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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金丝雀

作者:蒜泥香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归笙抬眼望去。


    那一瞬,她恍惚以为见到了海底诸神遗落在人间的宫殿。


    眼前的建筑覆压面极广,两侧绵延不尽,其间殿宇参差错落,不知几千万重,透过葳蕤缠生的水蔓,厚重沉积的礁屑,依稀可辨昔日的壮丽恢宏。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一座殿宇的飞檐翘角,其上檐兽并非寻常所见的狮虎龟牛,尽是一尊尊石塑的人像。


    许是长年累月遭受海水侵蚀,那些人像的毁损程度不一,轻则缺胳膊少腿,重则断颅折腰,肢体残骸散落一地,走入其中,几乎令人悚然怀疑自己误入了一片乱葬岗。


    再定睛一看,又见异常——那些人像所塑的并非常人,竟个个颈后悬有一条细细的石线,四散拖曳,凌乱不堪。


    归笙凑到池凛旁边,悄声问:“那石线是傀儡术的提线么?”


    池凛盯着她翕动的唇瓣:“嗯。”


    归笙感慨:“这是直接操纵傀儡来给自家宗门当檐兽看门啊。”


    当年的慕氏,一定十分以自家的傀儡术为傲。


    另一边,众修士停在遗迹的大门之前,踯躅不敢前进。


    归笙探头探脑瞧了一眼,险些惊掉下巴。


    该说不说,当年建造慕氏宗门的修士是有点奇思妙想在的,竟然将宗门的入口设计成一张面无表情的人脸,两颊凹陷,眼神凶戾。


    而大门的位置,正位于人脸张开的嘴中。


    “……”


    心照不宣的沉默中,云起凡一言不发。


    他信手放出髓华,注入掌中罗盘,罗盘的指针剧烈地晃动起来。


    众修士希冀地向那指针投去目光,归笙看出他们无声的祈祷:希望指针找出一条别的可走的路,不要再指向这个瘆人的遗迹大门。


    然而他们失望了,指针一阵左摇右摆,最终仍是直挺挺指向那张黑洞洞的人口,纹丝不再动。


    也就是说,想要抵达南溟的核心腹地,也即归笙知晓的无间都,穿过眼前的这片慕氏遗迹便是唯一的道路。


    云起凡见改道不成,当即不再踌躇,道:“继续走吧。”


    他也不管身后的人跟不跟上,率先迈了进去。


    走了几步,又补了句:“那些怨灵不敢跟上来,刚好可以在此处休整片刻。”


    归笙回头一看,果见那些一路尾随的怨灵此刻躲得更远,连恐吓的声音也不敢发出了,只是对着他们的方向龇牙咧嘴,怒目而视,仿佛畏惧着遗迹中的什么事物般,莫敢上前。


    众修士虽仍有不情愿的,但强大的主心骨都挨个进入了遗迹,他们也只能心有戚戚地跟了上去。


    归笙也抬步欲走,忽听身侧的池凛道:“遗迹里有人。”


    归笙惊讶:“人?活人?”


    “嗯,”池凛眉尖一蹙,“这又是从哪里来的。”


    归笙一愣。


    倒不是因为池凛说的内容,而是他这副吐槽抱怨的口吻。


    这才像她初识时的池凛,虽给了她不大正面的第一印象,但谈笑风生自如,做了坏事也毫不心虚,一颦一笑皆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气。


    心口微热,归笙忍俊不禁,又想起自己答应的事情,于是遵从本心地抬起手来,轻抚他的眉心:“好啦好啦,我帮你赶走。”


    池凛望着她,眉心渐渐放平。


    进入那张人脸的口中,倒没有想象中类似食管的幽长隧道,众人走了一阵,很快豁然开朗,望见一些寻常宗门的内部陈设,比如议事殿、演武场、弟子寝院等,只是无一不破败冷寂,绿藤积重。


    云起凡道:“原地休整片刻。”


    说完,他便兀自撩袍,原地打坐。


    有少数修士战战兢兢地围坐在云起凡附近,但更多的,则是被这宗门内无处不见的傀儡所吸引,又因这布局与自家宗门大致相仿,心中少了几分畏怯,多了几分亲近与好奇。


    不多时,人群渐渐分散,到遗迹中的各处探索去了。


    这种瞎溜达的事情自是少不了归笙。


    早在云起凡撒手不管时,她就迫不及待地拽着池凛往一处跑去。


    好巧不巧,与血提线所感应到的活人所在的方位正是同一处。


    半炷香后,二人在一面铺满水蔓的墙壁前停下。


    单从外看,并无稀奇,只是这绿意太过浓密,似无人打理的墓碑上的青苔,看久了,让人莫名有点喘不过气。


    归笙卖了个关子:“你有没有瞧出什么来?”


