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距离登上魔元山顶,就只剩下最后一座魔鼎要通过。
由于其他登阶者皆是火速通过第八座魔鼎,眼下早已不见了踪影,归笙遂开了一爻疾行,生怕落后太多。
不过在路上,归笙想起井下童在魔元山脚下的那句:“遇上那油盐不进的家伙,你们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归笙可以预料到,这最后一座魔鼎,大概得硬生生杀过去了。
想到此处,归笙偷摸瞄一眼身边的烛烬。
嗯,如果是杀过去的话,她这位魔族的搭档可太让人安心了。
然后,归笙就看到她这位让人安心的搭档神色骤然一凛。
电光石火间,归笙只觉自己整个人被一抓一捞一圈,周身翻天覆地,黑云罩顶。
待防御在身前的玄色羽翼谨慎展开,归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一瞬之间被烛烬带着掠出去了近百丈之远。
刚刚发生了什么?
归笙愕然抬眸,只见视野中百丈开外,一柄魔气阴森的巨大黑剑,深深没入了她方才所站的地面。
若非烛烬反应迅速,恐怕她这会儿已经被钉在原地,成为魔元山的一个地标了。
心有余悸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涌入归笙的鼻腔。
她脑袋“轰”的一声,立刻察看烛烬的状况:“你受伤了?”
自从出了隙中人的魔鼎,她就没再从烛烬身上闻到过这样浓烈的血味!
烛烬瞥一眼羽翼上狰狞的伤口,把归笙往怀里紧了紧,淡道:“没事。”
话音才落,雪野尽头,走来了一个人。
不,与其说是人,那更像一团纠缠成人形的黑色雾气,风一吹就能散开似的,动荡不安,捉摸不定。
望着那团人形的雾气,归笙突然意识到一点不对劲。
周围怎么会这么安静?
她的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竟然只剩一片空旷的死寂。
其它先与这名魔使遇上的登阶者呢?
就在这时,那名魔使来到了那柄黑剑旁,一把将剑身抽出雪地。
归笙这才看清,原来那长长的剑身上,贯穿着四五具妖魔的尸体,只是因为方才剑身没入雪地太深,她才没有看见。
归笙不禁再次感谢烛烬带她闪得快,不然这会儿她已经和那群妖魔串一串了!
那些妖魔尚未死透,在剑身上抽搐挣扎,不断对那名魔使抛出濒死反扑的猛烈攻击。
然而,徒劳无功。
魔使握住剑柄,剑身一振。
那些妖魔连一声惨叫都不及发出,便在那恐怖的剑意中化为了灰烬。
风雪愈紧,纷纷扬扬的灰烬间,那魔使调转剑锋,转首望来。
见此瞬杀之景,归笙还有何不懂——
周围之所以如此安静,是因为除了他二人之外,其他所有先来的登阶者,都被这最后一名魔使杀光了。
而此时此刻,它在向他们走来。
归笙决定先跟打架方面的权威人士交流一下战前判断:“依你之见,我们有几成胜算?”
烛烬道:“没有胜算。”
归笙:“……”
烛烬补了一句:“如果我现在送你离开,五成。”
归笙觉得他说话真难听:“我有这么拖后腿吗?”
烛烬却摇了摇头:“不是你,是我。”
“你在的话,”他平静地道,“我会分心,拖你的后腿。”
归笙愣了愣。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她只得挠挠头,干笑一声:“没事,我能自保,死不……小心!”
一道剑意诡谲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二人头顶。
“轰——”
剑气没入雪地,莽莽雪原瞬间分作两岸,地动山摇间,积雪坍若泄洪,滚滚坠入裂渊。
裂渊之畔,剑死魔持剑起身,仰首看向半空中分开的两道人影。
归笙扯着嗓子对烛烬喊:“你认真打,把它拖住,我保证把胜算提到十成!”
烛烬见她心意已决,便无言颔首。
下一瞬,他穿过裂隙至剑死魔身侧,两道锁链绞向其手中黑剑。
剑死魔闪身不及,剑柄猝然脱手,那柄黑剑被锁链掷出数里。
烛烬探手取它咽喉,剑死魔黑气缭绕的身体却蓦地贯出一柄新的黑剑,直刺他掌心而去。
烛烬动作不停,任由那剑锋穿透他的手背,鲜血淋漓的五指成功扼住剑死魔的脖颈。
与此同时,归笙赶到。
她悄然落到剑死魔背后,手中八爻光华沸然鼎盛。
既然对方不好打,那上来就要下死手。
归笙冷静地想。
然而,就在核桃即将蓄力完毕的刹那——
剑死魔猛地挣脱烛烬的桎梏,转过身来。
黑雾重掩的面孔中,似有一对视线垂落,在归笙的面容上一定。
随即,它竟不顾烛烬的攻势,悍然抬手,那手也是一柄煞气腾腾的剑,剑锋直指归笙手中的核桃。
归笙瞳孔骤缩,却已来不及闪避。
电光石火间,核桃、剑意、锁链,三重攻势撞作一团,一霎寂静后,血与雪红红白白地爆开。
一白一黑的两道人影交叠着,被骤然暴涨数倍的剑意震飞,一连撞倒十来棵青鬼杉,才双双“扑通”坠地。
归笙顶着满头杉叶爬起来,一边“呸呸呸”吐掉满嘴的雪,一边紧急去看身下烛烬的状况:“你怎么样?”
