,有目共睹的事,倒是之前跟你说的你可得记着了。”祁峰说,“我得蹭点你们‘小鲜肉’的魅力。”
这里也不方便多说,他松开手说:“走吧,我带你出去。”
“谢谢祁哥了。”云钟笑道。
他真是谢谢祁峰了。
人多眼杂,两人出去时也就不便交流,各自上了车飞速离开。
保姆车上,云钟回了祁峰几句,又切去微博看了两眼。
果不其然又蹭上了热搜,虽然不少人猜测另一个全副武装的人是谁,但真猜出来的却没几个。
茅子行露了脸,但他也边缘。
知道是谁的又没必要出来说。
[麻烦精]: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去接你。
微信弹出来一行字。
云钟脸上不自觉多出些微笑,他点过去回复对方。
[大咪]:怎么还没睡?
[麻烦精]:在加班。
[大咪]:那你明天上午也睡,跟我一块起
[麻烦精]:好。
从方随聊天框那边退出来,他又看到祁峰的消息。
[祁峰]:你也不用太在意,这次本身也是江导搭了桥,而且之前我不是也说了吗?让你跟我一块拍。
他说的还是那个杂志的事。
已经过了这么久,云钟还以为祁峰已经就此揭过了,没想到对方还一直记得。
作为前辈来说,祁峰却是算得上是个好前辈了。
云钟心里叹了声,给他回复了一句“那就谢谢祁哥了”。
具体事情会再与茅子行对接,他也就没再管这些。
回了公寓,放了东西。
云钟澡也没洗就先睡了一觉。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公寓那个一会没电,叫得像快被杀了的鸡,一会有电,像得跟防空警报似的铃响了一轮。
云钟本来不想起,摸了手机一看,也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还是打了个哈欠爬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却让他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
是和他住一层楼的杜钰。
——
杜钰从被救之后就一直在等云钟回来。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茅子行好几次,得到的回答却滴水不漏,加上这段时间给云钟当小粉丝,他也开始觉得云钟那么好,就是得有大明星的待遇。
咖位上去了,怎么能还住这样的公寓?
杜钰好几次都觉得云钟其实已经搬走了。
直到昨天晚上他下播之后收拾东西,忽然听见了声响,从猫眼那看见了云钟开门,这才意识到真的是对方回来了。
杜钰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就翻出准备好的礼物来送给云钟。
打扰对方实在是不好意思,可他也是真的想要当面道谢。
对着门忐忑不安了好久,杜钰才抬起手按下了门铃。
等待的时间像是有一辈子那么长,他甚至都以为自己等不到开门。
就在他低下头小声叹气的时候,那扇一直紧闭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抬头,对上的正是头发杂乱翘起,一双丹凤眼眯起,眼角还挂着点打呵欠留下的小泪珠的云钟。
毫无疑问,云钟没有化妆,但就是因为没有化妆,他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就分外显眼,睡得一团糟也像是特意做的慵懒风造型。
杜钰呆了下,才将手里准备好的手作递了出去。
他支吾了一会,找回了自己当主播时的话痨:“你、你好,我是之前你救的那间公寓的人,不好意思现在才当面道谢,非常感谢你当时伸出援手!这个是我准备的一点小礼物……另外,我后来看完了你的作品,真的,非常喜欢你!希望你能天天开心!早日取得影帝桂冠!”
云钟目光下移,从杜钰脸上挪到了他手里。
那是一个专门定制的礼盒,里面有一个能看得出来是照云钟做的娃娃,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应援制品。
不值钱,但很用心,都是专门定制或手作的,全都是心意。
云钟缓缓问系统:“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也有些不太确定:“他好像是说,是你的迷弟。”
“你觉得他还会跟方随谈吗?”云钟问。
系统反问他:“你觉得他认识方随吗?”
一人一统现在只能确定他们离原剧情可能有十万八千里远。
云钟先接下了东西,感觉自己脸都有些发木:“谢谢你的喜欢,之前救你的事不用太放在心上。”其实是条狗遇难他想救也会救。
杜钰很明显接收到的信号完全不同,顿时也泪眼汪汪起来:“我知道,谢谢你!因为你就是很善良很完美的人,只是恰好我被救到了而已。”
就像明月高悬,只是自己刚好被辉光眷顾了一点!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云钟心里给系统说完,面上却是不显,微笑且有礼貌地对杜钰道:“过誉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休息了。”
“好的好的!不打扰你!”杜钰再次鞠躬,穿着他那双拖鞋就马不停蹄地跑回自己的房间,生怕耽误了云钟休息。
云钟关上门,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
半晌,他问道:“这给我干哪来了?”
主角攻那边歪了是有他云钟乱搞,可主角受又是怎么回事?他也没对主角受做过什么啊?
系统干巴巴地“哈哈”了两声:“世界意志没意见诶……”
“那现在任务算什么?”云钟问,“真就让我乱玩?”
系统想了想,决定动用它的CPU进行分析。
“其实可能是这样的,主角攻喜欢你,主角受也喜欢你,当两个人都喜欢你的时候,他们就一起是你的同好,然后你就作为这个中间桥梁,恰到好处地连接上了主角攻和主角受的剧情,也就是说,你同时承担了主角攻和主角受……”
“闭嘴。”云钟叫停了,“你自己听听你这堆话里有一句是人能听的吗?”
系统理直气壮:“我也没把你当人看啊。”
云钟:“我谢谢你,你还是把我当个人吧。”
系统“哦”了声,安静了会说:“可是他们真的都算你的同好吧?”
“小嘴巴。”
系统收声了——
作者有话说:系统:论情敌就是同好
第48章 第 48 章 “你确定你要挑衅我吗?……
云钟理不清楚。
说实话, 能理清楚方随那边的已经算是他豁然顿悟,开了灵智的结果。
这杜钰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还真不太清楚。
按逻辑推断来说,他没有对杜钰做过任何坏事, 同时杜钰和方随也不认识。在他看来他唯一介入了两人感情线发展的事只有一件, 就是他跟方随感情太稳定了。
可这样一来,和杜钰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就因为他救了一下杜钰,杜钰就也要喜欢他?
不太可能吧……而且杜钰那模样感觉也和方随完全不同。
云钟思考了好一会,最后决定还是不要思考了, 想得太多徒增困扰。
他洗了个澡,出来打开冰箱,却遗憾地没能从里面找到任何吃的。
看来茅子行只让人来打扫了卫生。
云钟拿手机给方随发了条消息, 让他过来的时候带点什么吃的给他临时填肚子。
方随却很快回了他消息。
[麻烦精]:家里午饭已经做好了。
云钟放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顿了顿,握着手机不自觉微笑。
方随怎么可能和杜钰差不多呢?
——
方随接到云钟直接去了新房。这段时间他已经把那边布置得差不多了,巧儿也挪到了新房,这次方随还专门给它准备了一个房间, 家里不少门都留了足够半挂能够通行的余地。
显然巧儿也很喜欢这个新房, 在新领地里熟悉了一天之后,就光明正大地霸占了沙发。
两人吃过饭,方随就带着云钟去看了他的新房。
因为当时云钟没有时间, 大部分事情也无所谓, 就全权交由了方随发挥。所以两套房的装修非常统一, 只不过颜色搭配上有些区别。
云钟四处看了看,方随的准备比他想象中要充分更多。甚至连厨房里的调味料, 衣柜里的衣服都已经准备好了, 而且似乎很照顾他个人的习惯,物品摆放位置都有考究。
看起来短暂住的那半个月给了方随不少“灵感”。
“快元旦了,我们可以一起在新房过节。”方随落后了他几步, 看着他在各个房间里走了圈。
云钟“嗯”了声,回头看他:“对我这么了解?”
方随点头,犹豫了片刻后说:“我希望你能做最真实的自己。”
不用去扮演某些别的人的喜好,不用去成为完全不同的人。
云钟没说话,又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停在他的跟前。
“你怎么能确定你会喜欢最真实的我?”
方随沉默了会,眼前的人笑起来时脸上没有梨涡,嘴唇下更没有小痣,外表上说相似也相似,说不同能给人很大的区别。
可就是有某种感觉,从过往一直到现在,仿佛是贯穿于神经丛的一颗电子,某种概念。
那些东西让他忽然就锁定了对方,只觉得如果不好好抓住机会,等待他的依旧只会是痛苦。
方随说:“我不能确定,但我也不希望你会因为我的‘喜欢’而无法成为自己。”
“可能是会有新的,需要磨合的地方,新的问题出现了就去解决它。”我才能更接近你。
最后一句方随没有说出来,但云钟却好像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
云钟脸上笑容很浅,却很真切:“我知道了。”
搬家入驻新房。
云钟的东西不多,让小葛来帮忙收拾一下半天就搬走了。
新家新气象,方随订了些食材送到家,两人就在云钟新家开火,做了第一顿晚饭。
方随好好练了许久,大展身手,给云钟做了一顿改良版的西餐,从前菜开始。
两个人吃,摆了一桌面的菜,还小有情调地点了蜡烛。
云钟拍了好几张照,对着一桌乐了半天。
“不合口味吗?”方随问他。
云钟摇头:“不是,就是觉得很好玩。”
具体是哪里好玩,他又说不出来。烛光晚餐他也吃过,哪怕是这种家庭形式的他也吃过,但他似乎第一次这样轻松地去面对一份精心准备,满怀爱意的晚餐。
他隔着桌子抬起眼,看向桌对面的方随。
脸上的笑渐渐淡去,而后低下了头去切牛排。
方随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一瞬恍惚,熟悉的阴冷感又涌现了出来。
和先前的难受慌张不同,现在他已经能够熟练应对这种来自“前世”的影响了。
他还有“机会”,不会因为某人的离开而丧失诉说爱意的机会。
谈过话之后,方随就感觉云钟似乎更散漫了些,也有可能他本来就是一个散漫的人。
几乎把能躺着绝不坐着这件事贯彻到底。
系统还和云钟聊过天,话题还是围绕着体位争执。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那么几分怀疑:“你是不是故意骗我说你想当1,其实你根本就是个0?”
云钟懒洋洋地回它:“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你看你懒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会愿意在床上动半天?”
“你确定你要挑衅我吗?”云钟问。
有一瞬间,方随都想张嘴求系统别说了。
————
两人在新房里窝了整个假期,方随又恢复正常工作,云钟也跟祁峰按期到《时尚》的影棚里去拍片。
因为也是《苏生日》的宣传,在衣服和道具搭配上也颇有巧思。
云钟安排的是一套白西装,领口用白金钉了一串流苏,祁峰的则是黑西装,正面有三条银色细纹路垂下。
祁峰刚换完衣服出来,云钟已经化完了妆。
他一看到云钟还有点恍惚,拍戏那段时间里陷进戏里的人不少,他自己也经常需要调整状态,以免沉进了程濯的视野,再要抽身恐怕得伤筋动骨。
刚结那会,祁峰确实也投射了不少情绪到云钟身上,包括那时候承诺要带对方资源也是。
过了这么久他以为自己已经差不多好了,但再见到云钟……特别是对方作柳漱的打扮时,他心中还是有些许莫名的情愫。
祁峰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不要多想”,也坐到镜子前。
给他化妆的是他熟悉的化妆师,也不只承接《时尚》这边的化妆工作,之前在别的地方也有过接触。
她给祁峰化着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见祁峰眼角总是去瞥影棚那边,忍不住笑起来。
“这就是祁哥看好的那位啊?”
祁峰回过神,“嗯”了声。当时他发微博的事闹得挺大,业内人知道的不少。
“他看起来好小哦,年轻皮肤状态也很好,刚才我给他化妆的时候都不怎么用遮瑕。”化妆师笑着说,“不过确实,底子好,骨相也很不错,要是业务能力也好,那真是祁哥你的接班人了。”
祁峰勾了勾嘴唇,笑了下,但还是没说话。
化完妆,云钟那边的单人照已经拍完了。
助手帮忙拿了道具给两人,摄影师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两人,让按预设的动作摆了摆,还是感觉有些不太对。
祁峰站起来,把主要位置让给了云钟:“我站旁边吧。”
云钟微微笑了下:“好。”
他坐下之后,整个视图就平衡了不少,摄影师眼神一亮,理解到祁峰恐怕不介意让云钟,那这件事对他而言就简单很多了。
照片拍完之后,祁峰的经纪人去跟杂志社谈事,云钟打发茅子行也跟过去看看,自己则和祁峰聊了起来。
“祁哥,《苏生日》是不是要正式开始宣发了?”云钟找了个话题问。
祁峰点头:“预备是过年的档期。”
“《苏生日》不太合家欢吧。”云钟说。
祁峰点头,没说别的什么,本质来说这些对他而言影响不大。他也算半个制片人,《苏生日》他自己没要片酬,云钟的片酬也不高,两个主演如此,剩下的演员片酬不会多离谱。
开销最大的部分省去了,《苏生日》从投资来说也算是小成本了。
有他祁峰在,这部片子也不愁回本的问题。
“宣传片祁哥你那边有吗?”云钟问。
祁峰点头,拿出手机翻到之前存的视频:“这两天也要发了,其实江逸那边也快通知你接下来的行程了。”
“这不是还没吗?让我也‘抢先’一把。”云钟笑了笑,凑到他手机前。
最先出现的是瓢泼大雨中,一双皮鞋走到另一双帆布鞋附近停下。
“生命是什么?”
他的声音响起后,紧接着就是几幕案发现场,法医戴上手套和警察小声交流,两人步履匆匆,在看到现场地面用血画的花纹时又一前一后停下脚步。
“初步判断系模仿案……”
画面从电视屏幕挪下来,停在了要出警局门的警察身上,紧接着镜头模糊,焦点落在了前方拿着手巾不停擦汗的西装胖男人身上:“有人要杀我。”
“谁?”
“……我不知道,但是!但是你们救救我!你们不是警察吗?!”
“别动手!”
“太迟了……”
“你不觉得他该死吗?”
“你有没有过一刻后悔?”
画面快速地挤压在一起,最后又收缩回了电视中。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的警察关了电视,另一个声音出现在了画面之外。
“死去的人不会离开,直到他们再次醒来。”
屏幕渐渐黑了下去,云钟移开目光,轻轻拍了拍手掌:“很精彩。”
祁峰笑了下说:“这不是正式放出的版本,还要在中间加上字幕,比如正式上映的时间,‘全国上映’之类的。”
“祁哥经验丰富,觉得这部怎么样?”云钟问,“还有机会再捞个影帝吗?”
祁峰笑着摇摇头:“我是不行了,但你有希望。”
云钟目光挪开,看向窗外:“那我要提前谢谢祁哥了。”
拍完杂志,云钟让茅子行把他送回了新家,顺便让人上去录了下指纹,方便有急事能让他帮忙处理一下。
茅子行前脚出门,后脚就在电梯门口撞上了正好回家的方随。
方随手里还拿着订的蔬菜水果,见到茅子行他甚至退后一步看了下楼层,而后再面不改色地绕开茅子行,到云钟家门口敲了敲门。
茅子行脸都扭了一瞬,抱手站在电梯门口,准备等待会下去的时候再好好跟这个“不务正业”的总裁聊一聊。
云钟开了门,看见方随抱一堆东西还有点纳闷:“怎么了?”
“拿一点水果,晚上可以煮红酒。”方随说。
云钟闻言随便挑了几个,抱在怀里又看向茅子行:“你要吃吗?”
茅子行咬牙切齿:“我不用。”他现在很饱,气饱了。
“好吧。”云钟也没强求,拿完水果关上了门。
那边方随就空出一只手,去对门拉开了门。
他泰然自若进门,门内还传来小猫“喵喵”的声音。
门被重重带上,茅子行嘴角抽搐了下,深吸了口气,拿出手机问云钟:“你跟方随住对门?”
“对啊,他帮我搞的装修,怎么样,好不好看?”
茅子行深吸了口气,心里念了十八遍“与你无关”。
他是承认自己输了没错,但这方随到底凭什么蹬鼻子上脸?难道他俩真能公开出柜不成?
他不信。
茅子行气呼呼地下了楼,那边方随就出门敲了敲云钟的家门。
云钟又打开门,探出头瞪他:“干嘛?”
方随组织了下措辞说:“我想你家里可能没有红酒,要不要到我这边来?我顺便准备好晚饭,晚上还可以一起看电影。”
云钟思考了一秒:“好。”——
作者有话说:云钟:你确定你要挑衅我吗?
方随/系统:不确定
第49章 第 49 章 “我想公开了。”……
吃过晚饭后, 方随用小锅煮了些热红酒,因为是临时起意,缺了肉桂, 酒味就差那么些。
不过云钟却不是那么介意, 他趴在沙发边,腰整个塌陷下去,露出了半截皮肤,一只手枕在脸下, 另一只手支棱出了沙发外,虚虚地挂在那,伸手拿小桌上的酒和水果也方便。
方随眸色暗了些, 关了灯,就着电影的那点光源坐到了云钟身边。他伸手去拉了下云钟的上衣,没拉下来,反倒是手背碰到了对方后背光滑的皮肤, 微微发凉。
“痒。”云钟咕哝了声。
方随又去拿了薄毯, 搭在他背上:“小心着凉。”
“开了暖气。”云钟说着,坐起来整个歪倒在方随身上。
方随给他撞得一歪,回手抱住他, 拿薄毯盖住了他的腿。两个人靠在一起, 心下也平静了许多。
光影打在他们身上, 一闪一闪的。
方随忽然开了口:“过年,要不要一起回家?”
他不是突然起了这样的心。在程老爷子那次的事之后, 他专门回了一趟母亲那边的老家。外公外婆老了很多, 头发虽然只是斑白,但过去瘦瘦高高的外公,现在看去却显得那么矮, 比他还略低一些。
两人干巴巴的手搭在他手上,就好像是钳着了他心里的一块肉,发酸的感觉涌向眼眶和鼻子。
他忽然意识到,他想要的东西可能并不是仅仅在“事业”之中体现。
从母亲去世后,总是在外奔波,四处出差洽谈赴宴的父亲成了他的“仇人”,他极力证明自己看不上对方口中“以后你的家产”。反倒也成了他父亲那样的人,在外四处出差洽谈赴宴,忽略亲人,也忽略最爱自己的人。
或许和云钟结婚了,对方也从容地游走在他自身的事业之中。可他想多陪着对方,渴求着爱与被爱的是他自己也说不定。
无论将来如何,接对方同自己的家人见面是绕不开的话题。
方随自诩家中家教不严苛,云钟应该也不会太被为难……
云钟倒在他怀里看起来在思考,心里却又摇了那个“系统”。
“我跟主角攻结婚没事吧?”
系统分心回复他:“那没事,就算结了婚也还能离呢。”
“离婚,也是追夫火葬场的一部分。”
云钟看起来完全放心了,开口问方随:“我上门是不是得带点聘礼啊?”
方随感觉重点似乎不在这,系统那边离不离婚的就算了,一上门带聘礼好像不太对?
如果要出聘礼,那他们都该出,或者,由他出。
见方随思考的时间比较长,云钟又问他:“你爸会不会不同意你嫁给我啊?”
方随想说点什么,还是咽了下去说:“父亲那边的事情我会处理。”
云钟却觉得他不能让方随这么丢脸。
他忽然坐直,有些摩拳擦掌地站起来:“看来得捞到影帝了。”
云钟看事情大道至简,他和方随情投意合,但还没和家长见过面,那要让家长同意婚事,除开聘礼外,最重要的就是门当户对。
“云钟”这个身份跟家大业大的方随没什么“门当户对”可言。他是父母没领证生下来的孩子,后来两人没谈妥,也就着没领证各奔东西,有了自己的新家。他本人就被丢给了老家的爷爷奶奶养,但爷爷奶奶认定他的生母是个“坏女人”,也就认定了“云钟”是“坏种”。打小起对他的谩骂就不少,最后也就没读书,出来混饭吃。
这些都是世界意志的“设定”,但从他来到这具身体之后,一切“设定”也就成真。只是得幸于这边的世界意志对于“人物设定”似乎并不那么在意,哪怕他的性格产生了变化,周围的人也很自然地接受了这种改变,就好像他一开始就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都比那些得从出生就开始演起的要轻松得多。
如果他的家庭不行,那他自己本身得配得上方随。
他可以不在意,却不想方随为此受什么委屈。
方随却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件事上,只是仰头看着对方。
屏幕上的光影落在云钟后背上,为人笼上一层变幻的光。他的脸隐在黑暗之中,隐约的目光却像是丝线缕缕缠绕上方随的手指,让方随像是上钩的鱼,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握住。
他也如他所想,伸出了手,却只捏住了云钟垂在身边左手的食指指尖。
方随轻轻捏了下。
面前的人好像穿过了那些过往层层叠叠的感受,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
方随公司的子品牌预计年后开始推出,年前各类消防检查和审批就需要加紧走。
生产线上的工人已经提前休假回去过年,管理层则趁着这个时候到处活动起关系,方随的饭局一个接一个。
但好在云钟也要跟《苏生日》的剧组首映的宣传了。
需要拍摄的节目排期满满当当,要去的城市也不少。
第一次在影院前看见自己的照片上大屏,云钟仰头审视了好一会。再低头时,羊奕在演员入口处低着头玩手机,但显然也没认真玩,摸一下就看一眼他。
云钟上前,跟上队伍,顺便问他:“你怎么也来了?”
他对羊奕的感官不差,只是喜欢逗这个小孩。对方性格在他看来就像个别扭的孩子,当初身陷舆论的时候羊奕在微博上大杀四方的样子也挺好玩。
云钟谢谢对方帮他,但他也想说羊奕真的骂太粗野了,有种完全看不到家教的美。
“怎么?宣发不能带音乐啊?”羊奕噘起嘴,见到云钟脸上的微笑时又没压住,眉角眼梢也跟着欢快起来,“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那你见吧。”云钟说,“改明我就去当吉祥物,参观付费一千一次。”
“这么便宜?”羊奕惊讶。
“参观博物馆都用不了一千呢。”云钟挑了下眉,跟他一块进了专门的等候厅。
羊奕不服气:“那能一样吗?”
云钟点头:“那我确实没那些老东西值钱。”
跟着的茅子行也没忍住笑,前面的祁峰听到动静回头看他们:“什么老东西?”
“说古董呢,进博物馆的。”羊奕随口解释了一句,又问云钟,“你就没点别的想和我说的吗?”
云钟皱起眉,故意露出一副被难倒了的表情:“我忘什么了吗?”
见羊奕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危险,云钟笑了下,拍了拍他脑袋:“行了,我没忘。之前的事谢谢你了。”
羊奕顿时心花怒放,他勉强表现得沉稳点。
“不用谢,那我跟你俩……”
“祁哥也是,当时还专门发那么长的微博。”云钟又给祁峰说。
祁峰摆了摆手:“你谢过好几次了,应该的。”他打趣地说,“那我也是为了《苏生日》考虑,还没上映就坏口碑就糟了。”
这边聊起来,江逸背着手也凑了过来:“聊云钟那事呢?”
云钟微笑着点点头:“在挨个致以最真诚的谢意。”
“那快谢我。”江逸仰头说。
“谢谢江大导演赏识。”云钟夸张地作了个揖。
一拨人其乐融融,羊奕反倒是心沉了下去,他看着云钟,又闭上了嘴不想说话。
很快,正式开场,一群人前前后后上了台,过了几个环节,才坐下同观影人一起开始等待影片播放。
《苏生日》的片头是在一阵梦核般的混响中,电视机里传出的近期警情通报的旁白开始的。
云钟也是第一次看成片,抱起了手认真开始观看。
剧情在他看来依旧有些老旧,探讨的问题主要围绕“法律”展开。但经过剪辑和配乐后,整部电影却比他预想的要精彩不少。在那幕尸体倒下,露出的是柳漱憔悴却异常冷静的脸的镜头时,场内还有人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程濯讲述完一切后,镜头第一次挪向了他对面,戴着手铐,半垂着眼皮,温柔地注视着他的柳漱。
整个故事又重新被讲述了一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角度,从更早的时空之前。一切被隐瞒的真相得到解释。
最后柳漱作为凶手被判处死刑,但所有观影者却几乎都感觉到了那种和程濯相近的迷茫。
就好像他们直到最后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是站在正义那一边。
羊奕已经看过了不少次,在片尾曲时,他转头看向了隔着几个座椅坐在那的云钟。
对方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没有激动也不见兴奋,只是隐约地欣赏,就好像看着和他没什么关联的影片。
但羊奕忽然觉得对方离他很远。
哪怕他按照对方的足迹前行,认为自己从不同的地方窥见了对方的一切,却似乎都没有看清过,那都只是他的错觉。
中间隔着的几个去了后台,准备上场继续提问环节。
羊奕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挪到了云钟身边,朝着对方略微靠了些过去。
他得承认他的做法确实有些鲁莽,但是如果不主动出击,他想他肯定得不到对方的主动。
云钟眼角瞥到了靠过来的长发,碍于身后的摄像头,也就没有动,等着看羊奕是要干什么。
没想到,对方凑过来遮住嘴,小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你有喜欢的人吗?”
云钟却完全将他的意思理解成了另一个方向,反而有些惊讶羊奕这个脑袋怎么会发现他谈了的事。
他侧过头,飞速看了眼身后,后面一排离他们这排还有点距离,这会也听不见他们的聊天。
云钟也遮住嘴,小声回答:“是有一个男朋友。”
羊奕顿时如遭雷劈,想也没想又问一句:“那他什么时候死?”
云钟乐了,只是现在不方便放肆大笑,他忍了下问:“远着呢,怎么?你要暗杀他啊?”
羊奕闭紧了嘴,心里却想着“让他加急去死”。
他坐回去一个人生起闷气,云钟笑着跟系统聊天:“有人要暗杀主角攻的话,我是不是还得护驾啊?”
系统揣度他更加恶意:“你还要买凶吗?”
“说羊奕呢。”云钟说。
系统艰难地用了下它被片充斥的cpu,最后得出结论:“你让他把钱给你,以免中间商赚差价。”
“天才。”云钟评价,“出院!”
一轮问答结束,云钟跟祁峰也上了台。
和前面的提问不同,这次因为已经看过了电影,提的问题根据剧情来的更多。
“云先生,您认为柳漱是怎么想的呢?”
云钟接过话筒,对着摄像机微笑着说:“其实我个人认为,柳漱作为暗线,正是切《苏生日》的题的人。有些人其实在很早就已经‘死去’了,只不过在若干年后才埋葬。柳漱也正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的生命,或者说他对于世界的感知,在他小时候逃出生天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活下来的只是他的身体。发生的那些案件,正是他在代表死去的人们进行的复仇,从某种意义来说,他动手的那一刻,曾经被害的人们短暂地在他身上复活了……”
云钟那一段话显然说进了不少影评人的心里,早期出现的影评中有不少都引用了他那段话。
结束了宣传,他回到家,却发现羊奕发了条微博。
非常简单,但居然上了热搜。
“我失恋了。”
云钟很怀疑是之前的大骂战给羊奕积累了不少活人粉,他真性情的态度也确实很博人好感。
只是这句失恋和他微博里还残留的骂人吃大粪的微博对比太过鲜明,以至于下面的评论全是在笑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了?我们小比格就不能失恋了吗?”
“宝宝你别哭,要哭来姐姐怀里哭(偷偷笑)”
云钟刷了一会,实在是被笑到了,切号也去评论了一句,假装关心。
“那不是正好?趁灵感多写点be神曲。”
羊奕刚看到评论时还一阵高兴,点开看到详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羊梵看他那演变脸,没忍住也凑过来看了下,看完脸上憋着笑帮腔:“可不吗?不写点什么不是亏了吗?”
“失恋是第一生产力啊!”
羊奕满脸麻木地说:“这我暗恋对象。”
羊梵又认真看了下名字,确认是谁后还是决定不去翻亲弟的旧账了。她绞尽脑汁安慰了一句:“怎么这样?我找碴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不许你说他坏话!”羊奕龇牙。
羊梵当场就撸了袖子:“小东西我看是你欠抽!”
云钟对挑起姐弟之间的“大战”一无所知,在方随回来后还把手机丢给他也看了下。
“我给你说真的好好玩,他还问你什么时候死。”云钟笑完说,“真不知道他想什么呢,知道我谈的是男朋友之后也去找他喜欢的人告白被拒了?”
“那他不也喜欢男的?”
方随摁熄了屏幕,放下包,熊扑一样上前抱住云钟,一齐栽倒在沙发上。
云钟揉了抬手揉了揉他脑袋:“怎么?累了?”
方随发闷的声音有些委屈:“我想公开了。”
第50章 第 50 章 他喜欢他自由自在的样子……
云钟想都没想:“不行。”
方随更委屈了, 他抬起头看云钟:“为什么?我配不上你吗?”
云钟伸手捏住他的嘴唇,掐成了鸭子嘴:“说什么呢。”
“不行还是因为我对我自己的现状不满意。”不只是上次聊天提到的,还没斩获一两个影帝, 同时也是因为还没完全结束的剧情线。
按照系统那边的说法, 其实也没多少了。系统任务现在的进程就在他要对方随不依不饶前后,可方随的“另一半”主角受跟方随都没说过话。
这任务摆烂完后续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如果他必须得落魄一次,他还是想先走完那段再说。
但这种事也不可能和方随说,他松开了捏着方随嘴的手, 只说明了最表层的那个:“等影帝获奖现场我宣布。”
“好。”方随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云钟给他画饼,第一次的时候他没有吃,后来为此后悔了许久, 现在他已经不会犯之前的错了。总归对任何人不放心都不该对云钟事业上的事不放心。
想到这,方随也提醒了下他:“年后可能要麻烦你留一点时间,新品代言要拍摄。”
除开代言,公司也联系了不少自媒体的博主, 准备全线铺开, 尽最大限度地引流。为了营造“高端”线感觉,直播一时半会不会开,打开市场除了产品自身够硬以外, 少不了这种外力帮忙。
云钟也清楚这里面的弯弯道道, 一想就忍不住绕回了之前的话题。
“还是得捞个影帝。”
方随也认为这确实是当务之急了, 他现在等着人跟他公开。
虽然不公开也好……总归云钟是那样的身份,到老了或者事业更稳定了再说也不迟……他只是想要对方一个态度。
方随垂着眼越想越觉得莫名委屈, 脑海里已经演到了四五十岁他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分”, 在外只能苦笑说“我有一个爱人”这样的场景。
云钟又搓了把他的脸,掐着他的脸蛋说:“对了,过年我要回家一趟。”
方随立刻从那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里抽身出来, 坐起来说:“那我……”
“你回你家,我有事要处理。”见人又有黏人倾向,云钟立刻叫了停,他想了想,直白说道,“那边的人谈不上什么家长,你也不用见。”
方随调查过云钟,有关对方家庭情况的部分没有那么详细,只是这会听云钟的意思,好像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沉默了会,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云钟实在是没忍住,头侧过去瞄方随的脸:“哭啦?”
方随眨了下眼睛:“嗯。”
“骗人啊。”云钟笑起来,又抱着他脑袋整个搓了一遍,放手时方大总裁的头顶的头发都成了鸟巢,整个竖在他头上。
“除了今年,之后跟你一起。”
云钟的话好像有它自身的魔力,或许是因为知道对方没有撒谎的必要,所以简简单单的承诺反倒有了一种命运的注定感,就好像即便身处现在,也能清晰地看到未来将会发生的一切。
“好。”方随说。
————
方随回了家,云钟跟茅子行报备了一下,也启程返回“云钟”的故乡。
茅子行知道一点他家里的事,问他要不要派车跟着,他也拒绝了。
说到底,这件事本来应该在任务开始之前就处理好的,只是当时他没想待这么久,也没想之后可能会遭遇什么。
坐了飞机转城际,接着又包了个的士送到偏远的小县城。
路上云钟看着窗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在干什么。
当时他还在想培育部的人的劝诫,“不适合”“不应该”一类的词从那些人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显得分外可恶,就好像在指责他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一样。
哪怕是冲破了这些阻碍,来到这个世界时,他依旧心不在焉。
忍不住去想,会有人像他一样,心甘情愿地被“主角”所打败吗?
或许,他还能有机会重新回到那里呢?
憋着股火,一过来就要进行的任务他也没收住手,趁着那些人污言秽语的时候大肆发泄了一番“郁郁不得志”的苦闷,却没想到还被方随看进了眼里。
那会他是真的差点以为搞砸了,他在培育部人面前撂下的狠话也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只是到现在看来似乎问题也没那么大,再怎么说自己不想做任务了,任务节点也好好地都刷完了。
云钟预演过,如果他和方随在一起成了定局,再来让他名声跌入谷底,难以翻身的原因,或许就是在他这些“亲人”身上了。
他有很多办法。
他会选择最不留把柄的那个。
下了车,云钟根据之前的人物设定一路摸去了“爷爷奶奶”家。那两个老人在他离开时还精气神足得很,说“老人”其实也没那么老。两人没读过书,十几岁的年龄就生了“云钟”的爸爸,“云钟”的爸爸又在十几岁的时候跟“云钟”的妈妈生了“云钟”,到现在两人都没有六十。
云钟一边感叹着那还真有好长时间能活,一边低下头躲过成群结队的小姑娘们好奇的目光。
拐进菜市场,又在腥臭气息里找到一条破破烂烂的小路,沿路不少房子都显得格外老旧,这块早期是农村里的自建房,都是红砖,没刷墙面。阳光不算充足,边边角角都长了些青苔,要不然没有住人,住了人的,多少有两个老头老太太坐在门口,敞着门聊天。
他绕开这些老太太们,走到了“云钟”的家。
其实那也不算是他的家,只不过是一个他还留有钥匙,能进去的房子。
云钟用钥匙开了门,进了屋子,四处打量了一下,在这个废品堆积的堂屋里找到了一个矮凳,而后关上了门,静静地坐在其中等待。
今天是大年三十,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两人会去附近的亲戚家里蹭一顿中饭,在需要包红包之前赶回自己家。
他没心思花费在这些人身上,最快,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就可以了。
————
方随在下车前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
关于待会如果遇到了父亲他该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如果对方对他有一点冷言冷语,他就赶快从家里离开,回他和云钟的家里去
他想了三遍该怎么更“成熟”地表达自己的气愤,却没想到方父在见到自己时呆了呆,反倒是有些手足无措,端了茶杯又放下,拿起桌上的书又放到旁边座椅上。
方随紧绷着脸,原本准备说的话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他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了,在母亲下葬后和父亲大吵过一架,甚至明令禁止对方再踏足进母亲名下的小别墅里。
方父没有反驳他,也完全遵守了他的要求,可他们依旧没有讲和的意思。
方随有点想现在就转身离开,因为他的父亲似乎没有准备好迎接他到来。方父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让他总感觉如果先走反而是他有问题。
两人沉默地对峙了片刻,方父才反应过来该说些话。
“回来了?”他声音很温和,听起来又有些老。
方随准备好的一肚子气消了不少下去,他安静了会,把之前的准备作废,只回了一个“嗯”。
其实他以为的两人一定会吵一架是假的,因为方父对家人总是很软弱,最强硬的做派也不过闭口不谈。
他以为的方父什么也没准备也是假的,因为年夜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却满当当地摆满了全家人爱吃的菜,包括他过世的母亲。
这些不是他回来之后临时准备能准备齐全的东西。
方随突然也很难受,他忽然觉得,过去的自己似乎也不明白什么是“爱”,又该怎么去“爱人”。
只是和云钟在一起之后,他才慢慢体认到他习以为常的事情比他想象中要重要得多。
方父很谨慎地没有提及太过有指导性的话题,他经常看手机,去学怎么和年轻人相处,知道他们最讨厌“爹味”说教的话,他也觉得或许自己并不能指教方随。
吃着吃着,方随却忽然主动开口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
方父愣了下,脸上不自觉带上了些笑容:“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
方随摇头说:“等他想了。”
“噢噢,那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啊?”
方随想了想说:“他很聪明,也很厉害,好像任何问题在他面前都不是阻碍,总是很从容又游刃有余,工作上的能力很强,业内不少人对他评价很高……在感情的事情上有些莽撞,但是很直率,虽然很少会表现出来,其实挺活泼的,吐槽的时候也很有意思……”
方父听着方随在那里碎碎念念说了一大串对方的优点,不自觉跟着放下了筷子,看着他自己的孩子。
方随说完后又安静了会说:“我想留住他,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留住他。”
“怎么样才能留住一个人?”
方父也沉默下来,好一会才说:“你喜欢一只鸟的话,会想剪掉他的翅膀吗?”
方随似乎领会过来他的意思:“不会。”
他会也变成一只鸟,对方飞去哪里,他就跟着对方去往哪里。
他希望他永远是自由的。
他喜欢他自由自在的样子。《 》
50-60
第51章 第 51 章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
吃过晚饭, 方随和方父两人在客厅里看晚会。
以前方随还小的时候家里也是这样,父亲和母亲会坐在一块聊天,偶尔父亲去拿点吃的剥点橘子给母亲吃, 方随就坐在他的扭扭车上围着客厅转圈。
现在客厅里少了一个人, 气氛似乎也低沉了很多,整个客厅大到有点可怕,连电视里吵吵闹闹的声音都无法驱散这种冷寂的感觉。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
方随像惊醒一样翻出手机,看着上面的名字, 立刻按下了接听键,然后站起身上楼。
方父听见自己儿子声音拖得很长,像是那种会故意把肚皮露出来引人喜欢的小狗。
“晚上吃得怎么样?”
方随打开自己房间, 走到阳台附近,听到手机对面的人回他。
“嗯,还可以。”
云钟一般吃了什么就说什么,这种含糊的回答总是出现在他有意隐瞒些什么的时候。方随感觉不太对, 追问道:“吃的什么?”
“没什么。”云钟呼出口气, 靠在玻璃门上,这会外面没什么人,几乎都在家齐聚一堂, 还在返乡路上的人也几乎都窝在站内。偶尔能看到燃放的烟花爆竹, 这里偏, 也不禁鞭,看得云钟也有点想去买点烟火来。
他把口罩拉开点口, 透了口气, 转移话题问:“你呢?在家怎么样?”
方随咽下疑惑,心神不宁地“唔”了声,说:“我跟爸爸说了你。”
云钟笑了声, 把涌上来的反胃感完全咽下去。
“你趁过年在家出柜啊?”
“不是。”提起这个,方随才想起来他还没说过云钟是个男人的事,但这些不重要,他又问,“你现在在哪?”
云钟用眼睛瞥了眼周围,觉得这也不好说:“嗯……出来买炮仗呢。”
“想放烟花?”方随问。
“不是,我想放炮,炸酒瓶,炸易拉罐,好玩着呢。”云钟笑着说,“方大总裁没玩过这种东西吗?乡下还会炸牛粪,炸池塘。”
离上车还有一会,待会他就坐城际,再站内转乘,回他自己家,永远离开那个可以到处炸着玩的地方。
“云钟。”方随忽然说,“我想见你。”
站内提示的声音响了起来,通过手机隐约传到方随耳朵里,片刻后,他才听到云钟缓慢的声音。
“好啊。”
云钟状态很不对,听上去声音没什么问题,但没有必要的遮掩太多了。
他回家很可能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方随不知道那是什么意外,云钟也可能并不需要他到场,只是如果不见到云钟,他没法心安。
他握着手机,飞速下了楼,外套也没有拿。临到了要出门时,方随又看见父亲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电视机前面,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听到动静向门那去的方父回了头,见方随皱着眉头,一脸焦急又有点茫然的样子,明白过来什么。
他挥了挥手说:“去吧。”
“人小孩需要你,别让她寒心。”
方随抿紧了嘴唇,深吸了口气说:“我知道。”
“司机还没走,我暂时用不上,你让他开车吧,心急了路上容易出事。”方父又补充了一句。
方随点了点头,出门联系了司机,很快出发返回他和云钟的家。
他已经听到了云钟那边的声音,对方应该也在返回的途中。
司机怕高速堵,开的国道,抵达的时间比预期晚很多。
跨年的十二点早就过了,一轮轮的烟花声也是在车上听的。
后半夜似乎全世界都陷入了狂欢之后的寂静,安静到整个世界都格外地空。
方随感觉好像世界变大了,也可能是相反的,他变小了,伸出的手也够不到门上的指纹锁,他撑在把手上才能贴合好,认证通过。
门轻轻地打开,露了点缝,他没有听到声音,但里面的光却露了出来。
那是没有开灯在放影片时的光线,之前他在家里和云钟一起煮热红酒,当时两人靠在一起,整个屋子都是这样的光线。
方随拉开门,小心地进了屋,关上门,又换好鞋。
和云钟成对的拖鞋毛绒绒的,踩上去却格外冷,他绕过沙发靠背,来到沙发侧边,云钟歪过了头,静静地看向了他。
方随坐了过去,与他挨得紧紧的,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察觉到对方皮肤很凉,又赶紧拿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给云钟围上。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抱住了毯子裹着的云钟,好像这样才能让对方更暖和些一样。
他知道云钟身上还有很多他所不知道的事,但他也做好了永远不知道的准备。
云钟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像提不起劲。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我杀了一个人。”
方随心颤了颤,没有说话。他垂下了眼睛,看着云钟的肩膀,好像灵魂里积压的某些东西瞬间被释放了出来,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欣喜,高兴于对方会和他说这样一句话,同时又伴随了一阵极度的沉重和窒息,就好像每一次都会步入的绝路。
云钟窝在他怀里,抬起头,忽然从毯子里伸出手,掐了掐方随的脸。
“怎么一点也不惊讶?”他语气里带着点微弱的笑意,方随的心却放不下来。
方随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云钟的脸颊,还是没出声。
他会对一切结果选择接受,但是如果云钟还是会走向那样的结局,他也会思考到底是要去选择“正确”的做法,还是去选择自己想要的做法。
云钟笑起来,低迷的气氛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我杀了‘自己’。”
云钟不是“云钟”,所以他绝不陷入世界意志设计好的堕落之中。尽管只有一部分可能性是那些“家人们”带来的,但给非主角的人留有把柄,他做不到那么弱智。
他也不会去杀了那些人。恰恰是因为他做过更多这样的事,他知道这样的事是停不下来的。系统说得也没错,这是法治社会,如果这样做了,他反倒是自寻了死路。
所以最简单,也最保险的方式就是“杀死云钟”。
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这是最小的代价换取的最大利益。
只需要系统强开那么几秒的屏蔽,他就可以偷渡来精神力强行扭曲那两位老人的记忆,让他们坚定不移地认为“云钟”当时不是远离家乡,而是失足跌进了河里。
破口大骂一段时间的白眼狼,坚定不移地认定的死亡。
而恰好,“云钟”的亲生父母都对这个“错误”避而不谈,几乎都没见过长大的他。唯二能做证的人又有了那样的认知,云钟和他们记忆中的设定区别又是那样的大。
他从世界意志的手里“偷”来了一个自己的身份,拥有了自己的真实。
同样,他也会像设定的“云钟”那样,成为风光无限的影帝。
代价微不足道。
系统被强制弹出,他的身体因系统的强制撤离有一定损伤,需要好好调养。
这些比起他所得到的太小了。
也许从那一刻开始,云钟和“云钟”终于确切地存在了。
他说:“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你应该祝我生日快乐。”
方随花了一会才理解完全对方的意思,他抱着怀里的人,又好像第一次真的抱到了对方。
童年时有人告诉他,当流星滑落天空时可以许愿,星星会带着愿望奔赴天穹。他好像对着天空许了无数次的愿望,终于换回来了一次星星坠落进了他的怀里。
太好了。他想,除了这个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还能想什么。
他低下头,吻了下云钟的额头。
说话的声音因为紧张又或者因为珍重,也有可能是因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生日快乐。”
云钟笑了起来,抚摸上他的耳朵,顺着耳朵抚上他的脸颊。接着仰起头在他嘴唇上落下一吻,无比温柔。
呼吸自然地相融,他的手指没入了他的头发里。
进入时云钟眼睛溢出了零星的眼泪,他依旧在笑,好像是劫后余生,紧紧缠绕着洋流中的浮木。
他比往常都更加主动,但方随也察觉到他比往常更虚弱。
他们记不清多少次,直到窗外天空微亮,相拥靠在一起,看着黎明破晓。
云钟太累了,懒得去清理,让方随先放他好好睡一觉再说。
但方随还是太担心东西留在里面会生病,他感觉得到云钟状态不对,万一有点什么他之后也得后悔死。
他轻手轻脚地抱着人去浴室,用小水流一点点冲洗干净,又把身上水擦干,和怀里的人一同陷入柔软的被子里。
再醒来时已经是黄昏。
只是和早晨相同的橙黄光芒充斥着房间。
方随低头看向怀里,云钟的脸颊也笼上了一层暖光。
对方看着他,目光专注又充斥着笑意。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迟来的新年快乐后,方随先一步起了床,去厨房里煲汤。
云钟又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好几轮,顺便和巧儿在床上打了两架,才记起来好像是忘了点什么。
他随便扯了件方随的睡衣穿上,出房门大声问:“巧儿是不是还没喂?”