    池凛:“没有。”


    归笙撇嘴:“你哄我玩呢?你的血提线都走那穿进去了!”


    她上前两步,拨开血提线穿过的那丛水蔓。


    “你看,这里居然有个可供人穿行的通道!”


    方才进入遗迹,遥遥望过来时,归笙就觉得此处不大对劲,原因是这丛水蔓的摇曳幅度与其周围的不一致。


    果不其然,拨开表层的水蔓,后方的墙体中竟凿有一道狭长的通道,大小刚好够一到两人通过。


    而且很明显,根据通道中略显粗暴的锤凿痕迹,可知这通道并非提前预留,而是被人硬生生破开。


    仿佛曾有一人从此处穿过,探觅这葳蕤叶幕后的珍奇。


    归笙一头钻进通道,又想起眼下并非自己一人,忙探出脑袋来问池凛:“进去看看?”


    池凛眉梢轻扬,悠悠递出了手。


    归笙揣摩:“你这是要我牵着你走的意思?”


    池凛笑意稍淡:“你不愿意吗?”


    归笙一把将他牵过来:“走走走。”


    血提线乘势而上,将二人交握的手紧紧绑住。


    归笙了然,池凛这是怕他二人走散。


    不走不知道,这墙体竟如此之厚,近乎赶上一座小型丘陵的厚度了,二人足足走了一炷香都还不见尽头。


    归笙越走越心惊:“我忽然有种猜想……”


    池凛道:“那些水蔓,不是南溟被淹后才长出来的,而是本来就被栽培覆盖在这墙体上。”


    归笙猛猛点头:“层层叠叠的水蔓,厚实到可以媲美丘陵的墙体……慕氏这样安排,是要藏匿墙后的什么东西吗?”


    池凛倏然靠近,揽住她的腰身,道:“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待归笙反应,血提线便环住二人,“嗖”地向前方拽去。


    归笙只觉身如一支离弦之箭破空而去,脑袋一阵嗡响后,就被池凛安安稳稳放回了地上。


    池凛:“到了,看吧。”


    归笙揉了揉迷糊的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轻舒曼舞的水蔓间,矗立着一座构架精巧的院落,粉墙黛瓦,幽美华丽。


    但因其四围高筑的墙体,又像是一座孤寂而精致的囚笼,与世隔绝,不为人知。


    这院落唯一与外界的牵系,竟只有那条被人从外部凿开的通道。


    归笙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词——金丝雀。


    曾经生活在这座院落里的人,真如一只被慕氏圈养在宗门深处的金丝雀。


    归笙走进院落,又是愕然不已。


    院中锦绣铺地,红影幢幢,触目所及的每一扇窗户上,都端端正正地贴好了红纸裁出的“囍”字。


    本该是喜气洋洋的景象,但此刻浸泡在暗沉的海水中,徒余一片黯淡的凄迷。


    “……”


    那个一晃而过的念头,终于在此刻彻底分明了。


    归笙循着铺地的红毯走进主屋,不出所料地看见更加周密的新婚布置。


    残破的锦缎绫罗,锈蚀的金盏银碗,鸳鸯锦被,红烛罗帐,以及红绸案几上的一柄金剪、两只酒盏。


    余光里幽光一现,归笙一偏头,看到一面齐人高的铜镜。


    铜镜正对床榻,映出榻上一人面向帐内,和衣而卧。


    归笙轻屏呼吸,用眼神询问池凛:活人?


