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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作者:林笑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6章


    尼亚加拉瀑布镇的主街叫克利夫顿山,傍晚六点,整条街都亮起了灯,霓虹招牌一块挨着一块,红的蓝的绿的紫的,街上人不太多。


    权至龙和裴秀雅从旅馆走出来,刚吃完晚饭,权至龙做的晚餐很简单,裴秀雅吃得很满足,她没想到味道真的不错。


    他们沿着克利夫顿山往下走,街道两边全是商店,有卖纪念品的,印着瀑布图案的T恤、水晶摆件、钥匙扣,有卖糖果的,橱窗里摆着各种颜色形状的糖果,还有卖冰淇淋的。


    裴秀雅在一家手工艺品店前停下,橱窗里摆着些印第安风格的首饰,银饰镶着绿松石皮绳串着羽毛,还有木雕的小动物。


    权至龙问:“进去看看?”


    裴秀雅说:“嗯。”


    店里不大,但是东西很多,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手工艺品,店主是个中年女人,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见他们进来抬头笑了笑。


    裴秀雅走到首饰柜台前,玻璃柜里摆着各种项链耳环手链,她看中了一对耳环,银质的吊着小小的羽毛,羽毛是深蓝色的边缘染着点金色。


    权至龙走过来问:“喜欢这个?”


    裴秀雅说:“嗯,很特别,像是手工制作的。”


    店主放下毛衣打开柜子取出那对耳环,笑着说:“这是本地艺术家做的,用的是传统的银饰工艺,羽毛是染色的真羽毛,每一对都不一样哦。”


    裴秀雅接过耳环对着镜子试戴,镜子是木框的边缘雕着花纹,她戴上耳环侧过头看,深蓝色的羽毛垂在她耳垂下轻轻晃动。


    权至龙站在她身后说:“好看。”


    裴秀雅从镜子里看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


    权至龙说:“买了吧。”


    裴秀雅说:“我自己买。”


    权至龙说:“我送你,就当是来瀑布的纪念。”


    权至龙已经掏出钱包把钱递给店主,店主接过钱找了零把耳环装进一个小纸袋里递给裴秀雅。


    裴秀雅接过纸袋说:“谢谢。”


    店主笑着说:“不客气,祝你们玩得愉快。”


    走出店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霓虹灯更亮了,他们继续往前走,他们在观景台站了一会儿,风很大吹乱了裴秀雅的头发,她用手拢了拢把头发别到耳后,新买的耳环露出来,深蓝色的羽毛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权至龙问:“冷吗?”


    裴秀雅说:“有点。”


    权至龙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


    裴秀雅小声说:“谢谢。”


    他们准备往回走,但刚转身,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闷雷。


    裴秀雅吓了一跳,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权至龙立刻握住她的手说:“没事,打雷而已。”


    紧接着又是一声雷,然后雨点落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几滴稀稀拉拉的,但几秒钟后雨势突然变大,雨点又大又密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权至龙说:“快跑。”


    权至龙拉着裴秀雅就跑。


    街上顿时乱成一团,游客们尖叫着四处躲藏,权至龙拉着裴秀雅朝最近的一家糖果店冲去,门口已经挤了好几个人。


    他们挤进去站在屋檐下,但屋檐很窄,挡不住斜着打进来的雨,雨水被风吹着飘进来打湿了他们的裤腿和鞋子。


    裴秀雅的头发湿了贴在脸颊上,裙子也湿了一大片,布料粘在皮肤上。


    权至龙的情况更糟,他刚才把外套给了裴秀雅,现在只穿了件短袖T恤,T恤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雨水从他头发上滴下来流过脸颊。


    裴秀雅看着外面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吧?”


    权至龙说:“看样子停不了,得去买伞。”


    他转头问糖果店的店员:“请问这附近有卖伞的吗?”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正忙着收拾被雨打湿的糖果摊,头也不抬说:“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右转,有家便利店应该卖伞。”


    权至龙点点头,对裴秀雅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


    裴秀雅拉住他说:“现在去?雨这么大你会淋透的,等雨小点再去吧。”


    权至龙摇头说:“雨一时半会儿小不了,你衣服都湿了,得赶紧回去换,不然会感冒。”


    他把披在裴秀雅肩上的外套拿起来,撑在自己头上说:“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就冲进雨里。


    裴秀雅站在屋檐下看着他跑远的背影,雨太大了,他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一点没小,反而更大了,雷声时不时响起,震得玻璃窗都在抖,裴秀雅站在那儿,眼睛一直盯着权至龙消失的方向,她的裙子越来越湿贴在腿上,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


    大约过了十分钟,雨幕中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权至龙。


    他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把伞,伞是黑色的折叠伞,他跑到屋檐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完全湿透了,T恤紧贴在身上,裤子也湿了,水顺着裤脚往下滴。