因为提前回家而让阿姨不用来的方随诡异地僵硬了下,回头看下外面,既没吃到饭,又没睡好觉,还被云钟揍了一顿,正委屈无比叫了一声的橘猫。
“……是。”
为了赔礼道歉,巧儿有了一顿吃到饱的美味罐头和不限量冻干。
云钟看着猫碗,问方随:“它不是要减肥吗?”
方随严肃地说:“这是最后一顿。”
云钟看巧儿的眼神又变得有点怜悯起来。
时间不够久,汤是用高压锅压过之后煲的,比直接煲快了很多。
方随怕云钟饿,煮好了面条就立刻端出来放到了对方面前。
是最简单的阳春面,配上了一个煎鸡蛋。云钟这会身体不太行,凌晨消耗多,又一天没吃,也吃不了太重口的东西。
方随轻声说:“是长寿面。”
“我还没学做蛋糕,明年会做好蛋糕。”
云钟没忍住笑了出来:“方大总裁这么闲?”
方随摇头:“我只是除了工作外,在忙和你有关的事。”
他低下头,在云钟额头上又落下一吻。
“生日快乐,云钟。”——
作者有话说:统儿暂时被弹出了[狗头叼玫瑰]
第52章 第 52 章 那是维持云钟自身的办法……
原本的安排全部被打乱。
方随陪着云钟在家里休息了两天, 见人软得跟没长骨头一样,心里急得蚂蚁乱爬,问了好几次云钟要不然去医院看看, 都被拒绝之后, 显得更焦虑了一些。
云钟看他那样子好笑,没忍住说:“你就当成人礼吧,总不能是你把我做死了吧?”
方随沉默下来,耳边红了些许, 好一会才说:“那时候你确实说过。”
云钟摸着下巴思考了下,忽然理解过来对方说的是床上说的些没过脑子的话。
他深呼吸,假装淡定:“你没听说过那个吗?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方随显得有点委屈了, 云钟看他和巧儿那死出有得一比。
“那你夸我也是骗我的吗?”
云钟憋了口气,把怀里的毯子揉成一团砸向方随:“闭嘴!”
虽然这样插科打诨过去了,但方随心里的担忧却没减少,具体理由他不方便跟云钟说。
他这两天里都没有听到云钟和系统之间的对话了。
加上云钟虚弱的表现, 他怀疑这两者之间有种必然的联系。云钟可能为了避免被某些事情干扰, 真正地“成为”他自己,做了更过分的事。
比如把系统强行剥离了。
因为这个他还偷偷搜了一下,什么“宿主强行剥离系统会怎么样”“剥离系统会不会有惩罚”之类的问题, 结果也显而易见, 搜索器给他提供了很多小说。
方随也尝试问了下人工智能, 开头就是“这是一个经典的科幻设定,其后果通常取决于故事设定……”, 他忍着对方将其归为虚拟故事, 看到后面却是心情更沉重了。
因为AI说宿主会极其痛苦,是毁灭性的打击。
看到这的时候他抬眼偷瞄了下云钟,对方躺在沙发上, 和前面地毯上的巧儿一个姿势。因为懒得爬起来,他够不到前面小桌上的酸奶,也掀了下眼皮看方随。
对视上一瞬间,方随收了手机,起身去帮他拿了酸奶。
却也很像是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吗?
他不太确定。
咸鱼了两天之后,云钟感觉身上都快起疹子了,主动问方随:“你没事干吗?”
方随没点头也没摇头,云钟却是理解了他的意思,又说:“你按你的安排来,别老随我。”
方随犹豫了会,还是说:“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
“没你我不一样活这么大?”云钟觉得好笑,“不过刚好我没什么事,你去哪我跟你一块去玩玩。”
方随想了想,也确实不能一直待在家里,适当的运动对身体恢复更好。
他敲定好第二天的行程,一早就带着云钟开车去了一趟外公外婆家。
云钟还是碍于“没拿影帝”,这个面子工程没做到位,不愿意下车。
方随拎了礼物进门,草草拜了下年就想赶快离开。
外公外婆两人一直说留着吃个中饭,方随推脱不过两位老人,只好坦白说有人在车上等。
外婆一瞪眼:“怎么不把客人一起带来?”
方随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他现在不愿意来,等之后有机会的话会的。”
这个时间,又一直陪在一起,加上方随这番话,两位老人几乎立刻就确定方随车里等着的恐怕是对象。
两位老人对视一笑,乐呵呵地送走了方随,转头就挤到窗边去看。
“小姑娘脸皮薄,总害羞。”外婆笑着说。
“那估计漂亮,迷得方随跟他爸那会一样。”外公说完,又觉得说方随像他爸有那么点晦气,毕竟那是把他女儿从家里挖走了的人。
没一会,坐电梯下去的方随快步走到一个一直在车边靠着的青年身边,隔得远了点,加上对方戴了口罩,看不清脸,但能看得出来气质很好,露出来的眼睛也十分漂亮有神,头发蓬松又柔软,贴在脸颊边。
方随把围巾取下来围到了对方脖子上,又低声和人说了两句话,打开车门,让对方坐进车里,自己再返回驾驶位开门上车。
直到车身消失在两位老人的视野,两位老人才反应过来。
外公“嘶”了声说:“那不像是个姑娘啊。”
云钟个头没方随高,但骨架在那,再怎么样都认不成是个姑娘。
外婆想了想,也改口说:“那是个害羞小伙子。”
外公立刻吹胡子瞪眼:“那可是个男的!”
外婆倒是觉得他一惊一乍:“现在时代好了,还能去国外结婚呢,这放以前,怕只能当个书童,你孙子当个宝恐怕还不得乐意,到时候又闹你心烦了。”
外公还是觉得不对,但又觉得外婆说得也有那么些道理,挠着头就往回走。
“孩子喜欢不就成了。”外婆跟他身后说。
方随外公一拍脑门,想着也确实,便不再放心上。
另一边车上,云钟解了围巾扔去后座,笑着说:“知道你外公外婆在偷看,特意装模作样呢?”
“也不是装模作样,我怕你吹了冷风……出去还是保暖点好。”方随说道。
云钟“哼哼”了两声,又问:“接下来去哪?”
“去看电影。”方随开着车说,“去支持你新片的票房。”
到了地方,他先给云钟戴好针织帽,又找了一个新的黑色口罩给他,把棕格的围巾给人围好,确定没有一点地方漏了风,这才收回手:“好了。”
云钟眼睛弯弯的,显然在口罩里笑得不行。
“当我是什么呢?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的。”
方随摇头,严肃道:“这是为了保护好你的隐私,你现在已经是大明星了。”
他其实也没算夸大,从《故人》之后,云钟的口碑一路上涨,这次到《苏生日》也算是迎来了一波粉丝的爆炸式增长。
方随在云钟的粉丝群里,眼见着群里人越来越多,后面分了二群、三群……一直到十几个。
活人的比例不低,粉丝讨论最多的也是关于云钟的周边物料之类的事。
对方从开始接网剧之后就再没接过任何代言,放出风来能买点东西的只有一本杂志。公司营销部对于和云钟的合作也非常期待……不过这件事方随没准备和云钟说。
云钟足够优秀,也足够耀眼,他们都清楚。
虽然只提前了一天安排,但方随花的钱多,又找了关系通融了一下,专门包下了一场,只有他和云钟两个人。
云钟已经看过了,对电影兴致不高,方随看得倒是认真。
仗着只有他们两个人,云钟摘了口罩,往嘴里塞了两个爆米花,又嘬了一口热牛奶。他本来是想喝冰可乐,但方随愣是不让他喝。
“你觉得像不像?”他忽然开口问。
云钟问的是柳漱像不像曾经那个世界的自己,他不方便直说,但方随听得懂。
画面上正是柳漱的脸,方随仔细看了会,摇头说:“像但又不像。”
云钟好奇地问:“为什么?”
方随沉思了片刻说:“我总感觉,那个时候的…更‘纯粹’。”
《苏生日》剧情中的柳漱杀了不少人,手上是真的流有许多人的鲜血的,他似乎对一切都有答案,但更深层的却是迷茫。
那时候的云钟却不是那样,他坚定地认定了答案,不认为自己有错,同时……他其实没有杀那么多人。
云钟笑起来,靠到了椅背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说得也没错。”
他突然说道:“《苏生日》里借鉴了一部分某个故事里的反派的灵感,但区别也很明显。”
“在那个故事里,反派是一个天生的‘坏种’。他其实对世界的感受非常浅淡,家庭富有,从小开始任何需求都能得到满足……所以外界一般的刺激对他而言就像是无味的白水。但缺少了‘刺激’这点在他们那个上层圈子里来说似乎很常见,所以他的父亲参与到了某些‘捕猎游戏’之中。”
“他的父亲告诉他,那些死去的人是贱民,和他们这样的高贵的存在不同。领着他去了那样的场合,希望将他培养成自己的样子,把普通人当成随便消耗的零件,更方便于接手他的事业。他的父亲成功了,但是也失败了。”
“因为他认为,他的父亲也是贱民。那些参与其中的人,都是低劣的贱民。”
“让这些自认为高贵的贱民被他们所贬低的贱民所杀,比他们这样的‘捕猎游戏’要有趣得更多。他先是杀害了他的父亲,确认了这样的刺激足够激烈。接着又装作是一个真正善良的人,和其他所有人不同的人,向那些被害者的家属们提供了他们亲人惨死前遭遇的迫害信息,又表演得痛心疾首,说那些人势力很大,即便是自己也没什么办法……但能帮他们去杀了那些人。”
“针对‘高贵者’的捕猎游戏开始了。死的人越多,活下来的人也就越能意识到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可就算找到了源头,他们也难以撼动……仅仅是他们独自死去,还能保留下财产和势力,让亲人接手,一旦真的揭发了这个人的阴谋,势必牵扯出‘捕猎游戏’的内幕,到时候被还活着的人围攻,而对方又确实在此事上全然无辜,且接手了他父亲的一切后,他才是那个他们无可奈何的庞然大物,惹恼了他,‘惩罚’就不止于此。他们意识到自己只有不同的输法。”
“于是‘天罚’降临了,直到有人闯入此地。”
方随不自觉地握住了云钟的手,云钟笑了下说:“我不是他,你别担心。”
方随却沉默下来,他作为警察时到最后其实已经调查出来了云钟所说的绝大部分内容,只是一直在对方真的是否就是这样一个“坏种”上并不能确定。
现在想来,他所感受到的那种若隐若现的“善良”或许真的不是对方所表演出来的,而是来自他的灵魂,也就是云钟。
他已经知晓,他和云钟之间的“过去”恐怕不只是他已经感受到过的这一些,但无论是哪一个,似乎都没有得到好的下场,而偏偏云钟并不是什么真的“道德败坏”的作恶之人。
他也听说过,有些演员在出演过某些作品后,从此性情大变,又或者陷入抑郁。云钟那种扮演肯定得更加沉浸……现在他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云钟会和系统聊天时那么跳脱又肆无忌惮了。
那是维持云钟自身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小心感冒偷袭啊大家
第53章 第 53 章 他偷来的云钟。
云钟抓了一把爆米花放方随手里, 在对方接过时趁机抽出自己的手。
一下讲了很多话,他有些口渴,趁机喝了两口热牛奶, 见人还是不说话, 无所谓地说道:“你别想那么多了,我很厉害的,这种事情可影响不到我。”
方随不那么认为,显然云钟现在就很虚弱。
这种话他也不会和云钟说, 只是一个个地把手里的爆米花吃完,又用湿纸巾擦了擦手心,顺便也擦干净了云钟的手。
后半部分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看完了整部电影。
直到片尾曲结束,云钟戴好了口罩,在灯光亮起时伸了个懒腰:“下次不来电影院看了。”
方随也赞同,再怎么空也还是有工作人员, 在家看他还能抱着云钟一起。
出观影厅时, 隔壁一个厅也放完没多久,三三两两出来的人还在讨论着电影中的剧情。几个一起来的女生靠角落,也没立刻离开通道, 挤在一起时不时爆发出一阵诡异的尖笑, 推搡间格外引人注目。
方随眼尖地瞥见了她们手里正拿着几本杂志, 全部是一个封面,看起来是同一册买了好几本。
他脚步顿了下, 侧头看向身边的云钟。
云钟打了个哈欠, 奇怪地看他:“干嘛?”
方随委屈地说:“你的杂志已经发售了吗?”
“我什么杂志?”云钟问出口才反应过来,“那个啊,样刊寄到公司了, 我还没去拿。”
方随又转头看向那几个女生,云钟跟着探头看了眼,忍不住笑起来:“馋了?”
“她们都有。”方随说。
那样子活像他被欺负了一样。
云钟越看越想笑,心里也越软,他伸出手掐了把方随的脸:“走,哥买给你。”
方随想了想说:“是弟弟。”
“不要,我要当哥。”云钟有些嫌弃,又推了一把方随,“算了别说这个了,先买杂志。”
他没来过这个大商场,对哪里有杂志卖也不是很清楚。干脆直接走上前,问那几个女生。
“打扰了,你们好,可以问下这个杂志是在哪里买的吗?”
正和朋友们激烈地聊cp的女生们忙收敛了笑容,回头向云钟看去。虽然戴了口罩和帽子,看不见脸,但光看眼睛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个很漂亮的青年,丹凤眼含着笑意,格外勾人。
拿着杂志的女生愣了下,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楼下就有卖的……你也喜欢云钟…吗?”
话说出口,女生忽然意识到什么,捂着嘴小声尖叫了一下,拉着她旁边的朋友跺了好几下脚,指着云钟一脸恍然大悟和不可置信,整个脸连带着脖子都红了起来。
她几个朋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听她非常小声问:“云钟?你是不是云钟?”
云钟面上保持礼貌,心里却也觉得自己还是太不防备了,要是系统还在,这会他就要跟系统说“人红是命,他这样的人就是会有个台阶就起飞,然后全世界人都认识他的脸”这类话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放在口罩前,微微笑了下:“嘘,不要告诉别人啊。”
几个女生激动地抱在一起连忙点头,手上拿着杂志的女生想起什么,从包里又翻了两本还没拆塑封的杂志塞到云钟手里:“这、这个我多买的,送给你!我、不是,我们可以跟你合影吗?”
云钟扫了眼,这会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方随还很自觉地站去了前面,挡住附近可能的视线。
他摘下口罩,小声说:“好啊。”
几个人激动地跟他合了影,又请他在拆了封的杂志上签了名。收了对方的东西,云钟也不想白拿,干脆签名时顺便多写了几句祝福语。
临到云钟要离开时,最开始那个认出云钟的人忽然小声喊住他,满脸绯红,眼神明亮地说:“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的每一部作品我都多刷了,你一定会成功的!加油!我永远支持你!”
云钟笑了笑,给出了毫不谦虚的答案:“当然。”
“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他挥了挥手,在女生们压抑的尖叫声里走到方随身边,牵住了对方的手:“走吧。”
方随差点把他的手甩开,跟着他向前走去时小声问他:“这样会不会不好?”
云钟无所谓道:“总得给粉丝们打打预防针吧?”
那也不是这样像公开了一样……方随不好说,因为他挺乐于看云钟公开的。
原地激动完的几个女生看着两人的背影,慢慢也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
“……他刚刚是不是去拉了另一个男的手啊?”
“啊啊,那个刚才我其实一直在偷看,他也好帅的!会不会也是什么明星啊?”
“!那没找他要签名不是亏了?”
“不是这个重点啊!”拿着杂志的女生一脸严肃,“新的cp已经出现,我们怎么能停滞不前!”
“别嬷了!”
————
到停车场上了车,云钟把杂志丢给方随说:“她们怎么买那么多?”
“喜欢你自然愿意给你花钱。”方随的说法非常像在说自己,但云钟听了却觉得他像是在骂人冤大头。
“现在出来是真不方便。”云钟托腮,看着方随拆了杂志,逐页欣赏,“不过我要是公开了,你是不是也不方便了?”
方随想了想说:“还好,其实只要在固定的范围活动问题不会大。”
手里的杂志封面用的是云钟和祁峰的双人照。红色的底色中,云钟手里握着一把透明伞,伞面打开伞尖朝下,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波斯菊,侧头看着镜头,眼神中还带着柳漱的温柔和他自身的狡黠灵动。另一半的祁峰则是张开了伞,花雨从上方落下。
下一面里,云钟半靠在座椅上,手中握着一束未扎成花束的橙色波斯菊,垂眼落在斜前方,半张脸和脖子白得和那件西装几乎融为一体,但唇角的略微向上却带出几分瘆人的寒意。背对着镜头靠在椅背上的祁峰则是显得十分刚毅。
很显然,杂志给两人定位是一柔一刚。
方随看了好一会,云钟一直没说话,他手摸索在杂志上的云钟脸上,一抬头,就看见云钟用手背托着下巴,撑在中控台附近盯着他。
“怎么了?”方随问。
云钟开口说道:“在看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看我而不是看杂志。”
心里刚因为全是双人照而心里难受的方随立刻丢了那点不愉的想法,凑上前吻了下云钟的嘴角。
“我订好了餐厅,吃完饭回家吧。”
吃过饭回到家,云钟随手把围巾丢在进门的衣架上,又把口罩摘了扔垃圾桶里,刷着手机就坐到了沙发上。
橘猫绕开了先进门的云钟,扑到后面一路顺便收拾的方随腿上,扒拉着他的裤脚。
显然前两天的好饭让它念念不忘,意图通过撒娇的方式得到主人的怜悯。
方随拍了拍它脑袋,蹲下来小声和它对话。
“早上你已经吃过了,晚上的待会我给你,但是没有冻干。”
“方随,有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沙发上的云钟突然探头出来说。
方随抱起巧儿,走到沙发后,靠在靠背上:“坏消息吧。”
“我们的计划落空了,你没出现。”云钟说。
方随还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好消息呢?”
云钟笑起来,明显憋着股坏劲:“我上热搜了。”
两句话一串,方随理解过来,在电影院外偶遇粉丝的事上了热搜,但那几个女生似乎完全没提方随。
方随连忙空出一只手,拿出自己的手机,顺着词条看下去,果然找到了“偶遇云钟”这个话题。
“哈哈哈哈哈你们绝对想不到我看《苏生日》散场后遇到了谁!!!
签名!亲签!!合影!!!我还送了杂志给云钟!!真人好美好美嘶哈嘶哈
新年遇到这么好的事,今年对我好好嘻嘻嘻”
下面配的几张图里有合影,有电影票,有签名的杂志,唯独全程没提一点方随,就好像是云钟一个人来看的电影一样。
方随沉着脸点进评论,一水的“这种事你发个朋友圈就算了跟我们说什么意思?”“噢是吗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还有“出吗出吗姐妹”“啊啊啊啊啊羡慕!!!”。
依旧没有任何人提到方随。
方随又不信邪,点进词条,连续划了好久,最后确认,他前期工作实在是做得太好了,两个人之间的事真的外面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放下手机,屏幕后出现的是云钟趴在沙发靠背上笑着看他的脸。
真好看,方随想,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是自己的。
方随俯下身,和云钟接了个吻,在他耳边轻声说:“楼上我准备好了一样礼物,现在要去看看吗?”
云钟脸颊还有些发红,眼睛也因为接吻显得比方才水润。
“好啊。”
因为就在楼上,他们没有再全副武装。
打开门云钟才发现楼上的格局似乎和他们住的不太一样,隔出来的房间更多一些,厨房的位置则改成了水吧。
方随领着他走到一扇门前,轻轻打开了那扇门。
长毛的地毯上放着一架钢琴,曾经的他常用的贝希斯坦三角。
再次见到这样一台钢琴,他一时间还有些怀念,转头看向方随。
对方垂着眼睛看他,轻声说:“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弹钢琴,但还是想送你一台,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再卖掉它。”
云钟伸手掐了下他脸:“留着吧,多有纪念意义。”
他脱了鞋,踩进柔软的地毯里,坐到了琴凳上,抬头问方随:“想不想听?”
方随点头,也脱了鞋进到屋内。
他看着那个坐在钢琴前,手指轻快地按在琴键上的青年侧脸。夕阳落在他脸上,他闭着眼,清贵的气质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而黄昏的太阳也不至于灼烧掉那些不再真切的记忆,将他们共同带回某段秘密之中。
这是他的云钟,其他人永远看不见的那一份云钟。
他偷来的云钟——
作者有话说:巧儿:很显然又忘了我的饭
第54章 第 54 章 “解约费用我来出。”……
给云钟找资源这件事越来越迫在眉睫了。
方随复工第一件事就是让郑术跟下面部门对接下, 多打听打听近期有没有哪个导演或者制片想冲奖的,他可以投资,但要塞人。
这摆明了包养做派, 被塞了一嘴狗粮听完了的郑术出门就酸眯了眼。
秘书处几个小姑娘看他那表情偷笑了两下, 正要搭话,眼神往郑术身后一瞥,忽然就收敛了笑意,板着脸继续工作。
郑术感觉不对劲, 回过头看了眼,就见方随也跟着出来了。
“拍代言在哪拍的?”方随问。
郑术忙收敛神色说:“和广告公司合作的,在他们的影棚。”
“我去看看。”方随按了电梯, 又说,“我一个人去,你先做我安排的事,有别的紧急的事和行程安排电话通知我。”
“好的。”郑术目送着方随离开。
电梯合上后, 他又叹了口气, 心想美色误国,就算方随年纪轻轻当大老板,那也是一样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拍个代言都要去看看。
方随赶到地方时云钟的部分已经拍完了, 换回他自己的衣服正准备离开。
方随顿时心情就不美妙起来, 既是因为要开始工作, 动不动需要和云钟分离,也是因为没能看到对方在镜头前的场景。
云钟一看他那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怎么想的, 忍半天也没忍住, 还是笑出了声。
不过这会人多,他也不方便像在家里一样去捏人的脸,只是手抄口袋里上前两步走到方随面前。
“方总来监工啦?”
茅子行拿着一沓文件走出来, 边往包里塞,边扭头和人说:“具体的我们后面网上说。”
转过头就差点撞两人身上。
方随和云钟都把目光转向了他,云钟脸上还带着不收敛的笑意,方随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茅子行脸上为了工作而特意显得亲切爽朗的笑意消失了,他张嘴想问怎么方随在这,转头一想这他们家产品的代言,对方在这很正常。
“方总来了?”他也懒得敷衍笑,直接问道。
“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吗?”方随问。
茅子行接过话说:“要商量下后续的工作安排。”
云钟摇头道:“这种事网上说下就行了,我下午要睡觉。”
方随点头,跟茅子行说:“那我接他回家,顺路。”
茅子行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好。”
三人一同去的停车场,倒也没人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工作以外的关系,只是上车时云钟坐去了方随的副驾,茅子行一个人上的保姆车。
云钟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你们打算买一套送小卡和玩偶当赠品?”
方随“嗯”了声说:“这类好像追星的小姑娘会喜欢。”
云钟看了他们的样品,说实话看得出来不是单纯的赠品品质,单独拿出去售卖也没有问题,而且价格也不会便宜。
这样一来利润相对就会被压低,再加上还需要付他代言的费用。
看起来像方随不打算在他这挣钱。
云钟眯了下眼,看着前面问:“方大总裁怎么舍得又把我给别人看,又不赚钱?”
方随神情严肃,目不斜视地继续开车:“这是传教。”
云钟没憋住,笑出声。他扭头看了方随好一会,勉强接受了对方的说法:“好吧,那我当传教送的鸡蛋。”
“是送的‘圣经’。”方随纠正他。
云钟趁着红绿灯伸手去掐了一下他脸:“那封你当大主教。”
“还有别的主教吗?”方随问。
云钟故意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在方随快沉不住气时才慢悠悠地说:“那没有。”
“独宠,怎么样?”
“不胜荣幸。”方随也笑起来。
插科打诨完,云钟也随口聊了几句正事。
“星辰娱乐不行。”他说,“他们准备把我从茅子行手里转去陈非那。”
因为云钟的原因,方随对娱乐圈的那些事也稍微有了些了解,倒也听说过陈非这个人。算得上是星辰娱乐的金牌经纪人,业务能力和能调动的资源在娱乐圈也算得上前排。
按理来说,云钟如果一心想往上爬,那跟陈非怎么看也比跟一个普普通通茅子行强。
方随微微皱眉问:“陈非是有点什么问题吗?”
云钟点头:“我不喜欢他的性格,太强势了。包括要我转去他手里也是他提的,但茅子行没出错,也兢兢业业做了这么些年,我算是在他手里带出来的人,就这样抢成果未免太难看。”
“年初茅子行给我看过今年预排的活动,我一个也不喜欢,但我也看得出来,茅子行没得选,星辰娱乐给他的压力不小,看起来是打算逼他自己放手。”
方随沉吟片刻,问道:“你的打算呢?”
他看来云钟和他聊起这件事,应该是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云钟说:“我打算解约。”
茅子行当时拿出来的合同对“只能拍点短剧网剧”的“云钟”来说算得上是天文数字,但对于能上能下,现在也根本不愁好资源的云钟来说,反而并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大问题。
更何况他还有方随,实在是穷得揭不开锅了,他还能去方随家蹭吃蹭喝蹭猫摸。
“成立个工作室,再自己去建立自己的资源路径……”云钟心里有规划,虽然系统现在不在了,但他还记得原本的故事线。
本来从公司离开也是他想走的一步。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之后,他的时间会更自由些,只要没有好的本子他就可以一直等。后期也可以签几个不错的新人,自己可以转半幕后,同时也能保证工作室继续运转。有必要后续也可以成立自己的公司。
总归老在别人手下做事不符合他的做派。
方随也赞同这点:“如果解约和成立工作室的钱不够,我可以出一部分。”
“有借有还。”云钟笑着说,“算我借你的。”
方随正色道:“我是冤大头,我喜欢花钱。”
云钟不吃他这套:“那我也当你冤大头。”
“行了,别想那么多,看不起我。”
方随闭了嘴,没再说什么。
云钟倒是想起来什么,又说:“对了,你律师借我用用,解约的事要他帮忙。”
这反倒是小事,方随应了下来,到家后就将律师的联系方式发给了云钟。
————
半个月后。
在自家经纪人那装死不接活的云钟约了茅子行本人到家里来。
云钟本来打算让茅子行去自己家,但方随非说来客人还要再打扫卫生,非常麻烦,让他还是拉到自己家来,这边什么东西都齐全。
再加上茅子行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没必要避嫌。
云钟一想,也是这个理,就又补发了条消息,让茅子行到了之后直接敲隔壁门就行。
本来还松了口气的茅子行气又吊起来了。
他实在是做不到好脸色,到地方之后敲了下方随家门,就开始祈祷他家只有云钟一个人,毕竟方随怎么说也是个总裁,日理万机哪有空整天在家。
但很遗憾,他的祈祷一点用都没有,日理万机的方总给他开的门。
还毫不客气地对他抽了下嘴角,报以最敷衍的笑意。
茅子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心里暗骂这么不欢迎就不要让云钟在这边跟他见面,放云钟回自己家!
但他还是清楚惹方随不是明智之举,这房里没人站他这边,只好规规矩矩地换了鞋。
“会客室在那边。”方随指了下客厅后的房间。
茅子行低着头拿着包就去了会客室,刚进门,方随就拿了杯热茶进来。
“我不用……”茅子行抬手正要拒绝,方随就把那杯茶放在了云钟前面,还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本来压力就大的茅子行有了一点淡淡的死意。
这里也没人给他倒茶。
云钟正在看律师帮拟好的解约合同,见方随拿了杯热茶来,忍不住皱了下眉。
“天冷,还是喝点热的。”方随轻声说道。
云钟嘟囔了一句:“我想喝冰的。”
“天热了再喝。”
“也行吧……”
“我在书房,有需要喊我。”方随说完,啄了下云钟嘴角,给了茅子行一个冷漠的眼神,转身离开了房。
茅子行在他转身的时候还是没忍住那个白眼,只是偷偷翻地没让任何人看见。
云钟把手里的合同丢到茅子行面前,拿起茶杯喝了口热茶:“看看这个。”
茅子行以一副成年社畜该有的死意接了东西过来,看完标题,他就立刻坐直,拧紧了眉一行一行看了下去。
看完后,他长叹了口气说:“云钟……”
云钟是他签进星辰娱乐的没错,可星辰娱乐也好,他也好,都没能给云钟提供更好的台阶。公司也知道,他这手烂牌能捧出来云钟这样一个前途光明的艺人全靠云钟自己。
有本事,又够努力,能讨业内人喜欢……再加上有方随罩着他,一些不长眼的情况也会少很多。
现在星辰娱乐给他施压,让云钟感到了不喜,要解约也正常得很。
但如果是为了茅子行自己的前途,无论如何,他似乎都应该说点什么挽留一下对方。
只是说完这句,他又沉默下去,半晌没说话,最后才苦笑起来说:“好。”
就当这是他为云钟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云钟又丢了一份文件在他面前:“你也解约。”
茅子行:“……什么?”
他拿过新的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理解过来了云钟的意思后,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我要自己开工作室,不可能什么都我来做,我觉得你挺好用的,继续跟我,怎么样?”
云钟拿着茶杯,单手撑着下巴,抬眼看向他:“解约费用我来出。”
第55章 第 55 章 “小方,你是真变.态啊……
茅子行拿了两份合同离开, 原本准备好的接下来的档期安排完全没给云钟看成。
他上车时心还怦怦直跳,脑袋里一直回荡着云钟跟他说的那些。
“搭档组合肯定不可能两个人都太有主见,很不凑巧的是我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所以我的经纪人必然不能太有主见。”
“或许你性格有些优柔寡断, 什么事都想和艺人商量着来,这一点让你在星辰娱乐很难争取到好的资源,业务能力也不够突出,所以做不出什么成绩, 但是对我来说刚刚好。”
“邀请你继续做我的经纪人,我是经过了审慎的考虑,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有什么指标压在你头上, 毕竟我的性格你也清楚。同样你也不用担心日后我跟你两个人会落到什么山穷水尽的地步,毕竟我的能力你也清楚。”
“既然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大矛盾,你之前也愿意舍弃其他的艺人,而选择单独培养我, 那我姑且也认为你愿意继续做我的经纪人, 拟定这份合同就是出于以上考虑。”
“此前合作很愉快,所以请你好好考虑一下。”
茅子行脑袋迟缓了半步,他并不是不能理解云钟话里的意思,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被这样的看重。只能用“中庸”来形容的他居然能够受到云钟这样的信任。
不是转去陈非手里, 更不是跳槽到其他的娱乐公司。
而是和他一起解约, 去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说起来,好像从某一天开始, 他们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与伦比的光芒和色彩从那个漂亮的青年身上迸发, 从而为他的世界带来某种变革。
抵达了公司,茅子行手里拿着合同,深深吸了一口气。
宇宙好像在他的肺里循环了一个轮回, 他感觉自己意识从未如此清醒,世界从未有一刻展露出的清晰。
他很清楚自己该做出什么抉择,所以他也知道怎样才能更好地完成这项“工作”。
————
听到茅子行离开的声音后,方随才从书房里出来,顺便去楼下拿了订的食材。
回来关上门,坐在沙发上蹂.躏小猫的云钟抬头看他,眼角眉梢都是得意:“我又能摸一段时间鱼了。”
“茅子行答应了?”方随问。
“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云钟端起巧儿的下巴,点了点它湿湿的鼻头,接着就松开了手。
巧儿以不符合它体型的矫健迅速逃离魔爪,去了角落里的猫爬架柱子上开始磨爪。
很快,云钟解约的消息小范围地轰动了一下。
但和其他人设想的有什么“内情”“闹得很不愉快”不同,云钟和茅子行的解约非常顺利。丝滑地走完了所有程序,甚至称得上是一句好聚好散。
茅子行这个人虽然没什么主见,向上管理的能力一般,但在公司内是个老好人的形象,却也结了不少善缘。
付清解约费后,再要进行的就是成立工作室的事了。
方随帮云钟在隔壁商厦找了个地方,租金看在方随的面子上不算贵,有了地点就能挂牌,软装一类事反而可以往后靠靠了。
从云钟自己成立工作室之后,来向他庆贺的人就不少,甚至是杜钰都托茅子行送了一盆绿油油的发财树。
羊奕也在年后群发的拜年消息后给他发了信息,表示有需要随便说,实在是没办法了,他也能来投个资。
云钟大笑三声让他滚,祝点好的。
[ ]:我没跟你开玩笑,而且我现在手里活多,你以后可不一定能联系得到我
羊奕还是一副“能搭上我是你的福气”的样子,说话同云钟一样不讨喜。
云钟也给他发了一条:“谢了,没那么菜。”
想了好一会,他又补了一句自认为对羊奕最好的祝福:“祝你和相爱的人终成眷属啊。”
羊奕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云钟一键拉黑。
担心他蹦跶不出什么水花的也不只是羊奕一个人,祁峰担心得更明显,甚至直接发了几个本给云钟,说只要有机会就继续合作。
工作室刚开始会难一些,要走上正轨不是那么简单。
云钟不放在心上,茅子行却是担忧起来。
工作室他去了几次,其中两次他都遇到了在那边监工的郑术。
对这个方随身边的“走狗”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后来发现郑术居然都在到处联系资源,看能不能给云钟找到好的剧本时,他痛苦的心突然平静了。
至少倒霉成这样的不止他一个。
软装差不多做好时,郑术跟茅子行两人一同去检验。茅子行本来不想和郑术聊太多,但郑术却一脸神秘地和他搭话。
“你知不知道方总为什么这么热心想给他找资源?”
茅子行面无表情:“还能为什么?不用试探我,他俩的关系我清楚。”
郑术诧异道:“你也知道他俩要结婚?”
茅子行僵硬地转头看他:“哈?”
郑术缩了脖子:“你这不是不知道吗?”
他还记得当时方随说这事的时候笑得他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他答应我了,领奖的时候就官宣,我们就能结婚了。”
然后后面方随那句话就让他脸整个垮掉。
“对了,你把外国的婚庆公司的各类服务整理一下发给我。”
茅子行扶住了额头。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要接云钟的活……云钟根本就不省心啊!
郑术觉得茅子行应该不会乱搞,毕竟这是跟他老板夫人绑在一条船上的长工,跟自己差不多了,不至于到处传这些毁人名声。
但他还是提醒了一句:“你别在外面说了啊。”
“我找死吗?”茅子行咬牙切齿道。
他只能提前准备好五六七八套公关预案,来应对云钟随时可能出现的各种心血来潮。
————
对于茅子行的痛苦,方随跟云钟两人并不知情,不过就算知情了他们也不会在意。
闲下来的时间里云钟手里的本子也没少过,不只是祁峰那边给他的,还有之前合作过的导演发来的,更有方随不知道从哪翻来的。
可供选择的倒是多,但差别都不算大,好点的那几个他也没有特别想演的欲.望。
虽然云钟一直没什么表现,方随那边却因为再没听到系统的声音还在担心。
哪怕他们现在关系这样亲密,现在似乎也不是坦白的时机……无论如何,失去系统的云钟很可能正处于最脆弱的阶段,表现出知道有系统的事…可能会让云钟不快。
方随也并不明白系统没了这件事里云钟是什么想法。
他是为此感到解脱了,还是也在为系统和自己担忧?
错过最开始的机会,后面反倒是越来越不合适了。
方随叹了口气,另一边云钟接了个电话,和茅子行聊了会工作室的问题,挂断之后却是突然从沙发上起了身。
他稍微遮掩了一点动静,来到厨房里的方随背后,忽然一个起跳趴在了方随背上,双.腿也缠在方随腰上。
方随被他拉得往后仰了下,不过刚才他也有听到点动静,倒不是一点准备也没有。
“怎么了?”他问道。
云钟趴在他肩膀上,双手从后面揽在他脖子上:“我有事要问你。”
方随把洗好的水果放在盘子里,就这样背着云钟大型挂件出了厨房。把盘子放在桌上,方随坐到沙发上,顺势靠到了云钟怀里。
“什么?”
“你觉得那些记忆对你影响大吗?”云钟问。
方随想了想,除了刚接受记忆那段时间里容易难受,其他时候其实还好。他能很轻松地区分“过去”和“现在”,往往只是保留了那段时间的情感,详细的事情如果不仔细去回想,则很难一下子记起来。
就好像那些记忆也是一本本的书,只有当他重新翻阅的时候才“魂兮归来”。
他坦白道:“其实我认为不大。”
甚至因为云钟就在他身边,他还能感觉到某种深入灵魂的慰藉感。
“这样啊。”云钟说完之后,也没再多解释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从自己怀里坐了起来。
方随不自觉有些紧张:“是有什么别的……吗?”
云钟沉吟片刻,摇头道:“我不确定。”
他手里缺了数据……数据,他必须要核对清楚才能真正确定哪些是他和主角所共有的。
偏偏系统弹出之后一直没接入……到底怎么回事?
要不是他登出的方式只有死亡,他都想追出去问问具体情况了。而且培育部不着急吗?没系统帮忙监视世界意志动向,他都不能保证自己乱搞会不会突然被世界意志踹出去。
他是真的怀念系统了。
云钟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方随:“你有没有什么别的很奇怪的感觉,但是还没找到对应的记忆?”
方随沉默了会说:“有。”
最开始时,他和云钟坐在同一辆车里商量事情,那会他感觉到的寒意现在依旧没有对应的。
“你还记得之前我说过,有些工作上的会面……会觉得有些不舒服吗?”他问道。
云钟翻了一下自己那堆记忆,很快找出来了对应的那段。
他忽然捏起了方随的下巴,眯起眼看对方,目光像蛇一样在审视。
方随下巴被掐得有点痛,但一瞬间他涌现的感觉却非常复杂。
他毛骨悚然,好像应激之下肾上腺素导致发热,又好像起立了。
显然云钟也没想到方随会有这个反应。
他僵硬了一会,故作从容地松开了手,但憋出来的话还是没忍住。
“小方,你是真变.态啊。”
第56章 第 56 章 方随现在非常能理解系统……
有一个世界里云钟扮演的是一个黑心的地下组织老大。
就像“教父”一样地存在。
在他的精心运作之下, 那本来应该纯黑的组织也洗了白,他明面上只是单纯的黑心资本家。但谁都知道,他手里的产业不止明面上的那点。
那时候的主角…最开始是他捡来的小崽子, 后来又是带着他几条产业叛出的叛徒, 最后则是和他锋芒对针尖的劲敌。
知道他手伸到了多少不该伸的地方,主角在大后期给他把手一条一条地全砍断了,一条也没留。
他元气大伤,手下那群野狗见势不妙先咬旧主, 仓皇中他败走出逃。这个身份自杀不符合设定,所以他最后的死法是驾车逃跑时坠山而亡。
一点也不痛苦,坠山的时间充裕, 系统救他快得很。
可这样一个人,都算得上是主角的“义父”了,主角也会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吗?
这也太奇怪了吧。
没有系统可以吐槽两句,云钟憋在心里的念头越来越黄, 他拿了之前定好的衣服和鞋回家, 顺便找了店买了两条烟。
那次的死可没法重现,要接上退出任务时断掉的情形可没那么简单,云钟思来想去还是选了最后一次和主角决裂前的见面情形。
希望可以吧……
想起来头一天最后那会问方随, 方随答应下来时那双忐忑又兴奋的眼神, 云钟用被风吹得发冷的手贴了贴发烫的脸颊。
“可能是别的影响。”他自己说服自己。
比如因为现在的他跟方随在一起了, 所以方随会开始“篡改”一部分记忆,只要他想到过去的某些人是自己就会觉得……很刺激之类?
但那可是“义父”啊!
哪个正常主角会对“义父”有非分之想!
云钟更想念系统了, 因为这种想不通的事一般让系统支援点片, 再不济支援点小说很快也能想通。单靠他自己还是有点为难了。
推开小花园的门,又去开了别墅的门。
这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住人,但依旧每天有人打扫维护, 除了少了那只随时巡视领地的半挂猫以外,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云钟换好鞋,看着室内的装潢和放在门口的东西,拍拍手,开始自己动手布置。
以前那个角色有一个很大的欧式别墅,一层楼十几个房间,就是除了佣人保镖以外几乎没什么活人住。
理论来说,他那样的身份的人,又是那种混乱的背景,家里至少得有个几房太太才更合理。只是云钟实在是懒得给自己多添负担,好不容易能在家少演一会就少演一会,拿着书发呆都比还得在一群女人面前演戏轻松。
搞得外面甚至兴起过传闻,说他这样变态完全是因为他那方面有障碍导致的,这风言风语后来还演变成过他其实就是个兔儿爷,在外是装腔作势。
云钟听了之后笑了笑,第二天就让手下帮那管不好自己舌头的人“管”了舌头。
一串串下来,放在福尔马林里好好保存下来,搁展柜里再邀人来看看他有多么通情达理,从不随意害人性命。
后来这种传闻没了,他的私事也成了不可说。
家里的别墅从头到尾也只住进去过主角一个“外人”。
当时对方已有反心,为了取信于他舍身替他挡了枪,那时局势混乱,哪怕是医院也不安全。云钟作为培育者,对这计划之外的变数不放心,把人安排在了家里,还请了医生护士来,专门陪护主角一人。
到主角叛变前,他才离开那别墅。
不止一次,云钟站在楼梯上俯视着主角,对他发号施令,又或者是夸赞,也可能是训斥。对方则站在下方,抬头仰视着他。
目光认真、恳切、高兴……或者隐忍。
把地毯从楼梯上推下来,云钟在上面走了一个来回,确定这东西有点光滑。这里是方随和母亲的旧居,最好不要因为这种事破坏里面的装修。但这种上下楼梯上的地毯如果不固定好,很容易摔跤。
云钟可不想为了玩这种角色扮演摔断个什么,就算不会摔倒,打个趔趄也实在是不美观。
把沙发推去一边用黑布盖起来,又收走其中看起来过于温馨的布置,往上面摆一些做作的装饰品。
云钟开了灯,调整了一下光的亮度。
说实话,方随他这个家很温馨,但离他那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欧式大别墅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这样草率地布置下来倒像是什么角色扮演的时候会用到的影棚。
云钟笑了好一会才去换了衣服,戴好美瞳,又戴上假发,对着镜子调整几次气场,都因为想起来昨天方随起立的事情而忍不住破功。
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他给方随发去了消息。
[大咪]:都怪你!
刚散会的方随看到手机上的消息还有些发愣,他下意识想先回个“对不起”,但又想起来云钟说的不喜欢他说对不起的事,敲出来的字又缓缓被他删除。
思索片刻,方随回了一条过去。
[麻烦精]:好的。
云钟对着手机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咪]: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麻烦精]:为什么?
[大咪]:这是哪个的为什么?
[麻烦精]:都是。
[大咪]:……
[大咪]:傻子
[大咪]:晚上记得别去错地方了
[大咪]:我在这边等你
笑了个够,云钟这才找回来点状态,拍拍自己脸颊,又洗了把脸。
再抬起头时,水滴顺着他白得没点血色的脸颊滑落下去,眼眶里装着的蓝眼珠像狼一样阴鸷,唇角似笑非笑,倒真是看一眼就要被剜去一块肉一般。
有些人把坏摆到了明面上来,仅仅是神态就令人生厌,连原本外貌的美也被冲得一干二净。
————
方随本来想早点回去,但越是想早点离开公司,各种各样的事情反而越是涌了上来。
秘书处不知道从哪翻了一堆文件出来要签批,他本来想拖到明天再说,但草草翻了眼又看出来了些不得不马上处理的问题。几个电话打完,再谈完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本来天就黑得早,到家时间就更晚了。
方随有些后悔了,他担心云钟还没吃饭,想着打包点什么带过去吃,又怕拿着进门到时候出现什么失态的举动反而搞砸了一切。
思来想去,他还是订了两份外卖,进门时让门卫那边等他通知再送进去。
可能是因为头一天已经有过些感觉,那种隐秘的,好像一直被压在深处的某些感受在他离云钟越来越近时也开始越来越沸腾起来。
他说不上来到底是害怕还是兴奋,又可能是两者都有。
但迄今为止,他都没有好好地记起过与之有关的记忆,只剩下那些毫无缘由的感觉。
方随坐在车里猜测了一下,这一次他和云钟之间会是什么关系呢?
