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春苗懵了,她脑子活,虽自小被家中保护的很好,可这些日子在香坊干活,到底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了,方才是着急,眼下郑秋穗一提点,她马上想通了关窍,立马又拉着郑秋穗要原路返回去。
郑秋穗正想着怎么把郑冬枣捞出来,便被又拉回去,整个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便听到春苗说。
“那人绝对是因为上次那事伺机报复,冬枣这事只是个引子,你一露面绝对要被泼一身脏水,只怕洗都洗不清,旁的不说……有冬枣为例,她若是说你带坏族人呢?咱们村的族学怎么办?族学才起步,绝不能有这些非议……”
正说着,不远处郑春苗大姐郑春芽,跑了过来,她一手一个拉着两人就往自家走。
“老天保佑来得及,你这臭丫头怎么跑这么快!”
“姐?”
“咱娘让我来拦你的!”郑春芽气喘吁吁道,她娘千叮咛万嘱咐要拦着这帮姑娘,她到学堂里听闻穗姐儿被春苗拽走的时候,就生怕要坏事。
“咱娘让我问问你,你想为了姐妹义气啥都不管啥都不顾,弄的香坊、学堂还有未来酒坊全都推倒了大换血重来,那你就接着胡闹!”
“我刚想明白的姐。”
郑春苗摸摸鼻子,喃喃着,乖乖跟着走了。
原想着要费一番口舌,不曾想这般容易,一旁的郑春芽愣住了。
一行人往族长家中去,远远便瞧见郑梨正在门口张望。
“眼下,冬枣该赶紧认错才是,考虑到她于宗族也是有功的,去祠堂反省几日也就是了,可她这么死犟着不认错,着实是糊涂。”
一进门,郑秋穗便听到一旁的郑梨叹道。
郑秋穗莫名,问道,“冬枣若是没做,何必要认错?”
“房子是她买的,人是她赎的,这两点她是认了的。”郑梨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在县城买房是错?亦或者买人是错?晚辈不知何错之有?”
郑秋穗寸步不让,眼睛下意识微微眯起,那个郑秋梨居心不良,她今天就是胡搅蛮缠也得把郑冬枣保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在这时候犯倔?”郑梨不可置信,“冬枣她自己都不说,你……”
“郑姨,冬枣说了,她说她没有。”
顿时,屋子里鸦雀无声。
一旁的郑春苗见自家娘亲被气的脸色发青,小心翼翼的拽了拽姐们的袖子。
“……郑姨,秋穗失礼,我知道您是一番好意,可秋穗觉得,那人要举报冬枣,自然该证明她那话的真实性,证明有向来比证明没有简单,难道任由她空口白牙就要污人清白不成?若是如此,我还要举报她随意跟踪族人居心不良呢!一来二去的,族里成了成日里东家长西家短给人断官司的不成?”
“……”郑梨
若说旁的郑梨不敢苟同,那这最后一句话,却实在说进入郑梨心坎儿了,可不是吗?因着这些整日里的零碎琐事纠纷,她耗费了多少时间?可是……
“……穗姐儿啊,若是叫对方拿出了证据,冬枣怕是……”郑梨叹气,深色纠结。
“冬枣说她没有。”郑秋穗沉默了片刻,坚持道,“她不是说冬枣把清越养在县城意图不轨吗?那她就得拿出证据来!她若是证明不了,那她就是肆意污蔑族人,居心不轨,毫无友爱之心,这种人,不能留在族里!”
“……你就这么信冬枣?”
“……”郑秋穗垂下头,没有说话。
“……这事我去弄,你们给我乖乖呆在家里。”郑梨叮嘱几句,匆忙出门了。
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身后,郑春苗忧心忡忡,有些担忧的看向郑秋穗,小心翼翼道,“姐,万一那事是真的……怎么办啊?”