    他把其中一把伞递给裴秀雅。


    两把伞在暴雨中撑开,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会溅起水花。


    他们走得很慢,雨太大,风也大,伞随时可能被吹翻,权至龙走在外侧,用身体帮裴秀雅挡掉一部分风和雨,他的半边肩膀很快就湿了,但他没在意。


    回到旅馆的时候,两人都成了落汤鸡。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见他们的样子惊呼了一声说:“我的天你们淋成这样,快上去洗个热水澡,不然要生病的,需要热茶吗?我可以烧。”


    权至龙说:“谢谢,麻烦您了。”


    权至龙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纸币说:“热茶两杯,送到203和204。”


    老板娘接过钱,快步走向后面的小厨房说:“好的,好的,马上烧。”


    门关上了,权至龙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裴秀雅一进房间就冲进浴室,她打开热水等水变热,然后脱下湿透的衣服,裙子粘在皮肤上很难脱,她费了点劲才扯下来,全部脱掉,扔进洗脸池旁边的篮子里。


    热水淋下来的时候,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水很热,冲在皮肤上驱散了寒气,浴室里很快充满了水蒸气,镜子蒙上了一层白雾。


    擦干身体,她穿上带来的厚睡衣,长袖长裤的棉质睡衣印着小碎花,又套了件厚绒的睡袍,头发用毛巾包起来。


    走出浴室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暖和多了,窗外的雨还在下,一点没小,雷声时不时响起。


    敲门声响起,裴秀雅开门,是老板娘端着个托盘,上面有两杯热茶。


    老板娘说:“一杯给你的,一杯给隔壁先生的,我刚送过去他还在洗澡,我就放在门口了。”


    裴秀雅说:“谢谢您。”


    老板娘说:“不客气,这雨下得真大,天气预报说今晚都不会停,你们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就打电话到前台。”


    老板娘走了,裴秀雅关上门,端起一杯茶走到窗边,茶很热茶杯烫手,她捧着杯子看着窗外。


    雨幕中的克利夫顿山一片模糊,街上已经没人了,她喝了口茶,茶是红茶加了蜂蜜很甜很暖。


    又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权至龙。


    裴秀雅开门,他已经洗过澡了,换了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是湿的,用毛巾随意擦过,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他手里端着那杯茶。


    他问:“能进来吗?”


    裴秀雅说:“嗯。”


    权至龙走进来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等手里的热茶喝完了,他站起来说:“不早了,你是不是该睡了。”


    裴秀雅说:“嗯。”


    权至龙说:“秀雅,那我回房间了。”


    裴秀雅说:“好。”


    权至龙走到门口,又停下,转过身说:“你怕打雷吗?如果怕我可以……”


    裴秀雅说:“我不怕,我从小就喜欢下雨天,喜欢听雨声睡觉,打雷也不怕,只要不在头顶炸开就行。”


    权至龙笑了说:“那就好,那晚安。”


    他只是想有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可是很显然,裴秀雅没有给他这样的理由。


    裴秀雅说:“晚安。”


    门关上了,裴秀雅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然后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上。


    她回到床上躺下,关掉灯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雨声很响,但很规律,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而隔壁房间权至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裴秀雅站在糖果店屋檐下,头发湿了,贴在脸颊上,裙子湿了贴在身上,水珠从她下巴滴下来,滑过脖颈。


    还有她刚才开门时的样子,刚洗过澡,皮肤泛着粉红,头发包在毛巾里,几缕碎发湿湿地贴在鬓边,穿着碎花睡衣睡袍的带子松松地系着,领口露出锁骨。


    权至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但枕头上有她的味道,下午她在他房间待过,留下了淡淡的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那味道更清晰了。


    身体开始发热,血液往下涌。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但是没用,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发红,呼吸粗重。


    回到床上他重新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羊,数到一百,数到两百没用,脑子里还是她,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她说话时候嘴唇开合的样子,她今天试戴耳环时侧过头露出脖颈线条的样子。


    还有刚才雨水中她的裙子湿透,贴在腿上,布料变得半透明。


    权至龙低低地骂了一声,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想找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但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他昨天偷拍的她。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关掉灯重新躺下,翻来覆去很久,终于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还在,而且,那简直是个旖旎的梦……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窗外有鸟叫声,清脆悦耳。


    权至龙坐起来,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清晰得不像梦。


    洗完澡换好衣服,他下楼去买了早餐,街角有家小咖啡馆刚开门,他买了咖啡、牛角包,还有水果沙拉,用纸袋装好提回旅馆。


    走到裴秀雅房间门口,他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裴秀雅站在门后,她显然刚醒,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痕,没化妆,皮肤很白,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眼睛半睁着,带着睡意。


    她穿着昨晚那身碎花睡衣,睡袍的带子没系,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睡衣,领口有点大,一边滑下了肩膀,露出白皙的肩头和锁骨。


    权至龙盯着她,一时间忘了说话。


    裴秀雅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说:“早,几点了?”


    权至龙说:“八点半,我给你买了早餐。”


    他把纸袋递过去,裴秀雅接过,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问:“你吃了吗?”