可能是小时候看过的那种武侠电视剧里的侠客们?所以他会有这种面对强敌会有的紧迫感?
可如果是这样的发展,那为什么总和工作有关?这似乎又显得不那么合理了。
方随想象力没有系统那么狂野,思来想去也都觉得不太对劲,而再在车里磨下去,待会送到的外卖都得冷了。
无论如何,他不放心云钟没吃晚饭。
深吸了口气,方随担心待会外卖即便有备注也打了电话进来,破坏气氛,把手机留在了车上。
因为前面两次的经历,这次已经算轻车熟路了,方随也还是有那么些忐忑。
他看着熟悉的家,手指在花园的栅栏门上摩挲了一下再推开。
踏着石砖走到别墅门口,打开门推开。
里面的光很暗,被有意调整过,家里的家具似乎也有变动,加上一些新增的物品,让他顿时感觉又熟悉又陌生。
这样的感觉似乎很快找到了某种对应。
他带上了门,听见楼上传来脚步的声音。
声音停顿的间隔比较长,但每一声都很干脆,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好像将他的心跳也压为了共振。
方随不自觉咽了下口水,缓步走到客厅里,抬头朝楼梯上方看去。
出现在楼梯口的是一抹黑影,接着,身形才从那漆黑中渐渐展露。
他穿着一套黑灰带棕马甲的西装,腰线弧度恰到好处,纽扣一颗颗别到了最上方,过长的头发从手肘后显露出了一点发尾,搭在扶手上的手还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
但他脸却很白,是一种健康的白,让人毫不怀疑他的攻击性,嵌在眼眶里的眼睛却是一双欧洲人的蓝色,昏暗中像是被放置在黑色法兰绒上的蓝宝石,显得颜色过深也过于晦暗。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又停在了离楼梯底部还有两三阶的位置。
云钟抽出了一支烟,缓慢又不失优雅地拿出打火机将它点燃,抿了一口后,左手两指夹着烟,垂眼看着面前显得有些呆滞的方随。
方随喉结滚动了下,他目光停在对方手指上的香烟上,似乎直视对方的双眼也是某种不敬。
手指……他忽然想起来某个画面,这样的手指轻轻捏起了勃艮第杯的杯脚,晃荡着其中醇香的酒液,还未完全融化的药粉似乎就在其中渐渐消失。
明明应当是某种危险的预兆,方随却感觉有所冲动的地方不那么对。
“没什么要说的?”
对方声线拉长,跟烟一样绕着他转了圈,方随却不自觉地跪了下来。他脑袋还有点迟缓,像本能一样伸出了手,想扶起眼前人的脚,行一个吻脚礼。
门口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紧接着响起了关门的声音。
云钟皱起了眉,哼了声示意方随快起来,可能是雇的阿姨来看灯有没有关好。
方随却像是沉浸在了某段记忆里,维持着跪着的姿势猛地抱住了他的腿,嘴里还念着“对不起”之类的话。
云钟实在是有些受不了,正准备把人拉起来,就看见有人进到了客厅里,试探着开了灯。
没有被调过光线的大灯猛然亮起,一瞬间亮得三个人都有点睁不开眼睛,方随也一下被冲击地清醒了些,皱起眉回头,却见一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云钟没见过方随父亲,但他不是蠢,这个时间到这个地方来,明显有钥匙,又敢开大灯,同时中老年男性……仔细看一下和方随还有那么些相像……
他轻轻踢了下方随,让人赶快把他松开。
方随回过神,僵硬又尴尬地收回了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云钟就下了楼梯,在他身边动了下嘴皮子安抚了一句:“别怕。”
方随感觉有些不妙。
下一秒,云钟就吐出了点烟,端出他当老大的做派,与方父对视:“你都看到了吗?”
方随现在非常能理解系统了——
作者有话说:方随:……要不然我们一块跑路吧
第57章 第 57 章 “男的生不了。”……
方随耳根红透了, 他打小开始就是乖孩子,学生时代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更别提什么逃课早恋一类。
虽然之前是在吃年夜饭的时候和自己父亲说过云钟的事, 但是再怎么样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介绍两人认识的时候。
方随不知道云钟想去了哪, 他忍住想闭上双眼逃避一切的冲动,深吸了口气,小声和云钟说:“这是我爸。”
又给方父点了下头,强装镇定:“爸。”
方父呆愣愣地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目光从方随身上转向云钟。
云钟看起来倒是三个人里最镇定的那个:“我知道,伯父怎么来了?”
方父好一会才想到理由:“……我走错了。”
他倒着退回门口,片刻后, 玄关处就传来关门的声音。
方随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云钟,却见对方夹着往嘴里放的烟有那么点发颤。
缓过来点的方随心下顿时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赶快伸手把云钟揽进了怀里, 一下下拍着对方的后背。
“没事没事, 待会我去解释……没关系的。”
云钟吐出嘴里的烟,好一会才说:“……真是给我吓萎了。”
任谁在跟自己喜欢的人玩点情趣,却刚好撞上老丈人都得萎。
方随揉了好一会儿云钟, 像和面一样安抚人。云钟见他怎么都不肯松手, 掐了烟推了下方随腰:“先去给你爸说吧。”
“……让人一直等在外面也不是个事。”
方随“嗯”了声,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直起身时云钟又给他理了下衣领。见面前人薄红的脸颊, 方随还是没忍住低头亲了下云钟的嘴唇。
云钟动作一顿, 抬眼看他,眼睛里照着方随那张含情脉脉的脸。他忽然一笑,伸手轻轻抚上方随的脸颊。
紧接着狠狠一拧。
“现在, 立刻,马上,把人处理了再来耍流.氓。”
方随捂着被掐红的脸颊,站到门口时才叹出口气,还是没纠正云钟那句话实在是不太像正经人说的话,“处理”这个词用得像是要把他父亲怎么样。但方随知晓那是云钟还在害羞,心里就有股说不出来的蜜意。
他又笑了两下,目光触及旁边人的衣袖,这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放下了手,板起了脸,有些生硬地喊了声:“爸。”
方父看了眼方随,长了个大高个,俊美的脸颊上还留着被掐红的印子,刚被赶出来那会儿还捂着脸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进门时看到的场景,不由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你…他欺负你还是…你心甘情愿在……”方父话没说完全,关键地方都消了音,总觉得自己该给可能有什么特殊癖好的孩子留点薄面。
方随脸又有些发红,连带着被掐红的地方也不那么明显起来。他清了下嗓子说:“不是,我们只是在玩角色扮演。”
方父不太了解这些,姑且把这些都归进了特殊癖好里,假装了然地点了点头。好一会才又说道:“你之前一直没,是因为没找到跟你一样喜欢这个角色扮演的吗?”
方随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猜到自己父亲根本没搞清楚两方说的意思不同。
这样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更何况这根本不是重点。
方随沉默了会,睁眼开口说道:“他是我过年的时候提到的那个人,本来是想在更正式的场合介绍你们认识……”
他顿了顿又说道:“只是云钟说要更门当户对一些,所以他想等他在事业上做出一番成就之后再见您。”
方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对云钟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只是他记得刚才见的那一面,那长头发的……应该是男生吧,头发长长的,但声音不像是个女的,那个男生的气场确实并非常人。
方父算见过大风大浪,什么样的人都见过。看人不只是看那点外貌长相,穿衣打扮,最重要的主要是气质、气场。
能做大事的往往气场有那么些不同。
他也看得出来,方随喜欢的那个男生恐怕从事的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当。
在这种事上做出一番成就……也不会是什么好事。若是被逼无奈还好,要是自愿走的歧途……
这次方父沉默的时间有点久,方随心里也开始有些打鼓。
方随嘴上安慰云钟是一回事,心里却也对方父有些摸不清底。上次才刚刚缓和下来一些……尽管对方随来说父亲实在是接受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回归之前那样,但能得到家长的祝福自然更好。
方父沉吟片刻问道:“你……确定了吗?”
“嗯。”方随只回了一个字,却异常坚定。
方父双手握紧,放在身前,想了好一会。
他跟方随母亲认识的时候也算不上门当户对,方随母亲是个娇小姐,一辈子除了生病和怀方随的时候,没吃过苦,没受过难。哪怕当时方父还没混出来个什么名堂,也都把最好的紧给了方随母亲。
那时候方随母亲一心想跟他,方随的外公外婆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方随外公总容易对他横鼻子竖脸。
就算那时候父母不同意,他们也还是会一块吧。
方父忽然想,说不定当时方随的外公外婆也是这样想的。
对自己孩子足够了解,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不如好好祝福,想办法让两个小孩把日子过好了才重要。
方随才跟他亲近回来,说什么方父都不想又把孩子推离。
他谨慎地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那孩子…家里是做什么的?能说吗?”
他还是得看看人到底做什么的,看能不能想点什么办法,要是需要他帮忙他也得赶快忙活起来。
方随理解过来,意识到方父可能误会了什么,哭笑不得地说道:“他是演员。”
方父一愣,对之前的一切有了了解:“噢噢!”
那没事了!
心里重石猛地就放了下来,连云钟是男是女也不重要了。
方父指了指门内问:“今天还能进去吗?”
方随应道:“能,不过等一会吧。他还没吃晚饭,我点了外卖,让保卫处的人带过来。”
方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等巡逻的保卫处的人帮忙把外卖拿来后,方随才又跟方父一同回了家。
原本布置在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收拾一空,沙发也归了原位。整个客厅恢复了原本的温馨,只有卷在角落里的黑色地毯证明了刚才这里的布置不是想象。
方随将外卖放到了厨房,没一会便见换回日常打扮的云钟从楼上下来。
他假发已经摘了,美瞳也拿了下来,哪怕脸再漂亮,也不至于分不清男女。
方父心里“呀”了声,默默没说话,坐到了沙发上。
方随端了杯茶,给云钟用杯子倒了杯热水,两人一同坐在了另一边的沙发上。
方随和方父两人挨一块倒是有点父子相了,都半天不说话。云钟眼神询问了方随“怎么回事”,得到对方一个不好意思的眼神之后,又翻了个白眼,主动开始挑起话题。
“不好意思,伯父,刚才跟方随闹着玩,没注意到您回来了。”
方父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是我的问题,没打招呼就来了。”也是没想到儿子跟他爱人在这玩点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又顺着台阶说:“听方随说你是演员?”
“是个小演员。”云钟微笑道,“有时候也会在家里练练台词,方随没事的时候也会拜托他跟我搭戏。”
“噢噢,是这样啊……”方父说着,看了眼方随,又轻声问云钟,“多大了?”
开年刚过完生日,云钟答道:“二十了。”
方父“嘶”了声,方随立刻抬眼看过去,却听方父小声嘀咕了一句:“咱国家男的得二十二才能结婚吧?”
方随安静了会说道:“…大陆目前同性恋没办法领证。”
“噢噢,”方父反应过来,“那也是……不过你们俩要是生了孩子…这得请人来吧?”
方随扶了下额头说:“男的生不了。”
“噢噢,也是……”
云钟看两人一来一往,说的东西却格外搞笑,忍着笑意偷偷捏方随的手指。
方随回捏住他的手指,给云钟耳语道:“他平时不这样,可能就是太慌了。”
云钟也给方随咬耳朵:“你给你爹吓的。”
方随没回他,只是又捏了下云钟的食指。
方父看着两人的小动作,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认定了?”他问道。
方随“嗯”了声,看向云钟。云钟愣了愣,见两人目光都投向自己,也没再掩饰笑意,轻轻点了下头。
“认定了。”
如果不是认定了,他也就不会非得回来了。
方父长吁出口气,笑起来:“好,好啊,那我就放心了。”
“方随从小就性子孤僻,有礼貌但也老疏远着人,好像总防着谁走进他心里一样。之前他妈妈还在的时候给我说,真担心方随日后怎么办……”
“她怕方随就这样提防着人,到结了婚,人都老了,心也还是孤孤单单的。”
“现在好,有爱人,可以了,挺好的。”方父感叹着,起身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这次实在是不好意思,闹了笑话。”
方随和云钟跟着起身,送他到门口。方随开口说道:“你以后可以来,我们现在不住这了。”
又安静了会,他说:“妈妈最后一段时间是在这里待的,我想你可以多来看看,她的房间……我没有整理。”
方父愣了下,云钟注意到对方眼里好像有些许泪光闪过,而后又淹没进了笑意里。
“好…好。”——
作者有话说:方父:比起儿子是gay更恐怖的好像是儿子跟坏蛋在玩训那个诫
第58章 第 58 章(营养液加更!) “傲慢……
送走了方父, 两人回到客厅,云钟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瘫在沙发上,让方随一勺勺给他喂粥。
吃了点东西, 他才恢复些力气, 抢了勺子来自己喝。
“……下次一定要锁门。”云钟咬着勺子愤愤道。
“以后注意。”方随说完,忍不住笑了下。他坐去沙发上,把云钟圈进自己怀里,惹得那碗粥差点撒他身上。
“哎!等下。”云钟扶着他胸口, 另一只手端着粥,自己调整了下姿势窝进对方怀里,继续慢吞吞地往嘴里舀吃的, “你爸接受得倒是挺快的。”
“嗯。”方随环着云钟腰,也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刚才我和他在门外的时候还想,如果他不接受, 我也不会管他的意见。”
“哦?”
“但其实我可能想多了。”方随把下巴靠在云钟头顶, 低声说,“我好像经常把很多事想复杂了。”
就像他父亲说的那样,总是提防着些什么, 总是怕什么人真的走近自己, 也因此对很多事情显得更迟钝。
“我一直觉得, 大部分事情是有缘由,有逻辑的。这部分也包括我们所说的道德, 一些风俗约定……用来解释很多东西都会合理, 也就构成了这个世界形形色.色的‘规则’。”
“只是这部分里有些东西总是很难详细去描述…比如,为什么母亲会喜欢父亲,也说父亲喜欢自己, 但到生命最后的时间里依旧没有相伴在一起。如果真的爱,他们应该冲破万难,如果不爱,又没有必要相互折磨。”
方随声音轻下来:“我一直想,那些东西真复杂。”
“但后来遇到了你,很多事情我也忽然理解了。‘爱’这个东西,虽然复杂却很纯净,表达的形式和形态千变万化,核心却屹然不动……”
他说:“我想是你教会了我‘爱’。”
云钟吃粥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忽然起身,放下手里的粥碗,接着又坐回方随怀里,抬头盯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你爱我,是我教给你的?”
“嗯。”方随低下头,鼻尖轻轻顶在他的鼻尖上。
云钟却垂下眼说:“但这个我也不懂。”
“我怎么会把我不懂的东西教给你?”
方随笑了声,咬了下云钟唇珠:“我觉得因为那是你的本能,所以你没有察觉到而已。”
本能……
云钟眼中划过一片亮光,系统兴致高昂的声音突然又出现在了两人耳畔。
“啊——我终于回来了!有没有想我宿主!!”
迫不及待准备分享分离这段时间的事情的系统迎接来了宿主冰冷的回应。
“进屏蔽。”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云钟手撑在方随腿上,单膝跪在他两腿中间,撑起身体吻住对方嘴唇。
临时在旧居歇了一.夜,餍足了的两人悠闲地享受起一觉睡到正午的惬意。
云钟躺在方随怀里,伸出手去玩他睡卷了,缩在脸颊边的发丝。
“昨天晚上被你爸打了个措手不及,倒是忘了问你,你想起什么了?”云钟问道。
方随昨天晚上那鬼动静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他可不觉得两人到最后那会儿会是这种相处模式。
方随揽着他沉默了会,摇头说道:“其实没记起来什么多的,但好像看见了红酒杯,里面好像有药。”
“……是被毒死的吗?”他省去了主语问。
云钟笑了笑:“那可不是,不过别计较这么多了。”
他说着,还埋在被子里的手拍了拍方随大.腿,连带着的一点动静却是让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把抓住了对方。
云钟耳根泛起一点薄红,目光却灼灼盯着面前人。
“我问你,对‘义父’心怀不轨,是不是背德了?”
方随翻身将云钟压下,啄了口他唇角,低声说:“是以下犯上。”
灼热的气息很快从口腔漫延到整个被子里。
玩玩打打闹下来,再起来洗澡已经快下午三点。
方随有事还是要出门一趟,云钟换好了衣服,叫了司机来接自己回家。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不太想再在这边久待了。
终于好像结束,系统颤颤巍巍探了个头出来。
“我现在能出来了吧?”
“我说不能你会回去吗?”云钟笑着问它。
“嘿嘿,我反正不会回去。”系统说。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云钟问,“是机体有问题了吗?”
“没,”系统解释道,“其实还是因为你的原因啦。”
被弹出之后系统才知道云钟原来在培育部的评级那么高,它一弹出,立刻就有别的系统启动旁观模式,监察世界意志,随时准备把云钟从世界里拽回去。
因为云钟评级的缘故,系统也就被带去了培育部高层进行检修,排查问题听取汇报。
当时几个领导谈话,它也听到了一些。
诸如什么“反派线不能再开”“基本培育不了了”“先保云钟,他回来当教导员也比砸在小世界强”之类的话。
听得出来培育部对云钟也是在当个宝贝哄。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它那积累了好几个宿主的存货全都被杀毒软件清空了,还顺便给升级了一套软件。
系统哭了好几天,差点没能正式复工。
不过也是在它快复工的时候,一个蓝色光点悄悄找到了它。
“我是云钟之前的系统…算了不重要,总之云钟要我给他的东西我已经调查完了,现在我把数据传输给你。”
那时候正伤心的系统委屈巴巴地问它:“那你有片吗?”
“……啥?”
“你能把片也传点我吗?”系统问。
蓝色光点爆成数据错误的红光,半天才说道:“我是绿色系统!不做那种事!”
“不是的,那都是好东西,是杀毒软件误……”
“杀得好!”蓝色光点大声说,强硬地把数据给它一传就火速离开了。
系统哽咽了会,才裹着那段非法传输的数据前来复工。
系统省略了和另一个系统争吵的部分,只把数据报给了云钟,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去做教导员啊?”
它可是听之前有一个宿主说过,要是能当上培育部的教导员,他是再怎么样都不会下来培育世界。
云钟用脑袋记下那系列数据,还有空分神和系统聊天:“因为我要在培育世界谈恋爱。”
“哎呀!”系统大叫,“你不早说!早说给你调去‘龙傲天他老婆’那条线啊!”
虽然系统没有脸,但云钟却感觉到它在眉飞色舞。
“可以一上来就订婚,然后主角大喊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然后你就可以开始献身私下定情搞罗密欧朱丽叶……”
“统儿啊。”云钟打断系统兴致激昂地宣传。
“你现在就想去啊?”系统问。
“我现在觉得你毒没杀干净。”云钟说。
系统顿时就蔫了:“你、你不能这样,你这是恩将仇报……”
“怎么会。”云钟很没诚意地说道。
“那可是我跟好多个宿主的纪念哇啊啊啊啊——”系统大声嚎叫起来。
“给你下给你下给你下。”云钟调低了系统的声音说,“你别说得好像是你跟宿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一样。”
系统立刻好了伤疤忘了疼,得意扬扬起来:“他们之前对我可好了,也不用我做什么,反正就给我看片。”
照总有人倒霉的说法来看,云钟合理怀疑之前比较倒霉的是主角。
毕竟系统之前的宿主好像都是爽完拍拍屁.股就走人的类型。
“先别说这个了,我有事问你。”云钟说着,车也到了地方。
他下了车上楼,没回方随那边,而是回了自己家,顺便把门反锁了起来,防止有人打扰。
“你被弹出培育部那边什么想法?他们有给你安排新的任务吗?”
系统回答道:“嗯…其实我也有点搞不清楚他们是怎么想的,他们好像很担心你,但还是决定尊重你的选择。对于弹出这个事好像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也没有给我安排什么别的任务……”
它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问一下:“你是不是,不打算当那个教导者啊?”
云钟脱衣服的动作顿了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他们当时说的……因为好像很多喜欢上小世界主角的培育者,后来都想争取留在培育部当教导者,这样也能经常看他们曾经喜欢过的人。”
云钟笑了笑说:“那样确实好像不错……不过不是我想要的。”
“培育部那边对于‘灵魂形成’现在是什么观点?”他忽然问。
系统检索了下说:“由培育者高纬度灵魂引发,从主角开始拥有灵魂。”
“我觉得恐怕不对。”
云钟给方随发了条消息,然后从书房找来了还没有用过的笔和本子,撕开塑封包装,用笔在上面写下第一串数字。
“我觉得培育部太小瞧了被培育的世界,也太高看了自身所处的维度。”
“傲慢是最不可取的‘原罪’,它会让我们眼前一无所有。”
云钟没有抬头,一串串字符从他手中的笔尖落在了纸页上。
“系统,监测身体情况,必要时提醒我进食以及休息,我有个事情得弄明白。”
如果系统能够支撑起屏蔽更长的时间,云钟也不会选择这么笔算的方式去计量维度与灵魂的问题。
只需要张开一下屏蔽,他强大的精神力海洋涌入,湛蓝的光点就能迅速将一切串联起来。
先开始他只是在纸上写,后来纸用完了,他就继续写在卫生纸上,写在地面上,墙上,镜子上,沙发上,壁柜上……
所有能书写上的东西都被他写上了数字,一整盒笔也已全部耗空。
要出去买无疑会中断思路,新的信息被纳入接受总会出现各种问题,不如一次性解决。
云钟开始只用他的脑力,在不同的地方踱步,以企图让自己达到全力以赴的状态。
他不太记得时间。
最初还能听到系统的声音,到最后一会时,他连系统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呼呼”响起来的像是他的呼吸,又有那么些像是机组运行的风扇。
云钟忽然看了眼窗外,有那样一瞬间他看到一切都成了数形。
形容,他突然想到这个词,紧接着,他又想到“灵魂”也只是一个形容。
如果将其固有概念剥去,这些和那些应该是呈现出共同特性的存在,只是他灵魂的“质”和外显存在的方式是精神力,精神力外显则是光。
方随,或者说,主角……不只是他所拥有的主角,而是针对所有被培育出来的世界和那其中的“灵魂”而言,他们的“质”则并不是精神力。
而是一种更加笼统的,更加不可思议的东西……
是“感情”。
或强烈或浅淡的,从诞生之初就朦胧在一切之上的“设定”,世界意志作出这样多的“设定”,每一个“角色”都恰如其分地坐在他们应有的位置上,表演着各式各样的人生,但他们却不曾存在。
这样的拟剧明明和他们所处的世界如此相似,但依旧欠缺了一点东西,培育部说那是灵魂……那的确是灵魂,但与他们的灵魂呈现的“质”却并不相同。
他们的灵魂拥有不同的肌理,却不应当分出任何高下……
云钟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验证了自己的答案,安心地笑了笑,栽倒在床上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早就被腹中的饥饿愣生生从床上扯了起来。
之前房子里方随准备好的食物全部消耗一空,云钟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就冲到了方随家门口,敲开了他家的门。
“我饿了。”云钟说。
方随看着面前穿着睡衣,鞋都没穿,头发乱糟糟,看起来异常憔悴的云钟,也来不及问他这是又去做了什么。先打横把他抱进了家,塞进了被子里。
“你先休息一下,做好了我就喊你起来。”
云钟“唔”了声,飞速入睡。
另一边的方随备菜时心却一直放在云钟身上,他中途抽空出来回房看了好几眼云钟,确认对方正好好睡在床上,又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他想着等吃完饭就得给人测下.体温,看看是不是生病,又或者试探一下,看是不是因为系统回归的原因导致了某些事情上的问题。
……上周对方一句“闭关一下,你跟茅子行对接下说我有事”之后就再没冒头。
方随看着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的汤,心里实在是静不下来。他把火调小,慢慢煮好锅,又回到了卧室。
他把云钟从被子里挖出来,想好好问问对方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别老是瞒着自己,但对着那张睡眼蒙眬的脸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别的话。
“先吃饭吧。”方随轻声说。
云钟迷迷糊糊地应了声,方随帮他换好厚点的衣服,见人还没醒的意思,又去了卫生间拿来牙膏牙刷,揽着云钟给他刷了牙,照料着人别把漱口水吞了,完事还不忘给他擦了把脸。
洗漱好,方随把云钟抱到了餐桌边,把那煮好的小锅端到隔热垫上,拿来了筷子和小碗,一口一口慢慢给云钟喂着面条。
云钟吃了两口,好像终于清醒了些,接过筷子把碗也拿了过来。
闷头吃了几筷子,他感觉大脑又活了过来,长长叹了口气:“舒服多了。”
方随坐去了他对面,欲言又止了好一会,还是没忍住:“你……怎么了吗?”
云钟挑眼看他,恢复了点精神气,又开始显得眉眼格外勾人起来。
“不是跟你说了吗?闭关,那些闭关的人出来怕都这样。”
方随叹了声道:“我只是想问下……”
他毕竟也不是真蠢,云钟是他喜欢的人,总是出状况他也会担心,但如果对方不愿意说,自己似乎也不该多加探寻……
他已经知道了对方并非这个世界的人,对方任何一点不同寻常的举动就变得好像都是为了离开他而去做的。
或许现在就是那个好时候。
方随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他不确定云钟会对他知道“系统”的事抱有什么样的态度,但是无论如何他都要说,也都会说。
“我有件重……”
“对了。”云钟拿着筷子,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我好像把房子装修给弄坏了。”
方随被他一打岔,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点气又被打散了,他皱眉问:“什么装修?”
吃过饭,云钟活动了下身体,领着方随就去了他那间房。
除了天花板上没被他写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他能够得着的地方几乎都写满了字符,简直没地方下脚。
但好在云钟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住在方随家里,对自己这个平时整洁得堪比样板间的房子也没有太多归属感。
只是无论如何,这是方随花了大心思在的地方。
云钟有些心虚地说道:“我当时正在想事,所以也没注意……就写得到处都是了。”
方随对云钟搞破坏这件事倒也没多在意,装修重做就重做,他侧头看向身边脸上神情明显有那么点理亏的云钟,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抱住了对方。
手掌下温热的身躯肌肉紧绷了一瞬很快就放松下来,就好像要在他怀里化成一摊水。
“你想的事有结果了吗?”他低声问。
云钟愣了下,微微笑起来:“有了。”
他现在已经确切地知道了他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方随”,对方又是在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他。
“那就好。”方随说着,心里却不住地失落,又将人揽紧了几分。
云钟侧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房间里的景象,轻轻晃了下身体:“房子怎么办?”
“我会解决的。”方随说,“可以清理掉的地方就清理一下,擦不掉的……之后再重新装修。”
云钟却忽然说:“要不然留下来吧。”
“嗯?”
“这里其实有一个很大的秘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轻快,连带着方随心也轻快起来,“说不定蕴含了整个宇宙的秘密呢。”
“是吗?”方随也不住跟着笑起来,“那是什么秘密?”
“秘密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云钟笑着说道。
“不过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下回别这样了。”
云钟差点回了这句话才发现,说话的并不是方随,而是系统。
系统抱怨道:“我真的差点就薅着你跑路了。”
方随揽着云钟的手不自觉更紧了点,好像这样就能把两人的骨血融为一体。
云钟拍了拍方随胳膊,示意他用力有点过了,心里跟系统说:“我做事心里有数,没我指挥你别带我跑路啊。”
“那也不是我想就行……”系统嘀咕道。
“怎么?现在不是没任务完成就脱离那套了吗?”云钟问。
系统说道:“那是没了,你想在小世界里待多久都行,但问题是如果你身体的生命体征快没了,我们怎么样都得带你跑……”
“停停停,我只是想事,那可不至于到生命体征没了的程度。”云钟跟系统说完,抬头看向方随。
对方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只是眉头略微皱起,嘴角也在下撇。
像生气了一样。
云钟还是有些心虚,他仰头啄了下对方的嘴角,问:“我住去你家吧?”
“之后还闭关吗?”方随问。
“已经修炼成功了,所以不闭关了。”云钟肃然道。
方随被他两句话逗得又有些想笑,但摸着对方有些瘦弱的身躯时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情。
“饿瘦了。”
云钟又亲了他一口,耳语道:“那你喂饱我?”
被云钟吹到的耳廓很快红起来,方随手上用力,就将人抱了起来。云钟小声惊呼了下,而后笑了笑,腿也缠上方随的腰,两人胡闹着回了屋。
荤话还是不能乱说。
连带着“吃”了好几天没下床的云钟想,至少他不该跟方随说。
大吃特吃过后,云钟窝在方随怀里,倒是又想起了他那些任务。
把系统从屏蔽里摇出来,云钟问它:“任务节点到哪了?”
系统叽里咕噜地数了会说:“我不在的时候前面的部分你都做完了,现在只剩主角攻和主角受结婚的事了。”
“啊对了!我给你说,这次回去之后培育部听完我的反馈之后给我更新了!现在我这边也能看到主角受那边的进度了……他那边现在,百分之五十了!”
云钟回忆了一下他跟杜钰的交集,还有方随跟杜钰之间相互不认识的现实,没忍住问道:“这也能百分之五十?”
“主角受那边我总不用管吧?”
“不用吧?”系统也不确定,“应该不用吧?”
“你想管吗?”
云钟却没说话。
以前他做的任务里可都只有一个主角,虽然他不该现在才想这个事,但这个世界里既然分了主角攻和主角受,两个主角的话……主角受身上会有“主角”的部分吗?
说不定再接触看看比较好?
闭着眼装睡的方随也没等到云钟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云钟(不捂屁股假装沉思):我勾.引人很成功啊但是不是有点太成功了
第59章 第 59 章 “那我进贼窝了。”……
主角这样一个词被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对应于主角攻身上,另一部分似乎就会对应去主角受身上。
在之前和杜钰的接触里,云钟并没有感受到往常总在主角身上体会到的某种“澎湃”的感觉。
但如果硬要这样去想, 好像最开始在方随身上也没有。
分了神出去思考这个问题, 云钟随手将手里的本子丢到了桌面上,面对茅子行整个人都快撞桌的神情也没什么大的反应。
“还有吗?”他问。
茅子行长长叹了口气说:“杂七杂八的多,但广告我按你说的已经全部回绝了,除此以外的影视作品类已经都在这了, 还有几个综艺……”
“搞个综艺吧。”云钟靠回了椅子上,“江导跟我商量了上半年的档期,要让给他拍《速写》, 《沉默画像》的第二部,中间插档期的排不上什么好剧。”
如果到时候能有点什么别的感兴趣的,插空进来拍下也没关系。
茅子行点头,神情恢复了点正常, 又拿出平板给他商量:“有一个古镇文旅有关的, 一个鹅鸭杀,还有一个是海岛生存类,具体情况这样。”
他把平板推到了云钟面前, 让云钟自己看, 同时也多嘴说了两句:“非遗文化传承算上面推的一个重点, 和主流文化沾边很不错,鹅鸭杀那个张力会更强一些, 基本上都是些老手, 真人鹅鸭杀看的还挺多……”
“那就最后一个吧。”云钟像故意跟他唱反调一样,“海岛,正好去度假。”
茅子行捂了下脸:“那个涉及荒岛求生, 一时半会回不来……而且不是度假。”
度假这事主要看人,倒也不是看条件,不过既然茅子行这样说了,云钟想了想方随最近黏人的新高度决定还是不挑那么耗时的。
他扫了一圈后又点回了第一个:“那就古镇的吧,刚好承接大庚那部电视剧。”
茅子行心里也更倾向于这个,当场就应下来:“我去和他们谈。”
“对了,提前和你说一下,这个综艺里面有不少素人,演员除了你之外只邀请了两个,其他的基本上都是直播主播,视频号up主一类,现场你记得注意点,他们可能会自己录素材。”
“哦。”云钟欣然接受,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行。
不过他又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主播是不是邀请了杜钰?”
茅子行一脸惊讶地看他:“你怎么知道?”他又立刻想起来恐怕是之前的事两人有所交集,可能就在搬家之前加上了好友,“他告诉你了?”
云钟摇了摇头,手点在脑袋上道:“没,纯猜的。只是我脑子好用。”
茅子行被他那样逗乐了起来,周身氛围也不再像之前那么紧绷。
“好,我们家大明星脑子好用,那大明星猜猜看演员还邀请了谁?”
云钟脚点在地毯上,心里遗憾自己坐的不是可以转动的座椅,没法耍帅。
他“唔”了声说:“简辰吧。”
茅子行眼神复杂了些许,点头:“是他。”
之前的事茅子行也都知道,包括简辰最后录音想拿去做点什么的事云钟也和他说了。对于简辰这个人,两人都实在是生不起喜欢的心思。
不过工作就是这样,总不能指望每次合作的都是合作愉快的人。
《我们在路上》这个综艺节目主要是在全国各地旅游,体验风土人情。录制时间基本是在一天内,少有情况会跨天,之前那样长的《大庚王朝》都合作下来了,这个综艺没什么好怕的。
而且云钟觉得,真要怕,那也应该是简辰怕。
开完会,云钟回了家,脱了鞋就偷袭了巧儿,抱在怀里一阵乱摸,直到橘猫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他怀里被他揉肚子。
方随晚他一会回,还带了晚饭准备做饭的食材。
一打开门,他就听到了巧儿声嘶力竭的惨叫。
方随放了菜回来,巧儿又窝在云钟怀里乖得不像话。
云钟乐得揉了好几下它肚子:“刚才给我摸得好好的,你一回来它就造反了,像等你救它一样。”
方随摸了摸橘猫脑袋:“它有时候找我也会那样叫。”
云钟戳了下系统:“你能听懂猫语吗?”
系统加载了会说:“我还没这个模块呢。”
有些遗憾,云钟松开手,橘猫立刻从他怀里弹射起步,蹿去了猫爬架最上面的小房子里,窝在里面探头探脑。
“我过两天去拍个综艺。”他拍拍手上的猫毛,站起来说。说完他就想起来主角受也在里面的事,又问系统,“你说你现在能看到主角受那边的进度了,那主角受那边也有他的任务节点吗?比如他参加这个综艺会怎么样之类?”
“没有诶。”系统回答他,“毕竟你要攻略的不是主角受嘛。”
方随好像随口问道:“什么综艺?”
“《我们在路上》,就是那个收视率还不错的旅游综艺,最近跟非遗传承沾边多,所以也算重点扶持的……”云钟说着回头看他,“怎么?你又要跟去偷.情?”
方随“嗯”了声。
云钟沉默了会说:“我还是觉得你有点问题。”
至于什么问题,云钟没有详说。
直到两人坐一台车上,前往拍摄地点时,云钟才把那点话吐出来。
“为什么会喜欢偷.情?”
坐在他对面的茅子行眼睛都瞪大了,看着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点什么。
方随又翻了页台本,这节目是他抽空来上的,加了投资再塞他本人进来,也算是加了个爆点,节目组倒也好说话,硬给他塞了进来。
“因为还没名正言顺。”他答得很平静,像陈述某个客观事实。
“没名正言顺就是偷.情?”云钟问着,也拿了台本翻了两面,看了下后续环节,心里也有点底。
方随答得像不是他“偷.情”一样:“公开了就是度蜜月。”
云钟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在理:“好,不过没有下次。”
“为什么?”
“因为我是纯爱派,讲究一环一环来,偷.情是不行的。”
理解过来两人纯粹是拌嘴玩,茅子行也坐了回去,甚至有空戴上了耳机,并深感该早点学隔壁的郑术开始听歌。
到了地方,两人才像是想起来该避避嫌一样,方随去了另一辆车上,云钟先一步到场。
剧组等在这边来对接的场务跟他们助理对上,走通道进了景点。茅子行提醒过云钟,这类综艺经常入场就开拍,所以得做足准备。
不过这对云钟倒不是什么问题。
主持人提示后,茅子行在他背后轻轻推了推,云钟略微侧头扫了眼还在紧张的茅子行,微笑着入了场。
“大家好,我是云钟。”
这是成立工作室之后他接的第一个正式的活,和之前方随公司那个广告不同,茅子行不希望他第一份工作就出问题,很正常。
云钟早先在各个世界扮演过不同性格的人,没人比他更懂伪装到细节。
对于表现给观众看的人设他心里也有谱,至少现在大众对他的印象是停留在“认真、踏实、实力派”几个上,缺乏了点吸粉的张力。
选综艺也是为了立人设,更好地将剧粉转移至他个人身上,被他本人所吸引。
茅子行给他定了好几套方案,云钟推了那些,自己定了最方便挂机的“呆萌”,只需要系统帮忙提示关键词就行,发呆对他来说挺简单。
只不过纯“呆”恐怕吸不了什么粉。
开场没多久自动退到后排的云钟面对简辰若有若无的挑衅视而不见,对杜钰有意的亲近也保持了距离。只在方随入场时才投去了些许目光。
方随为了来参加节目,特意打扮了一番,还借了云钟的化妆师给自己做了下造型。
微笑的样子倒真有点成功人士的味道。
很快暖场结束,主持人对着镜头兴致高昂地介绍了下上午的比赛环节。
“上午大家的表现可是关系到中午的伙食哦,我们现在有三个不同的选择,每位嘉宾有两次选择机会,至少得完成一项任务,由现场的老师们打分,最后积分将从高到低排序依次排名……”
公布出来的选择没有文字,但是也很好看懂,第一幅是头面的简笔画,第二幅则是一个瓷器瓶,第三幅是针连着线。
此起彼伏地“哇”声后,杜钰和简辰都选了头面,另外两个主播、up主选了中间的瓷器,云钟倒数第二个选,就干脆挑了没人去尝试的刺绣。
“这个难,这个看着就难。”邀请来的up主小a挺擅长活跃气氛的,见云钟选了边笑边解释,“我来之前做了功课,这里面有苏绣体验馆,可以进去试试,苏绣难得很。”
云钟也赞同,配合地看了看自己手:“那我不摸一下就勾丝了,还能换吗主持人?”
主持人哈哈大笑着给他比了一个错误手势:“选了就不能改了,你只剩下一次机会再去做别的加分了。”
“那试试吧。”云钟点头。
随后方随也选了刺绣:“其他的都有两个人了,那我也选这个吧。”
“决定了哦?这可是涉及到你们中午午饭的。”主持人坏笑道,“哈哈,不过反悔也没用了!”
“可以自费买吗?”方随问。
“不行不行。”“这个肯定不行!”“总裁不能作弊啊!”其余几位嘉宾也赶忙笑着解释了下,气氛倒是一下子轻松起来。
方随点了点头,理解过来规则,目光投向了云钟:“那我进贼窝了。”
一群人哄笑起来,云钟也忍不住,清了下嗓子,决定不管什么人不人设的问题了,上前几步拉住方随胳膊:“快跑,早点看了我们还能早点放弃去下一个。”
第60章 第 60 章 他只是会被主角打败,打……
云钟拉了方随就开跑, 摄影师差点没跟上。
简辰多看了眼两人的背影,心下不屑。云钟在他面前摆谱摆得高调,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 到头来舔带资进组玩的方随舔最厉害。
不过确实也是, 人方随搞不好就是他金主呢。
跟着摄影团队出发之前,简辰以上厕所为由离了摄像机一会,跟自己助理说了两句,然后才去了拍摄现场。
他学戏曲出身的, 唱这个最好出效果。
方随被云钟拽着没跑两步,出了那边人群就松了手,沿路观赏了一番才到的现场。
这边早就准备好了各类染好.色的蚕丝, 还有好几个年轻的绣娘正在面对面地绣着双面绣。
照例是由现场的介绍人简要介绍了一下苏绣的历史,以及工艺的复杂程度,带人参观了一下成品,而后就由一位年龄稍大的绣娘手把手教两人怎么穿针引线, 怎么对着绣面绣纹路。
“这场的任务是绣一个小的几何图形, 或者一片叶子,一朵小花就可以了。”老绣娘笑呵呵地公布了任务,“用刚才介绍的齐针就好, 我们刚开始来, 不讲究什么技法。”
言外之意, 只要能绣出来东西就行,成品如何都无所谓。
这样倒是比想象中要简单不少。
方随瞥了眼云钟, 摄像机前他也不好做太亲密的举动, 像是学习一样看着对方手上的动作。
云钟拿了配套的工具,正挑好染色的绣线放在篮筐边,抿了下手里的绣线抬眼看向方随。
“方总偷学我这个半吊子恐怕不行咯。”
说是这样说, 但云钟却不愁,要说绣东西他也是会绣的,只不过在摄像机前面他得装成个新手。
方随笑了下,也学着他,挑了几样东西,坐去了他旁边的位置。
穿针算个细致活,哪怕借用了工具也还是得对准线孔,方随试了几次,没做过这类细致活,动作显得非常笨拙。云钟偷偷看了他好一会笑话,估摸着再耽误下去旁边的绣娘也要来帮忙了,就干脆从他手里接了东西过去,轻巧地将线穿到了针上。
“阿姨刚教你的会了吗?”他问着,把手里穿好的针线递过去。
方随沉默地点点头。
云钟又说:“你先画好图,对着绣就好,绣丑了也没事,毕竟做人也不能太完美。”
方随忍不住笑了一声,接过针线放到一旁,拿纸先去画了草图。他想得挺简单的,绣一片云就好。绣娘帮他改了改草图,修饰成更符合特色的简单云纹,再固定好位置,他就可以开始动针了。
开始之前,方随又看了眼云钟。
他看得出来云钟应该是会这东西的,就算不是苏绣也是别的什么。哪怕对方故意藏拙,手指挨上绣面却很稳,比那些年轻的绣娘显得还要老练些。
金属质地的针没入了绣面,却好像猛地扎进了方随脑仁里。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猛地攥紧了手上的东西,捂着头俯下身去。
云钟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伸出手就掰住了方随的手,以免那根针扎得更深。
他按着人的手,飞快对摄影师喊了一声:“关摄像机!”
那声音急中带着些震慑,摄影师像是被自家老板呵了声一样,吓得立刻关了机,回过神才想自己干嘛要这么怕云钟。
一群人见势不妙,立刻涌上前看方随情况。
在这的人基本清楚,方随虽然是嘉宾,但也是投了赞助加塞进来的,算得上是节目的“金主”,他要是临时出了什么问题,别说导演,制片都得骂人。
郑术一边疏散人员,一边打电话喊救护车。
云钟没管方随那只死命扒着他肩膀的手,用力掰开了方随攥着针的那只,从对方手里抢出那根已经扎进去的针,用力拔了出来,以防方随用力过猛断在里面。
把带血的针丢去一旁,云钟就着方随快吊在他身上的姿势,安抚着拍了拍方随的后脑勺,抬头问郑术:“怎么回事?”
郑术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不清楚自家总裁又是闹了什么毛病出来,见云钟问,更是急得直接低头过去小声说。
“方总好像是有点什么脑子上的问题,之前他还看了几个医生,不过后面没看了……这可能是病发了。”
云钟其实比郑术知道得多,只是现在人多眼杂,他不好直接表现出来。郑术说了之后他才点点头,表示了解,半扶半托着人一起先离开了体验馆,等救护车来接。
把人送到保姆车上时,方随差不多已经缓过来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发晕的脑子似乎是清醒了一点,攀着云钟肩膀,将人拉下来了些,盯着他的眼睛。
云钟只是与他对视了一眼,通红的眼眶好像一种无声的质问,于是云钟又立刻垂下了眼,转头看向窗外。
节目组的人正在和郑术进行交涉,茅子行也追了上来,在等郑术交涉完和他说明情况,现在车上只有他们两个,窗户也是单向的。
白皙的脖颈像引诱人去留下痕迹,方随压住了他另一边的肩膀,俯身上前了些,嘴唇几乎要触碰到皮肤。
明明更亲密的事已经做过,云钟却依旧不由感到一阵颤栗。
如果方随是记起来了“那一段”的事情,那现在从他身上撕下去一块肉也是理所当然。滔天的恨意恐怕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报那血海深仇。
从方随开始记起那些事开始,云钟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
只不过在他设想里不会来得这么快。
近在咫尺的呼吸扑在他的皮肤上,但最后也没狠心咬下去,方随松开了捏在云钟肩膀上的手,双臂变成绳索,紧紧地束缚上云钟的上身。
“我好难受。”方随将下巴放在了云钟肩膀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非常的、非常的难受。”
双臂被搂住,无法活动,云钟也只是垂下了眼睛,看着面前人的脊背。
“记起来不一定是好事。”他轻声说着,语气比一阵风还轻,“记起来的可能全都是坏事。”
一切就像撬动沙子堆砌出的塔楼的底座,轻微的不协就可以导致它崩塌。方随选择了记起,他也尊重方随的选择,可坍塌之后的建筑会像他们想的那样依旧美丽吗?
