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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海底城(下)

作者:蒜泥香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出乎意料的是,赞同他的人寥寥无几。


    有斗志昂扬的修士不屑地道:“既已突破了封锁结界,也已暂时摆脱了怨灵的围剿,眼下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刻,为何要掉头折返?”


    有见多识广的修士摆事实道:“据我所知,我们目前所处的地界,已是近三百年来从未有前人到达过的南溟深处,如此壮举,若是半途而废,岂非辜负了这些牺牲的同僚?岂非是前功尽弃,贻笑大方?”


    有惜命的修士坐不住了,道:“你们说得轻巧!你莫非没看到周围那些同僚的尸身么?前方接近南溟腹地,只会更危机重重!你如何保证我等不会也变成那样?这不是怯懦,是审时度势,及时止损!”


    有修士冷笑一声,道:“恕我直言,方才这一路看似险象环生,其实不过尔尔,道友不如四下瞧瞧,有的是毫发未损之人,可知我等完全有实力继续前进……恕我直言,能在方才的波折中丧生,要么是学艺不精,要么是运气太差。”


    “你!你怎能说出如此不近人情的话!”


    “人情?道友不如去和那些怨灵谈人情,看它们睬不睬你。”


    “……”


    一帮人针锋相对地吵了起来,然而更多的人只是坐在地上,并无主见地看他们吵,决计哪方吵赢了便跟随哪方。


    另一边,云起凡清点完人数,平淡地陈述了句:“二百三十七人。”


    无人理会他,兀自各执己见地吵着架。


    眼看就要大打出手,有中立的修士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制止道:“诸位少安毋躁!诸位说得都有道理!”


    “不过说到底,是否继续前进,这事也由不得咱们几个做主,不如……”


    那人转向云起凡,满眼希冀地道:“天霄派掌门,您贵为此行的领头人,不如就由您来定夺吧。”


    争吵声戛然而止。


    片刻,一双双视线投向云起凡,明显默认了那名修士的提议。


    云起凡默然。


    归笙险些拍手鼓掌:精彩精彩,吵了半天,最终还是把这个烫手山芋抛给云起凡了啊。


    这下无论结果如何,最后若能留下命来追究责任,那也有云起凡在前面挡着了。


    云起凡沉默着,神色倒无多大波澜,想来早已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半晌,他平静道:“诸位若是想临阵脱逃,请便;若不想,想来也休整够了,继续向南溟腹地行进吧。”


    云起凡说完,也懒得去看各方人马的反应,掏出一副罗盘,转身就走。


    方才赞同原路折返的修士恶狠狠瞪着云起凡的背影,脸色阵青阵白,似乎就要原地暴起了。


    归笙等待着是否有人会大喊大叫着冲上去给云起凡背后来一刀。


    可惜没有。


    敢怒不敢言的是有,敢怒还敢动手的是一个也没有。


    想来他们也有自知之明,没了舰船兜底,在这危机四伏的南溟海底,继续跟云起凡走下去或许侥幸能活,但在这对他动手绝对是个死。


    同时,那些赞同继续行进的,也都是这些幸存修士之中的修为高者,没了这些高阶修士同行,单凭他们自己走出夹层,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有自知之明是一回事,没有人愿意迁就他们的自知之明又是另一回事,这部分修士还是肉眼可见地记恨上了云起凡。


    冲突告一段落,原地调息的修士纷纷起身,跟上云起凡。


    归笙也远远地跟在后头,遥遥望见了前方的岑氏夫妇。


    岑夫人似乎又刚从一场昏睡中醒来,正虚弱地靠在岑翎的肩头,迷惘地环视周遭,岑翎正疼惜地同她说着什么,应当是在解释为何她一觉醒来,一群人全泡在水里徒步前进了。


    收回视线,归笙悄声问池凛:“你打算怎么做?”


    如今这群修士人数锐减,人心不齐,貌似是动手的良机。


    池凛却道:“先继续跟着。”


    他眸色幽沉,扫过前方的一众背影:“能在方才的动乱中存活,余下的恐怕大多修为颇深,很难一网打尽,需要伺机逐个击破。”


    归笙点点头:“那好,你需要帮忙就叫我。”


    一群修士走了一阵,身后又响起了熟悉的尖叫声。


    那些怨灵跟上来了。


    不过不同于之前围攻舰船的一哄而上,这次怨灵来得不多,且都稀稀拉拉地漂在远处,仿佛顾忌着什么,踯躅不敢上前,只躲在礁石的缝隙中鬼哭狼嚎,聊以恐吓。


    归笙不一会儿就看出这些怨灵在顾忌什么了。


    起因是池凛收回血提线时,无意间抽到了一只怨灵,那怨灵立时凄惨嚎叫着扑出老远,扑进了疑似它生前父母的怨灵怀里,一顿嗷嗷大哭。


    归笙:“……”


    看来池凛被她推入夹层后,虽然受伤不轻,但也给怨灵留下了一些阴影。


    但那些修士误以为是他们的威慑所致,不禁哈哈大笑,更加意气风发,扭头奚落方才执意要折返的修士:“道友还畏手畏脚的呢?没看这些怨灵已经根本不敢靠近了吗?”


