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沉的天空下伫立着灰扑扑的宫墙,一辆马车在狭长的宫道中前行,马车上悬挂着的铜铃伴着隐隐雷声在雨幕中不断回响。
雨珠从伞面滚落,连成细线坠向地面,丽贵妃站在伞下,目送马车在雨中辘辘而去。
“您就这样让九公主离开吗?”身边的侍女问道。
“不碍事的,”丽贵妃回答道。
马车的身影渐渐消失,丽贵妃却还是望着它离去的方向,道:“车厢内都用布围住了,伤口不会见风的。”
侍女一愣,又道:“您知道我不是指这个。”
丽贵妃淡声道:“我知道。”
“有知书和知棋陪着她,她淋不到雨的。”
“没事的,”丽贵妃低声道。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当那天皇后的罪证被皇帝的人亲手搜出,丽贵妃便知道此事成了大半。
皇帝或许不会直接杀了皇后,但皇后失势已是必然。
一旦她失势,想要她的命还不是易如反掌。
丽贵妃冰冷的眼眸中照应着划破天际的亮白闪电。
下一秒周遭雷声轰鸣,硕大的雨滴从万丈高空轰然坠落。
雨珠四分五裂地摔在地上,蒸腾到空中变成了水汽,水汽聚集在一起便形成细密潮湿无处不在的雾。
雾气氤氲,逐渐变浓,它们在皇城中盘亘,仿佛一条扼住龙脉的白绫。
沿着白绫往前走,一抬头见一方巍峨牌匾,牌匾下是张牙舞爪的金龙,金龙前有一人安静地坐着。
那是皇帝。
皇后脚步的在金殿前停住,她仰头想再看看天,却只看见了遮在自己头上的油纸伞。
“娘娘,您快些吧,可不敢让皇帝久等了,”身旁的内侍催促道。
——“朵洛珠,你还不快点上前,莫要让皇帝久等了。”
内侍催促的声音与二十多年前催促的声音一同在她的耳边交杂。
皇后一时间有些想笑。
二十多年前,皇帝看上了她,她不能让皇帝久等。
二十多年后,皇帝要治她的罪,她还是不能让皇帝久等。
凭什么?
皇后闷声一笑,她依照自己的步伐继续缓慢地前进着。
白雾在某一瞬间骤然散去,金殿上的金龙以及龙椅上的皇帝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无比。
他坐在高处,垂首看向皇后的目光中是说不出的复杂。
“你让朕等了好久,”皇帝说道。
皇后并未行礼,她直挺挺地站在勤政殿中,不卑不亢道:“那便有劳陛下久等了。”
“陛下福寿万年,还怕等臣妾这一个将死之人吗?”
皇帝闻言,面色不变,他一抬手,招过一旁的内侍。
內侍的手中捧着一打厚厚的供词,里面详细的记录了皇后的种种罪行。
她暗害先太子、诱导先皇后自杀、毒杀赵玄瑞、还杀害了后宫中无数尚未出生的婴孩……甚至还有凌霜。
皇帝的指腹在供词上抚过,继而不轻不重一拍,目光如炬地盯着皇后,道:“你侍奉朕多年,朕从未疑心过你。”
“朕甚至将凌霜托付给你,朕希望你替朕劝她,而你却是怎么做的!”
皇帝震怒,在案牍上重重一拍,大声道:“朕那么信任你,你却辜负朕!”
皇后只觉得想笑,她也确实笑了,道:“人人都能被辜负,怎么皇帝偏偏不能?”
皇帝咬紧牙关,被她这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只好大声道:“朕乃天子!”
天子又如何?皇后盯着皇帝,冷笑了一声。
周遭瞬间一白,一道惊雷炸响。
内侍连声阻挠,却依然挡不住身后匆匆闯进来的脚步。
皇后应声回头,她毫无征兆地对上一双自己日日夜夜都会看见的眼睛。
又黑又亮,仿佛雨后的山石,干净纯粹又带着几分天生地养未经雕琢的稚气。
赵玄真冲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开口说话。
一如十五年前,在太后宫中的假山后面。
裹着一身几乎难以蔽体的轻薄纱衣的女子,亮着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她竖起手指冲自己比划了一个“嘘”。
还是贵妃的皇后僵在的原地。
她愣怔地盯着她身上交织错杂的青紫痕迹,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皇帝微服归来后,不近女色、每日在太后宫中一呆就是大半天的怪异举动在此时全部有了解释。
明亮的日光透过假山石的缝隙照射在她莹白如玉般的肌肤上,她抱着肩膀往后缩了下,那一刹那她的面容在日光下一闪而过。
皇后呼吸一窒,她觉得自己被她比下去了,失宠的恐惧从心中浮现,毒蛇般缠绕着她。
远处的石子路上,皇帝神情焦躁,似乎丢了什么东西。
这一瞬间,计上心头。
皇后一个暗示,皇帝便欣然领会。
他大步上前,用拖的、用拽的,将她强硬地扯出来,将她往肩头一抗。
那女子一直在反抗,她大喊大叫,用抓的、用挠的,用一切她所能想到的方法去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去试图伤害皇帝。
可惜都只是徒劳,气愤之下她狠狠地咬上了皇帝的肩头,殷红的鲜血从她的嘴角低落,亮白的日光洒落进她倔强的充满恨意的眼睛里。
皇后呆立在原地,愣怔地盯着她的眼睛。
后来,她知道她名叫凌霜,
凌霜让皇后想起了初入宫的自己,自己也曾反抗过,但却很快就屈服了。
以己度人,皇后认为凌霜也会很快的屈服,为了讨好皇帝也为了加快这一进程,皇后顺从皇帝的意思去劝说她。
可凌霜就像一块油盐不进的石头一般,无论皇后怎么劝,无论皇帝怎么逼迫,她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面对这样的她,皇后比皇帝先开始动怒。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我去当你的说客!”皇后大声笑着,说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厌恶她,有多恨她!”