    权至龙说:“还没,我回去吃。”


    裴秀雅侧身让开说:“一起吧,进来吃,反正房间有桌子。”


    权至龙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说:“好。”


    他走进去,房间已经整理过了,窗帘拉开了,阳光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他们在小桌边坐下,桌子很小,面对面坐的时候,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裴秀雅看着窗外说:“雨真的停了,天空好蓝。”


    权至龙喝了口咖啡,说:“嗯,这附近有个酿酒区,很出名,要去看看吗?”


    裴秀雅说:“去。”


    吃完早餐,裴秀雅去洗漱换衣服,权至龙回自己房间收拾。


    半小时后,他们在旅馆门口会合,裴秀雅换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头发扎成了马尾,戴上了那对羽毛耳环,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清爽。


    权至龙还是那身打扮,带着兜帽,能盖住脖子后面纹身的卫衣,深色牛仔裤,遮住发色的宽大棒球帽。


    权至龙让助理提前租好了车,他打开副驾驶的门让裴秀雅坐进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


    权至龙一边开车一边说:“酿酒区在尼亚加拉半岛上,这一带是加拿大主要的葡萄酒产区,气候适合种葡萄,有上百家酒庄,大的小的都有,有的只酿葡萄酒,有的还酿冰酒、啤酒、果酒。”


    裴秀雅问:“Jason,你知道的好多啊。”


    权至龙说:“以前来过,几年前来加拿大巡演,休息日的时候工作人员带我来过,那时候是秋天,葡萄熟了,整片整片的紫色。”


    车开了二十分钟,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路两边出现大片大片的农田,有些种着玉米,有些种着果树,偶尔能看见农舍红顶白墙,烟囱冒着烟,然后葡萄园出现了。


    很快,权至龙说:“到了。”


    他拐进一条小路,路的尽头是个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停车场旁边是几栋建筑,一栋是品酒室,一栋是商店,还有几栋应该是酿酒车间。


    他们下车,空气里有股甜甜的发酵的味道,能听见隐隐的音乐声,是爵士乐,从品酒室里飘出来。


    权至龙说:“我们先去摘葡萄,有些酒庄提供自己采摘的活动,付钱就可以进葡萄园摘,摘的葡萄可以带走,也可以交给他们酿酒,要另外付钱。”


    他们走进商店,商店里摆满了各种酒,红葡萄酒、白葡萄酒、桃红葡萄酒还有冰酒,冰酒的瓶子很漂亮,细长的标签是金色的,墙上贴着海报,介绍酿酒的过程。


    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女孩,看见他们抬起头说:“欢迎,需要什么?”


    权至龙说:“我们想摘葡萄。”


    女孩说:“摘葡萄活动在后面的葡萄园,每人二十加元,可以摘一篮子,篮子我们提供,摘的葡萄可以带走,如果想酿酒需要额外付费,而且至少要等六个月才能取酒。”


    权至龙说:“我们先摘葡萄。”


    权至龙付了钱,女孩给了他们两个小篮子,还有两把小剪刀。


    他们从后门出去,后面是个小花园,种着玫瑰和薰衣草,穿过花园,就是葡萄园了。


    裴秀雅停下脚步,睁大了眼睛。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葡萄藤,藤蔓整齐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藤上挂满了葡萄,一串串的沉甸甸地垂下来,有很甜香的气味。


    裴秀雅喃喃道:“这也太壮观了。”


    权至龙笑了说:“走吧,找个好地方。”


    走了几分钟,权至龙停下说:“这里吧,这里的葡萄看起来不错。”


    权至龙放下篮子拿起剪刀,他先观察了一下,然后伸手托住一串葡萄,用剪刀剪断葡萄梗,动作很轻很稳,葡萄串完整地落在他手里。


    他说:“给你。”


    他把那串葡萄递给裴秀雅,裴秀雅接过,葡萄粒紧紧挨着,大小均匀。


    权至龙说:“闻闻。”


    裴秀雅闻了下,的确很好闻,不过她问:“现在可以吃吗?”


    权至龙说:“可以,但可能会有点酸,酿酒用的葡萄和吃的葡萄不一样,酿酒用的更小,皮更厚,籽更多,吃的话可能没那么甜。”


    裴秀雅还是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咬破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确实酸,但酸过后是淡淡的甜,还有种说不出的复杂的味道。


    她说:“好吃。”


    然后又摘了一颗。


    权至龙笑了,继续剪葡萄,他动作很快很熟练,一会儿就剪了好几串,裴秀雅学着他的样子,也拿起剪刀,但她的手没那么稳,剪的时候葡萄直晃。


    权至龙说:“这样。”


    权至龙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握住她的手,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手臂环过她的身体,手覆在她的手上。


    裴秀雅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能听见他的呼吸就在耳边。


    权至龙的声音很低就在她耳畔说:“稳住,另一只手托住葡萄,这样它就不会晃了,然后剪刀对准这里,咔嚓就好了。”


    他们继续摘,篮子渐渐满了,葡萄的香气越来越浓,裴秀雅的裙摆沾上了泥土,鞋上也全是泥,但她不在乎,阳光很好,风很轻,葡萄园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鸟鸣。


