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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沉默的幼儿园(二十二)

作者:讨厌耙耙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对。”朱萸回答。


    人和人的命运竟然如此相似。白心看着朱萸,脑子里是豆思红眼巴巴地站在铁门前的样子。


    同样的父母外出打工,同样的由外婆一手带大,同样的母亲归乡,同样的……离婚。


    白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醒来时久远的车祸记忆又浮现在眼前。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爸爸。


    如果“母亲”对她来说是个不敢轻易提及的沉重话题,那么“父亲”就是一张几乎完全空白的轻薄白纸。


    在她为数不多有关父亲的记忆里,他的出现似乎总与“迟到”有关。


    迟到的礼物、迟到的关心、迟到的怀抱、迟到的……爱。她甚至不确定父亲到底爱不爱她,因为她一点深刻印象都没有了。后来学到“父爱如山”这个词,她只觉得奇怪,父亲的爱明明轻飘飘的,一点也不沉重啊。


    连最后一次,在她生命垂危的紧急时刻,他都迟到了。


    “你怎么了?”朱萸看着白心的目光逐渐发散,问道。


    “啊……”白心回过神来,回答道,“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哦,”朱萸点点头,又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去找她妈妈呢?就这么去吗?”


    额……


    听见朱萸的问题,白心犹豫了。她咬着嘴唇,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发光的身体。


    人类看不见她。


    白心啧了一声,抬起头,知道不能像之前找李婧一样那样去找人了。她问道:“你买的那个皮肤,我们临时工是用不了的吧?”


    “对,”朱萸回答,“只有正式工,不对,只有我们神仙能用。”


    果然。白心叹了口气,就知道,不是什么鬼都能冒充人类的。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我想带豆思红出去,”白心说,“有没有什么方法?”


    既然没有办法带人去见鬼,那就带着鬼去找人。她想,反正小孩的心愿是见到她的妈妈,那就只要想办法把她从幼儿园弄出来就可以了。


    “嗯……”朱萸伸出一根食指抠着头皮,想了半天,回答道,“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那你快说啊。”白心看着朱萸支支吾吾犹犹豫豫的样子,不禁催促道。


    朱萸放下手,顿了顿,说道:“其实,买两件钟槐穿的那种防护服就好。”


    “防护服?”


    “嗯,”朱萸看着白心,回答道,“防护服是用高级材料做的,不仅能防紫外线,还能把灵魂完全隔绝出来,使其不受任何限制地移动。”


    听见防护服,白心的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拉风又高调的红色少女,以及旁边随时听令一身灰色的叫做王二的狗。


    “但是吧……”朱萸笑了笑,说道,“有点贵哦。”


    “多少钱?”白心问道。


    “一万五功德一件。”


    白心:“……”


    “每个捉鬼师都会配备专门的防护服,”朱萸看到白心无语的表情,说道,“你不是捉鬼师,那就只能用钱买了。”


    听到这里,白心想的不是她买不买得起,而是王二这小子竟然这么有钱?!同为引渡人,怎么他随便一掏就能掏出一万五来?!


    然后她又想到,王二这一世的建模还不错,死的时候骑着看起来不便宜的机车,半夜三更不睡觉搁那炸街,一副不用打工的潇洒模样。


    哪家的富二代公子吧。白心呵呵一笑,终于把逻辑圆了回来,能投胎成有钱人的想必功德也不会低。


    怪不得。


    “还有另一个办法。”朱萸看着白心一会儿无语一会儿笑快要分裂的表情,赶紧说道。


    “什么?”


    “你可以退而求其次,买防晒衣。”朱萸说道。


    防晒衣……白心看着朱萸,想起来她之前是提起过这个。穿上防晒衣,就可以防住紫外线,灵魂就可以在太阳下行动。


    但是……白心想了一下,防晒衣我也买不起啊。


    甭说防晒衣了,啥她都买不起。当人的时候尚且收支平衡,每个月还能吃几顿好的,现在成了鬼,如果西北风要收费,她都喝不起。


    “你还记得捕灵网吧?”朱萸又说,“那天晚上你们逃生出来的时候用的,防晒衣跟那个材质是一样的,只是没有防护服那么好。”


    “捕灵网有时间限制,防晒衣没有,你买了可以一直穿到你投胎。”


    “额……”白心打断朱萸的解说,语气无奈地说道,“还有其他办法吗?”


