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款冬所言,随王在占领皇都以后,由于并非正统,遭到了许多忠臣的激烈反对。
在随王屠戮了部分硬骨头之后,崔元青终于妥协,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拥护随王为摄政王,暂时代管朝政。
上位不久,随王便下发了两道公文,一是寻回流落民间的储君,二是缉拿居心叵测的逃犯。
——也就是阮娴。
短短三日的功夫,随王的通缉令已经遍布各个城镇,在抵达晏阳境内,寻得庇佑以前,他们不能暴露行踪。
是夜,马车停靠于隐蔽的山林小径之间。
离下一个城池还有半日脚程,夜色朦胧,加之奔波一日,人与马都吃不消,他们今夜需在此稍作停留。
随行的暗卫共有九人,派回鄣华四人,余下之人分工明确,打猎的打猎,拾柴的拾柴,其中一个三两下燃起一簇篝火,正好被下马车透气的阮娴瞧个正着。
她叹为观止。
生火就是很简单啊!果然是人的问题……
江明徵听见她对暗卫的夸赞,与款冬交流的声音稍顿,下意识朝他看去。
那暗卫正不好意思挠着头,注意到他眼中跳跃的光点,脊背忽地一寒,脸上笑意顿时收敛,默默退到旁边。
打猎的暗卫捕回了几只兔子,在溪水边处理完毕,支起架子准备烤肉,阮娴忍不住想要讨教,东瞧一眼,西问一句,直到江明徵走来,暗卫们纷纷闭了嘴,她才就此作罢。
“殿下金尊玉贵,往后这些杂役都有下属接手。此行艰险,叫殿下受委屈了。”
“此行虽有尽头,可人生漫漫,多学些本事总是好的。”
阮娴自然而然走到江明徵身边,在石墩上铺了一件外衣才准许他落座。
这衣裳原本是她打算披在身上驱寒的,但石块太凉,两相权衡下,她觉得靠这团篝火也足够了。
火堆噼啪作响,阮娴挨着江明徵坐下,双手揣在袖中,借由面前和身边的温暖,抵抗春夜的凉风。
她靠的很近,二人之间只有一掌之距,夜风轻轻将她身上的浅淡香气送入他的鼻息,江明徵不动声色地凝着呼吸,以此缓和因她的靠近而轻颤的心脏。
他担心被她察觉,刚刚勉强稳住心神,便向她的方向微微偏过头,却见她正全神贯注盯着别人手中的烤肉,毫不在意他的自作多情。
他眼中空白了两秒,又见她的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不是对他。
“好香啊!”她晶晶亮的瞳仁稍动,落在正翻烤野兔的暗卫谷雨身上,“还要烤多长时间?”
谷雨闻声,立刻恭敬回禀:“约莫两刻钟。”
“这么久?”阮娴意外地小声嘟囔着,转而又向谷雨招招手,扬声道,“那你过来一起坐吧,一直站着辛苦,正好我还有些话想问你。”
她说着,往江明徵身边挪了挪,将那一掌的距离也收束干净,给谷雨腾出位置。
可直到手臂贴在一处,他也没觉得更温暖半分。
江明徵沉默地看着她身侧的位置,又掀起眸子望向受宠若惊的谷雨。
原来他不是特例。
……是了,她本性便是如此。
宽广仁善,心怀天下。
无论是他,还是一个相识不到一日的暗卫,在她眼中,没什么区别。
也不对,他们还是有区别。
她讨厌了他很久。
他好不容易才讨来的关怀,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不远处的谷雨忽而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眼眸一转,便对上了这道目光。
他的面色依旧温润平和,甚至唇角还维持着极淡的弧度,可眼神却没有半点温度,令人瞧着心悸。
谷雨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想到阮娴那句“有话要问”。
难道殿下是要从他身上打探什么消息不成?!
“别愣着,快来坐呀。”见他迟迟没有回应,阮娴催促道,“不用不好意思,大家都歇着,就你一人站在这里,倒像是跟着我们苛待了你似的。”
谷雨下意识环顾一圈,只见其他暗卫早就围坐在另一丛篝火旁大快朵颐,确实只剩他还站着,霎时有些骑虎难下。
可再给他十个胆子,也是万万不敢坐到公主身边去的。
谷雨额上沁出一层薄汗,连忙表衷心似的原地盘腿坐下:“不、不必了,属下坐在这里就好。殿下有什么问题,属下都听得到。”
“哎你……”阮娴哪里拦得住他,只好无奈道,“算了,随你。”
谷雨默默低下头,恨不能缩进影子里。
好在经此一役,身上那道目光撤开了,他总算能缓一口气。
阮娴支着脸颊,望着篝火上翻转的烤肉:“对了,还没问呢,我要如何称呼你?”
“回殿下,属下代号谷雨。”
“谷雨?你们有二十四人吗?”阮娴一下子联想到二十四节气。
“这……”谷雨为难地看向江明徵。这能说吗?