    回到商店,女孩称了重量,两个篮子加起来有十公斤,她帮他们把葡萄装进纸箱,用胶带封好。


    女孩问:“要酿酒吗?自己酿的酒意义不一样,六个月后来取到时候,可以尝尝自己亲手摘的葡萄变成的酒。”


    裴秀雅说:“那就酿吧。”


    权至龙付了酿酒的钱,女孩给了他们一张收据,上面有编号和取酒日期。


    权至龙对裴秀雅说:“到时候我们还一起来取。”


    走出商店,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正烈,晒得人有点发晕。


    权至龙提议说:“去品酒室坐坐?可以尝尝他们的酒,顺便吃点东西,品酒室应该提供简餐。”


    裴秀雅说:“好。”


    品酒室是栋石头建筑,外面爬满了藤蔓,里面很凉快,空调开得很足,装修是乡村风格,木头桌椅,砖石墙面,墙上挂着些老照片,吧台后面是一排酒架,摆满了各种酒瓶。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侍者过来递上酒单和菜单,酒单很长,列了几十种酒,每种都有简单的描述。


    权至龙问:“想尝什么?”


    裴秀雅说:“我不太懂,你定吧。”


    权至龙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杯霞多丽白葡萄酒,一杯黑皮诺红葡萄酒,还有一份品酒套餐,六种小杯的,不同酒可以都尝尝。


    食物点了奶酪拼盘,熏肉拼盘,还有新鲜的面包。


    他们一边吃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不过,品酒套餐上来的时候,裴秀雅已经有点微醺了,六小杯酒摆成一排颜色从浅到深,她每种都尝了一点,有的喜欢有的不太喜欢。


    最喜欢的是一种冰酒,金黄色,浓稠得像糖浆,但甜而不腻,有蜂蜜和杏子的味道。


    裴秀雅说:“这个太好喝了,可惜我酒量不好,不能多喝。”


    权至龙笑了,把自己那杯没动的冰酒推给她说:“喝吧,醉了也没关系,我没喝酒,可以开车。”


    第37章


    周末两天过得很快,那天醉酒后,裴秀雅被从酿酒园送回了旅馆,好好睡了一觉,权至龙不想趁人之危,所以没有打扰。


    第二天早晨就是周一,多伦多下着细雨,权至龙开车载她回了市里,裴秀雅得工作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已经有不少同事到了,裴秀雅把包放好,开了电脑,日历提醒弹出来,上午十点,新专辑合作会议,第三会议室。


    旁边工位的素敏探头过来,手里端着杯还在冒热气的绿茶,说:“秀雅,早啊,周末过得怎么样?”


    裴秀雅点开邮箱,说:“挺好的,你呢?”


    “我带孩子们去了动物园,冻得要死,对了,今天那个会议,韩方那边还是李代表来,GD不来,听说是有什么本地活动要参加。”


    裴秀雅滑动鼠标的手停了一下:“哦,是吗?”


    素敏没再说什么,转回自己工位,裴秀雅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会儿。


    十点差五分,裴秀雅拿着笔记本和资料去了第三会议室,长方形的会议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韩方团队坐在一侧,李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裴秀雅这边是公司的市场部和制作部同事,大家互相打了招呼。


    会议准时开始,李代表打开投影仪,开始讲新专辑的场地推进进度,裴秀雅负责记录要点,偶尔补充一些本地宣传的对接安排,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放在笔记本旁边,一直黑着。


    “所以打歌节目的录制时间定在下个月第一周,加拿大这边的电台宣传,裴小姐这边跟进得怎么样了?”


    裴秀雅抬起头,场地方面,她以前做的展览,也会同步一些媒体进入,于是说道:“已经联系了三家主流电台,另外有两档音乐节目的嘉宾邀请也在洽谈中,这周三会有确切回复。”


    “很好,权至龙先生本人非常重视这次北美宣传,他希望尽量多接触本地媒体。”


    会议开了快两小时,裴秀雅记了满满三页纸,手腕都酸了,中间休息的时候,大家起身活动,有人去倒咖啡,裴秀雅去了趟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


    回到会议室,继续讨论,十二点半,会议终于结束,大家收拾东西,互相道别,裴秀雅把笔记本夹在胳膊下,准备回工位放东西再去吃饭,刚走出会议室,前台的小姑娘就叫住了她。


    “秀雅姐,有你的花。”


    裴秀雅愣了一下,顺着前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接待区的茶几上放着一大束花,白色的包装纸,这次是淡粉色的玫瑰和白色的满天星,很大一捧,足够引人注目,已经有好几个路过的同事在看了。


    裴秀雅走过去,花束上插着张卡片,她拿起来,上面用英文写着,“会议辛苦了”,落款是一个简单的“Jason”,字迹很工整,显然是花店代写的。


    市场部的莉莉凑过来:“哇,又是花,上周也是吧?秀雅,你有情况哦!”


