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的过程中,归笙全程被董执音护得极好,连山风都没吹到几缕。
越过几座山峰,拨开数重云雾,归笙便看到了七峰中心的太虚主峰。
如今的太虚峰或许已经被坤仪派改了名字,但归笙遥遥望了眼,布局倒是没有太大变化,大多殿宇只是拆了牌匾,并更改了一些细节布置。
最大的变化,大概是那座原来占地百里、用来陈放并供奉历代天霄派杰出修士画像的群英殿,现下已经被坤仪派改造成了一所供弟子住宿的弟子居,由上千个独立小院构成。
重剑径直穿入弟子居,在一间僻静的院落前停下。
董执音:“到了。”
她扶着归笙走下重剑,另一手推开小院的门扉。
归笙随董执音踏入院中,扑面而来的第一个感受便是:冷清。
四面的院墙下堆满了久未清扫的落叶,树下的石桌上积了一层厚实的灰尘,桌底与石凳的间隙也被稠密的蛛网填满。
最为离谱的是,透过没糊窗纸的窗户,能看见寝间的榻上光秃秃的,一张被褥都没铺。
看来这位首席不仅鲜少在弟子们面前露面,这十多日连在坤仪派的住处也没回过。
那她平常都在哪里?都在忙些什么?
除了坤仪派,她还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吗?
归笙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但其中最要紧的一个,当属:这地方会有吃的?
董执音走过去,三两下将那副石桌石凳收拾干净,并对归笙指指石凳:“你先坐着玩一会儿,饭很快就好。”
归笙差点抬手去托自己惊掉的下巴。
不是吧?
这位首席大师姐莫非是要现做早饭给她吃么?
以及这地方居然会有食材?
眼见归笙的表情一通变幻莫测,并且开始往“这人是不是图谋不轨企图加害于我”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董执音不得不从乾坤袋中掏出一袋食材,出言解释道:“我作息不稳定,没和其他同门一起吃过饭,都是自己做。”
闻言,归笙这才貌似安心地在石凳上坐下来。
她坐得昂首挺胸,端端正正,形如一只乖乖等待投喂的鹌鹑。
董执音见状,想了想,抛出两记髓华,落到归笙面前的石桌上。
“听我弟弟说,凡间很多人喜欢这个小把戏,你看着打发打发时间。”
归笙低头,定睛一看。
嚯,斗蛐蛐啊。
只见石桌上,那两记髓华化作了两只须发冲天的蛐蛐,张牙舞爪地干起了架,不一会儿便斗得灵光噼啪乱炸。
见归笙津津有味地看入了神,不再正襟危坐,董执音这才转身走进灶房。
约莫过了一炷香多的时间,有饭菜的鲜香气味从灶房中飘出。
董执音端着两只热气腾腾的碗走出来,在归笙面前放下其中一只。
归笙一瞧,是一碗面条。
师兄也喜欢做面条给她吃。
但由于栖雪峰常年物资匮乏,归笙从没吃过像眼前这碗这么富贵的面条。
食材堆得满满当当,却不杂乱无章,让人看了就很有食欲。
董执音递给归笙筷子:“吃吧。”
归笙接过,道了声谢。
随后,她开始一口一口地吮面,仿佛沉浸在碗里的人间至味中不可自拔。
但实际上,归笙始终悬着一颗心。
在她的观念里,如董执音这般位高权重、身负异能的一派首席弟子,主动邀请她这名“凡人”共进早饭,断不可能只是简简单单地吃顿饭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正这样想着,对面的人忽然出声:“你……”
归笙握筷的手一紧。
“觉得好吃吗?”
归笙:“……嗯?”
对座的董执音神色平静,筷尖随意拨弄着汤面漂浮的葱花。
就像邀请萍水相逢的过路人到自家做客,端出精心准备的菜肴招待时,道出了一句充满红尘烟火气的询问。
归笙被她问得发懵:难道还真就只是请她吃顿饭?
她觉得荒谬,但董执音还在等她的回答。
归笙只好先张口,正打算上天入地一顿猛夸,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微微一怔。
口中顿时没了滋味,归笙缓缓搁下筷子。
碗筷相击,叹出一声轻浅的叮咛。
董执音抬眼看她:“吃饱了?”
归笙:“嗯,吃饱了。”
董执音垂眸看了看她碗中的分量,可惜地道:“还剩这么多呢。”
归笙叹了口气:“这些食材可都是给修士滋补益气的好东西啊,就这么不要钱似的喂给我吃,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了……你说对吧?”
归笙笑道:“音澄。”
两厢静默。
斑驳摇曳的日影里,董执音淡淡而笑。
她问:“何时认出来的?”
归笙托着腮,防止已经开始昏昏沉沉的脑袋砸到桌上。
她悠悠回答:“第一眼。”
董执音看上去并不惊讶:“如何认出来的?”