怎么办?那她跟郑冬枣就掰了。
郑秋穗垂下眸子,眼里空荡荡的,带着淡淡的冷意。
出于让这个宗族强大起来的需求,她不能完全失去话语权,郑冬枣如果因为南风馆这事被逐出族,下一个就是她郑秋穗,毕竟郑秋穗那是族中公认的风流,所以她一定要救郑冬枣。
但如果这事是真的,郑冬枣和间接害死原主的男人有私情……于情于理,这事都够恶心人的,族长需要郑秋穗,所以一定会保下她,至于冬枣……
“……希望冬枣不会让我们失望吧。”郑秋穗悄声道,然后转身去炕上躺着了。
炕上放着一本书,郑秋穗随手翻阅,郑春苗也看出她心绪不佳,没有再言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秋的寒意顺着地面往上涌动,坐在椅子上的郑春苗只觉得脚底板冰凉,瞧炕上郑秋穗舒舒服服看书的模样,郑春苗瘪瘪嘴,出去找了柴火又烧了炕,也躺了上去。
炕洞里,燃烧的树枝发出“噼啪”的响动,火星飞溅在地上,屋子里时而响起书本翻动的声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昏昏欲睡的两人精神一振。
郑春芽急匆匆走了进来,面带喜色。
郑秋穗提起的心,忽然又落回了肚子里,她忽然发现在这段时间,虽不知郑冬枣如何,她确实是和对方交了心的。
郑春苗急忙从炕上跳了下来。
“你是属猴的吗?整日里上窜下跳的没个定型,你姐们没事!”郑春芽赶紧扶住扑过来的妹妹,“只是天色也晚了,她也回家了,明儿你们再去看她就成。”
“不是姐,到底咋回事啊?你快跟我说说啊!”
郑春芽身后,郑梨和族长一块走了进来。
把族长安置在圈椅上歇着,郑梨方才娓娓道来。
“那人是见到冬枣在南风馆、在那位清越公子租住的宅院前都出现过,所以才有今日一事。”
“族中叫她带着人到那两处都寻了证人,南风馆的说是冬枣赎的清越,至于那宅院里的人起先不肯说,再三追问下才说了真相,这事说来,跟族里那香坊还有些关系。”
郑春苗愣了,香坊?
“……咱们那香坊好多笔大单子,正是冬枣借着那清越公子谈成的,说白了,这人纸面上是冬枣赎的,可赎人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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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的银子实际上一部分是那男子的分成,一部分是他积攒的体己。”
“……”一旁的郑秋穗也惊讶,她确实没想到是这么个进展。
“……那她为何不说?平白被人欺负?”郑秋穗问。
郑姨一脸无奈的看过来,就连身旁的郑春苗神情都奇奇怪怪的。
“……姐,若是被人知道咱们这么大一个宗族和南风馆的小倌做生意……有点丢人。”
郑春苗尽量说的轻了些,事实上哪里是丢人,什么伤风败俗啊,软骨头啊等等,外面的人只会说的更难听。
“所以最后怎么跟族人说的?那郑秋梨没再闹腾?”郑春苗纠结的问。
“……说春苗是为了族中生意并且答应了富商要保密呗,至于秋梨……唉!那孩子长歪了!”
一旁的族长有些蔫儿,她是把族里的孩子都当自己的孩子待的,可如今……
“……那人诬陷冬枣不成,还想攀扯你……”郑梨神色复杂的看向郑秋穗,顿了顿,“上次有匪徒夜闯空门,是她夜里指的路。”
族长宣判了她的结局。
“此人有错却不思悔改,此后更是意图残害族人在先,居心不良诬陷她人在后,按照族规,已将她逐出宗族。”
郑秋穗点点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知错不改,如今到这下场也不过是她自找的。”郑春苗愤愤,又有些发愁的自言自语,“那这日后怎么办?那小倌儿的生意还做吗?”
“……赚钱嘛,不丢人,有道是巾帼不问出处!更何况,咱们祖上也不是什么文人流派,现在何苦学些酸秀才模样,咱们祖上,那是侠肝义胆、不拘小节的巾帼!”
郑秋穗笑着拿起方才看过的书,那书其实是一本郑氏一族自传来着。
原本半倚在圈椅上的族长神色一震,猛地走过来把书夺了过去,仔细一看,她老人家脸色有些发红。
“族长奶奶,我瞅这族史课,您老是非上不可了。”郑秋穗笑得促狭。
“没大没小!”老族长瞪眼道。
“对了,娘,您还不把那东西拿出来?她们俩一下午都在屋里乖乖待着,只怕还不知道呢!”一旁的郑梨笑道。
闻言,族长放好手里的书,从衣袖中拿出一卷皮纸递给了郑秋穗。
这是一份改名告示。
“……咱们族人‘素行仁厚,无斗殴争讼之事’?”郑春苗看的一身鸡皮疙瘩,她们村那斗殴少吗?一天天的都恨不得把对手拍到地下叫奶奶。
郑春苗撇撇嘴,心道读书人真能吹,转头就被亲奶奶狠狠拍了一掌。
“臭丫头,咱们族人怎么不仁厚了!你不会往后看啊?”
“……野水澄空,远山随眼,天池最极,云溪最隐,翠迷归路……更名为——云溪峪。望郑氏一族不负褒扬,恪守善道……”
郑秋穗已经被这名字砸懵了,她一张脸僵住,几乎做不出表情,满脑子——艹,噩梦成真了!!
“……咱们村有个叫春芜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