    裴秀雅抱起花,沉甸甸的:“没什么,以前的合作方送的。”


    “合作方这么贴心?怎么没人给我送花?不过说真的,这花真好看,应该是高级花店定的,这种粉玫瑰不是一般的粉色哎,带点香槟的感觉,应该很贵。”


    裴秀雅没接话,抱着花快步走回工位,花束太大,放在桌上几乎占了一半空间,素敏转过头,看了一眼。


    裴秀雅把花往旁边挪了挪,尽量不让它太显眼,但粉玫瑰的香味还是飘过来,淡淡的,甜丝丝的,她盯着电脑屏幕,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花收到了吗?


    裴秀雅犹豫了几秒,回过去:收到了。


    那边回得很快:喜欢粉玫瑰吗?


    裴秀雅:喜欢,但太显眼了,同事都在问,


    权至龙:让他们问,你中午吃什么?


    裴秀雅看着这句话,不知该怎么回,这时素敏敲了敲她的桌子:“走啦,吃饭去,伊莎贝拉说楼下新开了家越南粉店,一起去尝尝?”


    裴秀雅抬头,看到伊莎贝拉已经站在走廊等了,伊莎贝拉是公关部的,三十出头,金色短发,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大的金色圆环耳环,她朝裴秀雅挥挥手。


    裴秀雅对素敏点点头,又看了眼手机,权至龙没再发消息过来,她快速回了句:和同事去吃饭了。


    然后收起手机,拿起钱包和手机,跟着她们出了办公室,


    电梯到了一楼,三人走出去,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地面还是湿的,空气冷飕飕的,新开的越南粉店就在街角,门面不大,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她们找了张靠窗的小桌子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裴秀雅放下筷子,拿出来看,又是权至龙:活动刚结束,在回酒店的路上,下午还有采访,你几点下班?


    裴秀雅:正常六点,但今天可能要加班,


    权至龙:加班到几点?


    裴秀雅:不确定,有事吗?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想见你,晚上有空吗?


    裴秀雅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说了句:可能没时间。


    她吃完了剩下的粉,汤也喝了大半,手机没再震动,结账后,三人走回办公室,下午的工作很多,裴秀雅要整理会议记录,回复邮件,跟进场地布置的细节。


    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裴秀雅抱着花,背着电脑包,乘电梯下楼,大堂里不少下班的人,她跟着人流走出去,雨不算大,但很密,地面泛着光,她站在公司门口,准备打车回去。


    谁知一辆黑色宾利突然行驶过来,在她身前停下来。


    裴秀雅愣了一下,因为她看到后排车窗降了下来,权至龙坐在里面,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朝她勾起一个笑。


    裴秀雅吓坏了,这也太胆大了,万一被发现呢,就这么明晃晃地停在公司楼下?


    他的身份要是曝光,那可不得了了,她没有思考的时间,越是缓慢他停的时间越长,说不定还要开口和她搭话。


    裴秀雅赶紧拉开车门坐进去,立刻关上门,她把伞收好,花放在腿上,说:“这样太危险了,Jason。”


    权至龙关上车窗,车辆缓缓驶出,他说:“拍到就拍到吧,秀雅,你怕?”


    裴秀雅没回答,车子驶入下班的车流,雨刮器有规律地左右摆动,她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问:“我们去哪儿?”


    “酒店,我那儿安静,没人打扰。”


    裴秀雅握紧了花束的包装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权至龙注意到了,说:“紧张?”


    “有点。”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不像是工作会面……”


    权至龙笑了,声音低低的:“本来就不是。”


    车子开到了酒店地下车库,权至龙重新戴好口罩帽子,等车停稳后,他拉开车门,裴秀雅跟着他下车,电梯就在附近,电梯里没人,他按了顶层,电梯上升时,两人都没说话,裴秀雅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心跳也跟着加快。


    权至龙换了一间酒店,他走到一扇门前,刷卡开门,房间很大,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多伦多的夜景,客厅里摆着沙发茶几,还有架小钢琴,卧室门关着,另一边应该是书房。


    权至龙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又摘了帽子和口罩,他走到小吧台边问:“喝点什么?水,果汁,还是酒?”


    “水就好。”裴秀雅说。


    裴秀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权至龙坐在她对面的长沙发上,两人之间隔着玻璃茶几,他看起来比周五晚上累一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


    裴秀雅问:“今天活动顺利吗?”


    “就那样,拍照,签名,回答问题,你开会呢?李代表没为难你吧?”


    “没有,挺顺利的,场地布置的进度比预期的快,下个月应该就可以拍摄了。”


    这时门铃响了,权至龙走过去开门,是送餐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服务员把餐车推到客厅,揭开盖子,摆好餐具,然后礼貌地退了出去,餐车上放着两个银色的餐盘盖,还有沙拉面包篮和一瓶红酒。


    权至龙揭开餐盘盖,是牛排和烤蔬菜,另一份是三文鱼配米饭,香气飘出来,他问:“你吃哪个?”