皇后一把将站在旁边的赵玄真扯了过来,她抬手轻柔地抚摸着赵玄真的脸庞,双眼却满是讥讽地盯着皇帝。
“她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
“包括她生的这个孩子。”
四下里一片寂静,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赵玄真跪在原地,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她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颤声问道:“你说什么?”
皇后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赵玄真眼底的震惊,她养尊处优的手指逐一抚摸过赵玄真的眉眼、鼻尖、嘴唇。
“多美的一张脸啊,”皇后的眼中闪动着晦暗不明的光点,她道:“庆幸吧,你不是我的女儿。”
“你若是我亲生,恐怕就长不了这么一张脸了。”
皇后的话已经说得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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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可赵玄真却还是好似听不懂似的,又问道:“什么?”
“你说什么?”
皇帝眉梢紧皱,赵玄真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你瞧,”皇后推着赵玄真,让她面朝皇帝,道:“凌霜的女儿竟是个傻子。”
——凌霜。
这个名字好熟悉,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赵玄真想了许久,这才终于想起来是那天在勤政殿中,皇帝要自己坐在龙椅上写字,写得就是这两个字。
见赵玄真呆呆的跪着,俏丽的面庞上毫无血色。皇后竟不知为何生起了一丝获胜般的快感。
皇后伏在她的耳边,眼睛却牢牢锁着高处的皇帝,她笑道:“你知道吗?凌霜是被我杀死的。”
“我替皇帝当说客,可她竟真的把我当朋友。”
“殊不知,这宫里哪里会有什么朋友……”
眼见赵玄真神色越来越差,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腾地站起来,大声喝到:“皇后!住口!”
“住口?”皇后笑着看着皇帝,道:“十几年来,我/日日谨言慎行,想说的话不能说,想做的事不能做。”
“我为了恩宠,为了在深宫里活下去,为了有朝一日我儿能登大宝,我日日夜夜顶着一张别人的脸。”
“可是我自己又长什么样子?”
“我的脸是什么样的?”皇后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道:“我早已忘了。”
话音未落,她便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皇帝,道:“陛下,你还记得吗?当年是你把我抢过来的!”
“我在草原上跳舞,你看见了,你觉得我好看,便不管不顾地将我抢了过来。”
“你当初那么喜欢我,”皇后不停地摸着自己的脸,似乎想从这张熟悉的脸上摸出几分陌生感来,她道:“你还记得你那时那么喜欢的我的样子吗?”
见皇帝久久未曾言语,皇后眼中的希冀一点点的暗下去,她的神情一寸寸地变得扭曲,她怨恨地盯着皇帝,道: “我今日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因为你!!”
“你怎么不去死!”
“怎么不去死!!”
“唔!!!!”
赵玄真眼疾手快地将她的嘴捂住,强制她把未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
“唔!唔唔唔!!!”皇后还在不停地挣扎,她不断试图冲破赵玄真的桎梏。
“皇后疯了!”皇帝大怒,他拍案而起,道:“来人!将她带下去!”
随着皇帝的话语,周围的宫人瞬间朝着皇后涌去,他们试图去抓皇后,却被她一手拍开。
皇后站起身,道:“放手!我自己会走!!”
她似乎忽然间从癫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她被宫人簇拥着朝外走去。
走至门时,她忽然转身看了赵玄真一眼。
无论是品行,还是长相,赵玄真都跟自己记忆中讨厌的样子一模一样。
但她竟是自己养大的,多可笑啊。
皇后脚步一停,没等身后宫人催促,她便再次抬脚向前,只是口中莫名念叨了一句:“也挺好。”
什么也挺好?
身后的宫人疑惑地面面相觑,继而抬头看天,却见雨不知何时停了,阴暗的云层轻轻散开,露出一丝丝透着光芒的细缝。
就仿佛有什么人正透过细缝窥探人间。
皇后朝前走去,莫名其妙地问道:“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