    归笙有点替这位修士尴尬,遂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这一看,就看到远处浮现出一片黑乎乎的事物。


    看轮廓,貌似是某种建筑,且并非单独的一片,而是连缀成群,向远方铺展,占地十分广袤。


    不少修士也看到了,但都没有停下,反而兴致勃勃,越发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到近处一探究竟。


    归笙跟上的同时,听到身旁的池凛道:“那是南溟古城的遗迹。”


    果然,走到近前,便见一堵爬满海蔓的城墙,墙体已因海水的腐蚀而只剩半截,墙后的城中风貌可见一斑。


    修士们顺畅地穿过城门,踏上城内长街,四下巡望起来。


    在海底沉寂百年,昔年的雕梁画栋皆已成断壁残垣,但以目光描摹那些屋舍的残骸,依稀可透过它们,看到百年前商铺鳞次栉比,长街车水马龙的繁盛之景。


    只有一件事着实怪异。


    归笙不由自主地盯住那些保存相对完好的白骨。


    他们维持着生前的姿态,或走或坐,但那一对对空洞的眼眶,不约而同地目视同一个方向。


    想来那正是洪水的来处。


    可是方才一路走来,归笙并未见到有海床河道之类的地方,那究竟是从何处泛滥而来的洪水?


    而且更奇怪的是,有许多白骨的脖颈微微上仰,好像在看着上方。


    这水总不能是从天上来的吧?


    等等,莫非……


    归笙心中有了猜测,瞄一眼身边的南溟人士。


    问他的话,他会答么?


    之前好像都挺乐意回答的……试试吧。


    归笙才要开口,池凛便预知了她的问题般,主动作答:“你想的不错,南溟洪水淹城,正如这帮修士议事时所言,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有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将五方域境内其他江河湖海的水引渡到此,将满城人烟淹没殆绝。”


    归笙顿了顿,已经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池凛看着她,忽而弯起眼睛:“这是我无偿回答的最后一个问题。”


    归笙茫然看他,一时没懂他的意思。


    池凛慢悠悠道:“接下来,你再问问题的话,我有条件。”


    归笙:“……”


    归笙很有自知之明,她绝对会问问题的。


    于是她去摸钱袋子:“条件是?”


    池凛道:“你在嫁衣鬼中的魔鼎中如何待我,现下就如何待我。”


    归笙道:“…………”


    归笙震惊地看着池凛。


    池凛好整以暇,由她看着,好似浑然不觉自己的要求有多诡异。


    他像是终于彻底想通了什么,先前面对她时的郁结矛盾别扭全都一扫而空,无比坦诚地对她表达自己真实的需求。


    归笙憋了半晌,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下这种过于离奇的状况。


    最终,她只好无言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


    祝他早日出戏吧。


    池凛好心给了个开场白:“那么,现在开始吧。”


    归笙:“……好的。”


    归笙仔细回想了一下嫁衣鬼的魔鼎里是怎么个事。


    所幸,时间隔得不久,当时的印象又实在深刻,一些相处的细枝末节仍旧历历在目,上手半点也不困难。


    归笙很快进入了状态,同时望望周遭。


    自从进入这座古城遗迹,走在后方的修士虽表面不显,但看得出大多走得心惊胆战,生怕从哪个角落冲出一团浮尸上来啃自己一口,皆是自顾不暇,根本分不出心思关注旁人。


    于是归笙伸出手,探入池凛的袖底,摸索着,牵住了他的手。


    刚牵上她就是一怔:“你这手里怎么都是汗?”


    池凛不自在地缩了下手指,也错开了她探究的视线:“伤口疼。”


    归笙信以为真,想松手去找药:“要不要紧?要紧的话我……”


    冰凉的手指立即反握过来:“没事,就这样,待会就好了。”


    归笙也不强求,叮嘱道:“那你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啊。”


    之后的路上,二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往前走了。


    好在他们冒充的修士袖袍宽敞,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走得近了些,加之不少人心中惶惶,都选择与自己熟悉的人紧挨着走,他二人在其中也并不显眼。


    事实证明,归笙对自己的认知十分准确。


    她又有新的问题了。


    不过这实在不能怪她好奇心旺盛,而是随着队伍来到古城中心,四周的场景变化,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归笙的印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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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常人家门前摆放的都是石狮子之流,而这古城中心附近,家家户户门口竟都摆放着千姿百态的人像,或手持长刀,或项上戴花,或涂脂抹粉,表情各异,或哭或笑。


    这些人像的材质不尽相同,或是纸扎,或是石塑,或是瓷造,或是木雕……千奇百怪。


    有些保存完好的人像,仍旧栩栩如生,一双双灵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过路的修士瞧,似乎随时会突然眨一下眼,令人既觉精巧,又觉不寒而栗。


    归笙转头问池凛:“这已经是这条街上第十七家摆放人像的人家了,而且刚刚还有数都数不过来的做人像的商铺……是有什么讲究吗?”