    “三文鱼吧。”


    他把三文鱼的盘子端到茶几上,又拿来刀叉和餐巾,两人就这样在客厅里吃起了晚饭,裴秀雅切了块三文鱼,很嫩,调味清淡,权至龙吃了几口牛排,然后开了红酒,倒了两杯。


    吃到一半的时候,裴秀雅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上司佩奇,她赶紧接起电话:“喂,佩奇。”


    “秀雅,你在哪儿,我发你的邮件看了吗?那个电台专访的日程,他们又改时间了,改成下周四下午三点,但那天我们和电视台还有会议,冲突了,你得赶紧协调一下。”


    裴秀雅放下叉子:“冲突了?之前不是定在周五吗?”


    “改了,电台那边说周五主持人请假,只能周四,你赶紧联系电视台,看能不能改会议时间,或者另找人去,后天早上之前就要确定。”


    裴秀雅想挂电话,但佩奇继续说:“好,我明天就联系,还有,今天开会李代表提的那个社交媒体宣传方案,我觉得不太好办,我现在跟你说说我的想法啊,你听听看……”


    裴秀雅一边听一边找纸笔,但身边只有餐巾纸,权至龙递过来一支笔和酒店的便签本,她接过来,快速记下要点。


    佩奇的话滔滔不绝,接下来纯粹是作为领导的一些废话,翻来覆去的说。


    裴秀雅听着电话那头滔滔不绝的吩咐,一条接一条,有些事明明不急,佩奇也要反复强调,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说了快十分钟,权至龙坐在对面,慢慢切着牛排。


    眼看着佩奇还没停下来唠叨,权至龙突然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裴秀雅面前,裴秀雅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拿走了她的手机,按了静音,然后吻住了她的唇。


    裴秀雅睁大眼睛,电话那头佩奇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权至龙的嘴唇很软,带着红酒的味道,他的吻一开始很轻,然后慢慢加深,手从沙发扶手移到她颈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下颌线,裴秀雅的大脑一片空白,手里还握着笔,笔尖戳在便签纸上。


    电话那头的佩奇还在说:“所以这个预算一定要控制在二十万以内,听到了吗?秀雅?你在听吗?”


    权至龙稍稍退开一点,嘴唇还贴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听到了。”


    裴秀雅喘了口气,把静音关掉,说:“听,听到了。”


    佩奇终于挂了电话:“好,那就这样,明天办公室再说。”


    忙音传来,权至龙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扔到旁边的沙发上,然后重新吻住她,这次吻得更深,更用力,他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裴秀雅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她闭上眼睛,手慢慢攀上他的肩膀。


    不知道过了多久,权至龙才退开一点,两人都喘着气,裴秀雅的嘴唇发麻,脸颊发烫,她看着权至龙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权至龙说,声音有点哑:“他话真多,你平时都这么听他啰嗦?”


    裴秀雅说:“差,差不多吧,他是这样的,一件事能说三遍。”


    权至龙笑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现在听不见了。”


    裴秀雅看向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我得回个消息,不然他以为我……”


    “等会儿再回,”权至龙又吻了她一下,这次很轻,“现在别想工作……”


    第38章


    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柔和,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红酒味。


    一个小时后,裴秀雅靠在床头,她的头发乱了,脸颊红得厉害,嘴唇有点肿,还湿漉漉的。


    权至龙坐在床边,背对着她,他低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抓了抓,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秀雅,你真的不打算给我个名分吗?”


    房间里很安静,裴秀雅没说话,她T恤的领口滑到一边,露出肩膀上一点红色的痕迹。


    那是刚才他留下的,吻得很用力,不得不说,权至龙的吻技非常好,可以吻到各个地方,从天鹅般的肩颈到白皙纤细的小腿……好到每次都弄得她浑身电流涌动一般,酥酥麻麻的,难以招架。


    权至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他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已经猜到了答案。


    权至龙等不到答案,叹了口气。


    他直起身,揉了揉脸,然后站起来,往洗手间走,裴秀雅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好像在让过于炽烫的肌肤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脸上湿漉漉的,头发也沾了水,他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走到床边,看着还缩在那儿的裴秀雅。


    他的表情平静了些,俯下身,拉起滑到一边的被子,盖在裴秀雅身上,一直盖到肩膀。


    他说,声音很轻:“睡吧,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送你上班。”


    裴秀雅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送,但权至龙已经转身去了沙发那边,他关了床头灯,只留了洗手间门缝里的一点光。


    房间里暗下来,裴秀雅躺下去,被子很软,有酒店洗涤剂的味道,还有权至龙身上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权至龙上了床,在她身边躺下。


    他没碰她,只是平躺着,呼吸声很均匀,裴秀雅侧过身,认真看着他。


    第二天早上,裴秀雅被手机闹钟吵醒,她睁开眼睛,房间里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透进阳光,身边的位置空了,被子掀开一半,她坐起来,听到洗手间里有水声。


    权至龙走出来,已经穿好了衣服,简单的黑T恤和牛仔裤,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看见她醒了,点点头:“醒了?去洗漱吧,我让人送了早餐上来。”