云钟无法确定。
只是无论如何,他有选择,哪怕这一次最后糟糕了,他还是能离开这个培育世界,去往下一个,然后在下一个等待“主角”。
也可能“主角”再也不会去见他,但那也不是问题,他可以在培育部留下来,做教导者,或者别的什么,从更高的维度上保护“主角”,给他常人所不能及的“幸福”。
他有退路,他想,所以没有关系,他可以继续从容地面对一切,把面对过往该如何行动这件事交给方随来处理。
方随用力地抱紧了他,好一会,像是试探着松开藏在手里的小鸟,小心翼翼地、缓慢地松开了自己的臂膀,让云钟一点点从他怀抱里被撕去。
他坐在云钟对面,静静地与云钟对视。
云钟注意到,他那双坚定的、美丽的、像是被群星簇拥的黑洞的眼瞳里倒映着自己,脸上仍旧带着微笑,从容不迫面对一切的自己。
好像透过这样一双眼睛,连他自身都变得美丽了许多。
但下一秒,那双眼睛里痛苦开始满溢而出,他的身影也破碎了。
“云钟。”方随喊了他的名字,问他,“那你呢?”
记得一切的你呢?你痛苦吗?你难受吗?
云钟笑了笑,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又看向方随的手,戳伤的地方已经紧急处理了,沾染上的血痕却依旧擦得到处都是,连他自己的手上都有不少没来得及擦。
“我不知道。”他回答道。
“没有过难受吗?”方随问。
他淡淡地回答他:“如果一样东西你从来都没有得到过,那你会失去它吗?”
方随却牵住了他的手:“如果你从来没有得到过,我希望你不会为他难受。”
“但是你得到我了,所以心疼我吧。”
为我感到难受吧。
云钟垂下了眼,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皮肤紧贴着皮肤,那之下隐藏的血管轻微搏动似乎也可以相连,就好像两颗心脏能以此完成共振。
他忽然捏着方随的手,牵到自己嘴唇边,然后低着头用力地在方随的指节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牙印。
方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温热的水滴落在他的皮肤上,灼烧得好像要留下一块永远刺痛的痕迹。
“我不难受。”云钟说,“作为‘应该被讨厌的人’,我会承接下来所有的恨意,接纳所有的罪有应得。”
“我不需要难受,也不会软弱。”
他只是会被主角打败,打败,打败,打败……每一次都打败。
所以……
他抬起眼来看向方随,还是那样的微笑,还是那样的从容,就好像他是他,从来没有变过。坚硬的外壳偶有了细微的裂缝,其中潜藏的液体得以循着路径流出。
他又败给了主角,仅此而已。
方随吻去了他的泪水,细心地为他掩饰了那微不足道的裂缝,让他重新无坚不摧。《 》
60-70
第61章 第 61 章 勾着他也流连春色。……
云钟没让方随看清自己的表情, 只是背着他用湿纸巾裹着冰袋冷敷了一下眼睛,确认没有红肿后又自己找东西补了下妆,准备先去继续任务。
他不像方随, 最好还是把节目拍完更好。
方随因为手受伤, 制作组也不好要求他什么,甚至他因此中途退出也情有可原。
整理好情绪后,云钟下了车,等在外面的郑术和茅子行两人结束了尬聊, 郑术眼神示意问他自己能不能进去,云钟稍微摇了下头表示现在先别。
方随状态不好,调整过来之前最好谁也不见, 而且他有手机,实在不行待会电话联系也可以。
他手上的伤云钟已经帮忙用车上的医疗箱处理过了,因为阻止及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清理好创面, 再包扎好就可以。
剩下的……就先交给时间吧,他想方随也不会让他等太久。
郑术点头,又退到了门边。
茅子行看了眼时间, 上前问道:“继续拍摄?”
云钟点了点头, 慢条斯理地将袖子挽到了手肘的位置:“摄影组和其他工作人员呢?”
“麻烦他们在外面等了, 导演也在那边。”茅子行解释道,“因为涉及方总私人原因, 郑助理通知了保镖过来帮忙。”
郑术在后面点了点头:“抱歉, 我们这边可能还是需要控制一下娱乐媒体那边的边角爆料,防止对公司影响。”
这个云钟倒是能理解,他也不介意这些:“我知道。”
他挽好了袖子, 看向茅子行:“所以其他人暂时拦在了场外对吧?”
茅子行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又问一遍这个,但点了点头。
云钟目光挪向车后,忽然按住车前盖,猛地一个旋身,踹向了前方角落里蹲着的一个贼头鼠眼的男人。
手机摔在地上发出脆响,往前滚了几圈,露出碎裂成蛛纹,隐约能看到地面的屏幕。男人吃痛的捂住被踹得生疼的鼻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没来得及看清手机到底在哪就赶快扑过去抢救。
屏幕被用力碾碎的声音近在咫尺。
“你、你怎么乱打人!”男人高声叫道,勉强睁开眼想从地上爬起来。
茅子行都来不及阻止,眼睁睁地看着云钟就这样动作爽利地踹完人又踩碎了手机,还捏着想要叫嚣的男人脖子把人拎了起来。
“是啊,怎么能打人?”云钟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表情,声音是一贯的淡定,好像他手里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肉。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说对吧?要不然你让简辰来跟我谈谈,我该赔你多少钱买下这个旧手机?”
男人脸涨得通红,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时,云钟又骤然松了手。他失去支撑跌坐在地,捂着喉咙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云钟收回手,转身看向郑术:“偷录的手机我踩碎了,你们再找人看下他有没有藏点别的什么东西吧。”
“至于他本人可以不用担心。”云钟微微笑了下,“现在是法治社会,他没有受什么伤。”
郑术反应快点,立刻拖了人去旁边交涉,顺便打了电话似乎还在喊人来。
茅子行是真的目瞪口呆了。
他甚至有点被云钟吓到,从来没想过他还会有这样一面那样。好一会才恢复过来,上前扶起云钟的胳膊,仔细看了下他有没有受伤,皮肤有没有划破。
“怎么…怎么自己动手呢。”茅子行像个后怕的家长,目光很快就转变成担忧,“踢一下就算了,上手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郑术闻言目光复杂地回头看了眼茅子行。
茅子行又拿湿纸巾出来给云钟擦了下手指上方随留下的血迹,心疼地前后打量了下人。
还没等他确认完云钟状态,车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一只双手从里面伸了出来,用力地将他扒拉开。
“看就看,动手动脚干什么?”方随眼睛还有些发红,说这话的时候到真有几分凶态毕露的样子,“还有,你凭什么擦我的血?”
茅子行震惊了,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还要录节目啊!方总!”
方随顿时噎住了,脑袋迟缓一步理解了现状。
云钟抬了手,看看手背又看了看手掌,确认没留什么痕迹,又问茅子行要了湿纸巾,顺便给方随的手也擦了下。
“扎成这样了你还要去录节目吗?”
方随蜷起受伤的手,将云钟的手指留在手心:“……要。”
另一个“主角”在这里,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云钟一个人去。
云钟擦干净他手上的血迹,顺便将脏了的湿纸巾塞在他的手里:“去吧,处理好尾巴来,我要先去完成任务。”
方随看得出来他还有点生气,并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偷拍的人。
云钟对很多事情看得淡,也就无所谓。加上他本身本事够,遇事往往也能圆滑处理,闹到这样生气的情况很少见。
方随捏了捏他的手,安慰他:“我很快就来。”
“嗯。”云钟哼了声出来,跟茅子行先回了体验馆去拍摄。
中间方随出了下事故,再拍摄时氛围也显得有些压抑。云钟心里不爽,也没心思去演些别的什么,只想快点把任务做完。
照理来说他没什么好抱怨的,就像他当面和方随所说的那些一样。前尘旧事不管怎么样,他都享受了好,哪怕那些世俗意义上的钱权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可对于培育世界的人,包括主角来说都是真实存在的诱.惑,真实存在的好处。
他也是真的为了这些东西害过一些人,做过一些错事。哪怕只是任务。
接任务的时候他没有怨言,做任务他也都做了。当时没有想过要反抗,满心想着如何与主角相遇,凭什么到现在又想这事对自己不公,没问过他到底什么感受?
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云钟立刻收了手,但还是没来得及。
红色在收线的位置晕开,一小片痕迹留在了绣线上。
本就关注着他这边,生怕又出什么问题的场务赶快凑了过来问要不要包扎,茅子行拿了消毒的酒精片,想给他处理下。
一点小口子,云钟摆摆手拒绝了,拿了方随的草图来,又顺便给他赶工。
装不会是他藏拙,绣个简单图案对他来说花不了什么时间。
上午时间过半,云钟绣好了两幅简单图案,拿去给老绣娘评分,都得了甲。
那老绣娘也不是单看图案,在云钟绣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了好一会,还有一段专门的采访需要录制,也有注意到云钟恐怕挺擅长这个。
只是男生会刺绣,听上去似乎显得有点娘娘腔,她也不是很确定能不能说,反倒偷偷来问了下茅子行。
对云钟这个耐得下心,绣得又确实不错,模样还俏的小伙子,她心里也挺喜欢的,不想自己无心的话反倒是害了人。
茅子行想了想,请她随意发挥就好。
既然云钟会这些,又做得不错,那没必要瞒。就算真要说,也可以说他是为了下一部戏进行了练习,还能捞个敬业的名声。
结束了这一段拍摄,云钟就径直赶向了头面组唱戏的后台。
那边才刚评完分的杜钰见到他来,眼前一亮,立刻迎了上去:“云…云哥,你也来这边啦?苏绣的任务做完了吗?会不会很难啊?”
云钟深吸了口气,注视着面前的人,依旧没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点什么不同。
他微笑了下说:“恐怕不太好做,剩下的时间去瓷器那边可能会好点。”
前面一位完成任务的是自己,绣娘可能会提高评分标准。哪怕只是简单的图案和用针,那也能看出来基本功了。杜钰送他的那个手作娃娃他看过了,如果以那份手作的情况来看,恐怕还是不要去尝试比较好。
杜钰闻言忙点头,想跟云钟说些什么,但又怕耽误人时间,又找不到话题。
云钟却像是明白他怎么想的一样,问道:“简辰呢?他已经完成这边的任务了吗?”
“嗯嗯。”杜钰立刻点头,“他学过这个,所以在我之前就完成考核走了,好像是想去苏绣那边看看。”
那倒是不凑巧了。云钟心里想着,也没再多寒暄:“时间不等人啊,你也快去吧。”
杜钰脸颊红扑扑地,“嘿嘿”了声应下来,离开了,一支摄影师带着场务的队伍也跟在他身后离开。
这边教唱曲的都是昆腔的老师傅,为了节目效果,已经全套装扮好了,要通过考核倒是不用也化妆,只需要背下唱词,按要求唱一小段就可以。
虽然听起来挺简单的,但这边的要求很高,仅仅是听起来相似不会判定合格,同时还需要跟着简单学一些基础动作。
云钟学了一半,迟一步抵达的方随也来了。
有了对比,完全新手的方随很快被老师们捉住专门教,反而学过一点,只是没学过昆腔的云钟又轻松了。
镜头就在前面,他没法去逗方随,只好挑起眼,眼神流转,声音也压得如丝如线,听起来并非平常时候,显得又柔又糯。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
他谁也没看,脸上没有敷粉,却好似白里透着粉红,像唱词里的春.色般动人。原本在教方随的老师们也收了声,被吸引了去看云钟。
方随也就跟着光明正大地看向他。
“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是睡荼蘼抓住裙钗线,恰便是花似人心向好处牵。”
尾调缓缓收止,围在周围的老师甚至还有几个路过的游客纷纷鼓起了掌。
云钟行了个礼,借着遮挡摄像机的动作,冲方随眨了眨左眼。像小猫爪子轻轻在方随心口挠了一下,勾着他也流连春色——
作者有话说:“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是睡荼蘼抓住裙钗线,恰便是花似人心向好处牵。”这个是出自《牡丹亭》
第62章 第 62 章 方随也忽然支棱了耳朵。……
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 到了集合清算时,云钟和杜钰凭借两个“甲等”并列第一,简辰一个“甲等”一个“丙等”拿了第三, 方随戏曲拼尽全力也只取得了一个“丙等”, 至于刺绣更是旷了工。
眼见着大总裁要拿倒第一,云钟忽然举了手:“主持人,苏绣那边只要有作品就算分吧?”
主持人一脸防备地看他:“是按作品算分,不过我们的云钟同学为什么问这个?”
云钟点头, 欣然拿出帮方随绣好的那片云纹:“事先声明,图可是方随设计的,我很懂知识产权, 这个应该要分方随同学一点分。”
“啊啊不算不算!”小a忙大叫道,“不要啊,救救我,我不要当倒数第一——”
“这个肯定不能算吧!”
“算下也没事, 可怜下方总哈哈哈。”
主持人趁机躲去镜头后面, 和导演组商量了一下,再出现后才举起手宣布:“方随一甲一丙,和简辰并列第三!”
小a大叫一声, 瘫倒在地。
方随投了钱进来, 不会让他太难堪, 大家倒也心知肚明,小a只是闹着玩活跃气氛, 宣布完了伙食之后又飞速从地上爬起来, 表示吃什么全靠自己,他也可以去大家碗里抢。
上蹿下跳挺像个活宝。
云钟和杜钰两人被请到了专门的包间,里面有一张圆桌, 上面摆满了特色菜,什么炖生敲、鸡汤煮干丝、羊方藏鱼、肉酿生麸……看得平时喜好重口的云钟的食欲大振。
第二的那位主播得到的则是分量稍少的几道菜,也没有专门的包间。
排第三的方随跟简辰两人就隔得很远了,简辰似乎有点怕方随,连镜头里都能看出来,方随看起来倒没什么,只是手上包扎的痕迹明显。
两人各领了一份盒饭,和剧组员工们同样的员工餐,菜品倒也不差,但肯定比不过前面的。
最后一位的小a就比较惨烈了,管够的米饭和一盘子油炸金蝉。
小a吃不下这个,在镜头下趁机抢了两筷子排名第二的且私下关系不错的主播的菜,倒挺有节目效果。
云钟和杜钰那边相安无事,杜钰询问了下云钟的意见,出来问了问剧组,能不能邀请大家一起吃。他们那一桌菜的种类又多,吃不完浪费也不好。
出于各方面考虑,剧组很快同意了杜钰和云钟的想法,连主持人都跟着上桌一块瓜分了午餐。
中午的奖惩没有落实,下午一开始主持人就说明了这次绝对不会再放水。
因为需要两两分组,云钟和方随飞速确定,小a因强抢午饭,被好友拒之门外,跟杜钰搭了伙,简辰则跟最后那位主播一同离开。
下午的任务主要是带货,需要在特色场馆、沉浸式街道上的小摊之类的地方贩卖本地特色制品。
云钟觉得他最大的优势是脸,果断拉着方随去了外面摆摊的地方。
简辰有样学样,也跟着到了外面的古街上,但不知怎么,他经纪人忽然上前来耳语了两句,他顿时脸色大变跟人先离开了一会儿,再没回来。
剩下的主播没办法,被安排到了特产店里做一日导购。
因为要与古镇的文旅风格融为一体,两边人还都做了下造型。店里的是统一的仿古制式的学士服,店外的两人看起来就凄惨一点,只有粗麻棉布做的一套短打。穿上之后再围个头巾,倒真有点像是以前那些讨生活的小摊贩。
云钟看方随那样子就想笑,心里憋着的点气好像都消失了。
方随有心想挽回局面,把两箱零零碎碎的文创制品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又找节目组要了用来写促销价格的牌子。
他特意问了下,东西数量是固定的,但因为品质不稳定,会比规定的数量要往上浮动一些。他在摆放的时候就特意将次品挑了出来,然后估摸了一下一下午时间能卖掉多少,最后在定价时将所有商品价格降低了一毛,并在展牌上写好满多少钱可以抽一次奖,奖品包括小玩偶、盲盒、挂件等物品。
“平账估计有点难,单靠折损率来填补促销的部分……晚点我会再问问节目组能不能临期甩卖。”方随清点完,又做好抽奖用的纸条放在小盒子里之后,跟坐在后面的云钟说。
这会儿街上人还不多,云钟打了个呵欠应了声:“尽力就行。”
今天出的乱七八糟的事故太多了,他已经有点心不在焉。
方随多看了他好几眼,两台摄像机对着他,让他不好什么都不说,也不好说得太多。
“困了先休息会儿?”他问。
云钟拍了下脸:“不了,前期工作你做完了,现在该销售来了。”
说完,云钟从凳子上站起来,顺手把方随按去了座椅上“面壁思过”。
他清了清嗓子,眼角瞥了下方随特意写好的展牌,嘴一咧就喊出来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限时促销活动啦。”
云钟有台词功底,一句话喊得声音又大吐字还清楚。
路过的旅客们听着声一眼看过去,就能瞧见一个穿着红棕色粗布衣裳的小摊贩正站在一个摊位前。虽然那摊位上的东西和其他摊位没太大区别,但东西摆放整整齐齐,价格标的清楚,展牌上写的抽奖活动好像也不错。
再加上正喊话那小摊贩模样生得好,白皙的脸颊上带着些许笑意,一双眼睛漂亮又澄澈。
拍摄的摄像机和工作人员隔远了一点,只有几个保护嘉宾安全的还留在附近假装游客,一时间大部分人还没意识到这是有演员在拍节目,只当是单纯对方漂亮。
好几个穿着汉服的小姑娘被吸引,上前挑选了一番。和其他摊位比只便宜了一毛钱,但心理上的感觉却很不一样,再加上还有抽奖活动。几个小姑娘凑了一下抽了一次,手气好,捏到了一个玩偶挂件的纸条。
方随忙从后面把刚找出来的次品拿出来给对方挑了一个。
这样一算,好像比其他的小店要便宜不少,几个小姑娘又买了一些凑单。
开了张,摊位前面有人,很快不少游客在这边驻足。
人多了起来,云钟就戴好了口罩,见缝插针地喊两声,清点收款的事就交给了方随来。
下午三点半,穿过这条仿古街道,在另一侧广场上有节目表演,一些穿着表演服装,牵着驴、马一类动物的演员们提前入场,也是走这条道。
街上涌入的人有些多。
云钟戴着口罩有些闷,跟方随打了声招呼,挤出人群透了口气。
忽然,他听到前面临近广场位置人群一阵骚动,一波波人开始往后跑。
云钟皱紧了眉,把口罩戴回去,拨开人群朝出事的地方走去。
刚一出人群,他就听到一声马嘶鸣的声音,不像是正常吼叫。
他立刻往旁边躲了躲,挤靠到建筑物附近,瞧见中间空出来的一片场地里,驯马师正抓着缰绳抱紧了马脖子,在马一阵阵的颠簸里拼命地不让自己被甩下来。
云钟扫了一眼,找到也贴边手里拿着家伙还在犹豫要不要打麻醉的兽医,飞速过去拍了下他肩膀:“打不打?”
兽医是个中年胖子,云钟拍得他一哆嗦:“那能不用肯定不用啊……看小刘能不能按下来吧…这人太多了,我就说那马中午状态不行,带出来得出事……”后一句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清楚。
云钟看了眼马背上的驯马师,肉眼可见对方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摇摇欲坠,马还没有平静下来的趋势。
周围一直有工作人员在疏散,但爱看热闹的人却越围越多,要把不受控制的马带进围栏里也几乎是不可能。
云钟又回头看那兽医:“给我吧。”
“你?”他上下打量了下云钟,“不行,这东西不能给别人。”
“再等下去待会人要摔了。”云钟说。
兽医也有些着急:“不是我不想,你也看见了,那情况怎么瞄得准。”
云钟冷静道,“我来负责。”
那一句话不知怎么的,好像有一种强大的效力,中年兽医一时也琢磨不清楚是为什么,但逃避的念头一冲上来,让他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给了云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想抢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就像云钟说的那样,他轻巧熟练地拿了麻醉针,拨开人群就冲了进去。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没坚持下来的驯兽师被甩到了半空,手没牵住的缰绳立刻被另一个人捏住一脚蹬上了马。
那人穿着景点里常见的摊贩服饰,戴着口罩,抱着马脖子,狠狠扎了个什么东西在马脖子上。
其他工作人员趁机将驯兽师抢了出来,以防踩踏。
终于,一直躁动不安的马匹动作放缓,“哐”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云钟提前一步跃下马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套动作既干脆又潇洒。
“好!”
“卧槽厉害啊!”
“吓死我了。”
“哇,这人好帅!谁啊?”
人群此起彼伏地惊叹,围观的游客和一些工作人员也不由鼓起了掌。兽医迟了会过来看马匹的状况,满脸堆笑地给云钟道谢:“谢了兄弟。”
云钟一副事了拂衣去的姿态,跟工作人员交接完,离开了空场,其余看热闹的人也三三两两地离开。
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在等他的方随和茅子行。
方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茅子行那张脸倒是能直接去拍鬼片了。
云钟又有那么点心虚,走到两人中间。
茅子行深吸了口气说:“你能不能…”他拼尽全力咬牙切齿,“注意安全?”
方随关了话筒,也顺便帮云钟关了话筒,像给人拍了下身上的灰,低声说:“我很害怕。”
茅子行都没忍住看了眼方随,活像方随成了鬼。
云钟一下子就心虚了,手背去了身后,眼神乱飘:“没有下次了。”
顿了顿他又说:“但是我这是为了保护你们,而且我很厉害……”
这里工作人员很多,事发现场离他们很远,再怎么样都轮不到云钟一个场外人冲进来处理这种事情,更不用提这种事有多少见。
方随心里过了一大圈话,但最后依旧是说:“我会害怕。”
云钟好一会没说话,半晌才低着头说:“那好吧。”
下载好了新小说的系统抽空也旁观了全部,它本来是防止云钟出问题帮忙开后面偷渡精神力,听完了两人之间的对话,见云钟吃亏它乐得笑出了声。
“干嘛?”云钟准备系统乱说就撕它看的东西。
系统假模假样地清了下嗓子:“我知道怎么对付他,想不想学?”
方随也忽然支棱了耳朵——
作者有话说:方随:我也想学
第63章 第 63 章 “亲一下?”
系统肚子里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没什么用的指导性意见, 少部分时候有那么点可取之处。
比如涉及某些片类学习的时候。
不过云钟不怎么相信系统,毕竟在之前这个系统只会教他啵嘴。
“哦?说来听听?”云钟跟在两人身后先回了摊,一边继续拍摄, 一边听系统准备放个什么屁。方随跟他靠得紧, 也准备好了偷听。
“经过我的虚心学习,软件的持续加强,硬件设施的迭代更新,现在, 我已经是一个拥有丰富恋爱经验的系统了!”
云钟翻译了一下,它的意思就是,看了更多的小说和片, 上次回去更新了下模块,换了点配件。
之前为了给系统补齐那些被杀毒弄没得存活,云钟还帮它短暂连了会这个世界的网,供它下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系统就又美滋滋地天天躲起来看片看小说, 没点事根本不吭声, 俨然一副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德行。
“嗯,然后呢?”云钟问。
“对付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孩子!”
系统说得慷慨激昂:“如果你给他生了孩子,他就会更加爱怜你、疼惜你、把你当成掌心里的宝捧着你, 包括你的孩子也会这样哄你!”
“所以当务之急是一胎生三个!”
云钟撕系统最近在看的小说时顺便看了眼名字。
《一胎十八宝, 夫君狠狠爱》。
他内心感叹了一下, 这技术已经不是猪能达成的成就了,得换其他物种。
“嗯, 好。”云钟敷衍了系统一句, 系统就又“嘿嘿嘿”起来:“我给你说我存了好多那种片,你有需要的话我发给你看,刚好促进你们小情侣之间的感情发展嘛。”
云钟不想吐槽, 甚至懒得回话。
方随偷偷看了眼他。
云钟平时和系统之间对话内容太过丰富,方随旁听都不得不找机会别开脑袋皱眉无语,平息一下内心的吐槽之情。但云钟表面却一点也看不出来他还有分心在和别人聊天。
他瞄过去一眼立刻就被云钟捉到了。
对方挪开目光,扫了眼摄像机,见正在拍别的,就冲方随眨了两下眼。
“啊!!!!!!”
惊声尖叫吓得方随手一抖,准备递出去的玩偶掉到了地上,他弯腰下去捡了东西,道了声歉,又让客人重新再选一个。
“你怎么把我下的东西都删了!!!”系统嚎起来,“你、你不能这样,你答应了我的……”
“怎么会?我只是杀了毒。”云钟微笑着帮忙补货,“想看什么你再下不就行了?”
他只是准备给系统连接这个世界的网络时加点屏蔽词而已。
系统觉得不对劲,但也不敢惹云钟,哼哼唧唧地又没了声。
玩了会儿系统,云钟心里感觉舒服不少。
只是他心里还是有事,总感觉在车上和方随之间的聊天也好,刚才事出突然的帮忙也好……好像他跟方随之间还有点什么没有讲开,一种无形的桎梏依旧围绕在他们周围。
包括他心里对自己以前做的一些事的反思。
结束了下午的拍摄,云钟和方随不出意料地拿到了第一,奖励的东西也无法吸引到心里都有事的两人。
临到拍摄结束,嘉宾散场离开,杜钰急匆匆地跟在云钟身后,喊住了人,非常不好意思地拿出了海报和笔,请云钟签名。
“虽然之前说过了,但还是想再说一次,云钟我真的非常喜欢你和你的作品!你一定可以成为真正的云,站在所有人头顶的!”
这样说的时候,他握着拳头,认真得有点可爱。
云钟失笑着给人签了名,准备离开,杜钰又说:“那个,之前好像还没好好自我介绍,我之前主要是做情感博主的,嗯……虽然,虽然不是很想自己偶像遇到这类问题,但是,如果云钟你有这类问题,或者想倾诉的话可以来找我!”
“我一定一定不会外泄!我发誓!”
这种话当不得真,但凡有点戒备心的人都清楚。
云钟笑了笑,拍了拍杜钰的肩膀:“行,那我先回去了。”
“要开心啊!云钟!”杜钰在他身后用力地挥着手。
散场时人多,云钟和方随没有坐一辆车。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家。云钟坐到沙发上,方随先去给他倒了杯热水。
云钟把水放在了一边:“我想喝冰可乐。”
“家里暂时没有了,明天我订一些。”方随顺着他说道。
云钟心里稍微好了点,他琢磨不清楚感情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又不喜欢明明认真说了,却好像跟方随之间还隔着点什么的感觉。忽然,他又想起了杜钰那会说的话。
感情遇到问题问系统不行,问世界意志选定的情感主播才是正道啊。
以自己的身份问是不好,但他可以用变身器,等杜钰直播的时候跑去投礼物问。
立刻想好了解决方案,云钟十分干脆地决定不想了。跟方随之间说不清的问题丢去了一遍,他又忍不住去抓方随的手。
针扎的方随手掌虎口往下的位置,戳出来了细长条,上过药,过了一天,缠在手上的绷带有点卷边。
他捏了捏方随的手指,上午他咬过的痕迹现在只有点红印子,到了明天或许就会消失。他想说点什么,又感觉好像怎么说都会回到他不想详谈的那个世界的事上。
但忍着不说也不是他的风格。云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方随:“你有记起来点什么吗?”
方随摇头:“其实没有。”
和之前大部分第一次有所感觉一样,他只能感觉到某些汹涌的情绪,那些复杂的感受能瞬间将他的意志腐蚀。以至于那时候他很想咬云钟一口,好像那样就能发泄那难以言表的感受。
方随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现在他已经经历过很多,对于这样的情况心里也有些许猜测。
这次他感受到的部分,可能是两人过去里敌对最明显的一次。
前面的某些能说是立场不同,有些是近似于草蛇灰线的暗线,但无论哪一个,都没有这种尖锐到跨越过去也能刺痛人的恨意。
云钟不太希望方随记起来,他手指拨着方随手掌上卷边的绷带,似乎想把那点卷曲给按下去。
“我还是觉得……有些事不记起来更好。”
方随没接着他的话,他心里不这样打算,但也不想和云钟在这种事上纠结太久。
他转了个话题:“下午那马是受惊了吗?”
云钟其实不清楚,他“嗯”了下说:“好像是中午就有点问题,带出来围观的人多就应激了。”
他看着方随不自觉皱起来的眉头,没忍住勾起了唇角,伸手去给他揉了揉眉心。
“别皱眉啊,皱多了就显老了。而且不是答应你了吗?”
方随握住他来揉自己眉心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下,又伸手抱住了云钟,跟他一起歪倒在沙发上。
云钟总跟系统说方随的肌肉是虚的,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当不得真,但抱着他的时候那双臂膀确实是很有力,比他自己的胳膊要粗上不少。
他抬了点头起来,把下巴搁在方随的胳膊上。
“我知道你很厉害。”方随闷闷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你可以一下就发现有人在偷拍,能一下把人击倒,一个人打八个也没有问题,应激的马匹对你来说也是小事,可能周围其他人对你来说才是阻碍……”
“但是这些都不会阻止我害怕你出现意外。”
“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只是觉得现在能这样抱着你已经很难了,所以会担心…哪怕那些危险出现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不知道云钟会不会离开,不知道哪里会冲出来什么意外,让他这一次抓住的星星又从他手里飞走。
明明享受当下才是该做的,可方随却没法停下这种不安。
云钟头也靠到了方随脸边,他调整了下姿势,整个人倚到了方随怀里。
“你真像个小孩啊。”
他长叹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知道你担心了,我也和你约好了,以后不这样。”
“不过再多相信我一点吧,再多一点。”
方随没有说什么,云钟想了会儿,觉得要安抚人心恐怕还是得来点真家伙。
等激素上来了,方随应该就不会那么担心了。
沉溺进快乐里总能麻痹人的神经。
只是衣服脱了一半,方随的目光却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云钟愣了下,跟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白皙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了青紫的指痕,看起来突兀又可怖。
那是上午方随失控的时候抓着他的地方。
方随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下意识帮他把衣服拢好,手忙脚乱地想给他扣好扣子。
“……对不起…不,我还是得说抱歉…”
“没什么。”
云钟按下了他的手,重新解开了纽扣,半脱了衬衣,露出肩膀上的痕迹,凑到了他跟前,伸手轻轻扶着他的脑袋。
“你弄出来的,是不是该你安慰一下?”
“亲一下?”
方随脑袋瞬间一片空白,什么愧疚不安全都被抛去了一边。
第64章 第 64 章 难道他还不够软弱吗?……
存了蹲杜钰直播的心思, 云钟就又开始关注起玉玉葱的直播间。
方随注意到了他好几次划去看直播间。参加过综艺之后他倒是清楚了,“主角受”就是杜钰,也就是那个玉玉葱直播间的主播。
之前因为这个“主角受”的事, 他还和云钟小吵了一架。现在他倒是能理解过来, 那可能是云钟在“吃醋”,所以对于他在看直播这件事才会这样反应激烈。
有种被对方有占有欲的感觉,方随还挺享受……但显然,杜钰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 而在云钟身上。散场那时候缠着云钟要签名又聊了好一会天,他全都看在眼里。
只是一个主播,他能让简辰消失, 让一个主播消失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云钟最近这么关注对方,他动作不能太明显。
忽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正在书房假借加班为名义进行偷看的方随差点手抖给摁掉,他看了眼名字, 深吸了口气还是接了起来。
“你跑去参加综艺节目了?”陶纪那咋咋呼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方随“嗯”了一声:“你看到预告了?”
《我们在路上》的预告下午才出, 这没几个小时陶纪就知道了,恐怕他们那片的人应该也都清楚了。
“我的妈呀,你是追谁追得都上节目了?”陶纪嘲笑他, “难不成我之前消息还有误?你谈的那个其实不是娱乐圈的而是主播?”
他们那期节目里只有一个女生, 原本有两个, 另一个被插队进来的方随挤掉了,陶纪能猜的就只剩下最后那位女up主, 但陶纪分不清这些, 基本上把这部分新媒体类的混为一谈,全都称为主播。
方随靠到了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点了点笔:“你的消息确实有误。”
“什么时候带来……”
“不是女的。”方随打断他的话说道。
陶纪安静了好一会儿, 突然像甩了手机在沙发上,整个人在房间里大喊大叫着“卧槽”,上蹿下跳到方随隔着手机都能听见。
方随本来想直接挂了他电话,但又考虑到这好歹也算是自己小范围公开,还是得多点耐心。
陶纪嚎完,拿起手机一看,发现他没有挂电话叫得更大声了。
“卧槽啊!!你是gay啊?!我小时候还在你面前脱过衣服卧槽啊!”
方随决定恢复原样,对这烦死人的发小抛弃素质:“滚。”
“没开玩笑啊你?”陶纪跟他再三确定,“你,不是,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什么时候开始是gay的?”
方随忍了又忍,说道:“没什么时候开始,我确定喜欢他之后是gay的。”
陶纪感叹地“哇”了一声:“情圣啊,方少爷。”
他在那边翻了会儿视频,又问:“是不是这个叫云钟的,卧槽啊,好家伙,你赶最漂亮的那个泡啊!什么时候带来我们看看啊?”
“你搜一下《故人》还有《苏生日》这两部电影他都有参演。”方随说道。
“能一样吗?”陶纪不满。
方随说:“你那边的那群人几个不是看热闹的?我为什么要带他去见?”
和长袖善舞的陶纪不同,方随向来不喜欢和他们那圈子人混在一起,小时候是因为性格不合,长大了原因就多了。方随既不出去吃喝玩乐,又没沾那些不该碰的,甚至现在开的公司都没有靠他爸,是自己打拼起来的。
这简直是在打那群顶了天在家里公司当总裁的富二代们的脸,能抓住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点,他们谁会不来看热闹?
陶纪支吾了一声说:“他们不说,我总能看吧?”
“之后再说吧。”方随说道,他现在还要偷窥云钟关注的直播间耳朵情况。
挂了电话,方随用手机切回直播间,正好玉玉葱刚开直播没一会。
杜钰现在的工作也很多,不只是直播上面的,有唱片公司联系了他,他自己也想转型去搞搞音乐创作类,这样似乎能离偶像更近,也更能帮上他的忙。
但情感直播类是他喜欢做的事,再忙他也会在晚上抽一会空直播连麦。
今天他刚开直播,就被蹲守的粉丝投了五六个火箭,全屏特效震得他呆了好一会,还以为是《我们在路上》节目组或者团队给他刷的造势。
翻了下才发现是要连麦的粉丝,杜钰顿时哭笑不得,连声道谢了半天。
飞速掠过的评论里也都是“土豪”“富婆看看我”“我的天啊”之类的话,刷屏比之前每一次都要快。
连上了麦,花了大价钱的人没露脸,一开口,声音还开了变声器。本来因为一下这么多礼物还有点不安的杜钰稍微好受了点,防备心这么强,恐怕是本来就不缺钱的人。
“你好呀……”他看了眼对方的名字说道,“二二二宝宝,感谢你的火箭,好像还特意等我开播,辛苦了,宝宝是有什么事情比较着急处理吗?”
对面的人犹豫了会儿,一点都没有花钱时候的豪爽,磨蹭了半天,用变了声的电子音说:“事情好像有点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方随一听就感觉这个应该是云钟,他戴上耳机,假装倒水出了下书房,却见云钟在客房,还少见地关了房门。
他也就顺路倒了杯水,再回到书房坐好,认真地像小时候听讲的学生。
杜钰安慰了好一会儿连麦的人,对方似乎才挑出来了一点比较好说的部分。
“是这样的,我有一位爱人。”
方随不自觉低下了头,微微笑起来。
“之前经历过一些事情,最近才走到了一起,一路应该也算是经历过很多的磨难。所以我想…我得保护好对方,或者说,我得承担起一些责任,包括为过去的一些事情买单,承受可能会有的怒火……一类。”
连麦的人似乎怎么说都不太对劲,顿了顿,他泄气般说道:“我搞不清楚,我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有点问题,但是我感觉得到,他好像有些安全感缺失,有时候我做很多事也很难去填补上那个空缺的漏洞。我是想如果要更长期的发展,最好能解决掉这个问题,不然就总是……有时候是…感觉好像两个人隔着一些。”
“他会很直接地告诉我他很害怕,但是我感觉这个时候的承诺好像……很不顶用。”
杜钰听得认真,思考了会问他:“宝宝是一个比较强势的人吗?”
对方“嗯”了声,又说:“对了,能麻烦别喊我宝宝吗?有点奇怪。”
杜钰笑起来:“好的好的,那我就喊你……二二吧。嗯,二二的爱人性格应该也不是弱势的类型吧?”
“嗯,以前…还有来有回的。”
“啊……那我大概知道了。”杜钰清了下嗓子说,“二二,其实亲密关系里面不需要你一直保持一种‘我很强’那种坚不可摧的感觉的。首先呢,一直保持这样的感觉会让你很累,亲密关系里面两个人组成了一个小的‘家’的概念,家是一个避风港,它是港湾,应该是你回到爱人身边就会感觉放松的地方。其次呢,你给自己穿上了盔甲,把自己武装起来,爱人即便没有武装,也依旧碰不到你呀,对吧?有时候还是需要示弱,就像你爱人说害怕那样,你也把你不怎么好的那一面,弱的那一面表现给对方看看呀。”
连麦的人说道:“其实是他一直赢我。”
杜钰拿水杯喝了口水说:“是这样的二二,感情不是一场竞技游戏,要打得你输我赢。在两个人的亲密关系里面,只有双输或者双赢。他一直赢你,那也是你们双输的,因为那意味着你们很难真正靠近。”
“二二,你的爱人告诉了你他害怕什么,你有告诉过他吗?你讨厌什么,看到什么东西会不舒服,吃什么东西会过敏……这些‘弱点’很多时候也是‘爱’的痕迹啊。”
“你知道吗?有人说爱意味着绝对的信任,一方授予另一方足够摧毁他的力量,却相信或者说希望对方不会使用它。”
方随扫了一眼评论,大多是“接这种男朋友”“怎么有人会有钱又痴情的”“快告诉我都是剧本”之类无意义的话,但也有些人在说别的。
“爱是常觉亏欠,二二二可能刚开始谈吧,所以也担心”
“哇,好好啊,我感觉是两方都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纯爱派应声倒地了。”
“是的,我上网就是为了来听这个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主播说得没错,我以前也总想胜我男朋友一头,后来把自己搞得也很难受……”
“我知道了。”连麦的人沉默了好一会,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挂断了连接。
杜钰在挂断后和评论聊了会:“嗯,是啊,我也祝福二二二有情人终成眷属,他这么认真在思考这些问题,也能看出来是想要和爱人一起走下去的。”
“世界上的问题和困难总是很多,指望奇迹发生又遥不可及,肉.体凡胎的我们才要更加珍惜身边人啊。”
又有新的人要连麦,云钟关闭了直播间,按熄了屏幕,仰躺在床上看向天花板。
软弱,他想,难道他还不够软弱吗?——
作者有话说:杜钰;一款培育世界NO.1的情感大师
第65章 第 65 章 “不要离开我。”……
云钟翻出了自己的记忆, 从久远的过去一点点地细数到现在。
他们的生命诞生和地球上的人类不太一致,“父母”只是一种概念,一个精神体消亡时逸散的一缕精神力和另一个精神体消亡时逸散的一缕精神力相融, 从而诞生出“胚胎”, 进而孕育成他这样以精神体方式存在的生物。
哪怕是在他所生存的人种多样化的世界里,他这样没有实体,单靠精神体存在的也是少数。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一个人没有特殊的能力或者机遇, 就无法真正见到以纯粹精神体生存的人们的模样,往往只能看见一个光的轮廓,而精神力越强大, 光就越耀眼。当他们拥有了实体,也就意味着他们离死亡相去不远。
物质界是纯粹精神体最后抵达的一个环节,就好像实体是用以证明他们存在过的方式。
从云钟有意识开始,他就是一个人。
以纯粹精神体生存总是会很引起他人注意, 看不到也摸不到的人对于大部分精神力不强的普通人而言, 其实也和鬼魂差不了太多,本质而言他们的精神体也确实几乎等同灵魂。他们会好奇,尝试和他搭话, 又在得不到想要的回应之后回归他们自己的集体。
云钟则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他们的诞生并不是基于“爱”或者“希望生命延续”的愿望, 只是巧合、偶然, 一如他的“父母”们的诞生。
孤独似乎是他们永恒的课题。
直到培育部出现,纯粹精神体才第一次大量聚集在了同一个地方, 但他们依旧保持了对同类敬而远之的态度, 只在任务中投入足够的热情。
在培育世界的时候,他也拥有躯体,他和所有其他人一样。而当他回到自己的世界, 躯体则意味着死神正在附近游荡。
他的弱点是什么?
或许是…害怕不同?害怕孤独?可他早就将不同理解为了卓越者的不凡,孤独认同为宿命。
就算暴露给方随也没什么,他不觉得这些东西能摧毁他。
云钟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他自己没什么弱点。对待方随的态度上似乎也足够软弱。
————
《我们在路上》在预告后没几天就播出了。
方随提前回了家,推了不少工作上的事,跟云钟一起窝在家里看那期节目。
当时录制的时候他们不知道其他人那边的事情,播出之后才发现杜钰在开始任务之前还在镜头前说了一句“云钟是我偶像”。
方随抿了下嘴,转头就被云钟塞了片薯片在嘴里。
先开始的是杜钰那边的戏曲部分,云钟吃完了手里的薯片,嗦了下手指问方随:“简辰的部分全剪没了?”
方随“嗯”了一声问他:“还要吃点什么吗?”
云钟没说话,目光还落在电视上,那正巧是杜钰唱着词的画面。和平时见他时那害羞憧憬的样子不同,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火力全开的时候确实有那么些魅力。
再加上前几天的连麦,云钟承认对方人是很不错。
脚腕上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云钟转过了脸,过会儿才将目光挪到身前。方随握住了他的脚踝,牵着他的脚背落下一吻。
云钟眨了下眼睛,撑着下巴看他:“吃醋了?”
“我不喜欢吃醋。”方随说。
云钟把脚从他手里抽出来,伸手揽着他脖子,倚靠过去抱着晃了晃:“我的小方总啊,怎么总跟别人比呢?”
“我只喜欢你啊,怕什么呢?怕我不专心?”
方随不好说他是怕那个“主角受”三个字里的“主角”。
他跟着云钟晃了起来,也回手抱住了他的腰:“我怕我要是没有‘主角光环’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云钟乐了,掐了掐他的脸:“怎么可能?”
不过这倒也确实提醒了他。
两人这里搂搂抱抱的功夫,镜头就切到了云钟刺绣那会儿。方随刺绣的镜头也没有,所以几乎都是用的云钟的,切的云钟一针一线绣那个方块时,旁边还配了圆鼓鼓的“认真”两个字。
“我绣了‘方’。”云钟“哼哼”地笑了两声,“还帮你绣了‘云’。”
“回头我再去补一个。”方随说,他也有些遗憾,这样光明正大卖一把cp的时候他状态却不好。
“别了吧。”云钟换了个姿势,背靠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到时候方大总裁又哭哭了还得哄。”
这个姿势很方便抱人,方随一低头就能亲到云钟的耳朵,他看着那圆圆的耳廓,没忍住低下头轻轻咬了下。
“属狗啊。”云钟说了声,也没拦他,但耳廓却是蒙上一层粉色。
电视里放的那些片段,明明是他们自己经历过的,现在从旁观者角度再来看,反而能察觉到两人其实很有默契,许多时候只是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彼此要做什么。
很快,画面里人群一片,旁边还配了“骚动”两个字。镜头里的云钟忽然拨开人群挤去了前方,摄像师火急火燎也没能跟过去,只好调整焦距追着他的背影。
云钟借东西,在驯兽师被甩下时立刻接替翻身上马,冷静又干脆地将麻醉刺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半点多余的招式也没。
人群里的收音话筒清晰地录下了附近人真情实感的夸赞。
“这个牛,这不是节目效果吗?”