“代号并无规律。”江明徵适时补上一句。
“也是。”阮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款冬”还是味药材呢。
她无心深究他们的暗卫团体,将话转到正题上来:“你私下里也经常自己烤野味吃吗?我看你好像很擅长。”
“算不得擅长,雕虫小技,担不起殿下的谬赞。”
“不要妄自菲薄嘛。”阮娴轻轻弯起眼睛,“能把就地取材的食物处理得这么好,可是一件很大的本事呢!”
谷雨下意识点点头,耳根一红,又赶忙拨浪鼓似的摇起脑袋:“不敢不敢……”
“没有锅碗瓢盆盛着,就靠这团篝火,火候应当很难把握吧?你有什么诀窍吗?”
谷雨瞥了她一眼,意外地发现她眼中是纯粹的好奇。
原来她所谓的问话,就是这个?
既然不是什么敏感的问题,他便定下心来,开始向她解释如何判断肉的熟度,如何利用火焰不同方位的温度。
阮娴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追问一两个细节,谷雨也渐渐缓和紧张之色,二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浑然不曾察觉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江明徵垂着眼睑,长睫在鼻梁旁投下淡淡的阴影,神色依旧是不辨喜怒的平静,只是紧抿的唇线似乎比寻常要冷硬些。
他们的交谈声并不大,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更将他这局外人衬托得格格不入。
聊到兴头上,阮娴起身朝谷雨走去,将野味接到手中,在他细致的讲解中亲自炙烤起来。
身边骤然一空,凉风见缝插针地袭来,迅速将她带来的温暖从他的世界里抽离。
火光似乎也随着她渐行渐远,他被隔绝在那片温暖的光晕之外,只有无边夜色在悄然地蔓延扩散。
江明徵蹙着眉头,下意识将右手覆上左胸。
伤口忽然很疼。
余光中跳跃的火苗变得好刺眼,周围的谈话声也逐渐模糊不清,不知何时起,他与这世界都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莫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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钝痛淹没时,一双熟悉的手不期然撞入视线。
“快尝尝味道!专门为你挑的。”
江明徵怔怔抬头。
阮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火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用两手捧着用叶子盛起来的肉片,双眼澄净明亮。
见他捂着胸口,阮娴面色一滞,拧眉关切道:“伤口又疼了?是不是该换药了?”
“我……没事。”
心头萦绕的酸涩和苦闷忽而烟消云散,他慌忙松开按着胸口的手,失去管束的胸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
“真的没事吗?”阮娴狐疑地凑近了些,想要分辨清楚他隐在阴影里的神色。
“真的没事。”他狼狈地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似乎也比平时更低沉沙哑几分。
“好吧。”阮娴不再追问,见他垂着脑袋迟迟不伸手,便托起他的手掌,直接将手中的烤肉塞到他手中,“趁热吃。”
叶片在他手中张开,露出其中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腿肉。
他终于明白她那句“专门”的份量,为了方便他入口,她不仅将肉切成小块,甚至还剔除了多余脂肪和糊边。
将东西递给他后,她便重新挨着他坐回原处,满怀期待地从谷雨手中接过另一份精细程度大打折扣的烤肉。
这怎么行?
“殿下不必如此,我……”
“客气什么?你是伤患,比我需要照顾。”阮娴不等他说完,就已经料到他会说什么,“都是一只兔子身上的肉,没什么不一样,你就安心吃吧,我没那么讲究。”
见他好似还有微词,阮娴抽出心思睨了他一眼:“我真的很饿,你不许再说话了!”
江明徵默了默,看着手中有些烫手的烤肉,又不自觉看向她在火光映照下的容颜,喉结微动,低低道了声谢。
她似乎真的如她所言般急不可耐,不再搭理他的言语,专心盯着手中的烤肉,一边吹气一边小口咬下。
他也学着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烤肉放入口中。
肉质鲜嫩,汁水充盈,确实美味。
交给他,实在是暴殄天物。
因为他根本没工夫顾及味道如何。
光是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再向她偏移,就已经用尽他所有的力气。
一顿简餐,各怀心思。
有人食欲大开,连干粮饼都多啃了半块,有人却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饭后,阮娴问起他的体会,他自然也没什么感想可说。
不过得到一句“好吃”,她似乎就已经很满足了。
望着她脸上的浅笑,他微敛神色,轻声问道:“殿下似乎……格外想提升自己?”
阮娴神色一顿,托腮望着火光叹息道:“是啊,渐渐发现很多事远比想象中困难,渐渐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无力。我原以为我什么都懂得,可真做起来才发现,我不会的实在是太多了。”
她以为她读过万卷书册,就能轻而易举应对人心。
她以为她窥过万千世事,就能信手拈来化解难题。
可凡事哪有这么轻松?
她什么都不曾躬身践行过,只靠这双眼睛,远远不够。
“所以……”她偏过脑袋,笑意盈盈地望向他,意有所指道,“江大人可一定要记着答应我的事,不许偷偷食言!”
江明徵瞧着她这张早已干干净净脸庞,唇畔不觉随她扬起。
他怎么舍得食言?
他只恨自己会的还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