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一动不动。
尚明雁有些急了，和他说了这件事的原委。
伊连反问：“你觉得是你的态度冷淡，所以陈衍才不好主动找你？”
她点头。
“明明是他触动你的原则，先让你不高兴。”
“说这么严肃？虽然是这样，但后来他也没有再提了呀。”尚明雁已经下定主意了，又推了推他：“你快走吧，难道想让他发现你在这里？”
伊连说：“但你们观念不合，就算现在暂时不提，以后也不一定。”
尚明雁说：“这都是小事，以后可以再讨论。”
伊连继续说：“观念不合，将来就可能再次冲突，甚至争吵。你觉得这是小事，可这样的小事卡在两个人之间，时间一长就不一定了。”
“这都是你的猜测。”尚明雁摇头，“人的想法不是绝对不变的，沟通之中总会变化的。”
“那如果变，是你改变，还是他改变？如果你妥协了，开了这样的先例，你怎么知道，如果你们结婚之后，他不会得寸进尺？你不会妥协的越来越多？”伊连追问。
问题越来越钻牛角尖，尚明雁心也确实被他说的有点乱。
陈衍会逼她，会得寸进尺？
她想到他们相处的经历，最终还是坚定了眼神。
“我知道他的人品，他有时候的确有些任性，但是整体上还是很好的，我现在不想和你谈这些，你还是先走吧。”
再三的让他离开，伊连却钉在原地，依然没走。
他看着尚明雁，声音沉了下来：“所以，即便你知道你们将来可能为了这些事争执、妥协、甚至委屈自己，你也愿意，就因为喜欢他？”
尚明雁被问得心头烦乱，脱口答道：“是。”
她别过脸。
“我明白了。”他站起来，缓缓的说。
她对陈衍的包容度超乎了他的想象。
以至于别人提到他，对他有不好的猜测的时候，尚明雁会觉得反感。
伊连，或者说埃里安，忽然觉得，这也不算什么问题。
问题出在他这段时间所营造出来的陈衍身上的光环，还没有在尚明雁的心中破碎。
但他现在就是陈衍。
尚明雁今后喜欢的陈衍是什么样，完全由他决定。
他既然能营造出一个完美的形象，当然也能够让完美的形象破碎。
“你明白什么了？”尚明雁追问。
她看着他眉压着眼，表情变得更加冷峻，总感觉有种不祥的预感。
伊连回迎上她的目光，表面又恢复了云淡风轻：“不是要我走吗？我这就走，让他来陪你。”
尚明雁发现他忽然又变得冷静了，猜想他刚刚情绪波动，也许是因为她当着他的面承认了她喜欢陈衍。
伊连虽然对于身份什么的不介意，但是，他听到她当着他的面说喜欢别人，肯定也会有点不快吧。
“你现在……心情还好吗？”她试探着问。
伊连看了看她脸上藏不住的忐忑，说：“放心，我没陈衍那么难搞。在我面前，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现在的关系本就不算正当，所以，你说喜欢他，我不介意。”
他顿了顿，补充：“只要你也喜欢我，就够了。”
尚明雁见他往门边走，从沙发上站起来，跟了上去。
伊连要走，可走到门边，脚步却停了。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尚明雁面前。
窗外透进来的光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清晰。
尚明雁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脊背轻轻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然后他俯下身，靠近。
尚明雁睫毛细微地颤了颤，却没有躲。他的吻落下来，不重，甚至称得上轻缓。
许久，他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却仍与她相抵。
“如果觉得不开心了，再叫我来。”
“陈衍他会惹你生气，但我能让你高兴。”
尚明雁看不出心绪的嗯了一声。
在今天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谁陷入这样混沌不明的关系里。
伊连明明是搅乱她生活的罪魁祸首，可她却不想为他定罪，反而从他的话语里，触到一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如果和陈衍相处得不愉快了，她还有伊连。
这念头让她心头一软，又微微一沉。
看着伊连的背影从门前消失，她也随之从复杂的情绪抽离出来。
-
尚明雁等伊连离开好一会儿，才给陈衍发了消息。
拖这么久，主要是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几乎断了联系。她的记忆也没有明显恢复的迹象，连提起这个话题都显得突兀。最后，她甚至上网搜了搜“怎么和冷战的人破冰”，才迟疑地把消息发了出去。
消息的内容是请他帮忙带一点水果。
明明现在机器人也能随时将新鲜果蔬送到门口。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实在编不出理由的人，硬生生凑出来的开场白。
就在她几乎认定对方不会理会这种生硬的试探时，陈衍的回复跳了出来：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
尚明雁看着那个字，胸口忽然松了一下，等了几分钟，没有看见更多的回复，胸口又感到不是滋味。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要是以前，他总会多问几句：“要带一些什么水果？还想吃别的吗？”体贴得几乎不用她开口。
可今天，只有这一个字。
回应的几乎敷衍，明明接受了台阶，却又吝啬再多走一步。
尚明雁把桌上的果盘收到厨房上的顶柜里，将客厅调成影院沉浸模式，选了几部片子，蜷在沙发上，指尖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手环，又等了一会儿。