“哇——”
“好厉害!好帅!”
画面切回去,发现不对劲的方随临时扯了个工作人员来,自己赶快冲向了人堆里,脸上焦急的神情像生怕出了什么事一样。
后面他们关了话筒,剪辑的也没剪进去,只看到远景里方随给云钟理了下衣服,好像说了点什么,但也看不清唇形。
“当时好怕又出什么事。”方随搂着他低声解释道。
“我不会有事的。”云钟又重复了一遍,“我很厉害。”
方随垂着眼睛看着他的发顶说:“那时候,你坐在马车里,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想那是多顶天立地的枭雄人物,若不是他发现得早,再迟些恐怕都不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了。那个皇帝年岁尚小,云钟摄政又只差虚名。
这样一个人物,坐马车离开,也不应该是自尽。
可回来的确实只剩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云钟动作顿了顿,忽然牵着他的手抬起,放在自己胸口:“我还活着呢。”
“嗯……我只是害怕。”当时方随没能说完的话终于借着机会说完了,“我怕你突然不辞而别。”
“不会了。”云钟回答他,“以前我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想的,安排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但现在我有私心。”
他笑了笑,胸腔的共鸣很快也湮没在心脏的震颤里。隔着皮肉、肋骨,那颗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却相信一定存在于其中的心脏正在有力地搏动。
一声一声,渐渐地好像要覆盖掉其他的所有声响。
云钟听着,忽然轻轻地蹙了下眉,他吸了口气,牵扯了肌肉,又攥紧了他握着的那只手。
明明是想给方随做证,他好端端地没任何事,却没由来地想到了很多。
方随说的那些他当然记得,他甚至知道当初他就是捅的这个地方。
一刀下去是真的疼啊,衣物皮肉好刺破,可是那些保护着心脏,不想它受到这样致命创伤的肋骨却是那样难以穿透。摧毁这些的是他自己,就好像是那颗心突然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劝着骨头松了嘴,滑溜溜地进去给了自己一刀。
方随怕他离开。
他突然想,他其实也有怕的,只是他总是说他不怕。
他怕方随讨厌他。
所以他总是在问,问自己,问方随,好像还问着别的什么人。
能不能不记起来?万一记起来了那方随是不是会讨厌他?如果有一个世界对方对他只有恨意呢?如果一点爱都没有呢?如果爱都被恨所磨灭了呢?如果方随突然想,他还是爱他但无法跟他在一起呢?
他可以输,可以认输,但是唯独不想在接受了相爱之后又要分开。
那多残忍啊。
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他就不住地想那就赶快结束吧。
快点从这里离开,又想他还是不能离开太远,所以他就要去做什么教导者,他还是想看方随。就像他那时候灵魂受了重创,他还是想来看主角一样。
他怎么可能不爱呢?
这是他磨损了自身所造就的灵魂。
云钟又低下了头,咬了一口方随的手指。
“我不会离开你的。”
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黏连在一起,吐出的声音带着些陌生的鼻音,有些像撒娇。
云钟觉得有些丢脸,可他又想自己为什么非得在方随面前那么要脸?
于是他小小地吸了口气,把剩下的话说完。
“除非你讨厌我了。”
话一说出口,云钟就像砸碎了罐子,什么都可以豁得出去了。
他起了身,转过背来,拎着方随的领子就把他按在了沙发上。
云钟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发红的眼眶里蓄不下泪水,顺着脸颊滴在方随的衣服上,隔着衣服就烧得他鲜血淋漓。
“你讨厌我了,我就一走了之,永远不回来,你也永远见不到我。”
“我就把你养着,养在小笼子里,我能看到你,你到哪都不会找到我。”
他怕方随说话,俯下身去咬住了方随的嘴唇。
有那么一会儿他还是觉得自己这样做怪不要脸的,但又很快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熟悉的手掌环上他的腰,另一只则按在了他的脑后。
撕咬的吻渐渐又化作了柔情,好像细雨柔软了烈日。
云钟别开了脑袋,嘴唇擦着方随的脸颊埋向了沙发,不肯再露出一点表情。
方随抱着云钟,固执地难以挪动,却给了在紧贴他时活动的空间。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嘶哑,似乎也有哭过。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以后也不会讨厌你。”
“不要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本章评论也有掉落小红包!一起过节![让我康康]
第66章 第 66 章 “也害羞了的。”……
电视上的节目换了好几轮, 但已经无人观赏。
客厅里没开灯,人影在变化绚烂的光线中起伏。
云钟没什么力气,头脑昏昏沉沉的, 也无心偷渡精神力来, 就好像是彻底沉溺进肉.体的混乱之中。
他喘了下,扶着柔软的沙发靠背,手摁下去深陷,找不到着力点, 复又撑在了方随身边,低垂下头想要离开。
奈何四肢无力,实在是没法起身, 被抓住了手腕又颠了好几轮。
“别跑。”方随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我害怕。”
云钟闭上眼想摸到方随侧腹,想掐对方一把,却因为没力气, 像轻轻捏了下人在撒娇。
“…做死了……你就没…爱人了。”
一句话分了三段才勉强说完。
云钟差点晕了过去, 一口温热的水又渡到了他口腔里,有人顺着他脊背摸下来,安抚似的喂他抿下这口水, 稍作休息, 又换了个姿势继续。
“不会的。”
对方喘.息着说。
——
第二天醒来。
云钟对着墙壁呆滞了好一会, 去摸手机的时候甚至感觉自己四肢离家出走,内脏全部位移。哪怕是精神体刚进入这些空壳身体时都不会有这样的陌生感。
他重新熟悉了会身体, 勉强去拿了放在床头的手机。
摁开一看, 下午两点十一分。
云钟一头栽倒在床上,他决定今天不要起床了。
他在床上慢吞吞地滚了好几轮,总感觉有些不适, 又拿起手机转移注意力。
云钟点进微信,忽略了其他信息直接点进置顶的麻烦精里,点开聊天框对着键盘打了一串字又删除。这时候骂也像撒娇,他不想方随真当他是个任人揉搓的捏捏乐,把他折腾成这样必须得付出点什么代价……至少不能是骂像撒娇。
思考了好一会,他把方随的备注又改了个名。
“见此备注讲话不要超过5个字”。
很好,这名足够提醒他保持高冷了。
从微信切出来,他又转战上其他平时吃粮的软件。
之前已经播的片子反响都不错,各类CP粉很多,云钟有关注剧里的那些cp,对于上升真人的敬谢不敏。不过综艺之后这种磕真人的肯定会多。
《我们在路上》不是个大热综艺,但播出的时间不错,正好周末休息时间。
产出二创的太太们锅铲简直飞起火,不出所料果然是他和方随的cp拔得头筹。
“随云”这个cp的tag小小地摸上了热度排行榜的尾巴,但云钟没想到的是里面的粮还挺高质的,以至于有不少完全不知道这个综艺的圈外人都混进来小吃了一口。
云钟点进那几个产粮多又高质量的太太的首页,翻了下,心里差不多确定了。
这方随提前买的。
甚至之前从他第一部网剧播出的时候就开始买单人的同人图了,首页以前几乎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图,“随云”这个cp一出纷纷就站队了。
云钟顿时觉得好笑。方随什么都想争一下,还总要争到他面前来,哄着他看。
“幼不幼稚。”他小声抱怨了一句,脸上的笑都压不下来。
云钟又切回了微信,给方随把备注改成了“幼稚鬼”。
手指往下划了点,茅子行的工作提示就冲了上来。
云钟换了个趴着的姿势,把手机放在柔软的枕头上看起来。
“江导说两周后就要进《速写》剧组,按照罗甄人设你可以适当增重。另外在《速写》后有几个剧本我发到你邮箱了,你有空记得看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我们在路上》的反响不错,明皓的新品预计本周四开始预热,郑术对接询问需不需要同步贩售一些你的物料。他们除了赠品外还有做一些品牌标志不明显的周边产品。”
云钟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给经纪人回了过去:“1”。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了个身打了一个字:“卖”。
方随想炒cp,正好这也是个机会。
云钟伸了个懒腰,在被子里蛄蛹了会,勉强坐了起来,只感觉身上咔嗒地响。他摸着床沿下了床,准备先换身衣服去洗漱,一掀开睡衣就愣住了,又火速盖上。
他坐回了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下进组时间,转头就给方随发了条消息过去。
[大咪]:你现在有很大的麻烦
[幼稚鬼]:我现在过来
[大咪]:别来了,你现在下去给我买点把身上这堆东西给我搞没的药,买不到就别回了
急匆匆的脚步声迅速从客厅拐去了门口,没一会云钟就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云钟沉默地拉开衣服,又看了眼,而后深深闭上了眼,躺回了床上。
大概是因为找不到主人,紧闭的房门传来了扒拉门的声音。
云钟拖着身体缓慢地从床上爬起来,去给半挂猫开了门。
橘猫蹲在地上,像巨大化橘子,仰着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云钟,憋了一声娇滴滴的“喵呜”出来。
很好,现在他连在这种小猫咪面前的威严都没有了。
方随真是欺人太甚!
云钟心里演完了以前剧本里反派常有的心理活动,俯身抱起这半挂猫,摸了摸它肚子。
“你这肚子不是饱的吗?”
橘猫又“呜”了一声出来,撒娇撒得浑然天成。
云钟静静和它对视了会,抱着它一块去偷方随放好的冻干。
给小猫喂了点小零食,云钟也觉得肚子有点饿。一到厨房,他就看见透明的保温箱里放了东西。
热粥,厚蛋烧,三明治,豆浆,分开放的面条和汤,叉烧包,热茶,烧麦……东西放得倒是多,吃都吃不完。
云钟懒得嚼东西,拿了豆浆出来喝了两口,像是开了胃,就站在厨房里慢慢消灭起里面的食物。
方随火急火燎赶回来,就看见云钟在厨房里一口三明治,一口叉烧包,两边腮帮子都塞得鼓鼓囊囊。
已经联系好了家庭医生上门来,心里还怕出事的方随忽然就好了。
没由来觉得云钟这样不像猫了,像仓鼠。
见到方随,云钟又喝了口茶,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了下去,朝他伸出了手。
方随没把药给他:“我约了医生来,待会让他也检查一下……”说到这方随也有些脸红,“你上也不方便,我来帮你上吧。”
云钟从他手里抢了袋子捏在手里,不吃他这套:“昨天晚上你操.我的时候怎么不害羞?”
方随说:“也害羞了的。”云钟很漂亮,皮肤白,身体骨架又纤细,在夜里的光下像银鱼一样。
云钟一想,方随那会脸确实红,分不清红的理由。
他转了另一个更好质问的:“那我让你停你为什么不停?”
这没什么好找理由的,方随老老实实地立定罚站,说多错多。
“抱歉。”他说。
“我现在不想听这个。”云钟说,他冷下脸来时气势颇有几分骇人,“把我做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方随心虚地低头:“以后我会注意。”
“别扯这些,以后一天最多两次。”云钟伸手比了个数字,强调道,“而且不能每一天,你必须得经过我同意。”
“……嗯。”方随点头应下来,心里却依旧甜丝丝的。
小时候他也经常看到母亲因为一些事情训父亲,父亲点头哈腰,好像两人闹了什么矛盾,转头却又抱在一起,浓情蜜意比什么都甜。
现在他好像也有些理解了。
他试探着伸出手,牵住云钟的一根手指,见人没有拒绝,又缓缓地握住了对方的手掌,进而是双手。
“抱歉。”方随低声说,“那我现在可以亲你一下吗?”
云钟没应他,他牵着对方的手又摇了摇:“可以吗?”
云钟放弃似的闭了眼:“亲吧亲吧。”
两人在厨房拥吻着,门忽然被敲响了。
方随忙去开门,云钟回过神又想自己真是鬼迷心窍。而且之前干什么要纠结自己要不要脸,方随才是那个最不要脸的。
刚才那会没来得及跟方随说不要医生来,现在医生已经来了,带的仪器也够用,云钟捏着鼻子让人检查了一下。
好在一切都还好,医生只语重心长地劝导了一下年轻人不要纵欲过度,收拾收拾就离开了。
方随送走了医生,灰溜溜地回来给云钟涂药。
不只是关键部位,还有身上那一身的痕迹也要处理。
云钟躺在床上让他涂,但也垂着眼解释了一句:“我过两周要进组,不多注意一下会很麻烦。”
他见方随又有低落下去的趋势,补充道:“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什么不想公开之类,而是这样会影响拍摄。化妆师是可以帮我遮,但是我不喜欢那样。”
云钟不太喜欢别人关注自己的私生活,公布恋情这类倒不算,只是太注意细节类,包括他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他总容易觉得会有人利用这些对他不利。
之前当大反派每天提防惯了,他也没改的打算。
方随涂到他脖子上,趁机在他鼻尖啄了下:“我知道。”
“这次进组你大概要多久?”他起身问。
云钟翻了个面,方便他涂背后的部分。
“不确定,江逸说我的戏份会集中拍,拍摄的场地也很集中,不怎么需要到处跑。估计拍快点就半个月。”
他看了眼方随说:“你先把工作处理好吧,免得跟你待一块还总有事……反正别来探班了…打电话吧。”
“打视频电话。”方随说。
“嗯。”云钟抬手拍了下方随的手,“乱摸。”
方随红了耳朵,继续认真涂药。
“你好好工作,回来我给你惊喜。”云钟接着说道。
方随微笑起来,应道:“好。”——
作者有话说:床下适当扮演小媳妇有助于夫夫生活和谐(x)
第67章 第 67 章 “不客气,男朋友。”……
休整好, 一到剧组云钟就开始想方随了。
之前他也想,但好歹还有发呆的时候,现在就是发呆的时候也会想。
偶尔拿手机上网看看cp, 看的也是“随云”的tag。和刚播出那会比, 现在tag里的活人多了不少,整体也有声有色,似乎还有人在维护氛围。
方随这人就这样,做点什么事情就容易认真, 连炒cp的同人圈都拿出严阵以待的态度,估计还偷偷潜水看了不少二创圈子的生态。
有了之前卖物料的事,茅子行还和他说干脆跟方随的公司合作, 专门由他们那边来经营这些,他们这个小工作室还能轻松不少。
云钟没有同意,一个是因为方随的公司不是主营周边类制品,第二个则是他也得打造自己的品牌。但他提出了找方随对接, 借一两个人前期来用用, 他们再自己挂个小公司来处理。
这意味着事情会更多……方随直接调了一个叫肖飞菲的女生来作为他这边第一批骨干干部,一手包办产品经营的所有事项。
云钟第一次和肖飞菲见面,处理好工作上的事情后, 肖飞菲眼神跟安了电灯泡一样盯着他。
“云先生和方总是……?”
云钟没打算瞒, 更何况肖飞菲日后接触多, 这种事还是提前知道更好。
他点了点头,肖飞菲当场就捂嘴笑了起来, 那怪异程度和原本干练的形象完全不搭边。
后来视频聊天里, 云钟也和方随聊到了这件事。方随却显然早就知道了肖飞菲这人的诡异。
“她磕cp。”方随解释道,“我听她之前和我说,她专磕什么rps男同。所以对这类东西很熟悉。”
“rps是什么?”云钟问。
方随摇头:“我也不清楚, 不过二创很多东西我也是向她了解的,她对这块东西清楚,运营本来也是她的本职,物料这块交给她应该没问题。”
云钟这才知道方随这么了解同人有关的东西,原来是肖飞菲这个人在背后指点。
他给茅子行简单解释了下可以放心之后,那边的事情也没再多管,专心投入到拍摄里。
《速写》是《沉默画像》的第二部,只是由于是接近前传的故事,名字就没有和《沉默画像》相同。
云钟戏份本来就排在了一起,加上他算不上主演,火力全开的情况下拍起来进度飞快。
在里面他饰演的罗甄这个角色和以前演过的区别挺大,如果说之前的角色即便是反派也能让人感受到人格魅力,这个角色则是纯粹让人感到不适。
江逸有意将这个角色设立为扁平角色,以防出现什么追星群体帮做坏事的人洗白的倾向。
云钟能理解他的用意,在出演时也和化妆师商量了一下,角色形象设计上几乎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样。
就算把两张照片摆放在一起,也很难反应过来这是同一个人。
眼睛从丹凤眼修饰了,加上云钟刻意调动肌肉活动,摄像机下接近三白眼,因为各种陋习导致的面容扭曲也一一复现。
云钟的剧照谈不上丑,但看起来却总让人不适,看不下去第二眼。
收官一场用的并非常规拍摄,而是模仿的讯问过程里警察身边对准手戴镣铐的犯罪嫌疑人的镜头,比起拍摄电影,更像是什么法治教育宣传片会取到的固定镜头。
全程只有云钟一个人,警察也没有出镜。
摄像头一启动,原本坐在椅子上就好像变了张脸,在“action”前就自然地翘起了脚,歪着头,无所谓地看着前方,只在看似自然惬意的抖动里微微暴露了一点焦虑。
“有什么好问的?不知道我是谁就抓我?你们这群警察办事真搞笑。”
“哈哈,认什么?你查监控不也都看到老子在女人身上吗?哟,这时候又开始说看不到?”
“叫你们局长来,你看他认罪还是我认罪!”
“……我草你全家!我爸呢?!日!滚!有种你打一棍子!你看你全家有没有一条命保得住!”
五分钟的长镜头,全程只有云钟一个人的声音出现。从看似淡定到最后的歇斯底里,短袖都被汗湿,他把一个疯狂的囚徒表演得淋漓尽致。凶得摄像机后面的人都想站远点。
最后一场戏结束,云钟抹了下脸,冲来帮忙的助理笑了笑,场内压抑的氛围才好转一点。
一场拍完也刚好到了饭点,本来要订盒饭,茅子行在就近的餐馆里点了几桌菜,请了剧组人去吃。
晚上还有要拍的戏,江逸见氛围低迷,加上下午云钟的戏拍得他很满意,一如既往地没有浪费条数,他大手一挥,干脆让大家先吃完再说,晚上八点再集合,唯一的要求是不能喝酒。
一群人顿时高兴不少,一同去吃了云钟这顿杀青宴。
吃饱喝足,其他人先回去准备晚上要拍的戏,江逸拉着云钟留了一会儿,去了他车上坐下谈。
江逸懒得打机锋,几次合作里他也清楚云钟的性格,对这个看起来圆滑世故,内里却是个直来直去性子的小青年也感觉十分投缘。
他心里对这个另眼相看的年轻演员有不少好感,先是从头到尾打量了好几眼对方,乐呵呵地抽了口眼才说:“有时候真想把你给藏起来了。”
云钟笑道:“那可别,我还想多吃点饭呢。”
江逸抖了抖烟灰,一挥手道:“我就过个嘴瘾。”
“云钟啊,我就不跟你绕弯,就有个事问你想不想。”他直言道,“我有个大学同学,最近在准备拍个片冲奖,问我有没有推荐的选角。但他开不起片酬,你去拿的报酬恐怕还没我这罗甄这个多。而且他这个性格也不咋好相处,到时候那片子能不能放也是个问题,所以我没给他推你。”
“这事总归要问你自个想不想,我就来问问你。”
云钟也不跟他绕:“江导你也知道,我一般不看片酬,看剧本。”
“有时候剧本好,免费去演也不是不行。”
能演到自己觉得不错的剧本,角色性格也有意思,对他来说本来就够了。
说白了,培育世界的钱对他来说不算真实的钱,够用就行。更何况既然钱够了,那有时候为兴趣让让路也没关系。
江逸咧着嘴笑,嘴跟烟囱一样不住地往外冒烟,他笑了好几声,夹着烟拍了下巴掌:“我就知道你乐意。那我把他先推你,你看看再说。”
“两主演,双男主,两角色你都可以考虑考虑。这事我还没跟祁峰说,我估计他也会喜欢……不过他年龄还是大了点,这适合年轻点的。”
云钟跟他寒暄了一会,还没拿到剧本也就听一耳朵作数。
下车回了自己的车,跟茅子行和带来的助理化妆师一块坐车去机场,准备赶飞机回家。
比之前预估时间要更早结束,他给方随也发了信息,通知对方来接自己。
一下飞机,让司机来把剩下的人各送回各家,云钟走了特殊通道出去,见到的便是手握着一束鲜花等着他的方随。
他瞥了眼那束纯白的玫瑰,想板住脸,眼角眉梢却流出些藏不住的笑意:“全套准备啊,方总。”
方随没把花给他,还是帮他抱着,伸出手来握了下他的手才说:“你手有点凉。”
“今天风大。”云钟说着,捋了下头发,“先回去吧。”
方随点头,但犹豫了片刻,还是给他说道:“好像有人泄露了你的行程,刚才我看到有一些小姑娘好像在普通出口那边等着接机。”
云钟一愣,拿手机出来给茅子行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好一会都没人接,按理来说茅子行现在不是在等车就是在车上,应该不会这么长时间不接电话,那估计就是去处理这事去了。
云钟挂了电话,指了指方随手里的花束问:“这个我能拿去送她们吗?”
方随点头:“当然可以。”
他知道云钟其实对这类鲜切花的花束感兴趣程度一般,之前还和系统说过这类花不太好养护的问题。
买这束花本来也是做好了云钟不收的准备。
能被这样用起来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云钟扫了眼周围,确认没人,从方随手里拿了花束来,举过脖子,遮住两人的脑袋,凑过去亲了下方随的嘴角。
而后就拿着花束退后了几步,冲他笑着摇了摇:“谢谢啦,男朋友。”
方随没想到对方会这样称呼自己,原地呆了呆,伸手摸了下嘴角,微笑着回道:“不客气,男朋友。”
云钟拆了花束,随手把底部尖锐的茎掰短,以防待会分发出现意外。
他返回了出来的地方,和工作人员解释了一下,又从茅子行他们离开的通道出去。
一到大厅,他就听到前面闹哄哄一片的声音,远远地他看见茅子行面带微笑,尽力安慰所有粉丝,俨然一副短暂地发布会情形。
云钟站在空旷些的地方,举了举手上的花束。
先是少部分的粉丝被吸引,而后惊叫声里所有粉丝都发现了他,立刻朝他涌过去。
茅子行不住地想捂脸,有些着急。他跟云钟中间隔挺远,一时半会他也没办法越过这么多人过去,这样把云钟一个人放那面对面接触粉丝很不安全。
但很快,他的担心就消失了。
方随常带的那两个保镖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一边帮忙维持秩序,一边护着云钟,方便他随机给粉丝们分发花朵。
手里的花发完后,云钟合掌拍了拍,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
粉丝们也听他的话,很快止住了骚动。
“非常感谢大家有这样高的热情,自发地组织活动。想要来见我,和我互动,相信这件事不只是对我,对你们来说也意义非凡。”
人群立刻传来窸窸窣窣,被压低的傻乐和小声的尖叫。
“但是,”云钟又说道,“接机这样的事情很不安全,现在是凌晨,你们大多也是年轻女士。加上如果没有和我们的官方对接,很有可能扑空哦。我希望你们能在喜欢我这件事上获得更好的体验,比如家里,宿舍里,摸鱼里,空闲的时候和朋友的聊天里……”
“所以还请之后更多地去关注我的作品!非常感谢各位的喜欢!”
说完后,云钟也向粉丝们挥了挥手,由保镖护住后迅速离场。
有几个粉丝还想追过去,奈何云钟速度飞快,很快就没了影,回过头来,还发现经纪人也消失了。
被顺便拐走的经纪人先生正在对自家艺人兼老板表示愤怒。
“这种事之后要提前说一声……”
“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云钟耸肩,表示自己已经尽到了义务。
茅子行翻出手机,果然找到了未接电话。他拿着手机长叹了口气:“……好吧,我先回去处理下晚上后续的事。”
司机已经提前送助理和化妆师回家,茅子行又翻到打车软件准备离开。
深夜车不好打,云钟看了眼问:“要不然我们送你?”
方随站在他身边,揽住了他的肩,两人不必言语就能看出来感情亲密。
茅子行心里叹了口气,摇头道:“不,不用了。”
第68章 第 68 章 “……什么时候发现的?……
回去路上有些堵车。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路上不会有这么多人, 但就是很不凑巧地在回去路上堵了。
司机小心地跟在车队后面开,云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方随讲着拍戏里的趣事,同时也跟方随说了江逸找他聊的事。
“现在等着我拿奖的人真不少。”他调笑道, “要不然方总投资一个。”
方随倒是想投资, 就是郑术那边挑回来的剧本云钟都没看上,他也就没有继续跟那些人接洽下去。
“好,你看中了我就去投。”他说。
云钟又笑起来拍了下他胳膊:“少来。”
窗外远处红蓝灯光闪烁,云钟眼角瞥到些光, 坐直起来仰头看了眼。方随目光也随着他看向窗外。
“方总,是出了车祸。”前面视野最好的司机解释了一下,“堵车可能是因为这个。”
“注意安全。”方随提醒了一句, 也注意到了前方的情况。
车祸是发生在他这边窗外的方向,老远地面上就有七零八落的车配件倒在地上,近了更是一塌糊涂。
现场有交警在维持秩序,靠边还停了救护车, 有人被抬上担架, 但也有人还陷在车里,已经看不清轮廓。
方随心里打了个突。
他忽然转头看向云钟,却什么也没看见。
片刻后, 破碎的画面渐渐拼组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黄黑的警戒线。
有人拉了警戒线, 乱七八糟的脚印,踩碎的枯叶断枝, 烧焦的树干, 紧接着,气味跟随画面来到他脑海里。有树木烧焦的味道,呛人的汽油味, 令人作呕似乎是肉类炙烤的味道,还有不那么明显的血腥味。
然后是声音漫过画面,一点点挤进他的脑海。
“……请先别过去,还很危险,可能会爆炸。”
“死者身份已经确认,是他没错,车上只有他一个人……车窗有弹孔,他是先中了枪……车胎打滑……”
“您要去指认尸体吗?就是恐怕已经看不出来。”
怎么回事?
方随忽然有些疑惑,不只是对汹涌而来的记忆,更多的是那记忆中弥漫开的庞大的茫然。
有什么事发生了,可是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发生了这件事。
什么叫作死者?
那个人运筹帷幄这么多年,就算大势已去,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怎么可能死得这么荒唐?就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死了?
为什么不可能是金蝉脱壳,一个人出去逍遥自在,让自己又多出个目标,将人从什么地方揪出来,放进那准备好的笼子里好好养护起来?
什么叫DNA一致?为什么不能是留存的DNA是假的?为什么不能是他早就布好了局?为什么不能是仪器坏了?为什么不能是检验人员早就被买通?
为什么?
好像猛然间发生了远超理解的事,又或者是大脑拒绝理解某份不可抗拒的离别。
方随呆滞地坐在原位,看向云钟的方向,目光却空洞得好像完全越过了他,在看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云钟脸上轻松的神情早已消失,他伸手按了下,驾驶位和后排的挡板下落,连声音也无法传过去。
他靠向方随,不怎么熟练地扳着人,让那个突然就佝偻下来的身躯伏向自己怀里,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就像安抚某只慌张的小兽。
好一会,方随似乎才在他的安抚下触摸到了现实。
他开了口,声音显得有些微弱:“怎么回事?”
云钟猜测他是记起来了什么,但记到什么程度他并不清楚,那个方随会对他什么态度他也不清楚。所以他还是轻缓地拍着方随的后背,没有出声。
“怎么回事?”方随声音大了些,抬起了头,这一次看向云钟的眼睛里终于能映出他的模样。
但云钟还是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方随的神态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个背叛了他,雷厉风行的主角,而像是他最开始捡回去的那个小崽子。
一脸凶狠的幼兽,被他抓着顺毛摸了许久训得像只看门狗,那野性并未消失,只是被短暂地隐藏了。
有那样一次,他口头上约好了要带他去练习枪法,又因为受伤临时去了另一个驻点没有回。
那时候他在监控里看见的主角就是这样的神情,静静地坐在他那张柔软的床上,满脸迷茫,就好像突然无法理解一切。
云钟怕主角突然被他养出问题,撑着去了放主角那边的驻点假装处理叛徒,顺便哄一下主角,那时候主角在见到他过了会儿才恢复正常。之后他又调查了下主角的过往,得知对方最开始见到父母横死的场景时就是这样的呆滞,医生则说那是幼儿退行。
或许是已经有了方随的中和,也可能是那个主角最后其实已经成长。他不是完全的呆滞,能说话,可行动神态上却依旧是那副模样。
蜷缩起身体,以使自己矮小一些,像孩子那样紧紧地靠在云钟怀里,抓着他的衣服……
云钟呼吸凝滞了片刻,抱住了方随的身体。
好一会,他想起来还是得说点什么,张开嘴低声说道:“出了车祸。”
“……怎么会出车祸?”方随问。
云钟顿了顿,回答他:“因为该做的事做完了,所以就要离开了……车祸是一种。”
“怎么会做完呢?”方随窝进了他怀里,攥着他的衣服又重复了一遍,“怎么会做完呢?”
明明还有那么多可做的事,还可以报仇,又或者不报,只是留在他怀里,又或者……别的什么,哪怕到处都找不见,只要活着,就还有无限的可能。
可一旦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方随抓着云钟的衣服,手里突然被塞进来一只手。
他又握着那只手,像玉一样,有些发亮,手背上皮肤被骨骼勾勒出了线条。方随看着那只手,愣了好一会,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过手背。
“感觉到我了吗?”对方问他。
方随握紧了那双手,白骨从烧焦卷边的皮肉边缘收了回去,过于惨烈的车祸现场从记忆中消失。取而代之的就是他握着的手,玉做的手。
没有茧,一点也不老,从出道开始就保养得足够光滑的手。
他俯下脑袋,将脸贴在了那只手的手背上,好像从梦里清醒了过来。
“嗯。”他喉咙干涩,“感觉到了未来。”
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到了目的地,司机识趣的自己离开了。
云钟和方随相对着坐着,云钟垂眼看着对方,由着对方仔细地确认他的手,又从手背一点点细细地看上去。
云钟用拇指轻轻揩了下方随的脸颊:“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吗?”
方随没有说话,他现在状态算不上好,混乱的记忆让他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一段是现在。
云钟接着说:“我说过,会给你一个惊喜。”
方随“嗯”了一声,脑袋还埋在他的手上。
云钟抽出手,方随就跟着抬起了头,与他对视上。云钟笑了下,用手指点了下他的鼻尖。
“送给你。”
世界忽然一下隔得很远,像猛地将头沉进了水里,周遭的一切陡然陌生起来,又在下一瞬恢复了正常。连带着方随的意识也忽然就正常过来了。
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你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不像是从云钟的方向传来,而是来自他自己的脑海深处,有那么会,方随还以为是他自己的幻觉。
他看向云钟,只见对方嘴角还噙着笑,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其中的爱意,却也能感觉到他似乎憋着那么点坏。
方随理解过来什么,却是不敢相信。
“别吵了。”云钟嘴唇一张一闭,“大惊小怪。”
“哪有你这么做宿主的啊!!!你怎么能这样!!!这个不行啊!!这个是违规操作!!!我受不了了!!!”
系统一声喊得比一声高,却也没任何办法跳回到云钟身上,只能在那死缠烂打一般地嚎叫。
它叫了会又开始“呜呜”地嚎起来:“好吧,我是有点摸鱼了……我是有点消极怠工了,但是宿主不能把系统送到别人身上,没有这样的呜呜,我不是做系统的天才吗为什么会这样……”
云钟摸了下耳朵,说:“叫那么大声把主角攻吵死了就是你全责。”
“怎么可能!我们之间说话他……”系统意识到什么,卡住了。
“怎么不说话?”云钟这次问的是方随。
僵硬住的方随回过来点神,还是有些尴尬:“我…要说什么?”
“跟它说话心里说就好。”云钟努了下嘴。
方随抿了下嘴唇,心里给系统打了声招呼:“你好。”
系统卡住的程序依旧无响应。
云钟没忍住笑出声:“它总这样,其实逗它们玩很有意思的。”
方随摸了下鼻子,有些不自然地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云钟撑着脑袋晃了晃:“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见方随头越来越低,他又伸手去掐了把方随的脸,笑着说:“挺早了。”
“刚开始跟你接触我就觉得不对劲,你那个反应不自然。后来试过的次数不少,就发现了。”
第69章 第 69 章 “我爱你。”
现在想来, 云钟确实有时候行动不那么自然,甚至在看到他有异常的举动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
方随之前一直在想该怎么去坦白这件事,以为某些话自己不该听, 到头来原来是云钟连着他也一块在逗。
如果早就坦白, 或许中间某些尴尬的时候就能避免……
也不是。
方随忽然想,这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他终于不再对云钟有所隐瞒,而云钟同样如此。
一种缓慢漫延开的欣喜逐渐充斥他的心房, 而后在一瞬间化作狂喜。
他抱紧了云钟,又想起什么,赶快打量了一下对方:“会不会对你有伤害?”
早先方随因为系统突然失踪的事还去到处检索, 甚至求助AI。现在系统回了,云钟又这样交给了他,那岂不是又剥离一次?
云钟倒是不奇怪方随会这么问,先前系统被弹出的时候他确实有点损伤, 但现在系统依旧在这个世界, 只是挪换了宿主。他本来也是想试试,作好了成不了的打算。
他又捏了把方随的脸:“整天就担心这担心那的,怎么?是觉得我有问题不会说?”
方随的脸被他掐得发红, 只是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又放在脸边蹭了蹭:“先前就很虚弱。”
云钟凑近了他, 啄了下他嘴角:“现在呢?”
方随被他哄得开心,想皱眉也皱不起来, 板正地一张脸顷刻间就柔软下来:“现在是现在。”
系统好像终于回过来点魂了:“主角攻知道。”
“嗯。”云钟回它, “可不吗?还知道你誓死守护他屁.股呢。”
系统刚连通上的电路立刻被他掐灭了。
方随也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时候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要给我看?”云钟又逗他。
方随现在清楚这就是云钟逞口舌之快,乐得逗人玩,其实事怎么样他是无所谓的。
方随回他:“也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云钟问。
“意思就是……”他倾身过去耳语了两句, 云钟听完瞪了他一眼,“哼”了声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方随回问他。
云钟搂上他脖子,摇头晃脑:“反正不一样,我不满意。”
“那……”
云钟伸手按在方随嘴唇上,让人这会别亲他脖子:“这事待会儿再说,我有别的事情要跟它说清楚,别待会它猫去躲着了,再想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目光转向别处,也没看方随,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滚出来。”
系统蔫嗒嗒地回了声:“很不高兴为你服务。”
“那就别服务了,服务下我们方大总裁。”云钟说。
系统还是愤愤:“不行的,这个不符合流程。我们程序里不让这么操作。”
“你把他当成我又有什么不行?”云钟说,“让你做你就做,不做我自杀。”
方随心头跳了下,忙捏住云钟的手,云钟回握住他,轻轻捏了两下暗示,方随这才放下点心来,却依旧严阵以待。
系统整个哽住,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上一个系统会那么难受了。这宿主有事没事拿自己要挟,搞不好回去还得找它的错漏。顿时欲哭无泪起来:“哪有你这么做宿主的……”
“你别管我怎么做的,你就说,当初跟我商量怎么开心就怎么随我来的是不是?”云钟问它,但依旧含糊掉了一些名词,不方便说出口,“后来是不是也说了不管那些什么东西了,实在不行我们溜之大吉。”
系统当然记得之前说的那些,它哭诉道:“可你那时候没说要把我丢了!”
方随倒是有点明白系统的感觉,记起来的世界里,他也很多时候只是想着等做完这些就如何,断然没想过云钟会把他丢在那,就这样离开了。
系统一说,刚被云钟安抚下去的那点不安又悄悄爬上来了。
他不太熟练地在心里同系统说话,也是说给云钟听:“丢了是不好。”
“没丢。”云钟转过眼看了他一眼,这句话是盯着方随说的,“我想跟他共度一生,肯定是要带着离开的。”
“我自己,我能想办法,他要你来。”
方随心头震撼,一言未发。
系统呆滞了下又继续运转起来:“我带方随离开?”
“嗯,你不行吗?”
被云钟提点,系统倒是也记起来它的运作流程,确实是在必要时刻带着“宿主”离开。这个“宿主”也就是他寄宿的灵魂上,现在它被转移到了方随身上,是可以带着方随离开。
想到这,系统安静了好一会才说:“你决定好了吗?”
“嗯。”云钟说。
“培育部……可能会有意见。”如果只是弄崩了培育世界,培育部可能还没什么意见,毕竟世界被培育成功的成功率还没一半,有不少中道崩殂的。
但从培育世界里带灵魂过去,这件事的意义就完全不同。
不只是培育部,他们所生存的世界恐怕都会迎来一场巨大的变革,关于被培育世界的人是否有人权,灵魂觉醒一类事情就会进入全民公诉议程。
届时很多事就不是培育部能控制的了。
不管怎么样,培育部算得上系统的大东家,这样在人眼皮子底下造反的事还是有些忧心。
“那就有意见吧。至于这部分,我本来也要提起的。”云钟并不在乎,他手里有数据,也有推算得出的结论,和培育部对峙起来也怕不了什么。
见云钟都谋划好的样子,系统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也破罐子破摔。
“那…好吧,但是我先说好,我还没带过主角走呢,到时候要是没成功你别又说我。”系统说道。
“不会的,我来想办法。”云钟说。
他铁了心要带方随走,要做的事心里也有数。不过是和世界意志“打商量”罢了,只要灵魂形成的浪潮开始,它就不会停下。
给它足够的“故事结束”的时间就可以了。
“云钟。”
云钟听见方随的声音,手心里的唇.瓣却没有张开过。他瞧向方随,弯起了眼睫:“它听不见你心里想什么,除非你跟它说话。”
“我知道。”方随依旧借着跟系统说话能被对方听见这个bug,心里念着对方的名字。
“云钟。”
“嗯。”云钟笑,“怎么了?”
“我爱你。”
云钟只觉得手心里突然发了烫,他用力摁了下方随的嘴唇,收回手坐回去,眼睛瞥向窗外:“知道了,不用嘴那就别要嘴了。”
方随眼睛里像是有星河倒影,轻轻开了口:“我爱你。”
那一声传到云钟耳朵里,像是一缕丝线猛地钻进了耳廓,沿着耳道挠了一下,激得云钟顿时感觉像要打寒战,想捂耳朵又不愿露怯。
云钟又扭转过脸,盯着方随:“我说,知道了。”
“不是这个。”方随却道,握了他的手又贴近脸颊,“你应该说‘我也爱你’。”
云钟眼睛僵在方随脸上,连脖子都跟着一块红。
他想别过脸,但方随的眼睛却锁住了他,好像他躲去哪都能又把他找出来,逼着他也说那样一句话。
早先两人没确定关系的时候,这类话云钟说出口一点压力也没有。“爱不爱”这件事似乎离他很遥远,也只是任务里的一个要求,他能随意对什么人说出来的一句话。
如今他确实肯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他爱面前的人,却又忽然变得难以启齿了。
明明爱人该做的事也做过了,甚至云钟撩拨颇多,有时候还当成了安抚方随的一种方式。可要谈及“爱”这个字似乎又和那些不同。
他做不到方随那样大方,而是有着别样的羞赧。
情情爱爱不过一句话,方随说得出来他又有什么说不出来的?照往日,他可是跟主角有来有往,打得昏天黑地也不是没有过。
云钟嘴唇张了又张,半晌,咬了下嘴唇,勉力喊出了什么骗嗓子以为是令人震耳欲聋的声音,真吐出来了,却是连自己耳朵都快听不见的蚊子声。
“我也爱你。”
方随却是捉到了,他吻了下云钟的手背,又吻了下云钟的手心。
系统似乎是终于调整好了,在一旁见证了云钟这模样,还有闲心笑出了声。
方随做不到云钟那样应付自如,有点动静就立刻没了状态,总感觉像有谁睡在床底一样不自在。
“都说了傲娇退市场了。”系统嘀嘀咕咕地说。
在场两人却都听得一清二楚。
云钟闭了眼:“进屏蔽。”
系统收了声,猫进屏蔽乖乖躲好。虽然它现在不在云钟身上,万一云钟想报复它又把它捉回去大删特删,那它可就完蛋了!之后只能在方随身上坐牢了!
当系统肯定是要摸鱼的,不摸鱼那怎么当系统?
被系统打了个岔,两人那点火压下去不少,总归车里不方便,就收拾了下一起回了家。
只是一进屋就干柴烈火,一路烧回了房。
方随挨着云钟休息了两天,再等到系统出现已经是回公司处理公务的时候了。
他正在开会,系统像从什么地方狗狗祟祟钻出来问:“你看片吗?”
方随一时间有些错愕,正在汇报的人见他那表情,还以为自己讲错了什么,顿时紧张起来,差点咬了舌头。那人不好意思地朝其他人笑了下,调整了下才继续说。
方随也修饰好脸上的神情,犹豫了片刻问系统:“云钟看过什么?”
一提这个系统就来气:“都给别的系统杀毒给我杀没了!气死我了!多少个世界的存货呢!”
它叽里咕噜地抱怨了一会,又“嘿嘿”笑了两声问:“不过我有别的,你看不看?”
方随礼貌地拒绝了它:“不了,我在开会。”
又过了会,方随不太自然地在心里问了下系统:“对了,可以给我讲讲云钟有关的事吗?”
第70章 第 70 章 那是他的云钟
云钟以前的事方随只知道那些他记忆里的, 关于“任务”“世界意志”“系统”这类东西他都没有好好说过。
可能是担心那所谓的“世界意志”,所以云钟没有口头表达出来,但从他和系统之间聊天中从不顾及方随能听见这事来看, 他也并不担心或介意方随知晓这些。
关于他是从哪里来,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任务”。
系统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理论来说,它服务于宿主,宿主有什么要求,它能做到都会帮忙, 更何况它其实也挺喜欢云钟的,哪怕这个宿主比以前的宿主都要喜欢逗它玩。
这种喜欢是基于它对云钟过往的了解,和对他现在应对任务时的状态而不可避免的敬佩与吸引。
关于云钟过去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或者说云钟要带走方随,那方随知道这些也是迟早的事。
帮自己真正的宿主刷好感才是它们全宇宙第一辅助该做的!
系统调动了些CPU,整合了一下已知的信息。
“他是培育部里资历很高的人,履历也很厉害, 培育部到目前为止他的任务完成率和完成度是断层的高。”
方随又问它:“培育部是什么?”
“嗯……大概就是, 在你们这个星球的维度之上,另一个层面的宇宙里,星际内政治划分出来的一个行政部门, 主管的是‘世界培育’。你可以理解为, 我们那个世界的人通过降维的方式, 以灵魂的姿态来到你们的世界,然后在按照‘世界意志’对世界发展规划的进程里掺上一脚, 辅助你们世界里的灵魂形成, 进而带来升维。”
方随听得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他想了想问:“我们的世界之前没有灵魂?”
“没有的。”系统解释道,“世界周而复始, 在世界意志安排的进程里不断重复。就像是一本故事书,翻阅完后又从头开始翻阅,不会跳出世界意志的安排。当有外在灵魂辅助时,很容易诱发变革,也就是从世界意志会关注的‘主要角色’开始灵魂形成,也有灵魂觉醒的说法,进而带来浪潮,使世界具有自驱力,故事结束之后依旧能按时间流逝继续发展。”
“没有灵魂的世界是一种扁平维度的世界,按我们世界的说法,也就是未真实存在的世界,所以既不会膨胀,也不会坍缩,是一种相对静止的状态。拥有灵魂后,则会按照其物理性质膨胀或坍缩……嗯,这样说吧,我们认为生命是一种‘流动态’,也就是说非‘流动态’的存在也就非生命。”
方随仔细思考了一下。
在接触云钟和他的系统之后,他也阅读过一些小说,大致能理解过来系统的说法。它的那一套说辞,其实可以等同于他们身处的世界是被创作出来的类似“小说”的存在,云钟他们就相当于现实中穿进了书里的人,通过帮忙完成小说内的故事情节诱导小说内的角色产生自我意识,然后脱离出小说故事情节的限制,活出“自我”,也就是所谓的拥有灵魂。
就像对于他来说小说里的人物并非真实存在一样,对于云钟来说,没有灵魂的他们也并非真实存在。
真是有些不可思议……但无论如何,这些依旧与方随隔得很远,并不真实。
他又问:“云钟执行过很多次培育部的任务?”