    池凛果然如他先前所承诺的,不吝解答:“三百年前,南溟慕氏的傀儡术曾煊赫一时,其中又以操纵人形傀儡为强项,彼时慕氏在南溟的地位,正如当今天霄派在中州的地位,凡间受其影响,对人像追捧不已,而且只要拿着人像登门,慕氏修士都愿意向其中注入一些髓华,那人像便从此能看家护院。”


    归笙惊叹不已,又追问:“你的术法便是这南溟慕氏的傀儡术?”


    池凛不语,侧眸觑她,漂亮的眼尾有意无意地勾着她。


    归笙:“……”


    所以是牵一下手只能问一个问题的意思?


    归笙求知心切,又四下观望一番,众人依旧自顾不暇,无人在意他俩。


    于是当走到一处檐下阴影时,归笙飞快地踮起脚,在池凛下颌处啄了两下。


    池凛这才开了尊口,回答她先前的问题:“是。”


    归笙:“你是慕氏的后代?”


    池凛:“不是,我不是人族,只是机缘巧合修炼了他们的术法。”


    回答完两个问题,他又开始勾她。


    归笙觉得不能这样,当即和他讨价还价:“牵一次手问一个,亲一口至少可以问两个吧?”


    池凛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一出,愣了一下,矢口道:“不行。”


    他回绝得如此坚决,归笙瞅他一眼,忽然撤开了手,悻悻道:“这么小气,那我不问了,交易取消。”


    说完她就快步走开了。


    归笙看似走得毫不留恋,实则心里算盘打得叮当响。


    讨价还价嘛,精髓就在于假装不要了。


    这不,没走出几步,身后的人就快步跟了上来,迟疑道:“……两下,三个。”


    归笙不语,只一味地加快步子。


    身后的人只得道:“就按你说的,四个。”


    归笙冷冷淡淡地道:“我反悔了,六个。”


    “……”


    半晌,那只被她丢掉的手几乎是挤进了她的手心。


    耳后压下来一道妥协的声音,带些怨气:“六个就六个。”


    归笙眼眸一弯。


    她反握住池凛的手,牵到唇边,低头啄了下。


    啄完,归笙抬起眼,对着满面怔然的人笑道:“说好的亲一下两个,不让你吃亏。”


    “……”


    手中的指节微微发烫。


    归笙重新牵起池凛往前走,及时在心里计好了能问的问题个数。


    归笙试探着问:“你先前说南溟洪水淹城是人祸……是你那位阿娘做的么?”


    池凛并不隐瞒:“是。”


    归笙:“你知道原因吗?”


    池凛摇摇头:“我也一直很想知道。”


    归笙:“那你之前提到的南溟慕氏,是因为这场洪灾没落的么?”


    池凛:“不是,慕氏的没落要更早一些,据说是因为世代相传的傀儡术核心被摧毁了。”


    归笙迷茫:“傀儡术……核心?”


    池凛想了想,尽量简单地解释道:“就是所有傀儡提线的归结之处,就像风筝的引线都绕在一柄线轴上,傀儡术的核心便是类似线轴的存在。”


    归笙理解了,池凛接着道:“慕氏的修士使用傀儡术操纵傀儡,都需要倚仗这一核心,所以核心被摧毁后,慕氏很快便日薄西山,销声匿迹,再无与中州宗门一较高下之力。”


    归笙听到这里,有个模糊的念头在心中一掠而过,又一时不甚清晰。


    她感慨地道:“难怪你和音澄是朋友,都知道得这么多。”


    池凛摇了摇头:“我和她算不上朋友,只是碰巧同行遇到了,你最好也……”


    他迟疑不语,归笙正听得认真,偏头问道:“嗯?我最好也什么?”


    池凛见她笑意盈盈,是打心眼里因提到的这个名字而高兴。


    他看得出,对她来说,“音澄”是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微笑的朋友。


    “离她远点”四个字,便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正当池凛思索该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时,队伍前方倏然传来一声惊叫:


    “这这这……这是哪家宗门的遗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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