    池凛摇摇头,以口型答:死了。


    血提线轻轻一扯,将那人放平。


    那一袭凤纹嫁衣便如一丛凋零的牡丹,自榻上团簇滑落,襟口散开,露出一副残缺不全的男性肋骨支架。


    上移视线,是白骨空洞的眼眶,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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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在与二人无声对视。


    曾经盛极一时的宗门,僻静而精致的院落,一袭嫁衣的男性白骨。


    以及左肋处,一道被人生生掏裂的缺口。


    此刻眼前的一切,他二人都曾亲身入戏。


    “嫁衣鬼……”


    归笙看向池凛,道:“就是昔年南溟慕氏的少主吧。”


    不知当年此人的父兄出于何种心态,并未有人替他整理遗容,只是将他从案边挪到了榻上,就让他以死时之状,在这间金丝囚笼里沉寂了百年。


    池凛低声道:“应该是吧。”


    他望着白骨左胸的缺口:“南溟傀儡术的核心,大概就蕴养在他的心脏内。”


    归笙:“我记得当时在魔鼎里,你扮演他时,说过核心是可以取出来的,只是会有损身体?”


    池凛:“嗯。”


    归笙叹了口气:“那他就是在赌吧,没有告诉那女子这件事,赌她对他下不了手……但是他赌输了。”


    池凛沉默不语,盯着她走走停停的背影。


    归笙在屋里走来走去,忽然注意到什么,抽开一道抽屉。


    抽屉中是一堆信笺。


    信笺上,百年前的髓华尚未散尽,文字泛着熠熠的流光。


    “我儿无涯,近来可好?”


    “你传信来,说为父对你关心不够,但你有所不知,为父近来身陷一桩难事,须与你兄长外出一趟……”


    “莫氏势大,修士骄纵,无容人之量,自从我慕氏声名鹊起,遭他莫氏诋毁、冲突,甚至刺杀……”


    “为了扳倒我慕氏,那莫阑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一介小辈,如此心高气傲,终有一日当撞得头破血流……”


    “不过放心,为父与你兄长定当平息风波,你只需安心养好身体。”


    “只要你安好无恙,我南溟慕氏自当万古如日中天……”


    放下信笺,归笙问池凛:“这‘莫氏’是?”


    池凛道:“在天霄派之前,昔年的中州七峰悉为莫氏所获,中州数百宗门无出其右,在南溟慕氏崛起前,莫氏近乎独步天下。”


    勉强算是天霄派弟子的归笙顿时震惊了:“为何我竟全然不知?”


    池凛不以为意地道:“莫氏鼎盛时,天霄派和如今的许多名门大派皆名不见经传,作为后来者居上,对前人讳莫如深,倒也正常。”


    “毕竟,谁也不愿承认自己曾有屈居人下,一眼望不到头,仿佛永世翻不了身的时候。”


    他说得不无道理,归笙暂且接受了,又好奇地追问:“那这莫氏又是如何没落的?”


    按理说,即便讳莫如深,也不至于一丝风声都不透露。


    莫非真是她自己见识太窄了?


    池凛不答,抿唇,幽幽地瞅她。


    归笙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貌似已经超支了好几个问题。


    她尴尬地干咳一声,走过去,勾住他的手指,讨好地摇了摇。


    池凛很不满意。


    这个人一点都不知道,她说话时颤动的眼睫,灵动的眼眸,一张一翕的唇瓣,有多么蛊惑人心。


    方才顾忌在人前,他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耐下来。


    如今身处独门僻院,旁边只有一具死了几百年的尸骨,她还一直提嫁衣鬼的魔鼎,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他断不会再让她就这样蒙混过去。


    池凛控诉道:“当时在魔鼎里,最后的时候,你很凶。”


    “最后的时候”,自然是指她从他的胸膛里取出法宝,又口出恶言的那段。


    归笙立刻心虚气短,小声辩驳:“那不是演戏嘛……”


    池凛听了,当即更不高兴了。


    他不再废话,扣住归笙的后颈,毫不客气地低下头,衔住她的唇舌。


    归笙本就心生补偿之意,便也不作反抗,顺水推舟了。


    池凛轻吮她的舌尖,手掌不自觉抚上她的脊背,正欲加深这个吻。


    “咳。”


    一声粗哑的咳嗽,毫无征兆地在室内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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