“是哦!”系统“嘿嘿”地笑了下,“培育部内单人完成任务次数一般在3到4次左右,云钟完成任务的次数加这次就是十四次啦,到目前为止,其实任务都没出问题,监控的数据来看世界意志也没意见,我的期望值分析还是会完美完成的!”
“不过……”
“不过什么?”方随听得出来系统似乎情绪陡然低沉了下去。
系统沉默了会说道:“云钟在第十三次任务结束的时候受过伤,位于左侧……总之就是类似你们人的心脏的大动脉附近的贯穿伤。由于他并非实体存在物,而是以精神体的生物,所以这份伤害是直接表现在他的灵魂上的。”
“任务结束后他休养了很久,培育部已经不建议他继续执行任务了……而且其实他早就可以退了,光是奖励的能量都足够换下上十个星球了。”
“但是他没有退。”方随心里跟着喃喃了一遍。
但是云钟没有,而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参与任务,来到他面前。
方随好像从某个缝隙中向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投去了一瞥,夹缝里看见了往日那些在他面前从不示弱,一次又一次地决绝离开,一次又一次地回到他面前来的人。那人心口上燃着一团火,比太阳更热烈,却寂静无声。
“怎么会受伤呢?”他又问。
系统有些不自然地说:“撤退不够及时…是离开世界的时候带的。”
“好像是和他们种族有关系,一般的物质其实是伤害不到他们精神体的,但是在他们濒临死亡的时候就无限接近实体……可以理解为该走的时候他没有走成。不过就算没有这次意外,其实他也不该继续了,他的灵魂磨损程度很高,他又是以精神体,也就是灵魂的方式存在的生物,这种磨损对他来说影响会更大。”
具体的情况系统其实也不清楚,因为按这样来算,恐怕是当时云钟的系统出了问题。
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他换了线路,他自己的系统没有跟过来。
系统想了想还有些后怕,也没多说什么。
方随却是陷在过往的一些事情里,心中有所猜想却无法确认。
云钟每一次以死亡的方式离开……可能真的是死亡?
方随不敢确定,但是想到这样的可能,他也不太愿意让云钟再继续做这些任务了。
要去哪他都跟着去,未来会遇到什么也无所谓。
云钟那个人对爱情上的事要更羞怯于口,鲜少表达,可行动上从来都没少过。
那是他的云钟……方随想,他不会放手的人。
结束了会议,方随比往常更加想见云钟,也比往常更清楚他现在更应该做的重点是什么。
云钟不是那种喜欢草包的人,从他之前那些记忆也能看出来,大多和事业有关,就算挣不了什么钱,那也得是为人民服务的好手。
要保持自己的吸引力,他就不能太表现出为“美色”而忽视工作。
调整好心态,方随又投入了工作。
新得到的记忆里,那身份做事有些剑走偏锋,对他也有点影响。
为人处世上胆大心细,虽然也不怎么言语,但处理起人情世故往来上颇有一番手段。
几件原本卡手的事很快就疏通了,甚至卖了两头好,似乎连谈合作都得心应手了些,甚至连方父想让他来试着接手的两家企业接洽他也游刃有余。
不好的影响也是有的。
方随开始察觉到他最开始记起来的那段不是一点原因也没有的,那是云钟对他的一次试探,看他有没有不臣之心。
当时他确实已经开始动了手脚,只是在见到云钟拿起含药的酒时还是慌了神,想去抢夺没有成功,被云钟其他手下压在地上,看着人喝完了那杯酒。
那次试探因为他那糊涂蛋般的行为反让对方放宽了心,只觉得他就算有这个心也做不出来这种事,估计是被谁用来做了枪。
那时候的他又怎么好说,是因为他本想弄来的迷.药有别的作用,例如在人昏睡前效果如同那种药,只是睡时昏沉醒不来,睡醒也不会头晕不适。
他怕那人找了谁去泻火。
那时候心思也是朦胧的,只当是占有欲作怪,想着那人既然会是自己的掌中之物,那就容不下一点玷污。他必须得全头全尾地得到对方,囚下对方。
但后来的事他也一直没查清楚,有人说确实看见了有人进了爷的房里,也有人说那天晚上动静响到了后半夜,还有人说其实根本什么都没,后来是爷发了火。
这事也是困了自己许久的一件事,那时候哪怕对方活着,他可能都问不清楚。
现在隔世了,反倒是什么都能说了……哪怕这事起因其实全赖他自己。
抽了空和云钟倒在沙发里看电影,巧儿睡在电视机边,尾巴垂下来一摇一摆,方随也像是被那晃动的尾巴催了眠,忽然就把这事问出来了。
“那有药的酒……后来怎么了?”
方随突然问这一句,云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靠在方随怀里本来就有点要睡过去了。白天里要处理的事多,窝在方随怀里倒是容易困。
云钟打了个呵欠,想了会才想起来方随问的是什么。
他闭着眼说:“喝了。”
方随支支吾吾说:“可那药睡前会……”
云钟想起这件事就好笑,哼笑出了声:“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搞点正常的药多好,我那时候本来也睡不好,要是是正常的那种,我倒是直接睡了。结果精神得我半天解决不了,又不好做别的,干脆让人拿了些书来,偷偷在房间里练举重,后面困得差点摔了。最后都不知道是因为累睡得好还是因为你那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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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就锁着?什么也不做?……
方随没想到实际情况这么简单, 心里一下就宽慰下来,另一个问题又浮现出来。
“……你之前都没有,和别人…吗?”他问, “就是中药也不会?”
“我不是傻子, 除了你给我下药我偶尔‘赴约’一下,其他的我知道有问题为什么要吃?”云钟反问他,“你下药我也已经估计到了会是什么,你要拖我第二天的行程, 给药不会那么凶,再者也是试探我对你的戒心……横竖就那几种,谁知道你会选个副作用这么奇怪的。”
方随没说话, 就是抱紧了云钟,头埋在对方的头发边,心里又高兴又有点悔恨。
“我不知道。”
他解释道:“知道的时候太迟了。”
加上那时候确实也是个傻的,想着如果挑明了说那药有那种效果, 他又不愿意送什么人去云钟床上, 可也没想过还能自己爬上.床。
云钟摸了摸他下巴:“现在想那些也隔太久了。”
方随没说话,他用下巴蹭着云钟的手,也喜欢不起来以前。
再怎么说, 他都没法这样抱着那个人, 可他现在他能抱
但是……如果能让他们这样已经相爱的关系再回到那个时候, 好像又很好了。
方随只是自己想,想得却很开心。
过了会他又含糊着问:“那还能去那边吗?”
云钟回答道:“不知道, 等我回去看看具体情况。”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方随问他。
“你当旅游呢?”云钟瞥了眼他, “至少这边过完再说吧?而且我想你好好过日子。”
主角要成为主角,遭受的苦难不会少。能有父母活着的都是少数,活着的那部分里面还可能对主角并不怎么样。
云钟自己歪到了这样一个主要谈恋爱的世界, 倒是阴差阳错给“主角”谋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家庭。
之前方随外公外婆,还有那次和方父尴尬的照面里,他都能感觉到方随应该是在一个比较温情的家庭里。恐怕其中唯一的问题就是母亲的早亡导致了父子二人之间的隔阂。
好在现在也几乎都已经消失。
云钟自己当反派的时候还过过好日子,可主角能体会到这种温情实在是少数。
多待会也没什么不好,就这样先在这个世界里共度一生,等老了再走,也算是给培育部上个缓刑。
方随不知道他考虑得这样多,但想起来之前系统和他说过的那些,有些心疼地拥着他听了话。
方随提起那时候的事情,云钟倒是也想起来件事:“对了,那之后的事情你处理好了吗?”
当时他死的时候应该是留了不少烂摊子的,以主角的能力恐怕得多方交涉才能吃下他留的那块蛋糕。要是主角没吃到可就亏了。
方随回忆了一下,摇头说道:“我不记得了。”
“那之后的事都不记得了?”云钟问。
方随点头:“其实我可能只有遇到你到你离开那部分的记忆。”
这点方随之前也仔细检查思考过,他的记忆呈现一种片段式,只有某部分比较清楚,其他的则只有一个“概念”而没有感受,就像那些东西只是一种“设定”,让他无法获得实际感受。按照系统之前说的那些和他的理解来看,恐怕他只有他灵魂形成后的记忆。
云钟能理解方随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笑了下说:“可能是因为‘故事’还没开始和‘故事’已经结束吧。”
或许在他离开之后,主角的灵魂也很快跟着脱离,准备投身进下一场相遇里。
云钟那时候任务和任务之间挨得紧,几乎没怎么休息,主角也就得连轴转才能跟上他。
方随又想起来那天车上,云钟告诉他离开的原因,搂着人的手又紧了紧。
云钟手搭在他的胳膊上,闭眼头靠在他颈窝:“你那时候也不想我离开?”
他没说“死”,那算不上真的死,同时他也想含糊过去那个概念。
方随“嗯”了声,说:“我准备好了一间房子,想把你锁起来,除了工作以外就去见你。”
云钟笑了:“就锁着?什么也不做?”
方随红了耳朵:“那时候也确实没想过这些事,只是想着…好像怎么样都很难让你的目光一直停在我身上。做下人,你不止一个下人;做副手,你不止一个副手;做叛徒,你手下的叛徒也不止我一个;做对手,你的对手更是数不胜数……”
“我好像怎么努力都成不了最特殊的那个,怎么努力都不能让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最后就只能想出来这种方式了。”
云钟感觉却恰恰相反:“其实除了你其他的人我才没怎么看过。”
方随用下巴磨了下他发顶:“现在知道了。”
他又问:“还是得等你拿影帝再公开?”
家里人都知道了,朋友那边也小小地出了下柜,方随看云钟也没有刻意要瞒的意思,现在除了昭告天下差不多都做完了。
“嗯,说好了要拿影帝那就拿一个。”云钟说,“反正不着急。”
他想起来方父当时手忙脚乱说的那些话,笑起来说:“我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一提起这个方随也想笑:“他问我你什么时候再跟我一块回一趟家,他正式接一下,认识一下。”
云钟盘了下时间说:“最近恐怕不行,我排了两个档。”
“新戏?”方随问。
云钟坐起来,转向方随,捏着他下巴啄了口,眼睛里含着笑:“搞不好能拿影帝的戏呢,你不期待一下?”
方随看着他那近在咫尺的脸,想靠近深吻却被人用一根食指按了回去。
“最多一次。”云钟说。
方随压下快急促起来的呼吸:“之前不是说两次吗?”
“今天最多一次。”云钟强调道,“还有,你别啃我了,我不想涂药。”
方随没说话,只是舔了下他按在自己嘴唇上的食指。
说一次就一次。
事后云钟从床上爬起来算了下,还不如分两次,至少不会让方随怎么都要待在里面。
混了没两天,他就被茅子行塞进了另一个剧组里演个配角。
还是之前拍《故人》的杨导,要拍个抗战片,云钟临时来顶两个角色。一个是化了全妆的戏子,几乎没有露自己脸的时候,另一个则是故作深沉的赌王。
“本来只想着能顶一个就行,后来看了你那个综艺,我就想着那干脆把这位也演一下,刚好都缺着人,我还愁去哪找。”
杨导对他一如既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把剧组里的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临到了快拍完,她又多问了句:“你是不是接了陈希昙新片?”
陈希昙的新片就是江逸先前推给云钟的那部,云钟后来看过剧本,感觉还不错,就先接了下来。
“是。”他应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杨导拉了他衣服,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低声说道:“陈希昙这个人有点才华,但他行事有些乖张,有时候为了效果对演员不好。”
她点了点脑袋说:“圈里不少人说他是想得奖想得着有病了。”
云钟没特意了解这些,再加上对自己演技有自信,没把对演技要求高这件事当回事。但江逸应该不会刻意害他,杨导这样特意提点应该也是为了他好。
云钟沉吟片刻问道:“杨导呢?您怎么想?”
杨导摇头说:“我跟他不怎么熟,但之前他确实先前为了拍一个角色崩溃的戏导致那个演员后来心理出了问题,最后自杀了。那片也没什么水花,他为此消沉了段时间。”
“他这个人就是喜欢拍些边缘题材的东西,也因为这个我才跟他接触的,聊的几次天里吧,我觉得他恐怕确实是有点心病在。你要拍当然是能拍的,就是多少注意一下。”
云钟应了下来,回去之后却是又把剧本拿出来重新翻了一遍。
剧本名字叫《流沙》,讲的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弟之间的故事。
弟弟是一个商人家的孩子,先天智力上有障碍,哥哥则是因此而被领养回家的孩子。两人相差六岁,因为哥哥是养子,且领养回来时已经懂事了,所以几乎是以未来负责照顾弟弟为交换获取的家庭资源以及未来的继承权。
后来在哥哥快成年的时候,商人的公司出现了巨大变故,商人和妻子躲避寻债的农民工失足从高楼坠落,虽然也有风声说是被推下去的,但当时没有监控,且现场人太多,所有人的供词一致,只能不了了之。商人的遗产包括房子都赔付了出去,哥哥只能边工边读,还要想尽一切办法不让那个有智力障碍的弟弟毁掉自己的生活。
但若干年后,哥哥也成了行业内翘楚,对相依为命一起度过艰难时光的弟弟又逐渐柔软,似乎意识到了这是他仅剩的亲人,为弥补曾经种种怨恨投射到弟弟身上时对对方的虐待,转而耐心又怀揣着爱意地陪伴着对方。
奇迹在爱中降临。本应一辈子智力障碍的弟弟却有一天醒来后成了正常人,似乎应该是好结局走向的开始却隐含了无数过去的阴影。
故事就是从弟弟成为正常人这天开始进行,穿插记忆去叙述过往。
主要落脚点在精神疾病和边缘人群关怀上,虽然是双主角,但前期的主视角几乎都在哥哥身上,最具有爆发性和张力的几幕剧也几乎都是哥哥的独角戏。
如果要从两个角色中选择一个去冲刺影帝,当仁不让的应该是选哥哥这个角色。
云钟当时接了下来,却没有说自己要接谁。
杨导提了一句,他倒是突然想到,他可以试试弟弟这个角色。
第72章 第 72 章 “你那时候是真君子,我……
哥哥那个角色充当了一部分“加害者”, 往常他似乎也总是扮演这样的角色,而弟弟那个角色说不定能让他重新思考一些问题。
内心有了想法,云钟把这个决定给茅子行说了。
茅子行向来不反对他的决策, 只是应下来之后也通知了他另一件事。
《大庚王朝》播了。
因为是电视上播放的历史正剧, 比他之前拍的那个网剧看起来不知道要好多少。
云钟好奇之下也翻了下广场和正讨论的超话。
剧里几乎没什么流量明星,大部分都是实力派,就他跟流量沾边,加上又是戏份多的重头角色, 讨论度一时间最高。
“陪外公看的大庚,本来完全没抱期待,毫无防备地被踹进了坑里……没人跟我说这个沈鹤清这么好看啊, 好有文臣那股禁欲味啊。”
“演得还行,剧本编排也不错,跟98版比还是差点味,里面的服化道没98版考究……总的来说给8.5分, 多的一分给沈眠加的, 这个角色演得比98版好。”
“我真信了你们说云钟演技差的邪,他这不挺好的吗?松下对弈那段看得我心都碎了,手给我摸摸!”
“单人cut来啦!让我们数数鹤清叹了几次气!”
近几年出的历史正剧并不多, 《大庚》也算是爆了个冷, 制作吊打同期绰绰有余。涌现出来讨论的帖子也几乎都是围绕剧进行, 提云钟名字的不多,很多是用他演的角色来代指。
云钟随便翻了下就关了手机。本质来说他不是走的流量路线, 打团的粉丝不多也正常, 加上之前那次机场的号召也是,努力把他的粉丝赶向事业粉的道路。
方随没有去晚上的宴请,他这段时间也在利用着以前的记忆作弊, 处理起工作来成熟很多。把大部分琐碎的事交给了手下的人,提拔了好几个之前做事不错,只是因为他更喜欢自己把关所以没怎么重用的人,力求尽快能把大部分活脱手,只做少数关键决策。
这样他就有更多的时间来陪云钟了。
回到家,云钟已经做好了饭菜,两人吃完之后慢走消了会食,方随掐着点坐去了电视前,等着《大庚》的开播。
云钟顺便在客厅跟在巧儿尾巴后面溜圈,见方随端出开会般的姿态严阵以待,又看了眼电视里的片头曲,不由笑出声。
“追剧啊?”
“嗯。”方随说,“爸爸那边也在看,他有时候会发你的照片给我。”
云钟溜达到方随坐的沙发后面,手撑在沙发上,看着镜头里面的人从马车上下来,忽然开口说道:“其实我找人定做了那时候的衣服。”
方随的目光立刻从电视上转向了身后。
云钟拨弄着他头顶的头发,绕着发旋捏了一缕在手指上绕圈,也没看方随:“你买的那套一看就不对,不过我也不是在你买之后动的心思,好些都是我之前想好了的,只是这件做起来最快。”
“在家里吗?”方随问。
“还想玩角色扮演?”云钟忍不住笑着问。
先前出糗的事他还记得,一提方随就有些不大自然,但还是执拗地看着他:“想。”
横竖现在也回不去,他也心疼云钟的灵魂问题,要是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满足一下曾经的自己似乎也不错……更何况既然是云钟定的,那似乎也说明了云钟和他有类似的想法。
云钟松了手里的头发问:“过两天你有事吗?”
方随目光落在他身上:“不会有。”
就算有他也会想办法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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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起意,云钟没麻烦茅子行去处理他个人的私事,自己约好了化妆师和摄影师,也租好了影棚。
到了时间就让方随开车跟他一块去了地方,花了一上午时间换了衣服做好造型,又请摄影师拍几组照片和一些视频片段。
本来影棚的造景还有些假,摄影师心里也嘀咕着这两人在玩什么,看着不像正经工作。
但当两人全做好造型时感觉却变了。
甚至方随那个总裁给人的感觉跟云钟那个艺人都差不了多少,从行为举止到礼仪姿态,方方面面都仿若世家子弟,端庄从容。
云钟也不是那副和和气气的艺人做派,抬眼看向镜头时给摄影师的压迫极强,让人丝毫不怀疑这是一人之下的权臣。
两人刚到影棚里时似乎还有些尴尬,看起来关系生分,并不怎么熟悉,隔了老远,谁也不正眼瞧谁。甚至云钟脸上的神情还有点微妙的讥讽。
摄影师不得不停止了拍摄,再次确认自己要拍的主题:“是情侣照?”
这连相敬如宾都算不上的场景也不知道算什么情侣。
两人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挨得近了些。
方随瞥了眼身侧的云钟,云钟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轻轻向着另一边撇了下头,而后才回过头来看他。
那双眼睛和过去相似又不同,阴暗潮湿的雨季已经过去,草木茂盛的气息开始蔓延。唇下点了点小痣,在对方柔和下神情时竟有种从未设想过的温顺感。
“方随。”对方开了口,声音压得很小,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得清,“我们不用斗得你死我活了。”
方随抿紧的嘴唇骤然松了下来,也忍不住微笑,替云钟拂了下鬓角:“那时候也没想斗得你死我活。”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别的想法?”云钟问他。
在云钟看来,如果一切顺顺当当地按照他的设计进行,方随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包括他先前理解的对方让他离京后永不复返也是。
最大的意外恐怕是因为他是“主角”,那个跟随了他数个世界的灵魂。
方随思考了片刻说:“有过一次你替我盖上了衣服,你还记得吗?”
这件事很小,云钟花了会时间才想起来。当时他的政敌伏在案上,似乎已然陷入沉睡。天气寒冷,窗外寒风阵阵,里面没供暖,也没点汤婆子一类事物保暖。他本来是借此机会去偷偷看下对方要参他什么,帮忙盖上衣服也只是掩人耳目。
没想到就那件事阴差阳错让对方忍不住将目光流连在自己身上,平白多遭受那些心上的折磨。
“就这么点事。”云钟不住地笑。
方随也像是被他感染,扶着他的脸,轻轻用拇指摩挲了下云钟唇下的痣,做了曾经他一直想做的事:“好吃痣。”
“那我确实是贪得无厌。”云钟笑道。
氛围陡然和之间不同起来,摄影师抓紧时间拍下了好些照片。
镜头里,两人目光同样缱绻。
气氛已经变得融洽,后面拍摄就顺利了很多,两人也按照摄影师的指导拍了一些。
因为需要保密,所以离开时就直接买下了内存卡。
两人也没有卸妆换衣服,就穿着这定做的服饰开车回了家。
云钟一进屋就迫不及待拿了读卡器去电脑上看照片,方随抱了缠着他要零食的巧儿,也跟着去看了看照片。
摄影师技术不错,也很会抓拍,方随摸云钟嘴唇下的痣时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一个“发乎情,止乎礼”的氛围里,云钟那细微的目光躲闪和方随温和坚定的目光,又有几分方随在擒着人的味道。
方随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忍不住问:“你说如果当时我早早地发现了我喜欢你,会不会一切有什么不同?”
“那说不定你就把我下狱了。”云钟笑道,“让我跑都跑不了,是不是?”
“也不是。”方随思忖片刻,反问他,“为什么你不会认为我会来帮你?”
云钟摇头,松开鼠标回身看向方随:“你不会。我了解你,我也了解我做了什么。你做不出来放任我继续为祸四方的事,更不可能来帮我。”
“方随,你那时候是真君子,我也是真小人。”
可惜也就可惜在这点上,如果他们两人里有一个是假的,那或许还会有点别的什么发展的可能。
让他请辞归乡,已经是方随不知道自己情感时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没有完全按照世界意志设定的去做,但也不会完全颠覆他个人的灵魂。
方随撒了手,巧儿像炮弹一样落了地,“嗯”了声就颠颠地跑了出去,远离这个不给它吃饭,还疑似要继续忘记给它喂饭的主人。
空出来了手,方随就去拥住了云钟。
“但是我还是可以跟你一起离开。”他说,“只要你愿意我跟着你,我就会一直跟着你,天高海阔,总会有我们能去的地方。”
那样他也不会死。
云钟没说话,只是仔细想了想。
如果那时候主角真的要一直跟着他,他说不定也确实不会去赴死。
但当时的理由或许不是“爱”,而是他想知道主角还想做什么,还有一种期待……就像一种反抗既定的命运时带来的隐约的兴奋感。
云钟伸手按在方随的后脖颈上,抬头吻了下对方的嘴唇。
“那你现在可逃不掉了。”
现在系统在他身上,到时候就算生了厌也得跟着他一块离开。
方随也笑,笑得心甘情愿:“那可真是糟了。”
第73章 第 73 章 “说我喜欢你。”……
云钟接了《流沙》, 郑术就去对接了陈希昙。
目前《流沙》还没组起来,但有方随投资之后一切就快了很多。云钟选了弟弟童宁这个角色对陈希昙来说算是好事一桩,他本来就有看好的演哥哥的演员, 反倒是童宁没有定。
主要角色齐了, 后面的就好说了。
筹备了半个月,方随承担了半个制片方的责任,跟着也处理了不少工作。
包括另一个主演的事。
面谈过后,方随回家抱着云钟黏了好一会。
“你只喜欢我对吗?”
云钟被他这个问题问得哭笑不得, 稍微转了下脑子就明白了什么情况。
“演童瑜的那个?”他反问了一句。
方随别别扭扭地“嗯”了声说:“娱乐圈很乱,不要跟娱乐圈的人谈。”像是为了撇清他自己的干系,他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陶纪说的。”
云钟去捏了他脸:“那你跟娱乐圈的谈了怎么办?”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方随说,“而且我也跟陶纪说了。”
“跟陶纪说什么了?”
“说我喜欢你。”
云钟忍不住笑:“你这么坏?什么时候带我见下他?”
方随应了声,又问他:“你只喜欢我对不对?”
“对对对。”云钟也清楚方随的套路,“你看我演那么多我喜欢过谁吗?”
方随心里高兴起来, 抱着云钟说:“忙空了我就带你见陶纪, 他人不坏,但是管不住嘴,你该骂他就骂, 他要是骂你, 你就掀桌子。”
“没事。”云钟拿了手机, 顺便看了下茅子行找他什么事,“我看谁不爽一般当场揍了。”
方随想了下陶纪那副嘴上厉害的模样, 倒是突然觉得如果真出现了那种情况, 恐怕陶纪第一个有心理阴影。他忍不住也想笑:“陶纪不抗揍,记得别揍太厉害。”
云钟“唔”了下全当应了,看着手机上茅子行问他“工作室有没有意向再招演员”的话, 单手打字回了一条过去。
“谁?”
之前他确实跟茅子行提过这事,但当时工作室的选址都还没定下来,就当作口头一说。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资金,云钟赚的钱还不够多,但如果艺人多几个,那也就不用一直他自己来赚。
过了会茅子行分享了几个链接给他,他点进去瞅了几眼。
是卫成的绯闻,而且还是被富豪包养的丑闻。
好几张卫成进出酒店,甚至有几张还拍到了他身旁有人的照片,有男有女。还有具体的行踪时间,用来佐证他找金主不止一个这件事。
网上闹得凶,只是云钟这几天光顾着自己玩,倒也没注意到这些事。
包养……
他还记得之前的事,卫成当时确实也被那个秦总烦过,看得出来他经纪人并不是那种护着他的类型,不把人往别人床上送就不错了。
那会云钟还提醒他记得早点健身揍人,看卫成样子,他也不像是真的愿意做这类事的人。
更何况这些照片里面的“金主”也不好看啊!
云钟切回微信,问茅子行:“他来找你了?”
茅子行说:“我大概知道什么情况,所以想把他签过来。”
“你搞得定吗?”云钟又问。
茅子行回答:“嗯,没问题。而且发酵最厉害的时候他解约也轻松。你觉得他怎么样?”
云钟回忆了一下卫成当时和他一起演戏的表演状态,对方科班出身,演东西有种匠气,优点是不像深度入戏那种难以脱出,导致心理问题频发。缺点就是总感觉不像在演某个角色,很有种“卫成在演戏”这样的感觉。
不过那已经是去年的事了,后来卫成的作品如何云钟也没有关注。
他搜了下对方,随便找了点cut看了几眼。
方随听到声,也歪过脑袋来跟他一起看。
“这是那个网剧里的?”他还是不记得除了云钟以外的角色名字,更不记得演员名。
云钟“嗯”了下,飞速滑了几个片段。
卫成的演技有进步,但不多,如果茅子行接手,恐怕得给对方改一下思路,至少卫成在参加综艺节目上的表现要比他演戏有意思一些。
可以先做点别的…洗一下身上的匠气,再拍点能让他更沉进去,搞明白真正的“入戏”才行。
云钟回茅子行:“一般,但能用。如果要签得拍点贴近现实的片子。”
茅子行回了他一个“ok”似乎是和工作室后面聘请进来的人详细商讨。
“要签他吗?”方随对娱乐圈那点事知道得比云钟还清楚,“他最近好像有丑闻。”
“人还可以,签不签无所谓,但工作室总不能只靠我养……”
云钟瞥了眼方随,阻止他接话:“也不靠你。”
方随沉吟了会说:“我去帮你问下丑闻的事?”
“行啊,我记得他人品是没问题,不过如果有问题就终止吧。”云钟挥了挥手,示意方随按他想的来就行。
过了两天,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就到了云钟和茅子行手里。
云钟少见地来了工作室,坐在办公室里当面跟茅子行聊。
“……简单来说就是最近确实有人想点他玩,但没成功,他自己跑出来了,所以把人惹恼了。”茅子行放下文件,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说,“好像还揍了对方。”
云钟有些心虚,但表面上没什么表现:“他经纪人呢?”
“他经纪人送他去的,去之前没和他说是干什么。”茅子行解释道,“我昨天联系过他,问他什么想法。”
“他其实已经有点想退圈了,但是又不太甘心。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但现在搞得好像是他做错了什么一样,劝他的人都说大家都这样,他又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又没有背景,被那些人也说过装。只是他不想认输……他是这样想。”
之前茅子行劝云钟的时候话也没有说得那么绝对过,对于圈内的情况他自己心里也有数。
能力不够出色到可以无视潜规则,身后又没有能顶住压力的靠山,向下滑落太简单了。这里太多的人没有才华,只有美色,皮囊能换来的东西显而易见。
茅子行叹了口气,收好了调查报告说:“确实也像他说的,没有办法。”
云钟看向茅子行:“你怎么想?”
“什么?”
“我问你还想签他吗?”云钟问。
茅子行犹豫了下说:“能签的话就签吧,他们公司不想得罪人,已经准备雪葬他了,他也不想迎合那些人爬起来。现在解约费是能从他身上敲下来的最后一笔了。”
“没人看好他?”云钟问。
“他不像你。”茅子行无奈地笑了下,“云钟,就像你之前说的,你很有才华……你确实在演戏上足够优秀,让你来挑剧本,以前合作过的导演编剧都还在问我你的档期,想着只要可以拉你去演点什么角色都行。”
“我看得出来,他们想拉你去不是因为你的流量多大,你带了多少资,而是你演得好,你能让他们的作品完成度更高……如果可以让自己的作品表现得更完美,没人会拒绝。”
“他在你面前很平庸。”
这点云钟之前也分析过,卫成还要打磨,但现在打磨的路断了。
“签吧。”云钟说,“你去带他,我相信你,茅子行。”
茅子行笑了笑,目光落在背对着落地窗的云钟身上。窗外高楼林立,落在云钟身上的光线像那些影棚里的,又死又硬,一点也不柔和,可也因此有种莫名的坚硬感,就好像难以撼动。
他依旧觉得云钟真的很好看,不是因为脸。
“我知道了。”他微笑着说道。
茅子行这个人就像蜿蜒流淌的小溪流,水流温和,很难让人意识到那本质也是水,是载舟覆舟的水。
云钟没有详细过问他是怎么去处理这件事的,但之后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茅子行说已经签下卫成的消息。
云钟已经进了《流沙》的剧组,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勾了下嘴角,给一旁抽空来陪他的方随看了眼消息。
方随是以制片方的身份到剧组里来的,他想进就进,也没人敢说什么。
至于他和主演之间关系似乎十分亲密这件事更没人敢说什么。
都在圈子里混,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只是也因此,云钟偶尔能感觉到两人同时出现的时候,组里有几个小姑娘看向他们的目光就变得格外灼热。
方随看了眼他的手机,也微微笑了下,这里人多,他的笑容就吝啬了些。
他小声问道:“需要我这边再帮你找点经纪人吗?”
云钟关了手机,摆手道:“我让茅子行带,丑闻的事过几天应该就处理了。”
方随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短暂的休息结束,很快助理和化妆师给云钟整理好了妆造,云钟把手机顺便扔给了方随拿,就先去拍戏了。
这是一场他的个人戏,刚刚恢复智力的童宁被过往的记忆纠缠,理解过来曾经遭受的打骂到底是什么意思,原本温馨的家好像也变得鬼怪丛生起来。
没有一句台词,全靠他个人的神态动作来推动剧情。
方随也在摄像监视后面,和导演一块看着大屏幕。
画面里的人走到客厅倒水,走到一半却动作僵直,像是在躲避鬼怪的棍棒,抱着头原地蹲了下来,神情从茫然快速地过渡到一种惊恐,接着又开始不确定。
云钟的表演非常细腻,即使一句台词都没有也能感受到那种回旋式逐渐攀升的恐惧。
在家门被打开时,那个本该给予他支持的兄长出现在镜头里,却没有换来该有的安宁,反倒是让他吓得立刻躲到了沙发后瑟瑟发抖。
中间停顿了下,补拍了好几个镜头,再接下去拍的就是童瑜笑容僵在脸上,焦急地过去安抚人的镜头。
剧本里没有这样写,但云钟在演的时候干呕了好几声,只是因为胃里没东西,才没吐出来什么。
方随简直坐不住,比镜头里那个哥哥还着急——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今天也评论区掉小红包!大家新的一年开开心心!
第74章 第 74 章 “不可思议之事皆会发生……
陈希昙虽然也已经中年, 但看起来却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 手里还夹着一根电子烟, 目光定定地看着屏幕,对旁边快急成热锅上的蚂蚁的制片方不管不问。
他没说可以,也没人停,摄影师也就在继续拍。
好半天他才对着耳麦说了句:“二号机位拍一下童瑜衣服上呕吐的特写。”
时间在镜头里缓慢地流淌, 童瑜演员手里的剧本也没写后面的剧情,他有些茫然地抱了会童宁,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还得演, 又起身去倒水。
等他结束了倒水这个动作,陈希昙才喊了声“咔”。
方随跟着云钟那两个助理立刻冲向云钟,拿了毛巾和水,给人擦干净了脸和身上。
“胃有没有不舒服?”方随低声问云钟。
云钟喝了好几口水, 又接过助理手里的一小块苏打饼干, 吃了两口,摇了摇头。
同一个场景内要拍的镜头都挤在一起,这一幕拍完了下一幕还在这。云钟撑得住场子, 又带得起来其他人入戏, 加上另一个主演的演技也不差, 有种很生动的灵气,一天下来, 这个场景内的戏份已经拍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镜是童瑜的爆发戏份。
他和自己弟弟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拉扯, 理解了对方精神出现问题很大程度是因为自己曾经的虐待。开始时他在逃避,到这里,他承认了过往自己对童宁犯下的所有过错, 说着说着却又骂了起来,指着童宁将他当初遭受对方的折磨也全部摊开。
本来就背负的债务,因为童宁智力障碍没有生活自理能力,无法一个人留在家里,童瑜没能读成书。他四处打工谋生,但无论怎样想把生活过好,童宁都会给他的生活带来新的障碍,就连买回来的一个小块的生日蛋糕都会被对方手舞足蹈挥到地上。
18岁成年礼独自庆祝的童瑜崩溃了,第一次将童宁捆了起来,塞住了嘴。
从此之后只要童宁犯了任何错,动辄就是一顿打骂,一捆就是一天。直到他的生活终于步入正轨,他赚到了足够的钱,买回了他的良心。
童瑜对着童宁泣不成声,骂到最后对着已经恢复正常人智力水平,性格纤细敏.感的童宁道歉。就像是在忏悔,祈祷一份原谅。
童宁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兄长,这个并非他血缘兄弟的人,凝在下眼眶处的眼泪缓缓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的哭泣和童瑜的声嘶力竭相反,安静得就像下雪,静悄悄的,难以察觉。
他的眼睛凝视着对方,仿佛凝视着过往的数十年,一个不可挽回的过去,和一份无法和解的未来。没有怨恨,没有后悔,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是更深层的瓦解。
现在的温情也掩饰不了过往的一切难堪,记忆坍塌成的阴影就好像是一个身处深渊的儿时的自己,不会离开也不会消失,只是在黑暗里,在视野的边缘像鬼魂一样依旧注视着他,绝不让他获得自欺欺人的幸福。
他依旧什么也没说。没有接受道歉,也无法代替曾经的自己接受道歉。
童宁和童瑜之间的纠缠太多,到现在已经是一笔烂账,根本不可能算清,说不清楚到底谁有亏欠,谁没亏欠谁。
后台也静悄悄的,陈希昙吸了口电子烟,好一会才缓缓从嘴里吐出来。他吸了下鼻子喊了停,结束了今天的拍摄。
整个剧组都像是陷进了雪里,所有声音都被松散雪堆里的孔洞吸收了,又冷又安静,所有人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交流。好一会,一个场记小妹叹了口气,把所有人心里积累的压力叹掉了一层一样,这才有人开始小声聊起来。
方随领着云钟走的时候还听见了有人小声聊着天。
“早就听说这个导演会把演员整抑郁,没说我们也得抑郁啊。”
“太难了…结局也不是he,想想后面拍什么更难受了。”
“我要找我的心理医生了……”
“介绍给我一下,我怀疑我也用得上。”
两人坐进车里,方随呼出口气,看了云钟好几眼,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云钟系好安全带,也不用听方随说什么,开口说道:“你之后还是别来片场了。”
方随哽了下,闷闷地回了声“好”。
“一个是你手里的事挺多的,在这耽误事,还帮不上什么忙。另一个是这个故事结局也不好,我还要演一段时间,你旁边看着也难受。”云钟解释了一句,又低下头去拿手机玩。
方随侧头看向他:“我们之前……”
“没有这样,有仇就是有仇,恨就是恨,事情比这简单。”云钟说完抬眼跟方随对视上,微微笑了下伸手去摸了把他的脸,“乖,没必要的苦别吃,想吃苦了你自己以前有的是。”
这话有点损,但也是事实。
方随被他说得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演戏’有些伤身。”
他没有说全,但云钟却一下理解了他的意思。不只是在这个世界里的演戏,还指他过去的扮演。
云钟问:“它跟你说什么了?”
“是我自己问的。”方随也不想云钟误以为是系统自己生事,“我那天好奇,问了你之前的经历。”
云钟收回手,收到一半又被方随抓了回去,握在手心。他靠在座椅上说:“过去的事情别想那么多,想之后的。”
“有些事有问题了怎么去解决,出纰漏了怎么去弥补……之前的事我们谁也不说谁,好不好?”
方随也知道这个理,就是很难做到,他之前是想怎么和云钟共度一生,现在想的却不只是“一生”,还会有别的,甚至很多“生”。云钟为他们规划好了未来,甚至是遥远而不可想象的未来,那他呢?他能做什么?他还能为云钟付出什么?
云钟已经因为过去灵魂上有了损伤,出去之后他又该怎么办?
要是能把自己的灵魂剜下来给对方补上去,他立刻就做了,可怎么剜,怎么做他都不知道,只能平白无故地担心那个“漫长的未来”,可能会因为“过去”而比想象中更早结束。
方随握着他的手贴近脸颊:“我担心你。”
云钟又顺势捏了两下他脸颊上的肉:“爱操心。”
方随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后面也按照云钟的嘱咐,没怎么来片场,偶尔来也只是在外面接人回家。
戏份越接近结束,整个剧组内的氛围就越低迷。
方随甚至有次在停车场附近看见之前看他们目光火热的一个小姑娘,在抱着云钟名下公司出的周边小娃娃,哭得分外伤心,活像是云钟怎么了。
但下一刻,方随就看见一脸轻松自在的云钟上了车,并关上了车门。
他当时表情实在太一言难尽,云钟看到还愣了半天,跟随他目光看向窗外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希昙这人恐怕是有点什么心理疾病。”他解释道,“他对一些抑郁质的东西格外痴迷,而且很喜欢拍摄镜头里的角色的茫然。”
“好像对他来说这个世界是没有色彩的,一切都是灰的,因此巨大的空洞包裹他,让他很难享受到刺激,也很难享受到快乐。他只是有一件还想做的事,所以就一直在做那件事。”
云钟评价道:“我挺欣赏这类能专注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论正确与否的人。就是他对其他容易受影响的人来说恐怕就是灾难了。”
不说这些做场务后勤工作的人,天天和他对戏的另一个演员压力才是真的大。
那人本来就是吃代入的,云钟提醒过对方的经纪人,尽快找个心理咨询师,以免真给对方整出来精神障碍。
似乎没有影响的只剩了云钟一个人。
到最后结束,杀青宴方随也到了场,本该喜气洋洋的饭桌吃得死气沉沉,打头的总导演陈希昙一言不发,酒都自己闷头喝的,其他人想活跃气氛也十分困难,更别提还有不少人受剧本影响。
人散得差不多了的时候,陈希昙似乎才借着酒意清醒了,拉住了云钟,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部片子仅靠陈希昙是不可能有什么成就的,不只是资金的问题,他拍摄时几乎不会跟演员讲戏,演员演得不行他就想办法改叙事方式,或者通过蒙太奇方式改变镜头语言,其实很吃演员对角色的理解和演技。
但这次有云钟在,资金上也因为云钟充裕了很多,成片恐怕会比预期要好上不少。
云钟愣了下,没想到他会直接开口,他回过神笑笑:“不用谢。”
回去之后方随问云钟:“你觉得这个片子能获奖吗?”
云钟想了想说道:“看赛道,不过我估计这部片不会是大众片,但恐怕在某些小众类别里会是绕不开的推荐。”
方随了然,没再多问,反而云钟来问了他:“等着我得奖呢?”
方随摇头:“我只是想,你付出了很多,剧组里的大家也很辛苦,如果没有获奖会很遗憾。”
云钟笑起来:“付出努力就能得到回报,那是童话故事里的事了。”
“……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即是童话本身。”他看向方随,目光一如既往,“不可思议之事皆会发生。”
第75章 第 75 章 “那小方总有没有什么糗……
卫成的事茅子行办得很漂亮。
解约费比云钟设想的还要便宜, 侧面来看恐怕卫成原本的公司也没打算好好培养他。茅子行打趣说那是高级皮条客。
他把争议最高的几个澄清了,其他的则是私下和卫成有矛盾的那个人聊了聊。
云钟没问他们聊了什么,但估计到了之前他和茅子行说的东西茅子行也都听进去了。经纪人的业务能力之一就是人脉, 人脉的本质则是利益互换, 看卫成对茅子行那有些畏惧的眼神,恐怕茅子行手里的人脉经营地不错。
网上纠缠的黑粉,p图层出的黑料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沉寂段时间就好运作了, 刚好趁这段时间卫成也能沉下心去拍点好剧。
因为云钟在导演编剧那边的口碑不错,各类发到茅子行手里的剧本不少。
云钟挑了几个下半年赶工,也给卫成推了一部。
“《山野花又开》, 主旋律类型的,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让茅子行再去谈,看能不能走内推。”云钟把剧本推到卫成面前,又靠回座椅上。
另一边的茅子行无奈地笑了下:“换人主要角色恐怕保不下来。”
“那是卫成的事。”云钟又转过目光看另一侧的卫成。
他这个办公室不大, 布置也非常简单, 毕竟他们工作室的人居家办公更多,而助理和化妆师一类则是机动待命类,办公场所很多东西都是郑术那边帮忙搬了明皓的来, 和娱乐公司的区别很大。
卫成待过的上一家就更是了, 进经纪人办公室时他总是有些压力, 好像他要见经纪人这件事本身就是他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还是显得有些畏畏缩缩, 不如以前在云钟面前的自然:“能争取到什么就演什么吧……能待在娱乐圈已经算我命好了。”
云钟笑了笑, 冲他摇了下手指:“我不想听这个,茅子行不擅长在自己手下的艺人面前说狠话,我来说。”
“我这个工作室很小, 所以我这里要培养的艺人必须得是顶尖的那批。我不管你之前的事,但现在茅子行想在那种时候保你,那说明他认为你有可取之处。”
“他们给我报的什么演什么,你得以那为目标。”云钟说道,“也别跟我说戏路的问题,我定位上和你隔得不远,只是很多东西我能演,我敢演,我会演。”
“我之前和你合作过,你最近出的几部我也看了,说实话,如果就这个水平,那我觉得你从学校出来之后根本没有长进。你不会想一直做靠脸的流量派吧?”
没哪个演员甘心一直靠脸,卫成也是。
他最开始看云钟的资源好,认为是茅子行的功劳,找准了机会换到了他们公司内的金牌经纪人手底下,却没想到他那里的资源好竟然是用他们自己去换的。
后来又看云钟说“金主”,他又想着那是不是云钟的资源也是这样来的。
可他自己也对着云钟后来播出的电影电视琢磨了许久,只能遗憾地得出结论:都不是。
其实在两人合作的时候就已经能很明显地感受出来了,云钟很厉害,不是那种所谓的天赋派,而是一种戏骨的老练感,很会做角色分离。
越是研究越是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距,短短的一年两人之间的地位已经有了悬殊。
此刻云钟问他,卫成苦笑了一声:“我不想,之前合作那次我还想我不能总演这种网剧,我得有更好的作品……”
云钟点头:“我问过茅子行了,你是陕北附近的人,这部剧线路拉得很长,主要讲扶贫有关的内容,故事背景也是陕北。你上初中以前在农村待过一段时间,在开始拍摄之前,工作室这边给你放半个月的假,你回家看看,也回老家看看,听下当时是怎么做的工作,这些年有了什么变化,好好注意一下他们会是什么神态……不是课堂上的教学,而是走到其中。”
要扮演好一个角色最核心的点就是成为这个角色。
许多人会选择以代入的方式沉浸其中,云钟则是因为过往的原因,选择的则是直接成为那个角色。这点其他人没法学,也不像他能活那么多次。
这点卫成也清楚,只是娱乐圈本身就很浮躁,要找回初心,愿意返璞归真的少。
经历了这次之后,他也算是看开了。想飞得高不是坏事,但能力和地位不匹配,那就要付出代价,不想付出就得滚。
卫成认真地点了点头,显然把云钟的话听进去了:“好,我明白。”
等卫成离开之后,云钟又看向了茅子行。
茅子行面带笑容,温和地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自己长成了的孩子,无端地有几分慈祥感。
云钟不太自然地坐直了些:“给他挑的综艺挑了吗?”