虽然有些沮丧，但是当听到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时，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地快了起来。
门开了。
尚明雁扭头看了过去。
很凑巧，当陈衍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窗外的光正好落在他肩上，他一抬头，半张侧脸就被光线打出了好看的轮廓。
今天他穿着挺括的衬衫，是之前穿过的款式，衣着依旧一丝不苟，看起来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也许是好几天没有见面了，所以尚明雁看到他的时候，还是有一种崭新的，好像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穿的感觉。
两人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
尚明雁鼓起勇气，“你来了呀。”声音比她想象中的要软一些。
陈衍点了点头，走进玄关准备换鞋。
尚明雁看见被放在地上的那双男士拖鞋，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忘记把拖鞋换过来了。
那是伊连穿过的，和陈衍经常穿的款式不一样。他的拖鞋被她放进了鞋柜里面，没有摆出来。
但陈衍却好像没有发现。
他换好鞋走进客厅，将手中的纸袋搁在桌上，开口：
“你想吃的水果，我带过来了。”
尚明雁刚刚心跳还在狂跳不已，发现他没有追问鞋的事情，以为是他没注意换了款式，心情渐渐的平静下来，但仍然有些慌神的打开购物袋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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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她说想要吃的那种，他还买了其他的。
虽然表面上好像变得冷淡，行动上，他其实还是和往常一样。
发现这一点之后，她心中一软，暂时遗忘了心中那份不安，问：“下午忙吗？”
陈衍回答：“应该没有什么事。”
她抬起眼，声音放轻了些，“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
埃里安知道，这已是她主动递出台阶的极限了。
他点了点头。
尚明雁立刻起身，语气里带着雀跃：“正好，我新到了一台榨汁机，我去弄点果汁，你先坐着，挑一部喜欢的片子。”
其实榨汁机是刚买的，连包装都没拆，只是为了把这个请他过来的借口，编得更圆满些。
她钻进厨房，吭哧吭哧地拆开箱子，取出机器时却愣了一下。
是最新款，功能复杂得像台微型仪器，眼下家政机器人还没匹配到相关程序，一切只能手动操作。
尚明雁对着说明书皱眉，指尖在面板上犹豫地比划。
埃里安坐在沙发上，目光却无声地投向厨房。
看她犹豫不决，终于，他起身走了过去。
尚明雁听见脚步声回头。
本来想自己动手，没想到会这么复杂，有些窘迫地解释：“这个好像有点复杂……”
话没说完，陈衍已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她被轻轻挤到一旁，看着他利落地清洗水果，切块，放入容器，在面板上按了几下——
机器发出轻快的运转声，果汁开始缓缓流淌。
完美解决。
尚明雁松了一口气，但是下一秒她就看到了埃里安打开了头顶的柜门。
一盘果盘就这么藏在里面。
尚明雁头脑一片空白，伸手想阻止他，但是发现陈衍已经看到了，就徒劳的张了张嘴，手指有些发冷的站在原地。
正是他不久前作为伊连离开时，亲手为她切好的那盘。
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盒果盘突兀地出现在整齐摆放的餐具之间，藏得仓促，却又暴露得彻底。他一时竟不知该装作看见，还是该装作没看见。
余光扫到尚明雁惊慌的眼神，他立刻就下定决心，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玻璃杯，若无其事的关上了柜门。
尚明雁心凉了半截，屏住呼吸，等着陈衍开口询问。
但陈衍什么也没说，把果汁倒进另外一个杯子里，端着两个杯子走出了厨房。
什么也不问？
她愣在原地。
陈衍就好像没有看见那个果盘，向前走了几步之后，还回过头来跟她说话：“不是要一起看电影吗？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自然，就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尚明雁摇了摇头，小步的跟了过去。
一开始她还觉得庆幸，但是随即又忐忑起来，他怎么不问呢？
鞋子还可以用新买的来解释，但是厨房里的果盘，也可以视而不见吗？
换作是她，一定会疑惑的。
怎么会有人把一个切好的果盘放进顶柜里面，还和一些干净的餐具放在一起，而且那个果盘还是吃了一半的。
他们都不是神经大条的人，陈衍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尚明雁沉默的坐回沙发上，电影的光影在两人脸上静静流淌。
她假装专注地看着屏幕，偶尔讨论几句剧情，但是说话的频率却越来越低。
那份未被问出口的疑问，在沉默中逐渐发酵成更深的忐忑。
电影快结束了，他还是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