归笙也不隐瞒,直言不讳道:“我一直没和你说过,你和我师兄很像很像……能让我晃眼看作师兄的人,天底下恐怕也就你这么一个。”
“不论是举止气度,还是对战时的剑意,除了你脾气比我师兄好得不是一点半点外,其他的方方面面,简直像我师母手把手带出来的第三个徒弟。”
“但……”
归笙笑眯眯地道:“不是一模一样哦。”
“正是因为你们太过相像,所以在细微之处的差别才更逃不过我的眼睛。”
她眨了眨眼,绒绒的睫羽扑闪,像一只慧黠的小狐狸,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观察见闻。
“准确来说,我是靠甄别你们的不同之处,才认出是你,才确定是你。”
“……”
静了片刻,唯有风拂树叶的清音。
董执音轻轻地笑了一下:“是么。”
归笙看不懂她这一笑中的意味,又听她道:“你师兄是?”
归笙一愣,对上董执音沉静的目光,隐隐明白了她明知故问的原因。
董执音不是真的在询问她,而是在给她一个置身事外的机会。
只要她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董执音,不,坤仪派就可以不追究她任何事情。
“……”
归笙弯了弯眼睛。
她迎着董执音的视线,下巴一抬,虚点董执音的那柄重剑。
归笙骄傲地道:“我师兄啊,就是在你剑上留下这么多痕迹的那个。”
先前在晨练场地,重剑出现在归笙眼前的刹那,她便注意到了剑身上的数道痕迹,那不是刻意雕琢的纹路,而是无法修复的裂纹。
看来栖雪峰下的一番交手,董执音也并非轻松碾压云临渡取胜。
不愧是她师兄。
真的好想立刻见面夸一夸他啊。
归笙和董执音同时深深地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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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口气。
归笙听出董执音叹息中的无奈,明白自己非要认下云临渡师妹的身份后,董执音就算有心放她一条生路,也一定非常棘手。
可是要她因为自身的安危,便撇开与师兄的关系,她也做不到。
更何况,万一呢?
万一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她一向是个赌徒。
归笙没有放任冰封的沉默蔓延。
她轻飘飘地,带了些笑意地问:“那你呢?音澄,你又是何时认出我的?”
董执音道:“也是第一眼。”
意料之中的答案。
归笙解开六爻,佯作郁闷地道:“我的幻形水平就那么差劲吗?”
董执音摇了摇头。
她屈起指节,敲了敲自己的眼睛。
她眼也不眨,敲得毫不留情,“笃笃”两声响得结实,仿佛敲的不是自己的眼球,而是某种嵌入眼眶的冷硬器物。
归笙看得眼睛一阵幻痛,就听董执音平静地道:“这双眼睛修炼的术法,能够洞穿一切幻象。”
“所以早在昨夜,在你坐在那灵松上时,我就知道你来了。”
短暂的惊叹后,归笙想起什么,恍然道:“难怪……难怪当时在隙中人的魔鼎中,我只是以白雀的形态嚷嚷了两句,你就认出了我,我还真以为是我有超越皮囊的人格魅力呢!”
董执音眼中浮起清浅的笑意,又很快沉寂下去,显然无心再谈。
归笙也撑住额头,渐渐不胜面条中的药力。
她艰难地把那碗珍贵的面条推远,防止待会儿自己一脸扎进去。
攒起所剩无多的力气,归笙对董执音道:“反正……坤仪派也要囚禁我了,你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音澄……不,董道友……”
归笙努力聚焦涣散的瞳孔,诚恳地望进董执音的眼睛。
“你同我师兄,或者说,我师母,究竟是什么关系?”
董执音却只是道:“可以不回答吗。”
归笙沉默一瞬,垂眸道:“当然,我无权干涉你的选择。”
董执音:“不是不想回答。”
“而是就算告诉了你,也是给你徒增烦恼,于事无补。”
她说完,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开始收拾石桌上的残局。
归笙被她这一句震得清醒了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没想到你还是个挺霸道的人。”
董执音端好饭碗,转过身前,忽然说了句:“你挂在颈上的断剑残片,还是扔了吧。”
五爻和六爻都瞒不过董执音的眼睛,更不要说残片上的区区一道障眼法。
归笙听话地摘下残片,搁在桌上。
反正她乾坤袋里还有很多。
归笙趁机瞄了一眼残片的状态,残片上光华粼粼,比昨夜更盛。
她稍感安心:这说明师兄状况尚可……
“残片上的髓华,是我故意留下的,为的就是引你现身。”
董执音说着,拾起桌上的残片。
残片上的髓华感应到主人的髓脉,臣服地归入董执音的腕间。
归笙突然没了反应。
听着董执音的那句话,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思绪像被扎进冷硬的铁片,钝涩得无法转动,无法也不愿去理解这一切背后的意义。
然而身前的人却不放过她。
“云临渡已经死了,是被我亲手杀死的。”
董执音轻轻地说:“你不要想再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