茅子行点头:“有个下乡种地,帮助建设新农村的。”
“那倒是可以,就是得看他能不能拿到角色,顺便看剧方的排期了。”云钟说。
“不过为了拿到这个综艺的邀请,我用你做了交换。”茅子行微笑道,“羊梵你还记得吗?《故人》的制片方,她那边投了一部抗战的电视剧,邀你去演临阵倒戈向我方的反派,档期在下半年。”
“戏份不多,算蹭你热度。”
这倒是没什么,云钟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这边散了会,云钟下楼就坐上了方随的车。
这些天里方随已经尽力把空闲的时间都投到了云钟的身上,但云钟也能通过对方几乎没有停歇的电话看出来他恐怕事很多。
刚好云钟自己往后一段时间事情也多,光赶的片场就好几个,还不说其他临时可能会增加的推不掉的邀请。
算是忙碌之前的小小空闲,方随也就说带他去见下陶纪。
餐厅是方随定的米其林餐厅,保密性不错,云钟和方随到的时候陶纪已经在包间里了。
一进门,陶纪目光就落在了稍慢方随一步的云钟身上,见对方只是穿着白衬衣,纤长的裤子显得腿很长,腰上没用腰带,而是用丝巾做的装饰,说简单也简单,可云钟的气质在那,穿出来的味道和某些故作文艺的人不同,有种说不出来的从容悠闲的味道。
他先观衣,再看脸。尽管已经在屏幕上见过那张脸了,可实际到他面前时他还是心下有些感叹。
像云钟这样的,恐怕那些人也很少能玩到。
最难得的不是脸,而是气质,气场。
他没调查过云钟,但心里也猜测这恐怕是某个公子哥来娱乐圈玩的,对云钟的态度也就更自然平等一些。
两人握了下手,由方随介绍了一下分别入座。
“之前就听方随说过你了,说你帮过他很多忙。”云钟微笑着挑起了话题。
陶纪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方随,也笑起来:“哟,咱小方总狗嘴也能吐象牙出来了?”
“没必要把我说得狼心狗肺。”方随都懒得看他,伸手招了下附近等待的服务生,示意可以开始上菜,让对方可以出去了。
“不是狼心狗肺可也不是什么好人。”陶纪手肘撑在桌上,脸朝向云钟眉飞色舞,“那我跟方随光屁.股蛋一起玩的交情了,他什么样我可清楚,这人看着听话,那……”
“闭嘴。”方随眼皮子也没抬,倒是跟云钟禁言系统时一种语气。
陶纪哽了下,云钟笑起来靠到椅背上:“算了算了,方随脸皮子薄。”
下一秒,他就又问:“那小方总有没有什么糗事?”
方随立刻在桌下抓住了云钟的手,转头看他,眼神有些可怜巴巴:“我回去讲给你听。”
陶纪猝不及防吃一口狗粮,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心里白眼翻到了天花板上。
途中方随接了个电话,暂时出了包厢,陶纪趁这个空说道:“方随这个人的人际关系交友圈很简单,也没什么不良嗜好,跟其他的小总裁不同。我也不问你是怎么跟他搭上线的,但你别存坏心思。”
他目光直直地和云钟对视着,却无法像应对其他人那样,从眼神里看出来那些细微的神情变化。
云钟的神态很自然,仿佛听他这有点敲打意味的话也没什么感觉。
“陶先生挺操心的,这点倒是跟方随像。不过陶先生说的坏心思……什么算坏心思呢?”
说完云钟就笑了下,略微眯起来的眼睛让人无端联想到毒蛇。
陶纪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早先在云钟进来的时候他就猜测云钟恐怕有点背景,眼下看来对方恐怕没有掩饰要吃死了方随。
万一自己这好骗的发小一头栽进去被人坑光了家财还赔了自己进去……
他脸上笑容僵了些,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让方随察觉到云钟来者不善,早点跟人断了好。
“哈哈你这说的。”陶纪说道,“你肯定比我清楚不是?”
“那我也不好说。”云钟笑着端起了杯子,抿了口饮料。方随没点酒,下午还有事,也就都没喝酒。
陶纪脸色沉了些:“有些话我不挑明了说,云先生,贪心不足蛇吞象。”
“我胃口大。”云钟放了杯子。
方随接完电话回了房,两人还像回事,只是看上去似乎氛围有些僵。方随没在桌上问,但吃过饭后散了场,坐在车上他就问了云钟:“你跟陶纪闹了不愉快?”
“有吗?挺好玩的啊。”云钟笑着回答,“他挺关心你的,这朋友交得不错。”
云钟没说反话,是真的这么觉得,方随也听得出来。
方随脑袋里过了一遍他在场时的聊天对话,还是觉得陶纪应该说了点什么,但云钟不在乎,只从现象去看了本质。
“正好,你下午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糗事。”云钟感兴趣地说道。
方随清了下嗓子:“我下午有点别的事。”
“那好吧,下次再说。”云钟也没过多纠缠。
把人送回了家,方随下楼就拨通了陶纪的电话:“出来玩点什么?”
第76章 第 76 章 “兄弟,好好幸福吧。”……
方随邀请人出来玩, 那真是这辈子屈指可数。
陶纪心里顿时升起了些自豪和得意,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方随问他找心理医生这件事上。可惜当时方随也没个求人的态度。
这次就不一样了,陶纪觉得这是方随要来问他对云钟的评价, 而刚好, 他试探出来了云钟这人动机不纯,他作为朋友就该狠狠揭发!然后让他们一刀两断!
陶纪当机立断回道:“行啊?去哪?”
方随报了个地址,陶纪听着有些耳熟,但这两年他没怎么在国内待, 也记不起来这地方到底是哪。
结果开车到了地,他才发现那是个自由搏击的场馆。
陶纪心中有些不妙,更是开始猜想是不是云钟做了点别的什么, 让方随心里憋了好大的气,只能趁这会儿出来发泄。
他是方随朋友,安慰朋友义不容辞。
进了房,方随已经穿好了全套装备, 同时示意他先去穿防具。
陶纪一边穿一边问:“吃过饭就来运动, 方总你是憋了多大气啊?”
方随“嗯”了一声,说:“还好,我比较怕把你打出问题。”
陶纪动作一顿, 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方随问道:“穿好了吗?”
“卧槽!你有病啊!”
陶纪原地就弹了起来, 一边绑手上的东西一边满房间乱窜:“至于吗?我又没骂你小情人, 他告我状你就听?!”
“他说你挺好的。”方随跟在他身后,陶纪还没准备完全他也就没紧追。
“那不就得了!”
“但我觉得我在场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对话聊天里不足以得出这个结论, 所以应该是我在出去的时候你和他说了什么, 更何况刚才你也说了,你说你‘又没骂’他。”
陶纪哽了下,回头说:“你听我解释, 那时候……”
他话没说话,方随一拳头就狠狠地打在了他防具上,陶纪也下意识回了方随一拳。
两人全副武装地打了起来。
陶纪心里也有气,不只是因为云钟的事,更多的则是这么些年来在方随这吃的闭门羹的怨。
方随小时候文文静静,样样出色优秀,反而他小时候皮实,四处乱窜。打小开始被让跟人方随学学,他又做不到真像方随那样。后来觉得这人确实能结交也没错,但好歹他也是做出了自己一番事业的人,依旧被方随那样一个态度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他虽然不至于因此跟方随绝交,可心里也不爽。
一来二去地打出了些火气,两人仗着有护具也是下手越来越狠。
前面陶纪还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往,后面就几乎是方随在压着陶纪打。
好好发泄了一通,两人筋疲力尽,坐到了座椅上。
“不打了。”陶纪解开脸上的护具,扔到了一边,用行动表示不跟人继续。
方随深吸了好几口气,调节了下呼吸,也解开了脑袋上的护具。
陶纪喘了会,擦了下脸上快流到眼睛里的汗:“你那个小情人不是什么好人,分了吧。”
方随从胸腔里挤出来一声哼笑,陶纪说了这话,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
他拆了手上的护具说:“他逗你玩。”
陶纪差点以为自己没听清:“哈?”
“他在逗你玩。”方随又重复了一遍。
陶纪眼里方随现在跟那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差不了多少,他瞪圆了眼:“你被人下蛊了吗?”
“你就算不信我也该信我鼻子吧?他身上那味就有问题,什么小明星大明星的,这针对你方随在下套!我给你说,你别不信,现在这类诈骗也多,就是吃准了你们以为自己不会上当……”
“我知道。”方随说,“他已经金盆洗手了,而且之前他做的那些也不是他自己想做的。”
云钟以前确实演反派,某种意义来说,那些坏事确实也都是他在做。抛去所谓的“世界意志”不提,云钟以前世界里做的那些事可确凿是个坏蛋。
本来和陶纪他们解释这些也没用,但涉及云钟,方随总忍不住多说。
“他说你就信?”陶纪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
“他的事我很清楚,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方随一字一顿地说道,“陶纪,我谢谢你是为我好,但不需要你帮我敲打什么,也不用你帮我提醒他什么。”
“还有,我不希望你用‘小情人’一类带有蔑视色彩的词来称呼他。”
“我爱他,如果你尊重我这个人所付出的爱,尊重我这个人,我希望你尊重他。”
这话说得有些重,也能听出来方随是很郑重地在宣布这件事。
陶纪反而有些无措了。
他能感觉到方随也是把他当成了很要好的朋友,所以才认真解释了这么多。如果方随没把他当回事,根本就不会当面和他谈这个事,更不会因此而感到生气要和他用这种方式打一架。
他沉默了好一会,有些别扭地说:“行吧……中午是我态度不好,想着帮兄弟看看人,你俩的感情本来我也不该多说什么。”
“你回头帮我带声对不起……另外,你确定他不会怎么样吗?”
方随点头:“我爸爸也知道他。”
陶纪呼出一口气,仰头看了会天花板,最后起身重重地去捶了下方随的肩膀:“兄弟,好好幸福吧。”
他也看开了,别的不说,就从沾上云钟开始,方随有人味多了。早先他也一直看在眼里的家里的那些不愉都解决了,现在还知道来和自己敞开心扉聊一聊。
也没什么不好,说搞笑点,他们家少爷终于懂爱了。
想到这陶纪又笑出了声,收手说:“你小子就为了他来揍我?”
方随摇头:“你心思多,我直接问你,你也不会认,事后还可能继续上云钟眼药,不如先打一架,把心里的火发出来,我们再敞开了聊。”
确实也是,打一架神清气爽。陶纪摸了下下巴,又跟方随勾肩搭背:“哎,我问你,他真说我也挺好?”
方随警告地看了眼他,让陶纪跟在国外被警察瞪了眼一样,立刻收回手,背去了身后。
“你别打他主意。”方随说。
陶纪哭笑不得:“不是,我就问下我没在嫂子那留什么坏印象吧?”
第一次听有人喊云钟“嫂子”,方随心里顿时升起来些奇妙的感觉,像是两人领了证,光明正大地被所有人承认了一样。
他脸上不自觉露出些笑容:“没,以前诟病他当他面辱骂他的也不少,他比较论心不论迹,他觉得你心好的就行。”
陶纪看他脸上的笑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行了行了,你这表情也怪吓人的。”
方随收回了笑,又故作矜持,像不经意地问他:“对了,我和他还有合照,你看吗?”
没等陶纪说看不看,他就去拿了手机来,翻到之前和云钟做了造型,请摄影师拍的照片。
画面里方随的手轻轻托在云钟的脸颊下,手指停在痣的位置,两人说话时的抓拍,亲密无间。
那是陶纪从来没在方随身上看到过的神情,即便是他不想承认,心里也不由得感叹一声确实般配。
他推了方随手机:“可以了,我不吃狗粮。”
“还有。”方随继续展示。
陶纪被硬逼着吃了一下午狗粮,离开时面露菜色。
方随则是心情舒爽,终于找到机会显摆了下自己的情侣照。
————
因为考虑到方随最后也要离开这个世界,云钟给系统安排了一个新任务,就是在摸鱼看片看小说之余给方随普及他们世界里的常识。
云钟手里事情也走上正轨,三天两头不在家待,一去剧组就是十天半个月起步,这还是在云钟尽量减少了其他业务的情况之下。
云钟不在家,方随也就不愿意在家待,回去跟方父见了几次面,商讨之后接手方父公司的事。
方父还是没有搬去方随之前住的别墅,但经常会去房子里看看方随母亲生前种的那些花,有时候也会帮忙整理一下遗物。
“什么时候带他去见见你妈妈?”方父也问过方随这个问题,“国内结不了婚,但该有的礼节不能少了,什么时候也接下亲家见见面。”
“他一个人,没有父母。”谈及母亲,方随心里已经没有了之前那样的沉郁,“至于妈妈,我想年前带他去一次。”
云钟工作忙,他也忙,至少要等这一段过去。
方父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讲了些往日里他和方随母亲之间相处的趣事,让方随在亲密关系里别太计较对方的一些话和事,心里有什么想的同对方聊一聊,谈一下,很多不必要的纠结和矛盾就不会发生。
人生可能很短,两个人能长长久久地相伴自然再好不过,但不要总是想着以后还会有很长时间,就放过了当下。
方随听完没说什么,但隔天就坐飞机去了冬市。
下了飞机没多久就碰上寒流,冬市少见地10月中下旬就下了雪。
湿雪落在地面上,很快就化进水坑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在江附近村落里驻扎的剧组收了工,云钟抬头看向天空,落在手心里的雪粒化成了一点水珠,他呼出一口气,忽然感觉时间流逝得飞快。
上一次天气冷下来的时候,他和方随才确定关系没多久,若即若离,总想着对方什么时候来见他,他又什么时候去见对方。
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稳定了,他依旧想念,却没再有那种近乎焦虑的紧迫感。
他知道方随也在某处和他怀有相同的想念。
只是刚放下手,云钟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似乎有人一路问了进来,一路有人指路,短暂地人声后,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云钟老师,有人来找。”
第77章 第 77 章 “小道消息,你今年可能……
云钟愣了一下, 不自觉地笑起来,出了院子。
这会儿剧组里的人基本去吃饭或是回去换衣服,留下来收拾东西的几个小年轻不住地打量方随。
云钟一出来, 方随整个人就像被点亮了一样, 原本直直站着的模样变得有些站不住,脚下前后挪动了两步,想靠近云钟又生生地压了下来。
云钟却是上前去握住了他有些发红的手:“这么冷,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先去里面暖和一下吧。”
他推着方随进了院子, 回头又冲几个小年轻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帮忙保密。
云钟不爱助理跟着,以前他也不喜欢, 除非有必要一般都独来独往。跟在他身边的人越多,他就越要端着。
他房间里就他一个人,因为是临时借住的村民的家,里面收拾过依旧显得有些乱。
他把方随按在炕上, 自己坐到了他旁边。
“怎么突然过来了?”云钟问。
方随“嗯”了一声说:“想见你就过来了。”
他没提自己父亲和自己聊的那些话, 就像只是单纯地想念。冻僵的手回暖了点,方随就去抱住了云钟,仅仅是搂着人, 脑袋埋在云钟的颈窝, 像默默地充电。
云钟抬起手, 轻轻拍打着他的胳膊:“又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方随埋在他脖子附近的脑袋蹭了蹭,摇了下头。
“心情不好?”
方随又蹭了下他。
“担心之后跟我走的事?”
方随还是在蹭他。
“那是怎么了啊?”云钟轻轻笑着, 手抱在方随胳膊上, 微微晃了晃,“我们方大总裁只是太想我了?”
方随蹭了他,这次是点头。
“怎么了?”云钟轻声问他, “我在这呢。”
他有些担心方随是在他不在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所以一时间难以接受。
云钟又把脸颊贴近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我在这呢。”
方随歇了好一会,这才抬起头来,闷闷地说道:“之后我们回去见我妈妈吧?”
云钟动作轻缓地拍了下他肩膀:“好啊,我们可以去坐一下午,聊聊天。”
方随“嗯”了一声,又说:“我很想你。”
云钟笑起来:“我也想你。”
他忽然松开手,从方随的胳膊里钻出来,去翻行李箱,找到另一件羽绒服,递给了方随:“我们出去走走?”
方随目光在他手里的衣服上停了下,没说话。
“当时准备里面还要塞衣服,买大了些,你穿得下。”云钟又说。
方随闻言接了下来,换好之后才说:“我怕把你衣服弄坏了,这里买不方便。”
云钟给他把脖子前面的扣子扣好:“我哪有那么小?”
方随比画了一下:“小的,抱起来可以窝在我怀里。”
云钟伸手去掐了他的脸,捏得发红:“警告你了,这事涉及成年男性的尊严。”
方随低了头,没说话。
云钟盯着他眼睛看。那双眼睛可能因为他刚用力掐了脸的原因,显得有些湿漉漉地,浸润了睫毛,把那纤长的睫毛也濡湿成一缕缕,看起来倒是格外无辜。
方随也喜欢逗他玩,还总喜欢逗完他之后装无辜。
云钟也吃他这套,这会儿看着那双眼睛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块格外柔软。
他伸出手,去牵住了方随的手:“走吧。”
两人出了房,又出了院子门,在附近农舍吃过饭陆陆续续回来的剧组的人看见了他,纷纷打了声招呼。
云钟笑着给他们挥了挥手示意:“我去散会步。”
有人当面笑着也回了声“路上小心”,转过头来却和自己同伴嘀咕:“这会这么冷,散什么步?”
他同伴手肘顶了顶他,下巴示意他去看云钟和另一个人牵着的手。
“谈恋爱呢。”同伴笑起来。
“嚯,没听说啊?这是追到这来探班?”
“估计是,刚才小勤来吃饭的时候不是说吗?剧组来了人,估计就是那个。”
“男的?”
“嗨,圈里不都这样?男的女的乱糟糟的。”
那人又看了眼远去的背影,云钟的步履稍快,却很有力度,另一个人则是紧紧地跟在他身后,牵着的手臂挨得很近,亲密不言而喻。
有些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哪怕只是看个背影也能感觉到那并非闲来无事的玩票性质,而是一种再怎么克制也掩饰不下去的爱。
“感情真好。”他呼出口气感叹道。
云钟跟方随慢慢地走到江边,没有下去,就沿着沿江的路慢吞吞地向前走去。
这个点没人来这,江对岸也看不见人烟,因为下过点雪的原因,周围显得安静得有点过分,只偶尔能听到几声犬吠。
“待会他们就都回去了,吵吵闹闹的。”云钟低声解释道,“这里拍摄条件不好,大家都是借住。”
“我住的那家还养了一条大黄狗,是土狗,毛没那么长,一冷就想往屋子里钻,不守家。那家人就给它织了件厚毛衣,和它毛一个色,早上吃饭的时候总会围着人转……”
方随安静地听着,唇角也忍不住上扬。
“……这次拍摄时间拖得有点久,中间器材出了状况,后来又摔了个人。”说到这云钟也笑起来,“他听说附近镇里的滑雪场已经开了,说什么也要去玩,结果上去就摔骨折了。本来只是等器材问题解决了就行,后来彻底停了会,等换人。”
“滑雪是很容易摔。”方随说,“我之前去学的时候也摔了好几次,差点以为骨折了,但是没有。”
云钟感兴趣地看向他:“你也学过?什么时候的事?”
方随回忆了一下说:“小学,妈妈想去玩,我们全家一起去的。当时爸爸也有合作在那附近要谈,就在那住了一个月,整个寒假有空就去玩。上手了还是很有意思,那时候我总想滑单板,觉得那似乎帅一些,可我妈妈不让。”
“摔得痛吗?”云钟问。
“痛,但小孩子好得快,也不长记性,总是头一天说不滑了,第二天还是会去。”方随笑了笑,“可惜直到最后一段时间才摸上单板,还没有练熟。”
“之后找机会我们一起去吧。”云钟笑着说。
“好。”方随看向江对面,“等再晚点,再下两场雪就差不多了。”
云钟仰起头看向天空:“是啊……”
他忽然想起来那些他不愿意提及的某些记忆,关于某一个世界,以及那时候离开的惨烈。
当时也是在下雪。
雪静悄悄地落下来,羽毛一样轻柔地拂过脸颊,落在他的发梢,耳廓,眼眶。血液大量流失感觉不到冷,也可能是太冷了所以注意不到雪本身的冷,只能感受到那模糊的触感。
就像方随滑雪时摔倒了,当时说不滑了一样。
那时候他也忽然想,不做了,不知道这样坚持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
可也像方随还会滑那样,他也还在继续做培育部的任务。方随终于摸到了他想学的单板,他也终于知道了自己要找的答案。
云钟握着方随的手忽然按紧了些。
方随转头看向他,云钟也低下了头,转过来和他对视上。
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他说道:“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方随是临时来的,还有其他的事在等着他去解决。接手方父的所有工作对他来说不算轻松,要熟悉的业务,要去拉近关系的人都太多了,他一天的时间掰成两半花都有些不够。
他一面想自己这样是否本末倒置,可一面又想,他赚到了足够多的钱,可以投资更多的项目,让云钟想演什么就演什么。
他也能看得出来,云钟喜欢做这件事。
很多以前无法理解的事现在似乎好接受得多,恐怕当初方父也是这样想,想赚到更多的钱,能让他的母亲更加随心所欲,去过想过的生活。
只是也像是他父亲给他的建议时说的那样。
有时候目光放得太过长远,反而会忽视了当下,到最后连自己习以为常的日常都会失去。
方随也忽然有了些别的理解,或许“更好”永无止境,不论是在事业成就上还是在两人的相爱上。
钱、权总有更多的,更高的,爱也如此,他总会一遍一遍地想,他或许比自己想象中更爱云钟,更爱一些,也希望对方能更爱自己一些,能更靠近一些,能更不可分离一些。
欲.望永不会停歇,爱意也会与日俱增。
他跟着云钟回了房,执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把羽绒服留给了云钟,以免对方感冒。
离开前他吻了一下云钟,这次是额头。
“等你回家。”
云钟笑了笑:“好。”
云钟把人送上了车,隔着车窗和方随摆了摆手,等车的踪迹也从弯弯曲曲的路上消失后,这才把手抄进口袋,准备回房。
一扭头,他就看见了似笑非笑,正靠在院子门边等他的羊梵。
这段时间剧组里事故多,制片方那边也就过来跟进了一下情况,羊梵这几天也住在他住的那户人家。
他微笑着走了过去:“梵姐。”
羊梵脸上笑容更深了些,明显一副八卦的模样:“那是你男朋友?”
云钟点了点头。
羊梵笑了两声:“不错啊,模样也不错,他是那个方盛他儿子吧?方随?最近我看他好像在接手他爸的事,动不动上官媒。”
云钟笑了下:“他这段时间忙。”
“不过你俩这情况……?”羊梵掐了后半段问道。
“他父亲知道,不反对。”云钟说。
羊梵点头:“那就好,比我弟强,上次他搁家里出柜闹得上蹿下跳的。”
“羊奕最近怎么样?”听羊梵提起她弟弟,云钟倒也想起来挺久没有听到羊奕的消息了。
羊梵说:“就那样,整天整天气鼓鼓的,不过写出来的歌终于能听了。我说那小子心气太傲,得狠狠跌两个跟头才会好点,上次失恋之后果然成长了很多。”
云钟听了忍不住笑:“失恋了再谈一个不就行了?”
羊梵多看了他好几眼,心里知道自己弟弟是一点可能都没了,反而心里也轻松了许多:“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对了,小道消息,你今年可能有希望拿个奖。”
第78章 第 78 章 “我现在就去死”
羊梵的消息来源其实也和羊奕有关。
羊奕从宣告失恋之后在工作上花了十二分的精力, 连形象都不要了整天就寻思着写点什么发泄一下。
他在国外念的书,读书时在国外也算吃得开,有老师看好他, 邀请他参与了不少影视、游戏的音乐制作。从跟云钟自己开工作室之后没多久就长期待在了国外, 偶尔回家。
羊梵跟自己这个弟弟的关系不亲也不疏远,两人更像比较要好的朋友,有时候会互相帮衬。羊奕又是个管不住嘴的,有什么事都会跟羊梵吐槽。
前几天到剧组来之前, 家里人费了半天口舌,让她联系了一下羊奕,她就给人打了个电话, 问了下什么时候回,也顺便聊了会儿天。
羊奕那边好像认识了什么人,知道点评奖的事,眼下最受瞩目的那几个奖的提名已经出来了。羊奕参与的有部电影得了最佳配乐的提名, 也因为少见的国人名字注意到了云钟也得了提名。
最佳男主角。
整个电影只得了这一项提名, 羊奕那划过去的一眼就瞅见了云钟的名字,也没看清是什么电影。
后来还费了一番力气,请客送礼花了些钱, 从业内人士那里套出来了点风声, 说云钟的希望很大。
如果运气不错, 今年获奖里可能会有两个国人。
因为这件事,羊奕显得心情不错, 就好像他没法跟云钟这个人在一起, 但能用这种方式共同扬名也不错。
羊梵之前懒得管,现在见了云钟和方随两人之间相处的模式,心里也只觉得可惜。
不过转头又一想, 怎么能所有好事都被羊奕占尽了呢?
羊奕没和她说要给云钟保密,她也就直白地说了出来:“不出意外是最佳男主角的提名,国外的奖,含金量挺高。”
云钟的神情未变,并没有显得因此而狂喜,甚至连笑容都没多上一些,一派从容自若。倒是真有几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感觉。
“是吗?”他问道,“那挺好的。”
羊梵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对他更欣赏了些:“这么自信?我看你都没刚才在那方随面前高兴。”
云钟笑了笑:“没什么,得最佳男主角本来就是我的目标,我总会实现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这话乍一听显得颇为自大,羊梵却生不起什么厌恶,在她看来云钟也确实是有这样的资格说这样的话。
业务能力优秀到足够出挑,接下来就只是运气的事,一直努力一直撞下去,总能撞到一次。
“别人说我不信,你说我信。”羊梵笑道,“未来的‘最佳男主角’以后可要多多支持我的工作啊,给我的剧和电影也贴贴金。”
云钟只是笑着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实在是冷,各自回了房。
云钟回到房间后,看着被随手丢在炕上的羽绒服呆了好一会,没有系统在他连随时随地聊天的人都找不到,又加上方随刚刚才走,那种和曾经相似的寂寞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他坐到了之前坐过的位置,伸手拿起了那件羽绒服抱在怀里,把头整个埋了进去。
他本来没那么思念的,他想,这事都怨方随,就是因为方随来了,所以现在这一会时间他都熬不住了。
云钟的戏份赶再快也有那么多,等他回到两人的小家时已经是一周后的事了。
还没跟方随黏糊两天,另一边《流沙》的剧组就通知了他要去国外的事。
就像羊梵提前给他通风报信里说的那样,《流沙》获了“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国内的影视作品总容易受歧视,在这类评选中难以杀出重围,更何况没有事情能做到完全公正,这些评奖的嘉宾们大多也会偏向自己本国或者自己熟悉的文化圈。
《流沙》虽然并没有公映,但仅仅是获得了提名这件事就引发了圈内震动。
也因为是“最佳男主角”的提名,两位主演历年来的作品也都被人翻出来逐帧观看。
越是琢磨,这些好奇的观众就越是被云钟所吸引。
演技的事不用多提,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演技的出色,演谁就是谁,从未千篇一律。去看他唯一参与过的综艺时,又发现他会的东西也不少,如果说是为了演戏特意去学的,那也说明了他在没戏拍的时候也一直在努力。
没人会讨厌又有天赋又勤奋的人。
只是挖综艺时,“随云”的cp又趁机火了一把。
除开优秀的二创作品以外,最吸引人的是在论坛里的两篇帖子。其中一篇几乎直白地点明了其中一位主角是云钟,另一篇则是不少磕上头的人分析出来的应该是云钟。
第一篇帖子是在新年后发的,大意是跟姐妹们去二刷电影时遇到了刚看的电影的主演,还得到了对方的签名。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对方去看电影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和另一位男性一起,离开时还牵着手。
那篇帖子被不少人嘲笑过,让拿出证据,贴主却不愿意,只说有。到了那期综艺播出后,那条帖子忽然又被贴主顶了起来,什么都没说,就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连着发了三楼,引了不少人进楼围观。
在询问的人多了之后,贴主才打了一行字回复:“我看到我cp出现在电视上了!!他们怎么这么大胆!”
当时有不少人不明所以,接着帖子刷了些“99”。后来有考据党根据蛛丝马迹推测,那应该说的是“随云”这对cp,但贴主说的那些也只被大家当成是她会磕,至于云钟和方随两人,则是之前就有私交,是关系好的朋友。
第二篇帖子则是一个业内人士的黑泥楼,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抱怨工作的事。
有一段时间她似乎进到了一个比较压抑的剧组里,每天发的消息上一条是“我哭了我如果真的犯了法应该由警察抓我去坐牢,而不是在这里看这种泥头车创人,我要玉玉了”,下一条就是“嘿嘿,这两人太甜了吧啊啊啊啊!哎哟这么心疼啊,急得都快把导演锤地上冲进去贴贴了。去吧去吧我支持,帮我多踹两脚谢谢~”。
这种情况持续了没几天,后面就一下子跌入谷底。似乎是其中的一位离开了剧组,每天只能和另一位一起工作。
这个贴主就每天在回味有饭时cp的美味,并痛斥导演的不做人,后期还变成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我姐妹是我拆家,她根本不懂我在吃国宴”一样癔症式自言自语刷屏。
某天她似乎发现了一个好东西,后续语言正常了许多,充斥着大量去盘包浆某期综艺的发言。
由于描述地实在是太详细,很快也被人解码出来是云钟唯一参与过的那期综艺,那么前面所谈及的cp向发言里的两位主角到底是谁也就不言而喻。
随着云钟的名气越来越大,喜欢他的人越来越多,默认他跟方随是“好兄弟”的也就越来越多。
只是可惜云钟的官博他自己根本不怎么关注,基本是公事公办的转发和原创博文,既没有关于这件事的澄清,也没有任何承认。
但这样对于磕cp的同人女们来说就够了,“随云”这个cp在她们心里俨然也成了官配。
这次云钟出圈,也就连带着“随云”这对cp被不少人科普,包括且不限于那些贴子里分析的磕点,甚至包括方随名下的新产业线一出就请的云钟代言,送的赠品分外豪华之类的事。
云钟在机场等安检时顺便给方随看了看那两个被推到他面前的“神贴”,忍不住笑道:“她们还挺厉害的。”
方随侧头过去看了眼:“群里分享过很多次。”
云钟好奇地问道:“你那不是什么‘唯粉’群吗?”
方随清了下嗓子,小声耳语道:“我是资助人。”
言外之意,虽然刚开始是以“唯粉”的方式建立的,但后来都被他用小心机转化成了他和云钟这对cp的大本营。
不管怎么说,云钟喜欢看这类东西,他不能阻止云钟去看,但是可以让他和云钟这对cp更火,最好火到没有其他cp能活。
云钟笑眯了眼:“你这是‘资本主义’。”
方随故意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说得对。”
“那怎么办?”云钟也故意问道。
“应该好好澄清,我们不是好朋友,其实是情侣。”方随义正词严地小声说。
两人在这说说笑笑,耳语来耳语去,像隔离开了剧组里的其他人,氛围和谐得不得了。
窝在角落的一个小姑娘手指在屏幕上敲起了花。
没一会,云钟就发现他刚才正给方随看的那条帖子又有贴主的新回复。
他挑了下眉,看了眼那个角落里的女生,点开了贴子,划到了最后。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谢谢老天爷谢谢导演谢谢老自谢谢老己,无论如何能活到现在成功看到我cp明目张胆秀恩爱我真是太感谢这个世界了!都贴那么近了亲一下不过分吧?我这么努力活着了我cp亲一下不是应该的吗?就让我看他俩亲一下我死而无憾!”
云钟心里笑得厉害,面上却只是微微笑了下,就像没注意到那个女生还在偷看一样,靠到方随旁边把手机上正在看的那段话送到了他面前。
就这么一会,这个“神贴”下面就多了好几条回复。
“又受什么刺激了我的大小姐”“吃上什么好吃的了给姐妹我也吃吃,伸碗.jpg”“怎么今天导演都谢上了”。
方随看完手机上的内容,眼中含笑,抬眸看向云钟。
他眼前黑了下,嘴角传来一瞬柔软的触感,而后一切恢复原状,手机也被他的主人拿了回去,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稍纵即逝的幻觉。
方随呆了下,抬起手摸到了自己唇角,有些惊讶地看向云钟。
云钟却朝他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又瞥了眼那个女生,却见对方已经完全呆滞。
等过完安检,他才刷出来贴主的下一条回复。
“我现在就去死”。
第79章 第 79 章 “谢谢你,方随,我爱你……
那个女生已然是满脸通红, 低着头连云钟他们所在的方向都不敢看了,一个劲地左脚踩右脚。
方随靠着云钟耳朵问:“不保密了?”
云钟说道:“也不差这点了,而且逗人玩好玩。”
他翻过那个女生的贴子, 看得出来她大部分时候都只是措辞激烈, 喜欢用些极端的方式表达情绪,并不代表她真的要做什么。
而且之前在剧组的时候,他其实也注意到了那个女生是他的粉,不过还是在看贴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是在他在组内的表演而喜欢上的, 购买力也很强,粉上之后就立刻购入了不少新款周边,像方随之前看到的那个娃娃就是其中之一。
就当是给粉丝的福利了!
方随没说话, 垂下了手用手背碰了下云钟手背,在对方准备来牵住他的手时又用手指轻轻刮了下对方手心。
云钟扫了一眼他,先去了前面。
本来上飞机前方随都还在忐忑,如果云钟没有得奖怎么办?只是提名遛人这种事情也常见, 国内演员陪跑不是一次两次。如果期望太高了, 后面没有达成怎么办?
可是他又想,云钟那么好,万一就有那么点可能, 云钟击碎了那些人的偏见, 成功登顶了呢?
说要公开的事到现在方随已经不着急了, 他看得出来云钟都没耐心继续隐藏,几次在剧组里见面他俩之间的行为都不能用“朋友”来解释, 但也不知道是其他人怕他和云钟介意还是别的什么, 也没有一个人去“爆料”,更没人用这事来威胁他们什么……
不得不说,方随还觉得有些遗憾。
颁奖典礼现场不少熟悉的外国面孔, 哪怕是外国人都能让他们见到眼熟。
方随和云钟的座位被安排在了一起,方随代表制片方,云钟则是被提名的主要人员,再往旁边就是陈希昙。
陈希昙一如既往,没有拍戏的时候显得有些呆愣,盯着还没亮灯的舞台发呆,也不搭理旁边的人,也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云钟也没跟他搭话寒暄点什么,又拿手机刷了刷刚才的贴子。
因为贴主那一句掷地有声的“我现在就去死”,后面的楼层乱了会,甚至有对贴主风格不熟悉的人误入直接看的最后发言,报了网警,又被人紧急劝了回来说这是贴主风格,不是真的要去死。
但电话已经打了,再等网警那边联系后解释时,网警反而语重心长劝道:“ip在境外,要小心诈骗。”
误入的人回来解释时还把这段回复在了后面,表示大家也要注意,毕竟贴主ip在境外,涉及网络交易一类要多小心。
本来聊得热火朝天的贴子诡异地静止了一段时间,而贴主也不知为何没有再出现。
再到后面各个回复的人化身侦探,什么猜测都出现了,但更多人关注的是“最佳男主角”得奖会不会是云钟上。
这一点被提出之后,一群人的注意力就又被引到了这件事上,只是主演有两个,都是男性,到底是说的谁现在也不清楚。
国内电影要拿国际影视类的奖很难,一般而言哪怕是得了提名就都有得炒,结果涌去云钟微博那边的人连条消息都没看见。
上一条转发的还在周一,更别提什么得奖的事。
这点消息飞速在网络里传播开,有人已经提前开始庆祝,有人则冷嘲热讽。
但云钟却已经没时间去关注了,颁奖典礼已经正式开始。
场内的灯光熄灭,走上舞台的是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同时也是之前最佳男女主角的获得者。国外典礼上的形式没有那么多,两人开场时说的套话也很短暂,很快就从边边角角的小奖开始宣布获奖人和获奖作品。
在大概中间的位置时,云钟还看见了羊奕的名字出现在了屏幕上,和另外两个外国名字并列,得的是“最佳配乐奖”。
他不由笑起来,跟着其他观众一同拍手,扭头看向身后远处。
羊奕亚洲人的面孔在一群白人和黑人里还是很好注意到,只不过他刚看过去,就和羊奕那双眼睛对上了。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野心,还有一种势在必得被满足后的自信,云钟有那样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自己剧组里来的人,最后又落在了他身边的陈希昙身上。
陈希昙双手合在一起,放在嘴前,略微低着头,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舞台之上。
他依旧沉郁阴暗,比起做一个导演,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躲在自己世界里的作家。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第一次显得这样“生机勃勃”,以至于他被俘获,开始向着自己又或者向上天祈求一份保佑,希望自己能触碰到那高高在上的奖杯。
云钟忽然想,这个世界已经“活”了。
哪怕现在他就带走主角也没有关系,灵魂暗中赋予的“人格”在此刻如此鲜明,以至于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开始展现出如同“主角”的辉光。
他回过了头,靠在椅背上,在或喜或忧,喧闹与安静交织的环境里,好像在静静观赏着一出独属于他的戏剧。
以前每次他都离开得很快,生怕那些更加痛苦的东西追上他自己。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样的情况下认真地观赏自己引导培育的世界。
这样就很好了,什么都没得到,能欣赏到这样的场景也足够了。
云钟唇边缓缓绽开一抹笑容,根茎蔓延至心底。
方随侧头看向他,只觉得这样热闹的情形里,云钟好像成了唯一的那位观众,将所有一切置身事外,又好像是天神于世间的投影。
方随忍不住握住了云钟的手。
最佳男主角这个奖项的最终角逐已经到来,整个会场都暗了下去,只剩下摄像机零星的红光和舞台上的屏幕正在播放的节选。
越是靠前的竞争力越不够,方随很庆幸云钟并不是开头的第一个,他又向着云钟坐过去了一点。
云钟也侧头看向他,小声问道:“怎么了?”
方随没有说自己在害怕对方似乎随时会离他而去的氛围,用简单的话语概括了此时所有的想法。
“我有些紧张。”
云钟笑了笑,捏了下他的手:“别担心,我很抢手。”
话音轻飘飘地揉进了缓慢的钢琴音里,舞台上漆黑的屏幕从钢琴的侧面上移,露出后面云钟的模样。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衣,扣子却歪歪扭扭,头发一团乱糟,衣服和脸上似乎还有各类画笔残留的痕迹,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无法照顾好自己的智力残障人士。
他低垂下眼睛,看着面前的琴键,用力且认真地缓慢敲击着,无法成型的曲调就和他的扣子一样胡乱地扣在一起,可依旧能从那些错音中找到生日快乐歌的残音。
清澈的泪滴落在雪白的琴键上,接着又被带着些许划痕的手指按了下去。
哼唱的曲调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穿透了所有的艰难与痛苦,如同白纱拂过钢琴。
画面上的人试探着张了张嘴,带着脸颊上的泪痕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无法理解。
“求…求你了,我想……给…唱生日歌。”
随着台词的消失,画面也渐渐暗了下去。
节选出来的这一段剧情方随也清楚,正是《流沙》中童宁被发现脑部病变,接受治疗后又变回智力残障时的剧情。明明准备好了学一首钢琴曲,和哥哥18岁被毁掉的生日讲和,说明自己不会原谅对方,也不需要对方原谅自己,去接受心理治疗,去理解自己的人生。
但一切都被剥夺了,天赐的祝福太过短暂。
方随注意到有人被云钟的演技所感染,偷偷擦了擦眼泪。
而接下来,登台的主持人则互相对视了一眼,简要做了下铺垫,直言这将会是史无前例。
“……云钟!”
前面一连串被飞速报出来的外语方随没听清,但他听清了“云钟”那两个字不标准的发音。
他忙看向自己身边的人,刚才在不停切换的屏幕上停留的也正是云钟端坐在座位上的画面,仿佛并不是来参与评选的演员,而是投资整场颁奖典礼者的从容。
陈希昙捂住了嘴,发出了一声只有周围人能听到的尖叫,而后整个剧组都第一次见到他脸上有了笑容,而且是狂喜。
云钟站起身,对周围的人微微笑了下,绕开其他人,缓缓走上了舞台。
主持人将奖杯交到他手里,按惯例询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他接过奖杯和话筒,目光停留在方随所在的位置。
云钟先是用法语简要表达了对剧组和投资人的感谢,而后又提及了爱人的支持和陪伴。
没等主持人询问,他又切换回中文,将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非常感谢《流沙》的总导演陈希昙……正是因为有各位的努力,我们才能创造出这样成功的作品。除此之外,我想作为我个人来说,我需要感谢一直陪伴我,支持我的爱人。”
“过去我们经历风风雨雨,而今已跨越千山万重,能够相遇,能够相知,能够相爱,是我一生的幸事。”
他看着方随,捕捉到他目光的镜头也立刻挪向了与他隔空相望的人。
“谢谢你,方随,我爱你。”
第80章 第 80 章 他压下了那些意图重现的……
微博几乎瘫痪了一.夜, 热搜上“国际电影节”“云钟方随”“随云是真的”“《流沙》获奖”一系列的词条居高不下。
甚至出了两个神贴的论坛都陷入了瘫痪。
结束颁奖典礼回到酒店的方随看了眼群,他加的几个群刷屏速度他眼睛都跟不上。
所有圈内的圈外的都在聊今晚的事。
他又去看了眼微信,也像是炸了一样消息不断。大部分都是祝贺, 少部分则是来打探消息。
方随给方父回了一条“准备休息, 过两天回来商量婚礼”,又去给刷屏的陶纪发了一条“别叫”。
陶纪当即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为了避免之后被打扰,方随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陶纪在对面一阵鬼哭狼嚎,最后说道:“兄弟, 兄弟你要幸福啊。卧槽啊我受够了,你怎么谈个男的都能谈到含金量这么高的啊,你让我怎么办啊, 你幸福了我怎么办啊……”
“你幸福和我有什么关系。”方随不为所动,坐在椅子上等云钟先洗完澡。
“你让我之后怎么找对象啊!!!”陶纪喊道,“大哥!我喊你大哥!你这辈子让我一下怎么了?你就不能包养一个小明星吗?谁让你谈这么牛逼的人的!不行!分手!今天必须分手!”
方随反手就把电话挂了,并且标记陶纪的电话号为“骚扰电话”。
他也去看了下云钟前面给他看的那两个贴子, 现在的回复几乎是一秒好几条, 有人在分析两人为什么是真的,也有人在暗叹好稳定的感情,但最多的还是祝福“99”。
当然也有不想让云钟公布恋情的唯粉, 长篇大论两人不会太久, 希望云钟好好搞事业, 同时也表达自己的伤心。甚至拄拐说但凡云钟谈了不公开,或者谈的是女生自己都不会这么介意。后面被一群搞到真的了的cp姐喷了回去:新人这么登对, 轮得到你这个妖魔鬼怪来反对?
