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流放的官员里面,无外乎有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直言进谏获罪的士大夫、贪墨渎职的官员等等。
除去谋逆、不孝、不道等十恶不赦的不能要,其中最适合招入族中教书的,无外乎科举出身,又有真才实学的官员。
驿站的名册中,最近流放北疆的一共七户人家,除去勋贵人家,还剩六户。
单看名册着实看不出来,正好有人端茶进来,郑秋穗索性打听了起来。
“……你问她们如今在驿站中的情状?”端茶进来的小姑娘一脸的莫名其妙,但想到这人是打县丞那边过来的,问的也不是什么机密事,还是把自己知道的说了。
“……这人听说路上要死要活的,父母百般相劝,把衣食都俭省下来供给她一人,这才活着走到了咱这儿,她父母都没走到北疆,就死在了半路上,如今她又是整日里哭天抢地,说什么要以身相抵的……”
说着,小姑娘一脸鄙夷,“我瞧着一家子的饭,数她吃得多,呵!”
一旁的郑秋穗满眼惊奇,递了块碎银子过去,“妹妹你知道的真多,你们这活儿听着也怪有意思!”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没曾想还有意外收获,搜肠刮肚,赶紧把听说的都说了。
“这有什么?也就咱北疆特殊,像是南边流放过去的,许是还有还朝的可能,可咱北疆的犯人,是不能特赦的,那基本上世世代代都得在这儿了,这些人可不就要死要活的……”
“这户更逗!”小姑娘指着册子上的另一户。
“整日里之乎者也的,看押她的说一句脏话,这人能之乎者也半天,弄的那姐姐这几日苦不堪言,简直成了个哑巴……”
“那听着倒是像个读书人……”一旁的郑春苗忍俊不禁。
小姑娘笑着笑着,又一脸嫌弃,“可这人翻过脸去,对着亲眷又踢又打的,还说我们粗俗呢!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郑春苗瞪圆了眼。
“……你别不信,咱们北疆的都觉得自己粗俗,都觉得南边来的知礼,其实你见得多了就晓得了,拉倒吧,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回去瞧瞧自己奶、娘啥样,这群当过大官的,就还是啥样!”
小姑娘年纪轻轻,说话一副老气横秋的,偏一旁的郑春苗忒捧场,把小姑娘肚子里的八卦搜挖了个干净。
“剩下这几家到是还行……这家的家主整日里乐颠颠的,能吃能睡,还安慰家眷放宽心,还同我们讲笑话儿,挺有意思的。”
“……这个说话怪可恶的……”
小姑娘把看押的几户人家里里外外吐槽了个遍,心满意足的揣起了银子,意犹未尽。
“下次有这活计还来找我!”
郑秋穗听了一脑门八卦,斟酌片刻,选中了其中三户。
一户家中大约十余人,家主姓周,如今已年逾五十,曾科考入仕,主要因被举报文章影射新皇被发配北疆。
“文字狱”这种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郑秋穗不予置评,更别说这人心态还好。
一户家中只三人,家主姓赵,因乡试被诬作弊,奉旨入京复试,却惊惧不能答卷,被皇帝下旨流放。
先不说这人乡试中是不是真作弊,起码人肯定是实打实有秀才功名的。
最后一户仅一人,姓柳,这人就厉害了,是个状元,因直言进谏,上书要诛杀外戚,遭廷杖被流放。
别的不说,就凭这是个秀才,郑秋穗其他的标准都能往低了压。
剩下的几户,或许有些才学,可品行不端不太适合给孩子启蒙。
郑秋穗看向一旁的郑春苗,征求意见。
郑春苗盯着那户姓赵的,踌躇不定,“刚那小姑娘说这人科考作弊,还鼻孔朝天……”
郑秋穗指了指这一户流放的名册。
“许是有些傲气,但就凭上面流放她们家一家三口,她能把其余两名男子全须全尾的带到北疆,这人就绝不是无能之辈。”
郑春苗点点头,有盯上了名册上的一户人家。
——原慎
本次流放名册里,唯一一户勋贵人家,被郑秋穗一眼排除在外的。
护国公,因拒绝向新皇俯首称臣,本人被凌迟处死,家中亲眷被株九族,门生故吏也被尽数被斩杀,眼下名册上的是幸存被流放的家眷。
有骨气有气节。
“……你想带这家也回去?”郑秋穗挑眉问道。
郑春苗点点头,求助的望着郑秋穗。
“……都是些老幼孩童,能走到这里不容易,若是……只怕结局不会太好,但是族中也没有闲钱……”
这姑娘眼神可怜兮兮的,郑秋穗叹了口气,没忍住为她找补。
“……这户人家不同于其他,她们是流放为奴的,带回去香坊做工,倒也不算白吃饭。”
郑春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对呀对呀!
