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在尚明雁说出这句话的半小时前，他们两人在沙发上，一个忐忑，一个沉思，相对无言。
埃里安眼前晃动着电影的光影，但他除了机械地记录画面，什么也没看进去。
他这次来，是计划要怎么才能给尚明雁留下一个坏印象的。
陈衍的这个身份，他的限制有点多。
不能做出过于违反常理的举动，这意味着他无法主动去做那些会让她明确讨厌的事。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办法。
最有效的一种方式，就是在她面前再次提出结婚的这件事。
这样既可以维持住他的人设，又可以触碰到尚明雁心中的反感。
对于结婚她有着自己的看法，恋爱和结婚她不认为必须是一个承上启下的关系。
陈衍想要拿这个一直逼问她，让她改变选择，就算还有感情在，但也势必会恼火，这样他们今天极有可能又会不欢而散。
尚明雁对陈衍的态度可能会从今天开始改变，再加上他的挑拨，她很有可能会重新审视陈衍的人品和这段关系。
破裂的裂痕会从今天开始逐渐扩大，直到再也弥合不了。
但是他又很怕听到尚明雁对这个问题不同的回答，他怕她改变想法，哪怕这个可能性很小。
所以他选择了最被动，也是他认为更稳妥的一种方式：沉默。
冷淡持续的太久对于一段关系来说，就像是长久不给花浇水一样，会自然枯萎。
然后他听到了，尚明雁说：“要不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埃里安转头，眼中闪过诧异。
尚明雁眼神躲闪开，避开他的目光，说：“我知道，你最近不是工作有多忙才不来见我，你是因为上次你提的那件事情我没有答应，所以这段时间才有意的避开了我。”
她果然还是又提了这件事。
埃里安回答：“那件事我说过，已经过去了。这段时间也没有有意的避开你，你的脑中的记忆锁刚刚解开，我查过资料，你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让记忆恢复，这样不会给身体造成负担。”
尚明雁看着自己交叠的两只手，沉默。
他停顿了一下，追问：“你说的要跟我分开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
她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刻意的冷淡，想要结束这段关系了？
埃里安表情适当的露出忐忑和疑惑。心中却生出几分欢快的感受，也是一直盯着她，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尚明雁耸了耸肩，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扣拢合在一起，“没什么，是我的原因，是我还没想清楚。”
没想清楚该怎么处理这段时间的混乱。
她和陈衍还有伊连，他们三个人之间，是时候要做出一个抉择了。
埃里安则对着她回答的这几个字开始联想。
近来唯一能让她困扰的，显然就是陈衍提出的结婚意愿。那么，她需要想清楚的，就是是否要接受这个提议。
“那你要想几天？”
她现在明显还是不情愿的，需要这几天，多半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好去接受原本抗拒的东西。
-
尚明雁其实也不知道要冷静多久，这取决于她什么时候能说服自己和伊连把话说清楚。
一股羞愧感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她几乎敢肯定，陈衍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他之前找的那些理由，什么记忆恢复需要安静，什么怕打扰她清静，听起来就立不住脚，像是匆忙间编造的。她现在明明最需要的是他的陪伴，他不会不知道。
他只是在找借口避开她。
为什么呢？如果不再纠结结婚的事，为什么还要避开？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可能知道了什么。除此之外，尚明雁想不出别的理由。
就凭她那拙劣得几乎掩饰不住的破绽，被人看出端倪实在太过容易。
尚明雁越想越觉得确凿：他已经发现了，只是他还没有点破。
而他选择不点破的原因，很可能和她一样，他也不想让这段关系就此结束。
所以，她此刻提出分开一段时间想清楚，某种意义上，也是在给他、也给自己，一个维持体面的台阶。
当陈衍问她需要冷静几天时，她的心也沉了沉。
他并没有追问更具体的原因，而是直接询问期限。
这反常反而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陈衍不仅发现了端倪，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某些事实。
即便他还没有察觉到那个人就是伊连，也必定发现了一些什么。
她低声回答，更加不敢和他对视：“……应该不会太久。”
埃里安感觉没有什么理由再留在这里了。
不能再待下去，让尚明雁产生犹豫。
他拿起了自己的东西从沙发前站了起来。
“那等你想好了再联系我。”
几天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很多事情发酵。