    裴秀雅去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她用冷水敷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送来了,放在小圆桌上,有煎蛋培根面包,还有咖啡和果汁,权至龙坐在桌边,正在看手机。


    两人安静地吃了早餐,权至龙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问一句“面包要不要涂果酱”,裴秀雅也吃得不多。


    吃完,权至龙戴上口罩,又加了副墨镜,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他提起裴秀雅的包:“走吧,我送你。”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权至龙让裴秀雅坐副驾驶,自己开车,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电台放着早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在车里回荡。


    很快,车到了公司楼下,裴秀雅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权至龙突然叫住她:“秀雅。”


    她回头。


    权至龙看着她,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但眼睛露在外面,眼神很认真:“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玩玩,不是一时兴起。”


    裴秀雅点点头:“嗯。”


    “去吧,晚上我再联系你。”


    裴秀雅下了车,看着车子开走,才转身往公司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叫她:“秀雅?”


    她回头,是詹姆森,詹姆森是公司市场部的同事,比她大两岁,个子很高,棕色头发,绿色眼睛,长得挺帅,他对裴秀雅有意思,公司里不少人都知道,约过她几次吃饭,她都婉拒了。


    詹姆森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早啊,刚才刚才送你来的是谁啊?男朋友?”


    裴秀雅心里一惊,面上还是保持平静:“不是,是之前的合作伙伴,恰好遇上,捎了我一程。”


    詹姆森挑了挑眉,显然不太信:“合作伙伴?那车可不便宜,而且那人裹得那么严实,神神秘秘的。”


    裴秀雅随口编了个理由:“他有点感冒,怕传染,我们快进去吧,要迟到了。”


    两人一起进了大楼,等电梯,电梯里人不少,都是赶着上班的,詹姆森站在裴秀雅身边,小声说:“对了,前几天送你花的,也是那个合作伙伴吧?”


    裴秀雅心里又是一跳,点点头:“嗯,是。”


    “他对你挺好的啊,又是送花又是接送。”


    詹姆森语气里有点酸:“不过也是,你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有很多人追很正常。”


    裴秀雅没接话,盯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终于到了她所在的楼层,她快步走出去,詹姆森跟在她后面,一路走到办公区。


    一上午都在忙,裴秀雅要整理新专辑宣传的物料,协调媒体采访时间,回复邮件,中间手机震了几次,她拿起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信息。


    第一条是十点多发的:“到公司了?在忙?”


    裴秀雅回:“嗯,在整理宣传日程。”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想你。”


    很简单的两个字,裴秀雅看着,脸一下子红了,她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她,她又打开,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才回:“好好工作。”


    权至龙回得很快:“在工作,但也在想你。”


    裴秀雅咬着嘴唇,手指在键盘上待了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只发了个表情,一个小猫脸红的图。


    中午,她和同为韩裔的同事金敏智去楼下吃饭,刚坐下,手机又震了,是权至龙发来一张照片,好像是在什么拍摄现场,背景是灯光和摄影器材,他戴着墨镜,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在拍广告,你吃的什么?”


    裴秀雅拍了面前的沙拉照片发过去。


    权至龙回:“就吃这个?晚上带你去吃好的。”


    “晚上不一定有空。”


    “那等你下班再说。”


    下午继续工作,权至龙又发了几条信息,都是些琐碎的话,问她在干嘛,说拍摄进度,发给她最新的妆容照片,裴秀雅每条都回,但回得简短,她不敢让自己陷进去,怕太依赖,怕以后戒不掉。


    快下班的时候,权至龙又发来信息:“晚上不能陪你了,临时有事,得飞去纽约一趟,有个紧急的广告合约要谈,后天回来。”


    裴秀雅心里一空,但回得很平静:“好,注意安全。”


    “我不在的这几天,会有人照顾你,别担心。”


    “不用照顾,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说了算。”


    裴秀雅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这人,霸道起来还真是。


    下班后,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走出公司大楼,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是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探出头:“裴秀雅小姐?”


    裴秀雅愣了一下:“我是,你是?”


    “我是权先生的助理,姓李,他让我来接您。”


    “接我,去哪儿?”


    “去看电影,本来权先生想亲自陪您去的,但临时有事飞纽约了,所以让我带您去,他说票都买好了,不能浪费。”


    裴秀雅有点懵:“看电影?”


    李助理笑了:“您别误会,权先生说,让我把您送到电影院,陪您进去,然后我在外面等,您一个人看。”


    “一个人看?”裴秀雅更懵了。


    “嗯,他还让我把这个给您。”李助理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东西,递出车窗。


    那是一个玩偶,不大,大概三十厘米高,是个卡通龙的形象,圆滚滚的,蓝色的,头上还有两个小角,表情傻乎乎的,很可爱。


    裴秀雅接过玩偶,哭笑不得:“这是?”