    她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农民老实巴交的笑容:“俺真的买不起啊。”


    朱萸一愣,看着白心苦涩的笑,想起来面前的女孩也是功德低到进不去地府的。


    “那……”


    朱萸张了张口,说道:“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什么?”白心再次问道。


    “直接取出她的灵魂种子,”朱萸说,“她的执念没有了,就可以随意移动了。”


    可是……


    白心看着朱萸,嘴唇微张,想说可是,直接取出,她的记忆就消失了啊。


    白心叹了口气,伸出右手扶着额头,脑子里想起了之前不知道在哪看过的一个词:忒修斯之船。


    一艘忒修斯之船,人们用新部件替换旧部件,当所有的部件都被更换,那么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白心闭上眼睛,想,失去了记忆,豆思红还是原来那个深深思念妈妈的豆思红吗?


    绝对不是。


    白心睁开眼,抬起头看着朱萸,问道:“防晒衣多少钱?”


    “额……”朱萸看着一脸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女孩,有点怔忡,回答道,“一千功德点。”


    一千功德,一件防晒衣。几乎相当于一个刘晓希,十个豆思红一生的功德。


    “我还想问,”白心再次问道,“地府应该是可以赊账的吧?”


    就当是欠的。白心算了一下,现在她的功德点是-97999,豆思红这个任务是3000功德点,买完两件衣服还剩1000,不算亏。


    “可以是可以,”朱萸愣愣回答道,“我可以以你的名义帮你去买。”


    “但是……”她问道,“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白心看着朱萸不解但是温柔的眼神,说道:“就当是给她,也给我自己的人生一个交代吧。”


    她和豆思红岂止是命运的相似。她们连小时候的执念都如此相似。


    小的时候她无比期盼妈妈能够和其他人的妈妈一样,在每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站在幼儿园门口等她放学,在每一个因为害怕新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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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入睡的夜晚紧紧搂着她睡觉,在每一个起床上学的清晨为她自然而然地扎一个普通但好看的马尾。


    小孩的世界很小,愿望也很小。她的愿望不是成为拯救世界的超人,而是和妈妈成为一对普通人。


    成为放学之后的人潮人海里,每一对手牵着手、看起来幸福快乐的母女之中,最不起眼、最普通的那一对。


    “好。”朱萸看着白心,眼神里充满了慈爱。虽然白心没有解释,但是她明白。


    “你先休息,”朱萸又说,“防晒衣本质是违禁品,买起来比较麻烦,可能需要点时间。”


    “没关系。”白心看着朱萸,微微一笑。


    “那就这样,”朱萸也笑了,抬起手和她拜拜,“我先挂了。”


    “好。”


    通话结束,白心看着漆黑的屏幕,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关掉手环,往后躺倒,头顶的月光还是那么皎洁明亮。她偏过头,看着窗外巨大的月亮,笑了。


    窗帘被风时不时地吹起来,旁边是陈灵响彻云天的呼噜声,白心想起刚才和朱萸的对话,心里被一种奇妙但十分舒服的感觉填满。


    幸福、满足、快乐。


    虽然没有赚到多少功德,但是她现在真的好快乐。


    白心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想起昨晚她给豆思红随手扎头发,就听见了她叫妈妈。


    妈妈,妈妈。她想,妈妈是不是每个小孩最爱的人。


    连她也是,在尚未开智的年纪,在巨大的篮球场摔倒的第一瞬间,都是下意识地叫着远在外地的妈妈。


    在车祸后即将手术的时刻,脑子里也想着妈妈。


    为什么?


    白心想起豆思红的死因,知道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是在呼唤妈妈。但是,为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趴在她旁边睡着的陈灵。


    你也曾是某个孩子的母亲。白心注视着陈灵头顶的发旋,那种酸涩舒适的感觉又从心底涌了出来。


    陈灵的呼噜停滞了一瞬,这次她没有接着睡了,而是抬起头来,睡眼惺忪地摸了摸白心的手,又掀起被子来捏了捏她的腿,一路捏上去,最后手掌轻轻抚在了她被绷带缠得紧紧的脸上。


    白心坐了起来,看着陈灵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脸看,一向目光如炬的她竟然有些呆滞。


    睡懵了吗?


    她顺着陈灵的目光看去,自己的呼吸还算均匀,看起来已脱离了生命危险。就是包得实在太丑了,白心看着自己包得只剩一只眼睛的头,有点想笑。


    已经三点了,白心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不知道陈灵明天还要不要上班。她这么热爱工作的人应该不会翘班吧?她想,而且左慈也说了,她们会轮流照顾她,总的来说应该不用太担心。不知道钟槐还记不记得陈灵,上次她俩在墓园吵了一架,陈灵这么记仇的人应该不会忘记吧,两个暴脾气会不会又打起来啊?想到这里她又笑了。


    白心的思绪乱飞,大脑里天马行空,完全没注意陈灵的手已经收了回来,此刻正紧紧捂着自己的脑袋。


    白心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停地笑,笑着笑着,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抽泣。


    她的笑容一瞬僵在了脸上。


    白心低下头,看见陈灵抓着自己的头发,小声呜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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