烛烬拭去唇角血迹,点点头,示意她看那边:“它更不好。”
归笙一怔,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便看到了委顿在地的剑死魔。
之所以委顿在地,是因为它的形体被拦腰截断了。
原来方才交手的一瞬间,她以三爻割断剑死魔的腰部,烛烬则以尾羽撕出一道空间裂隙,将它的下半身扔了进去。
此刻的剑死魔失去了双腿,剩下的半截身子正在地上挣扎不已,用两条手臂撑着雪地,一点一点地拖行身体,想要去够被震到百步之外的黑剑。
归笙不合时宜地喃喃:“我有点想知道,如果你当时扔掉的是它的上半身,这会儿会是个什么场景……会是两条腿在那里蹦跶吗?”
烛烬:“……”
他无奈地看她一眼,道:“他当时的举动不合常理。”
归笙顿时肃然:“你也这么觉得?看来真的不是我的错觉。”
当时她潜行到剑死魔身后,即将祭出八爻时,剑死魔突然挣脱烛烬的禁锢,第一反应竟然是回过身来阻止她。
那是一个极不明智的选择。
处于两面夹击的险境,正常来说,被夹击的人应当立即选择脱身,因为无论选择对付其中的哪一个,都很有可能被另一个的攻击得手。
这不,剑死魔不仅没了下半身,上半身也被烛烬的锁链切得支离破碎。
而且更奇怪的是……
归笙安慰了下元魂里瑟瑟发抖的九窍核桃。
她初次察觉蹊跷,其实要早于剑死魔的那个转身。
准确来说,是她从元魂中取出核桃的瞬间,剑死魔便如遭了一记重锤,身形僵滞了。
以至于下一刻,剑死魔回身对她出剑,与其说是要击杀她这个偷袭之人,不如说是铁了心要劈碎她手里的核桃。
九窍核桃,是师母给她锻造的本命法宝。
明明可以直取对手的性命,偏要摧毁对手的本命法宝,这是什么道理?
疑点重重,归笙不大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揭过。
她对烛烬道:“反正它已经失去抵抗能力了,我有点事情想弄明白……”
烛烬道:“一起。”
见他态度坚决,归笙也不推诿,毕竟有个武力保障在身边,总是令人心安的。
归笙调转脚步,一步步向剑死魔走近。
剑死魔似是听到了她的步声,挪动的双臂微微一停。
随后,它艰难地转了个身,不偏不倚,正对走过来的归笙。
归笙的脚步微顿。
明明那一颗云遮雾绕的头颅上,连一张正经的脸都没有,自更不必说五官中的眼睛。
但归笙莫名觉得,剑死魔正在看着她。
目不转睛地,像是在确定什么似的,一瞬不眨地看着她。
归笙觉得莫名其妙。
不久前这剑死魔还一副不由分说要把她和烛烬二人剁成肉泥的暴躁架势,这会儿倒是奇异地安静下来,静待她走到它面前似的……
就好像忽然认出她是自己认识的人一样……
与这道念头同时出现的,是四面骤紧的寒风,卷来一帘灰蒙的雪雾。
瞬时,剑死魔的身影像覆了一层白纱,归笙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这个轮廓,在某个瞬间,与她记忆中的一道身影重叠。
一道再熟稔不过的身影。
突然间,风中刺骨的寒意封冻了归笙的血液。
足底的冰雪似乎也生出了双臂,攀住了她的双腿,令她的步伐变得沉重无比,再不能迈出一步。
一道道纷杂的声音,疯狂地在脑中扩散蔓延——
是在魔元山脚下听过的妖修交谈:“九幽魔使里前几年来了个厉害的家伙,霸占着第九千阶死活不肯下来呢!”
“……打也打不过,问它话也不答,跟完全没有神智的野兽一样……不过看那身法,生前估计是个功夫极高的家伙呢!”