最后,流放过来的七户人家,郑家屯带走了四户。
县丞得知,大为赞赏,得知她们要建族学,直接大笔一挥——“承志书院”。
听着好像是挺高大上的,但是……
郑梨不动声色。
郑春苗的表情有些囧,承志?承谁的志?承什么志?她们老郑家祖上好像是拥兵谋反被全家流放的吧!!
当然,她的心里想什么,县丞大人并不知道,她烦恼多日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县丞大人挺开心滴,还派贴身的丫鬟亲自相送。
今儿来的老郑家一行人也挺满意的。
来了一趟,给族里签了大单、寻到了老师,还往县衙塞了两个人,一举多得!
日头渐渐热了,街上的小贩不住的叫卖,秋日正是核桃下来的时节,核桃红枣糕的甜香弥漫着大街小巷。
郑梨三人坐在面馆时还恍如梦中。
桑姐儿和银姐儿直接被留下安排了差事,以后一旬可以回村里一次。
郑梨心情大好,点了几个菜,又要了几碗肉丝面。
她以前还觉得亲娘整日里盘算的事,如空中楼阁一般,如今看来……
……边吃着没忍住,郑梨边瞧对面的郑秋穗。
她娘说的不错,这穗姐儿是个有先祖遗风的,托她的福,虽是能折腾了些,可短短几个月,族里几乎焕然一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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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原以为痴人说梦的族学,如今也眼瞧着就要开起来了。
那可是族学!十里八乡……就是整个固北县也没几个宗族有族学的!
日后,她们一族不说出什么举人、进士的,便是出个秀才都是光耀门楣的事!
毕竟虽总说她们郑氏一族祖上当过大将军,可传闻……那位大将军也是个大字不识的=_=
郑梨只觉得自己族中出了个宝贝。
一旁的郑秋穗丝毫没注意对面眼睛亮晶晶的姨母,她正扒拉着碗里的肉丝面,埋头苦吃,筛了一上午“简历”,她饿得慌。
饭后,几人分头行动。
郑秋穗去探望林有为,送了几坛子酒,以前总是去货栈,这倒是头一次去林家。
林家门口挂了红灯笼,贴了红对联,据说要迎新人,听起来像是喜事,林有为却是神色郁郁。
“……我父亲身体不太好了,县里的大夫寻遍了,没有半分起色。”
郑秋穗不知该如何安慰,莫名的想起来郑春苗的一句戏言……
“我们村子里倒是有几个大夫,是中原那边流放过来的,因着律法,三十年内不能出村,你若是……就伯父带过去瞧瞧。”
至于郑春苗说的,她们祖上可能是御医什么的,郑秋穗没说。
闻言,林有为点点头,勉强笑了笑。
回去的路上,郑秋穗买了十来个空坛子,又跑到首饰铺子,把小李氏做好的几朵绒花拿了出来,询问掌柜。
小李氏刚开始做,手艺还不纯熟,可成品也算是华美精致、活灵活现。
店家乐呵呵的,在郑秋穗的讨价还价下,八钱银子一朵收下了,直言以后若还有尽可以给她送。
郑秋穗可有可无的应下,出门的时候便听到有顾客询问店家那花怎么卖。
……还是得有间自己的铺面啊……
和郑梨她们汇合时,郑秋穗见她们正看着临街的铺面,显而易见,两人想的不谋而合。
“穗姐儿,你瞧这个铺面咋样?”
这店面是个木制的二层小楼,位于西市,人流不大不小,与珠宝店比邻而居,附近多是住的小康之家。
郑秋穗点点头,她觉得这地方完全没问题。
郑梨爽快付钱,因为有县丞大人的关系,当天文书就办了下来。
晚上,郑秋穗将卖绒花的三两银子给了杜甘棠,让他悄声拿给姐夫。
小李氏看到自己赚的第一笔银钱心情如何自然不必说,只看第二日他一大早做的一桌异常丰盛的早饭便是,他还想拉着郑父和杜甘棠一块干。
“……这阵子正忙秋收呢,你若是想干,等忙过这阵子,到时候一冬天出不了家门,有的是时间让你干。”
能赚钱的活计郑父自然不想放过,可庄户人家,粮食和田地永远是摆在首位的。
更何况,不出两个月,北疆就要入冬了,“冻死人”在她们这儿,那绝不是一句夸张的话,她们要在入冬前准备充足的粮食、木柴、炭火等等。
没错,眼下,收获的季节到了,她们要全家出动争分夺秒的囤粮食准备过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