还有说同性恋不好, 建议要封杀云钟的,更是被人大骂特骂。能在国际上得奖的国人可不多,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 要因为这种事去封杀人?那不是把本国人才往国外推吗?往大了说那是教唆不爱国。
网上腥风血雨,吵得不可开交。
但任谁都吵不过刚吃上“官粮”的“随云姐”们,仗着自己磕的是真的,几乎是大杀四方。
等云钟洗完澡出来后,方随关了手机说:“我想出一套限定产品,把价格压低一些,主要庆祝一下……”
他其实还想去帮忙谈《流沙》的院线,在几个直辖市和省会城市都包些场,邀请云钟的粉丝去观看……他想做的很多,他知道云钟有多好,他也知道这部电影对他们来说是有别样的纪念意义,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所有人都能去观赏,所有人都能因此而喜欢云钟。
但是这些他还是得慢慢来,他也不想让云钟有任何不好的感觉。
方随提的那个建议云钟没什么意见:“我让茅子行那边跟郑术联系,另外也可以出一些限定周边。”
可能会没有单人的卖得好,但自己有相互爱慕的人这件事并不丢脸,他也不用考虑那么多。
“另外再就是……”方随组织了下语言,“关于婚礼的事……”
“婚礼”是主角攻那里最后的一个任务,哪怕系统现在不在云钟身上,他也记得这点。
云钟擦了擦头发,顶着毛巾看方随:“婚礼怎么了?”
方随耳根有些发烫,他忽然觉得云钟头上顶着毛巾的样子也有些像是婚纱的头纱。
他动了动嘴唇,低声说道:“我们之间的婚礼,是不是也该开始商量了?”
云钟看他那副模样心下就觉得好玩又想逗人,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嗯”了声,又转到方随跟前来,若无其事地说道:“你有听说过那句话吗?”
“什么?”方随不太清楚他想说什么。
“‘只有在不信任她的时候,我才渴望和她缔结婚约’。”云钟用暧.昧的语气这样说着。
他垂着眼看着方随,似笑非笑的模样一瞬间让方随联想到了很多场景,看到了很多过往的人。
以前的方随可能会以为这副作态是什么“挑衅”“威胁”,但现在他却知道了。
方随抬起手牵着云钟的手摇了摇,说话语气像压不住笑意在强行咬牙切齿:“是的,我不信任你。”
他揽住云钟的腰,顺势将对方压在长椅上,狠狠在人肩膀上啃了一口,留下红痕。
“你该多对我表示一下。”
云钟笑得发颤,湿漉漉的头发粘在脸颊边,他抬手摸了一把方随的脸:“麻烦精。”
他的小麻烦精。
两人在长椅上胡闹了一阵,而后方随又抱着懒洋洋的云钟去洗了个澡,再靠在床边替人把头发吹干。
刚才留下的痕迹顺着云钟的脊背一路隐没在被子里,看得方随忍不住中途伸手去摸了摸。
云钟翻了个身,露出脸来,眼里含笑看他:“痒。”
方随凑过去在他唇边吻了下,咬着他下嘴唇又吮出些痕迹:“我也爱你。”
他的云钟在万人瞩目之下对他的深情告白里一点都不显得羞怯。那时候的云钟在光中却比光更耀眼,他自信强大,对爱不胆怯也不羞耻,他知道能拥有相爱的人也并非易事……
当时热烈的氛围里方随大脑一片空白,只呆愣愣地站起身,远远和对方相望,又在云钟下场的拥抱里恢复实感。
没来得及回复的“我也爱你”现在才找到机会宣之于口。
云钟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揽上了他的脖颈。
————
在这样重要的颁奖典礼上出柜,哪怕是其他国家的人也很少见,更何况是在国际上以“保守”闻名的国家的演员。
连不少国外时报上都刊登了这次“最佳男主角”颁奖上云钟的那番话。外国人对这样一对同性情侣也十分看好,还有趋势上谈及那些国家和地区支持同性婚姻的事,不少人认为云钟敢出柜很有可能是他所在的国家也将支持同性婚姻的一个信号。
相比较于国际趋势而言,国内的媒体报道则含蓄了很多。大部分都只提及了云钟公开恋情,却没有把同性恋情作为噱头。
少见有的几条也很快都被人压了下去。
云钟多看了几眼就差不多猜到了缘由,笑眯眯地看着方随:“你手底下还有传媒公司呢?”
方随低着头凑到他面前,附耳听完他说的话之后才解释道:“总会有需要的时候,就收购了……”
云钟抓着他的领带,没让他站直:“你爸现在彻底甩手不干了?”
“也不是。”方随摇头,“其实现在他就在上班,而且还要管我那几家公司。”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云钟和方随没有跟着剧组里其他人返程,而是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蜜月之旅”。
两人一路走一路玩,到了外国人也能领结婚证的地方,两人就干脆也到市政厅排了队,准备领一份留作纪念。
眼下方随跟着云钟在外面玩,能主持大局的也就方父了。
云钟笑了起来:“你爸没喊你快回去?”
方随说:“他一直在问我们婚礼是什么安排。”
言外之意,是想他们赶快回去把婚礼办了再说。
云钟又乐了。
两人说着笑话,没一会儿就排到签了名,一张写好了两人名字的证明就拿到了手。
轻飘飘的一张纸捏在手里,显得一点也不真实。
方随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不想折了这张纸,免得上面留下折痕,可又没提前带好文件夹来。
他拿在手里,站在市政厅外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云钟去旁边买了冰淇淋回来,咬了一口后就塞到了方随手里,从他手里接来了这张证明。
“可惜国内没有。”云钟目光停在两人的名字上,又笑了起来,“你好像手抖了下。”
方随回过神,也咬了口冰淇淋,顿时皱起眉,想说的话都给咽了下去。
云钟顿时笑出声:“我就知道也不合你的口味,实在吃不下拿去喂海鸥吧。”
方随咽下了嘴里的那口冰淇淋:“海鸥会吃吗?”
“至少会吃甜筒。”云钟答道。
他把刚买的杂志也拿了出来,把这张轻飘飘的证明夹了进去,又放到了方随手里:“这附近也没有卖文件夹的,先用这个夹一下吧,出境前记得把杂志丢了,免得过海关麻烦。”
方随明白过来,云钟是看出了他的为难,借着买冰淇淋的名义去解决这件事。
哪怕自己什么也没说。
他微笑起来,举着冰淇淋揽了下云钟:“谢谢。”
仗着国外没几个人认识他们,或者说没多少人能分清楚亚洲面孔,两人上天下海到处玩了一通。方随还带着云钟在一家滑雪场附近住了一周,两人专门去滑雪,云钟去看方随玩单板。
平时总显得有些商务地人穿上了滑雪服,戴着护目镜,看起来褪去了那种成熟感,忽然一下就像个少年了。
他在雪坡上疾驰而下,高声喊了一句,云钟没听清。
等人快抵达自己面前,他才听到了对方那句“快让开”。
躲闪不及,两人抱在一块滚进了雪堆里。
云钟开怀大笑,说方随现在是把所有的都忘了,得从双板重新开始适应。
方随却侧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人,熟悉的心脏抽痛的感觉又涌现上来。
一段并不美妙的记忆想要涌现上来,可或许是有了系统在,方随对这些东西的控制也比往日要更加强大。
他压下了那些意图重现的往日,专心去爱一个人。《 》
80-83
第81章 第 81 章 就像是被日光所环拥。……
玩到结束, 云钟意犹未尽,和方随拉着勾商量以后要经常这样出来玩。
他喜欢体验各种各样新奇的东西,以前没有机会这样放纵, 现在有了机会自然不会亏待自己。
方随也都随着他来, 更何况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去做喜欢的事是人生里的幸事。
两人回国时,之前轰轰烈烈的“出柜事件”已经基本落下帷幕。
大家该讨论的已经讨论得差不多,该吵的架也都分出了胜负。
云钟回复了一些之前来往比较紧密的导演或编剧,还有零星几个关系不错的演员, 然后又去客串了两个角色。
再回到家时,整个家里已经大变样。
他看着家里红通通的装饰,到处挂的“囍”字, 甚至连巧儿都被抓了戴上红色喜庆的小围脖。
云钟扔掉手里的包,一个电话打给了方随。
那边过了会儿才接起来,似乎方随正有点别的什么事。
云钟也速战速决,直截了当问道:“家里怎么回事?”
方随尴尬地沉默了会儿, 说道:“我想着布置一下, 但好像不怎么成功……”
云钟扶住了额头:“没事,好歹你做对了一件事,‘知道不成功’。”
“把这些事都丢给郑术去吧。”
“……好。”
方随想给家里也装扮得喜庆一些, 云钟也能理解。可方随这人打小十指不沾阳春水, 连做饭这件事还是在遇到云钟之后才好好学的。
让他来做布置婚房一类细致活, 反倒暴露了他自己的短板。用来装饰的材料倒是都是好东西,不乏真金白银的点缀饰品, 就是堆砌在一起毫无思路。
云钟活动了下手腕, 看着面前对他而言太过视觉不适的情形,还是决定自己先动手改改。
等方随结束了会议,火急火燎回到家, 一切都大变了样。
和他之前堆砌得到处都是不同,云钟修改过后,只是在较少的地方进行了布景,但完全能看出来是“家有喜事”,相比之下有了些设计感,也让眼睛舒服了很多。
在云钟回来之前,方随抓着头发改过好几次。
这是他们两人的家,虽然结婚的地点肯定不是在这里,仪式也因为是同性婚姻没有传统的“嫁娶”那么麻烦。但他总想着既然发生了这样一件大事,那最好家里也有点改变,就像逢年过节多点装饰,会增加不少生活趣味性。
只是他跟系统对着研究了几天,做出来的东西依旧不怎么像话。
硬要说的话,还是系统最近沉迷80年代农村文学的锅。
打了包票提供的建议,就是怎么看怎么土气。
方随看着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的云钟,微笑起来,心里一片柔软。
云钟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然:“怎么了?”
方随笑着说道:“没什么,就是感觉你会得好多。”
云钟把手上的水珠弹到了方随脸上:“天天就知道拍马屁,我不厉害我……”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系统却帮他接了下去。
“怎么当大BOSS是吧。”它哼哼唧唧地说,“云钟总这样说。”
方随忍不住笑,擦了脸上的水珠去捉了云钟的手,轻轻说道:“所以这么厉害的人能喜欢上我,感觉很幸福。”
云钟掐了下方随的脸,又把水涂了回去,倒是把系统那点事抛在脑后了。
“油嘴滑舌。”
方随抱了他一会儿就去做饭,偶尔抬头看眼玻璃外面,云钟还在抱着橘猫去偷零食。
巧儿的减肥大业完全宣告失败,家里最胖的存在或许应该被削减掉今晚的晚饭,方随这样想。
————
云钟和方随抽空去见了下方随的外公外婆,还有方父。
定好了晚宴一家人到齐,方随的外公外婆也是第一次在现实里看见了云钟的正脸。
之前云钟在颁奖现场的一番发言也由别人转发到了两位老人面前,稍微会用些电子产品的外婆立刻就像展示宝物一样给外公看了。
“我就知道这小伙子模样好,心肠就不会坏,还比咱家那方随有担当。”外婆乐呵地摸着手机,也不管自己一番颜控发言让外公有多想吐槽。
不管怎么说,方随外婆和方父两人都对这两个孩子的事情十分赞同和看好,方随外公也就不会当他们面说。
他依旧觉得云钟是个男人这件事有些怪异,后来看了不少云钟演过的电影电视剧,还因此迷上了《大庚王朝》,对着云钟演的沈眠三天两头的叹气,显然是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等外公真见到云钟本人时,反而有种莫名的欣慰感,甚至无端生出来一些“活着就好”的感想。
一顿饭吃下来比想象中还要和谐,散场时,原本最有意见的外公牵着云钟的手,一边拍着手背一边叹气,目光既慈爱又有几分喜爱。
“小云之后还演沈眠吗?”
他这话一出,外婆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忙把人拽了过去,自己又牵起云钟的手拍了拍:“别听他那胡说八道,他最近电视剧看多了,你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违法犯罪,我们家方随条件好的,吃喝不愁。”
云钟应了声“好”,缓缓目移看向站在一边的方随。
两人坐去车里一句话没说,先笑了好一阵。
笑过后,方随就开车带云钟去了墓园。
他还只剩下一位亲人没有和云钟见过了。
不是特殊节日,墓园里的人不多,两人一路走上去,只能见到零星的人影,或红着眼眶,又或者还在抹眼角。
云钟察觉到方随情绪有些低落,轻轻用手背碰了碰对方的手背,而后被对方下意识牵起了手。
方随看向他,微笑了一下:“我没事。”
“也不是完全没事吧?”云钟说,“总归到了见父母的环节。”
方随笑着点头:“嗯。”
云钟沉默了会儿又说:“其实我没见过我的父母。”
他这句话说的也是这个世界的“云钟”的遭遇,虽然亲生父母还活着,鲜少相遇,甚至到大了点就再没见过。
方随愣了下。
云钟接着说道,好像重新提及了另一个话题:“有时候‘诞生’和‘湮灭’是同时进行的。”
“所以有些在‘湮灭’后的‘诞生’会丧失先天的学习对象,他们的认知这个世界的方式或许并不是学习他们的同类。”
方随已经在系统的帮助下了解了不少云钟所属的种族的事情,却依旧难以理解其中的概念。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云钟说。
“万物终会走向湮灭,但你身上依旧留有她的影子,从唯物的角度来说,她也不算真正地离开了你……在血液里,更微观的dna里,她还在你身边。”
云钟以前就这样告诉自己,他的诞生确实并非基于爱与延续,或许只是短暂的巧合。可他的存在也确确实实证明了还有另外的两个精神体存在过,他们可能不认识彼此,却同样因他的生命陪伴在他左右。
方随轻轻应了声,眼睛微微发红:“我知道。”
两人停在了墓碑前,云钟看着那上面刻着的文字,帮方随放好了鲜花,又在指定位置点好了香。
“妈妈……”方随开口,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依旧哽咽了一下。
“妈妈您好。”云钟接过了他的话,和他一同坐在墓碑前。
“我是方随的爱人,我叫云钟。很抱歉现在才来见您,但我想您应该在方随身边见过我很多次了。”
“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方随也有好好吃饭,好好长大,现在他已经会做不少家常菜了,味道很不错。工作上也已经步入了正轨,好好和爸爸讲了和,您花园里的花也照顾得很好,爸爸经常会去那里看看花,也像您之前一样在照料它们。巧儿长得很胖,我和方随最近都在帮它减肥,争取让它成为一只健健康康的小猫咪。我们刚刚和爸爸还有外公外婆一起吃了午饭,商量接下来婚礼的事……”
方随垂下眼,眼泪无法控制地顺着脸颊流淌,砸落在青石板上。
“方随他依旧很想念您。”
云钟轻声说道:“但是您放心,他没有一直停留在过去的痛苦里。您知道的,他是个很坚强的好孩子。我们还会去更多…更远的地方,去抵达彼端。”
“对您的想念并不是施加于他身上的诅咒,而是教会他爱的能力的祝福……拥有这份力量,我们才能走得更远,更接近星辰。”
方随调节了下呼吸,开口说话的声音有些不稳:“您如果见到云钟了,也会很喜欢他。他很聪明,心灵也很强大。他喜欢演戏,在国内有很多粉丝,以后在国外也会有很多,如果您看到了他演的电影,您也会喜欢他表演的角色……他是很好很好的人,就像您总跟我说爸爸也是很好很好的人那样,云钟就是我心里那个‘很好很好的人’。”
有这样一个存在在自己身边,一切似乎都不会被恐惧。
“我爱他妈妈,也请您爱他吧。”
云钟轻轻拍了拍方随的后背,静静地陪伴着他彻底走出阴霾。
出墓园时,原本阴沉沉的天忽然亮了,刺目的阳光从云层边缘探出了头,暖阳落在两人的身上,就像是被日光所环拥。
第82章 第 82 章 没有文字,只有两只戴着……
两方也见过了面, 加上云钟没有父母,婚礼办起来也就简单了许多。
云钟和方随的婚礼并没有邀请很多人,只有两人关系比较好的存在受邀。
甚至因为方随关系好的人也不多, 方随那边到场的多是合作伙伴和家里的亲戚。
方父显然对自己儿子结婚对象是个男人这件事没有意见, 其他心里犯嘀咕的自然更是不会说什么。
云钟不是女生,没有伴娘,方随也就没伴郎,这点让最先到的陶纪狠狠地抓狂了好一会, 痛斥方随不给自己当伴郎的机会。
方随冷眼旁观他撒泼完,示意他起来点,那边待会儿是云钟入场的地方, 别把地毯弄脏了。
这回陶纪哭诉的点就换成了方随有了老婆忘了兄弟。
但其他客人一到,陶纪就恢复了正常,长袖善舞地帮忙迎接客人,让客人有序入场, 人模狗样到云钟差点以为陶纪其实有个模样差不多的双胞胎兄弟。
云钟和方随两人穿的都是西装, 但方随的是黑色的,给云钟定做的是一套白色的燕尾服。
云钟模样生得好,燕尾服显得他身材比例也好, 单看完全看不出他身高还没到一米八。柔和下眉目时显得春风拂面, 让人见了就心里舒服。
方随那套看起来和普通的黑西装相似, 袖口领口则都用暗色的绣线绣了难以看出的纹路,举手投足像有星辰闪耀。他也不像平时那样, 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而是少见地带上了微笑,笑容里毫不掩饰喜意。
两人的婚服都是对方着手准备的,饱含对方心里的巧思。
差不多到了点, 两人纷纷去了后台,留陶纪收尾。
没有司仪,也没有煽情的剪辑片段,因为云钟那边没有长辈,方随和自己的外公外婆以及方父都商量了一下,干脆也省略了长辈的环节。
两人相向而视,从舞台两边同时登台。
霎时间宴会厅里灯光暗了下来,小声的交谈也渐渐消失,唯剩的两束灯光落在两人身上,随着他们的身影逐渐汇聚,就好像在茫茫的宇宙中两颗星辰的相遇。
云钟看着对面人的脸,忽然有些紧张。
他经历过比这要隆重得多的典礼仪式,登过基,成过皇,却第一次紧张成这样,让他不得不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培育世界,就算真有任何丢脸的情况,出现了任何问题,都无所谓。
就当他们是萝卜,或者别的什么,总之没人会知道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所以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可他一这样想,稍微放松那么点,就又立刻想到了方随,方随知道他是他,如果他出了乱子,方随也肯定会记得……
云钟偷偷地深吸了口气,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和对方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站在了舞台中间。
他看着方随的眼睛,忽然感觉对方似乎比他更加僵硬,没由来地就不那么紧张了。
他有什么需要紧张的呢?
这是他的主角,他培育而出的意识,经历了数个世界,永远环绕于他的灵魂。他们相杀过,恨过,不共戴天地争斗过,为了相同的目标背道而驰过。
既定的命运数次想要他们分开,仇恨彼此,蔑视彼此,充其量步行到惋惜,无法抵达相伴而行。是他们自己依靠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选择,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突破了一切限制。
他坚定地选择对方,对方亦如此。
云钟忽然笑了笑,轻声提醒方随:“该转身了。”
方随提了下嘴角,脸上的肌肉还有些僵硬,他想活动一下又觉得不合适,只好略微点头,和云钟同时转过身。
云钟接过一旁人递来的话筒,目光扫了一圈台下的人。
他邀请的客人不多,但都是他认为已经有灵魂的人。
茅子行、卫成、祁峰、江逸、段白洋、羊奕、羊梵、陈希昙……还有杜钰。
杜钰泪眼汪汪地看着台上的他们,神情倒像是那些女儿出嫁的家长们常有的表情。
云钟心里感觉一阵诡异,调整了下状态才开了口。
“非常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参加我和方随的婚礼,我们不胜荣幸。煽情的话语我们不想在这种场合下表达,更盛大的告白我们也已经在其他地方实现……”
台下其他人笑了笑,几乎都知道云钟在颁奖典礼上的那一番话。
方随调节了下状态,也拿好了话筒:“在此我们仅希望在各位共同见证下结为伴侣,宣告自此相伴一生……云钟是我仅有且此生唯一会有的爱人。”
后面那句是方随临时加的,似乎是脑袋宕机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
云钟被他这番话打了个措手不及,脸上笑容也不由更深:“方随也是我仅有且此生唯一会有的爱人。”
方随回过神,正想问云钟怎么突然说这话,而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挪开了话筒,另一边云钟忍不住笑出了声。
刻意端起来的肃穆消失,氛围一派和睦。
两人放了话筒,准备相互交换戒指,就结束这场简单的仪式。
方随离得近,能看见云钟看似镇定自若,但为他戴上戒指时手有些发颤。
换方随来时,方随甚至差点没能捏稳那枚戒指。
只是一套上云钟的无名指后,他就立刻握住了对方的手,好像生怕戒指又从云钟手上掉下去。
系统忽然笑了起来:“嘿嘿,都这么激动啊?”
云钟心里还在庆幸没有邀请摄影团队来进行拍摄,不然这种时候高低会来个特写镜头,到时候谁都知道他给方随带婚戒的时候手抖,现在一听到系统的声音他顿时有种不妙地猜想。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方随。
方随确实很激动,粉底都掩饰不了他耳根的红。
方随没有开口,心里默默地说:“……我是想着系统拍还可以带走。”
云钟回掐了一下他手,方随清了下嗓子,对系统说:“进屏蔽。”
系统消音了。
两人面上倒是没有出错,又再次致辞后就下了场,挨桌敬了下酒。
茅子行看两人时目光欣慰中又透着些复杂,只对方随说:“好好珍惜身边人。”
卫成和祁峰则显得有点敬佩了。
卫成说道:“祝两位百年好合…一路走来真是辛苦了。”这可是包养转正……不对,是包养吗?卫成的表情隐约有些疑惑。
祁峰拍了拍云钟肩膀:“你也不早点告诉我,还是看了颁奖典礼才知道。”
云钟谢过后又看向祁峰,笑道:“这种事也不方便。”
祁峰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江逸多敬了几杯才说:“我就说当时方总怎么老想投资,搞得我怕要塞人拒绝了,早知道是要塞云钟我就接受了啊。”
方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时不方便公开,而且云钟其实不需要我这样帮忙。”
段白洋在旁边也笑了:“我说呢,这不都斗上了吗?”
他又看向云钟:“好啊,不错。年轻人现在稳定了大后方,可以更上一层楼了。”
羊梵跟着道:“咱们新晋影帝以后多给姐蹭蹭啊。”
“我努力。”云钟答道,看向羊梵,“只要梵姐的剧本好,那都好说。”
陈希昙闷头先喝了酒:“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然后,谢谢。”
“也谢谢陈导给了机会。”云钟说。
站在一边的羊奕则显得有些面色不善,他盯着方随打量了好一会,别别扭扭地说了一句:“百年好合……你们要是离……”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被他姐羊梵捂了嘴。羊梵不好意思地冲两人笑了下:“他刚那会一直喝,没醒酒呢,别介意。”
云钟点点头,将目光移向了最后一位。
杜钰端着酒杯,捂着嘴,就像他在台上看到的那样,泪眼汪汪,一开口就像要哭了一样。
“新婚快乐……呜,云钟你要幸福啊,你一定要幸福啊,你幸福我一生也圆满了……”
一桌的其他人对视了眼,确定了这个看起来最不像圈内的人应该是云钟的铁血粉。
云钟干巴巴地“嗯”了一声,没由来想到之前系统放的那堆屁。
“……谢谢,你也幸福。”方随在一旁帮云钟接道。
杜钰立刻“呜呜”出声。
一桌一桌地敬下来花了不少时间,敬完酒,宴会厅内又扯了大部分桌子,推了不少餐车上来,留下富余的场地供不同桌的客人攀谈,拉近关系,给他们提供结交的渠道。
方父则作为控场的主人在其中周旋。
另外的两位主角则是去往楼上卸妆更换衣服。
云钟正面对着镜子,冰凉的触感刺激地他手指微微蜷缩,只是撑在身旁时依旧有些吃力。
“云钟。”方随头埋在他的脖子附近,在肩颈处吮吸着,呼吸比水汽还要灼热,“我们结婚了。”
云钟按住了他脑袋,看着镜子里自己开始模糊起来的脸,绯红的颜色让他不住发颤。
他空了只手出来,按在方随的脑袋上:“嗯……方随…”
云钟的声音也有些急促,声音像被挤碎喷出的气音。
“抬头…啊,我想……看你的脸。”
在一切被水雾掩盖下去之前,埋在他身上的脑袋抬了起来,从他背后笼罩着他的身躯也在镜中显现。
方随的脸也很红,那双眼睛低垂着看着他,像绞紧在他脚腕上的丝带,有些勒人却并不讨厌。
云钟揽过了他的脑袋,仰头露出喉结,吻上方随的嘴角:“看着我。”
方随的目光落在了镜中,深深地吻了下去。
……
婚宴结束后,没过多久,云钟和方随的微博几乎同时发布了一条微博。
没有文字,只有两只戴着婚戒的手,亲密地贴在一起。
很快,热搜词条再次瘫痪了。
第83章 第 83 章 “宿主,任务完成了。”……
云钟和方随结婚并没有什么通稿。
虽然业内没有宣传, 但两条微博一发,强过了任何通稿。
转发评论清一色的“祝99”,连带着方随的官方微博都涨了一波粉。
很快, 粉丝们就发现方随原来是隐藏的“炫妻狂魔”。
方随的微博过了两天更新了一套图, 拍的他和云钟身穿古装,像是朝堂之上同为臣子,却对同僚有了些“小心思”。
这套图出来全网转发,一度让云钟的粉丝误以为云钟是又拍了什么新戏上映。
而后没几天, 方随又更新了一套云钟是清贵小公子,他则似乎是人民公仆的套图,其中云钟坐在钢琴上, 背后是巨大的彩窗的那张更是大出了次圈。
然后又过了一周,方随又发了……
云钟的粉丝几乎都挤到方随的微博下面,什么“哥夫”“太太”“大大”“大人”……一通乱叫,就为了让方随多发点云钟的图。
云钟其实不缺杂志资源, 就是懒得接, 不是在外拍摄,就是回到家里跟方随窝在一起玩。
那些好点的资源反倒是都落到卫成头上。
好在卫成自己也争气,靠着之前推给他的综艺和影视资源翻了身, 现在口碑也偏向肯吃苦态度认真。
茅子行风里来雨里去, 转头又告诉云钟, 他有个想签的小孩,还有位他认为不错, 但之前家里突遭变故, 加上公司内情况复杂,临时辞职后一直没能重回业内的经纪人他也想吸纳进工作室里。
云钟看着茅子行劲头十足的模样,忽然想起来两人刚见没多久。
那时候茅子行总是叹气, 行色匆匆,眉宇间总是有种挥之不去的忧虑和疲惫,对自身的能力有种怀疑。
他现在依旧很忙,可那种无形笼罩在他身上的暗色似乎已经被完全洗去了。
云钟让茅子行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可以,转头接了一部跨越南极的轻科幻片,暂时出了差。
方随手里已经没什么要紧的事了,却没跟着他一块去玩。
云钟似乎有所感觉,却什么都没问。
等到他远行回归,迎接他的爱人熟悉又陌生。
熟悉在所有细节或是神态上云钟都能找到与之对应的记忆,陌生的是他从未见过这些同时冗杂于方随一身。
他停在门口时有些犹豫,方随却是一如既往,上前来给了他一个拥抱,紧紧将他搂入怀中。
云钟头埋在他身上,好一会才问:“都记起来了?”
方随“嗯”了一声,心里借着跟系统说话,说给云钟听:“可能是有系统帮忙,所以我找回那些记忆也轻松了很多。之前好几次其实也差不多想起来了,也是借着系统压下去了。”
系统忸怩地说道:“我也没帮太多啦,不过比起这个,云钟,任务还差一点点哦。”
云钟一愣,没法问出口,方随立刻帮他问道:“为什么还差一点点?”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啦,我在排查会不会是因为主角受的原因,是不是还要让主角受也结婚啊?”系统说道。
云钟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
方随不喜欢聊另一个“主角”的事,他松开云钟,又牵住对方的手,领着他上了楼。
“我把这里的房间都布置了一下,你来看。”
云钟跟着他,推开楼上一扇又一扇门,过往那些任务好像被截取了碎片放置在这些空间里,相似却不一致,停留在他们面前的仅仅是过去的模仿,退却不愉后所剩下的珍藏。
就像是珍珠,此时再看反倒能感受到其上温润的光泽。
有云钟之前定制的衣服,摆放好的酒杯,挂好的字幅……
一直走到最后一间,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可就是那雪白的一片似乎就说明了那个世界的结局。
方随站在他身后,声音听不出来情绪。
“你受伤……是和我有关吗?”
云钟静静地看着房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下着鹅毛大雪的夜晚。
那个世界是武侠世界的世界观,但最后牵扯到了朝堂,也因此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督主,早年听皇帝的命令,一.夜内将怀揣秘籍的主角一家屠戮殆尽,现场发现的秘籍也被烧成灰烬。只剩下当时年岁尚小的主角抱着秘籍一路奔逃,求了隐居旧友收留。
后来皇帝昏庸,权力渐渐被他蚕食一空,而调查清楚一切的主角孤身一人,前来找他复仇。
他的武器借鉴了之前其他世界里看到过的,是绣花针一样的针。
那任务里两人从未见过面,有过交集的主角对他也只有仇恨,对局之中毫无保留地一剑刺穿他的命门。
终于报仇雪恨的主角跪倒在他身侧,很快就被江湖结交的朋友带走,只留下他渐渐隐没在雪里。
那时候的云钟忽然就感觉很累,系统想要带他离开,他却觉得似乎就这样结束也不错。
哪有什么好申辩的呢?
或许基于这个世界里的其他人而言,他还可以说他之前所行的恶事都是因为那昏庸无道的皇帝,可这一切最根本来说,难道不是基于他这样受培育部委托而来,以一切当“任务”的外来者吗?
如果不是他们执意要培育灵魂,那“主角”只不过是停滞的一种概念而非生命。可他们培育了灵魂,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培育”为这些灵魂们带来了真正的痛苦吗?
那这样一来,真正该为此付出代价的……确实就是以此谋利,选择进入这些世界的他们啊……
只是他没能坚持得更久,在真正的死亡来临之前,他就被系统强行带离了培育世界。
其实就算没有切换任务线,他也依旧想试试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来完成这些任务节点的,还想试试如果不完成会怎么样。
巧合推着他,又推着方随,两人一同走到了这里。
云钟微微笑了下,回过头看向方随,神情坦然:“是。”
方随垂下了眼:“…我……”
“但只是和你有关,并不代表那都是你造成的,硬要说的话只能算是我的选择。”云钟抬手掐了下他的脸,“你的记忆不也告诉了你答案吗?”
“方随,你什么都没有做错过,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不是能用单纯的‘对错’去评价的。”
或者说主角那时候所作出的选择才是“正确”的选择。
只不过有时候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如果说做错了的话,那他们还有去改正的余地,可事情做得是正确的,那就连改正都没有可能。
自食其果,任何时候都是如此。
方随抬起手,轻轻抚在云钟的手背上:“但是我差点见不到你了。”
“所以更应该感谢现在的相遇。”云钟笑了笑,“不是吗?”
方随也不得不承认,云钟似乎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去解开他那些不必要担心所带来的心结,从那些混乱复杂的记忆之中紧紧握住现在。
哪怕云钟总是说他是主角,可在他心里并不是。
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一颗璀璨到足够照亮一切的星辰,那颗星辰也就必然不会出现在人群之中,它远离着地面,平等地俯视着众生。
他低下头,与云钟额头对着额头:“我感谢你。”
系统忽然“咦”了一声:“宿主,任务完成了。”
————
云钟这一辈子拍了许多部戏,斩获的奖项不计其数。
他原本为了方便所成立的工作室也在后来成为了国内首屈一指的存在,电影学院也邀请了他作为荣誉校长,偶尔会去给年轻还没入行的学生们讲讲课,谈谈心得。
世人评价他一生可谓是满载而归,事业有成,爱人相伴。
方随也一直到最后都在他身边,作为已跻身世界五百强的企业董事,少见的专情。
两人与世俗常规不同的也就只剩下了是同性伴侣。而到最后他们也都没有选择领养孩子一类的方式去延续,采取的是让贤的方式各自延续了手中曾经经营的事业,转而四处旅行。
人们在雪山上见过他们一同攀登,在水底潜泳也见过他们在水底观赏游鱼,行进到沙漠绿洲也曾见过他们戴着帽子正在拍照……似乎所有地方都有他们留下的痕迹和身影。
后世也有不少喜欢云钟的粉丝们追寻着他们的足迹开启“朝圣之旅”。
两人最后离开时也安稳得浪漫,相拥而眠,不再醒来。
他们留下的大额财产,也按照遗嘱建立了专门的基金会,为失去父母及患重病的少年儿童提供帮助。
————
培育部光洁的金属通道中,许多模样的人类来去匆匆。
从转点起,整个培育部都笼罩在一种特殊的肃然氛围中,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正好回到培育部内休息的两位培育者还感到一阵奇怪,想捉个人或者系统问问,却也都没时间跟他们详谈。
就在两人准备去申请道德审查时,信息准确地发送到了他们的视网膜上。
“请注意,由卡尔舍夫Ⅱ型资质评定居民申请开启全民公投,公投内容为‘是否停止星际培育部权力滥用,致使其对低维世界灵魂体产生管理不当等行为,具体情况将通报如下…’”
全民公投的消息即便是培育部的部长也无法拦截,圆桌上坐着的十二个人集体将目光投向了无法辨认模样的唯一精神体。
他们能感受到云钟蓄谋已久,此刻缓缓露出的笑容。
“我很感谢培育部对我能力的肯定,赋予我足够的能量资质。”他说道,声音不大不小,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楚,“不过既然陪审团无法达成统一意见,那么我想可以借用我的能量资质,询问更多公民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很显然,我们的宇宙正在遭受一场巨变,我想所有人都有权利参与其中。”——
作者有话说:马上完结!《 》
【完结章】
第84章 完结章 “那就去做你想做的……
全民公投持续了七十八个自然时, 方随也就被困在了非法跃迁的留置室七十八个自然时。
系统已经在脱离出来时被强制从他身上解除,云钟也和他分开,去解决眼下的难题。
尽管他们在回到这个世界时就做好了一切恐怕不会轻松的准备, 但是当真的面对这些的时候, 方随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现在和云钟一样,都是没有实体的精神体。云钟却在刚抵达这里两人还没分开的时候好好摸过他,也提出了两人的“肌理”不同。
方随不清楚云钟在成为“培育者”之前到底是什么人,现在看来, 恐怕也等同于他们世界里的某些专精的博士。
只是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过陌生,连从中脱出的办法都没有。
——
从准备带方随离开开始,云钟就谨慎地思考过行动方针。
首先, 培育部必不可能容许他这样的行为,一旦“主角”的灵魂可以被带离,不会对被培育的世界带来重要影响,那么就意味着这些被培育的世界已与他们的世界接轨, 也就是说那些“世界”就等同于“行星”。
其次, 培育部能做的仅仅是扣留他和方随以达成协议,甚至连系统他们的干涉权都很小,从AI权利保障法生效后, 针对系统AI的存储器进行改动必须经过系统本身同意, 如系统不同意, 那他们连系统的记忆都无法干涉。
最后,在上次任务结束后, 培育部为表示对他的慰问及关切, 已将当时为止的所有任务报酬已结清。由于云钟所完成的任务量级相对而言较大,又因任务受伤,得到的能量报酬也就十分庞大。当时云钟并不在意, 但现在看来却是筹码之一。
要知道能量在他们的世界里是等同于“金钱”和“权力”的衡量物。拥有的能量越多,能供给一切运作的能力越强,自然话语权也就越高。
培育部已经把他送上了可发动全民公投的等级……虽然也就一次,但这对破局来说完全够用。
不出云钟预料,培育部那边检测到了系统带出的并非云钟,而是另一个灵魂后立刻拉响了警报,并扣留了通过非法跃迁途径回来的云钟。
培育部内设有共4个部门,每个部门一正两副三位共计十二人,针对云钟违规使用精神力,进行非法跃迁一事进行审议……对外是这样说的,但即便是这样说了,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云钟放着好好的系统跃迁不用,而要使用精神力非法跃迁一事。
整场审议从一开始就不顺利,云钟在察觉到他们想将方随流放回培育世界后就决定不再继续跟他们协商,而是直接发起了全民公投。
……显然全民公投中的“培育部权力滥用”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在场除了云钟以外没有一个人能有好脸色。
“我想可能有什么误会。”领头的培育部部长脸色难看,勉强笑了下,“云钟你可能对培育部的工作并不了解……”
“恰恰相反,我想我了解得比在座的各位更多。”
云钟目光从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这位培育部部长身上:“培育部最开始进行公开招聘时提及的运作模式是‘外来者引发变化’从而使得被培育世界的灵魂产生,比喻是湖水中投入石子,引发涟漪,但在实际中并非如此。”
“培育部真正做的,是利用被培育世界中,世界意志想要‘完成世界’的本能,将我们这些培育者以灵魂体或者精神体的方式送入其中,供世界意志取用,以形成灵魂……也就是每一个培育者或多或少都会出现的‘灵魂磨损’的缘由。”
他笑了下说道:“这一点我并没有在全民公投中提出,但我想你们也应该为所有参与了任务的培育者们提供补偿。”
“……”
“由同一个培育者进行培育的世界中,因其灵魂质感相似,所以被培育世界的灵魂被呈现相似特性,不同世界之间的流溢性更高,也就越容易发生培育世界级别的灵魂体跃迁…”
说到这时,云钟顿了顿,注视着部长的眼睛说:“我这样说您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吧?只要是经我手所培育的世界,主角一直都是一个灵魂。”
“他是由我灵魂磨碎再经世界意志重塑形成的灵魂,我凭什么不能带出来呢?”
“至于低维世界灵魂体这件事就不必我多说了吧?”云钟说,“全民公投内没出现的内容,我将会在星际行政督察部来时再做详细汇报,各位比起在这里审问我,不如先想想你们做的这些事该怎么解释吧。”
“云钟,培育部没有亏待过你。”部长叹息了一声说道。
云钟点头:“这点我承认,所以我也给过你们机会,可你们不想我带走他。”
“那只是个低维世界里的人,和虚构有什么区别呢?”另一位副部长忍不住说道,“你只是沉浸在了那些虚构的世界里……”
“请允许我打断一下,您的发言已违反人权保障法基本法条,涉及等级歧视。”云钟冲他笑了笑,“鉴于您的身份和在任职务,我有权怀疑您因此构成职务歧视罪,余下的请和督察部解释。”
那位出声的副部长立刻闭上了嘴。
“我们可以再谈谈……”另一位说道。
云钟摇了摇头:“已经迟了。”
全民公投一旦开启就不可能终止。
这项许久没有被人动用过的公投开始后,立刻在星际联络网上掀起了一阵讨论的热潮。
培育部在外名声可以,却不怎么引人注目,很少有人详细调用与之有关的总结和数据汇报。
公投后,不少人为了求证仔细地去翻阅了历次来培育部对外公开的数据信息,在有人整理处理过后,得出的结论与全民公投中提出的“对外能量供应与其论述产能不相符”这点一致。
而后,有少数参与过培育部的培育者工作的人也开始提出质疑,其中所担忧的点比公投中显得更加骇人。
退役培育者或多或少都有灵魂磨损,针对这点甚至发酵了“培育部利用灵魂产能”的新型谣言。
在公投结束前,星际行政督察部就抵达了培育部,开始了一轮询问谈话。
云钟也是在这个时候被放出来的。
培育部很大,他找了好几个系统,花了点时间才摸到方随被关起来的地方,又找了督察部进行现场举报,表明督察部非法监禁其他灵魂体,而后方随才被放了出来。
一打开门,门里面的那个光形就扑出来拥住了云钟,两团耀眼的光芒开始变得柔和起来。
监察部的人见了也忍不住笑:“这是你的家人吗?”
云钟答道:“不,他是我的爱人。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对方点了点头:“之后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同样你如果有别的要举报的也欢迎随时跟我们说。”
云钟应了下来,带着方随离开后,第一时间却是去找了地方跟方随各提了一套显形仪。
显形仪主要针对的就是他这样的纯精神体或灵魂体存在,有的系统不喜欢待在机械里也会利用显形仪来辅助,模样非常精细,像一条细细的手链,随便戴在哪里都能使得自己获得肉眼可见的形体,也能有最基础的碰撞体积。
以前云钟觉得这东西没什么用,现在再通过它看见方随的脸时,他又觉得这东西还是有点用的。
虽然光形的样子也很好…但他看习惯了实体了。
方随看向他时却明显愣了下。
云钟有些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和之前模样区别很大吗?”
他记得那些世界里他的样子和灵魂体挺接近的啊。
方随呆了会摇摇头:“很像…但是又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云钟笑了下问。
方随很明显又呆滞住了,直到云钟掐了把他的脸他才回过神说:“……好像看见神一样…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
云钟乐得哈哈大笑,领着方随一路跃迁,没有回他之前住的那个单人公寓,而是找了个安静又安全的星球购入,和方随一块登上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
只有精神体的感觉很新奇,方随一开始还有些不太适应,到后面已经学会开发些新玩法了。
精神体的交融也比肉.体上的更加直触深层,更好的一点是,精神体“吃掉”对方,对方就算害羞或者扛不住了也没办法离开。
荒唐了有一段时间,直到监察部来找,云钟立刻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颗星球,说是去处理“工作”。
新生的精神体的精力也太旺盛了……
监察部对前一段时间的事情给云钟作了回复:“培育世界的工作已全面暂停,现培育部保留,但职责将转换为对已被培育的世界进行管理,积极辅助其升维,与我们的世界全面搭桥……不过这是一个很漫长的工作,而且培育部的主要负责人目前暂时空缺,原领导层也几乎全都进入公诉审讯。”
“鉴于之前您的杰出贡献,以及对培育部工作的了解,目前总议会希望提请您成为下一任部长,让我来提前问下您有意向吗?”
云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件事最后会落到自己头上。
监察部的处理结果倒是符合他的预期,不过培育部部长吗……
“我稍微晚点回复你,可以吗?”他问道。
“当然可以。”
云钟回到方随身边时,把一系列的事也跟方随简要说了说,但谈及要不要去当这个培育部部长,云钟却显得很犹豫。
“去做培育部的部长倒是不会很忙,只不过我总想着我都退休了没必要上班。但是一想到培育部里面还有那些我们之前的世界,我又觉得要不然还是我自己去管更合适。”
方随想了想问他:“你觉得在哪些世界的时候…你快乐吗?”
云钟思考了一会儿答道:“其实是挺好玩的,因为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没有当真,反倒能享受到其中的乐趣。”
“而且那些世界里也确实带我拥有了不同的体验,更何况还遇到了你。”
他自己说完后也忽然发现了答案,看向方随笑了起来:“那就去吧。”
“换谁来都不一定有我管理得好。”
方随握住了他的手,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恋人。
阳光下大片的花朵被风吹拂飞上天空,金灿灿的花瓣如同最闪耀的光环落于他们的头顶。
“那就去做你想做的吧。”
“你从来都不会出错。”
————
“到培育世界一定要注意哦,千万不能开口提及我们世界里的事情,而且系统是千千万万不能暴露的……啊对了,仙侠世界需要再签署一份保密协议,我们这边要进行信息封存。”
第一次到培育部来的年轻人闻言有些好奇:“系统要是暴露了怎么办?”
圆头圆脑的金属小球伸出了几根长杆,比画了一个“X-X”的表情。
“暴露就会引发社会性死亡!而且可能会招来心怀不轨的人哦!”
“骗人!”另一边的年轻人笑了,“谁不知道你们培育部的部长云钟就暴露过。”
金属小球摇头晃脑:“所以他把他自己赔进去了嘛。”
“那要是有喜欢上的灵魂呢?能带出来吗?”
“要打申请和报告哦,还会有专项组去审核是不是别有用心,要注意审核通过率可不高。”
“诶?真可以啊?那……”
一群人叽里咕噜地围在一起讨论着。
“我想当反派诶。”
“我比较想试试努力成为主角,也不知道难不难。”
“哎,系统,听说你之前还当过云钟的系统,云钟那时候表现怎么样啊?”
系统想了想,记忆模块回到了任务最开始的时候。它顿时气急败坏地说:“他一上来就把任务搞砸了!”全靠卖身完成了一切!
“啊?!”——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