是隙中人的回溯之境中师母的声音:“雪意,我们得去一趟魔元山顶。”
以及更加遥远的,来自记忆深处的叮咛:“归小笙,鉴于你太不听话,我和你师父一致决定,必须给你立个规矩——”
“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六爻之后的术法。”
“否则,我俩会联起手来揍你的。”
……
与这些声音一道,归笙眼前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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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闪掠过许许多多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个飘摇的雨夜。
白日,不知是哪座峰的符修偷偷在云临渡的背上贴了道爆破符,晚上他一回来,那符箓就自动飘落,把他们在栖雪峰上的屋顶炸飞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风雨来得又猛又急,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好不容易找了块勉强能盖住屋顶的木板,结果又被雷电给劈飞了。
雨越下越大,山间的气温越来越低,甚至还面临着今夜没地方住的威胁。
但当时,归笙却觉得很安心。
因为屋顶第二次飞了后,栖雪峰上的三人就暂时不再白费力气,抱团躲进了一处山洞避雨。
归笙之所以觉得安心,是因为自从进洞后,她便被一人抱在怀里,用暖融融的髓华烤着,把她身上淋到的雨水一点一滴地烘干。
这人是她的师父,云雪意。
师父气息沉静,似积年不化的冰雪,怀抱却是无比温暖的。
她和师兄那时小小的,一人霸占他的一道臂弯,蜷缩在他的怀里。
山洞外的暴雨迟迟不停,归笙身上暖烘烘的,渐渐地有些困了。
她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地问:“师父,师母还会回来吗?”
云雪意迟疑了一下。
他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小团子,这才有了点底气,小幅地点了下头。
归笙忧郁地道:“可师母这次临走前,你们大吵了一架,她说你太闷了,惹得她心烦,她再也不要……唔唔。”
云雪意捂住了归笙的嘴,很伤心的样子,用眼神哀求她别说了。
另一边,云临渡正将归笙的一对手脚抱在怀里,用体温煨暖。
忽然听不到归笙的声音,他眼睑微抬,对上她气鼓鼓的眼睛。
于是云临渡接过她的话道:“她说她再也不要回来了,还要帮我和归笙找个新的师父。”
云雪意:“……”
他放下了手,麻木地承受这对小混蛋的言语攻击。
絮絮说话间,雨势渐小,却依旧淅沥地下。
就当归笙以为今夜得窝在师父怀里度过,头一歪准备睡过去时。
雨幕远处,忽而亮起一灯如豆。
归笙顿时醒了。
她揉揉眼睛,正打算戳戳自家师父,叫他不要伤心了。
却发现根本不需要她提醒。
一簇星星点点的霁光,随着那道渐行渐近的身影,在云雪意的眼中轻轻漾开。
“哎哟喂。”
看到山洞里一大两小挤成一团的窝囊样,栖迟的嗓音里满满的都是嫌弃。
“我不过离家半月,你们三个怎么又把自己过成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了?”
归笙努努嘴:“师母你还好意思说我们。”
她意有所指地瞄了瞄栖迟提着的一盏摇摇欲灭的灯,撑着的一把破破烂烂的伞,以及一袭碎成布条的拖拖拉拉的红衣。
栖迟轻扯唇角,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归笙往云雪意怀里一缩:“我不过去,师母你揍我怎么办。”
栖迟呵呵冷笑:“我若真要揍你,你以为你师父能护得住你?我只会连他一块揍。”
又继续朝她勾勾手:“放心吧,我是带你去玩,快点。”
听到是去玩,归笙立刻欢呼一声,从云雪意的臂弯里跳了出去。
不料被人提住了后领,吊在了半空,死活落不下地。
归笙怒而回首,迎上自家师兄冷淡的目光:“穿鞋。”
归笙瘪嘴,自知拗不过他,只得抓心挠肝地等待云临渡把鞋给她套好。
云临渡刚一松手,归笙便乳燕投林般扑出山洞,扑到了自家师母的裙边。
栖迟弯腰一抄,将这只乐颠颠的小团子抄进臂弯里坐着。
归笙轻车熟路地搂住栖迟的脖颈,挂在了她的身上,幸福得眼眸弯弯。
栖迟提灯转身,扬起的裙裾如瓣瓣莲刃,割开一弧沥血的雨漪。
抬步的瞬间,她像是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待会儿就回来。”
归笙用额头贴贴栖迟的下颌,软声问:“师母,我们去哪里玩?”
栖迟:“去把云起凡的屋顶掀来给咱们用,嘻嘻。”
归笙:“好哦。”
被栖迟抱着走出几步,归笙悄悄回头。
清冷的雨幕,被灯火的微光染上几许暖意。
山洞中,男人等候在原地,望着这一双背影,目光温柔而专注。
……
记忆中的雨丝逐渐变得绵密厚重,化作眼前寒冷萧索的茫茫雪雾。
唯一不变的,是这道无声等候的身影。
雪砾砸进眼眶,干涩到连眨眼都煎熬。
归笙一步一步,踉跄地来到剑死魔身前。
最终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是你吗……”
望着眼前黑雾缭绕的面孔,归笙颤声道。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