接下来的几天，陈衍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了。而伊连，会天天来陪着她，解决她所有的不开心。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停顿，从尚明雁的家里走了出去。
尚明雁没有挽留。
她独自坐在沙发上，目光直直地投向屏幕，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这部电影是她在陈衍来之前，反复挑选了许久的。此刻，那些精心安排的画面与对白却显得格外遥远而聒噪。
她抬手关掉了投影。
刹那之间，整个客厅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下窗外渗进来的微光，与一片比关掉电影更沉重的寂静。
-
伊连再次到来时，抬手开了灯，又拨开那层厚重的窗帘。
骤然涌入的暖光与窗外流动的夜色交织，才让尚明雁恍惚地意识到，原来天已经黑了。
但面对伊连，她的确要更自在一些，紧绷的肩线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带着一点刚回过神的轻哑。
“我看到陈衍回去了，就过来看看你。”
尚明雁这才想起，他和陈衍住上下楼，对方在不在家，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就能发现。
她低低“嗯”了一声。心中对陈衍发现她和伊连之间有些什么的想法更加笃定。
伊连问：“吃晚饭了吗？”
尚明雁抬头看他，说：“没胃口。”
伊连二话不说，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
她的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恐怕从陈衍离开后，她就一直这样消沉着。
想要主动结束一段目前还不错的感情，是一件难以抉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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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不是经常说，不要试图改变一个人，要找本来就很好的人。
如果一个人想要为了另一人妥协，就会像尚明雁这样，陷入内耗。
他不喜欢看她这样，但也知道现在说再多道理，她也未必听得进去,还不如先顾好身体。
尚明雁被他带到餐桌边坐下，手边被轻轻放上一杯鲜榨果汁。
清新的甜香飘过来，可她现在半点胃口都没有。心口像是堵着什么，闷的发慌突然就很想喝一点酒，哪怕她平时几乎从来不碰酒。
她点开手环，沉默的下单了两箱啤酒。
伊连很快做好了一顿简单却营养均衡的晚饭。尚明雁的酒也送到了。
饭后，她一言不发地开了罐啤酒。
伊连伸手按住了她还想再开第二罐的手。“你的胃不好，不能这样喝。”
尚明雁没理他。
伊连看着她低垂的侧脸，轻声问：“下午见了陈衍，你们之间，是不是相处得不太愉快？”
尚明雁依旧沉默。
她不想让伊连知道在他离开后，她和陈衍之间那种不上不下的僵持，以及她自己理不清又放不下的狼狈。
伊连却忽然靠近，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上，眼看就要吻下来。
尚明雁在他贴近的前一刻抬手抵住他胸口。
“干什么？”
“帮你转移注意。”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暧昧，像是在陈述某个解决方案：“人不能在消极情绪里停留太久，身体会不舒服。”
他每次感受到那些消极的情绪的时候，身体就会产生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有时候会让他感觉数值变化，有好像要故障坏掉的错觉。
碳基生命更加脆弱，如果长期处于坏情绪中，会让身体垮掉。
尚明雁嘀咕：“谁说我心情不好……”
她喝得微醺，语气里带着点执拗的嘴硬。
虽然某些方面来说，尚明雁是个很温柔的人，像是火焰，灿烂温暖又变化万端。
但是她同样骨子里是个很要强的，所展现出来的，都是她最完美的愿意对人展现出来的样子。她的负面脆弱的一面，反而不愿意让人看到。
伊连没再追问。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尚明雁身体本能地僵了一瞬，却没躲开。只是在他试图吻得更深时，她偏过头，避开了。
但看她的神情，方才那股沉郁已经散了不少。酒意渐渐漫上来，脸颊透出绯红，眼神也比刚才迷离了些。
动作和说话都比刚才要慢半拍。
但脑子却还是清醒的。
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唇，目光直直地看向伊连：“你有点……不正常。”
“你这几天明明都很安分，”她往前凑了凑，呼吸间带着微醺的热气和淡淡的酒意，“往往要铺垫一整天，临走的时候才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一上来就亲我。”
“你有事瞒着我，是不是？”她盯着他，眼神因酒意而有些涣散，却又固执地想要看清。
“嗯。”伊连没有否认。
他今天的状态，确实不太寻常。
原因是因为，他回去了之后就收到了陈衍的通讯。
是真正的陈衍打来的。
就是这一通通讯，让原本不确定的几天，变成了具体且短暂的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