    “权先生说,让您把这个当成他。”李助理说,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有点笑意:“他说,虽然人不在,但精神与您同在。”


    裴秀雅抱着那个傻乎乎的龙玩偶,站在街边,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上车吧,裴小姐,电影院离这儿不远。”


    裴秀雅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车子开往市中心,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很高级的建筑前,李助理领着她进去,不是普通电影院的大厅,而是一个私人影院,前台工作人员似乎认识李助理,直接领他们去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舒适,一张够两个人坐的沙发,前面是投影屏幕,沙发床上已经放好了毯子和靠垫,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爆米花饮料,还有一小盒巧克力。


    李助理说:“电影已经安排好了,您按这个遥控器开始就行,我在外面的休息室等,您看完叫我。”


    “等等,”裴秀雅叫住他:“这电影是什么?”


    “权先生选的,说您会喜欢,是一部老电影,《诺丁山》。”


    裴秀雅知道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普通书店老板和好莱坞女明星的爱情故事,她抱着玩偶,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觉得这一切又离谱又好笑。


    李助理出去了,轻轻带上门,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她走到沙发床边坐下,把玩偶放在旁边,玩偶的表情呆呆的,她戳了戳它的脸,软软的。


    她按下遥控器,电影开始了,熟悉的音乐响起来,屏幕亮起,裴秀雅抱着膝盖,看着电影,但注意力总是不集中。


    电影放到一半,手机震了,是权至龙发来的信息:“电影开始了吗?”


    裴秀雅回:“开始了,你在哪儿?”


    “在去机场的路上,好看吗?”


    “好看,不过这个玩偶是怎么回事?”


    “不喜欢?”


    “不是就是觉得,好傻。”


    “哪里傻?我特意挑的,像不像我?”


    裴秀雅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蓝色小龙,又看了看信息,笑着回:“一点都不像。”


    电影继续,裴秀雅慢慢看进去了,故事里,一个普通男人爱上了光芒万丈的女明星,两人经历了媒体的追逐身份的差距各自的犹豫,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很童话,但也很温暖。


    看到最后,裴秀雅的眼睛有点湿,她抱紧了怀里的玩偶,把脸埋进它软软的身体里。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裴秀雅坐在那儿,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给权至龙发了条信息:“电影看完了。”


    权至龙很快回:“喜欢吗?”


    “喜欢。”


    “那我以后多陪你看。”


    “好。”


    “玩偶呢?有没有抱着?”


    “抱着呢。”


    “秀雅,我要在机场这边吃个晚饭,早点回家,让李助理送你。”


    “好,一路平安。”


    裴秀雅抱着玩偶走出房间,李助理在休息室等她,看见她出来,站起身:“裴小姐,看完了?我送您回去。”


    回去的路上,裴秀雅一直抱着那个玩偶,李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看,笑着说:“权先生很少这样,他平时挺严肃的。”


    裴秀雅点点头:“嗯,看出来了。”


    “但他对您很上心,特意让我去买玩偶,说要挑个可爱的,我跑了三家店才找到这个。”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裴秀雅下车,对李助理说:“谢谢你。”


    “不客气,权先生交代了,这几天您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裴秀雅笑了:“知道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她抱着玩偶上楼,开门,进屋,把玩偶放在沙发上,玩偶又歪向一边,她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把它扶正。


    手机震了,权至龙:“到家了吗?”


    裴秀雅拍了一张玩偶坐在沙发上的照片,发过去:“到了,你的替身到家了。”


    权至龙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然后说:“让它替我陪你三天,等我回来。”


    第39章


    第二天早晨,裴秀雅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眼睛还睁不太开,屏幕亮着,显示一个陌生号码,她清了清嗓子,接起来。


    “喂?”


    “裴小姐,早上好。”


    是李助理的声音,那个昨天带她去看电影的助理,“权至龙先生让我给您送早餐,我现在在您楼下,您方便下来取一下吗,或者我送上去?”


    裴秀雅一下子清醒了,她坐起身,抓了抓头发:“我下来拿吧,你等我一下。”


    她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窗外天刚亮透,是多伦多常见的灰蓝色天空,她快速下床,套了件外套,穿着拖鞋就下了楼。


    李助理果然站在楼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很大的纸袋,看见裴秀雅,他笑着点点头:“裴小姐早,这是权至龙先生吩咐的早餐。”


    裴秀雅接过纸袋,她闻到从袋子里飘出来的香味,有面包的香味,有肉的香味,还有咖啡的香味:“谢谢,辛苦你这么早跑一趟。”


    李助理说:“不辛苦,权至龙先生特意交代了,要买这家店的早餐,他说他上次来多伦多吃过,觉得您应该会喜欢。”


    “哪家店?”


    “叫‘晨曦厨房’,在皇后西街那边,开了三十年了,本地人都知道,他们家的早餐很有名,特别是班尼迪克蛋和现烤的黄油可颂,里面东西不少,您慢慢吃,我得走了,还有别的事。”


    “好,谢谢你。”裴秀雅看着李助理上车离开,才提着纸袋上楼。


    回到房间,她把纸袋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的东西多得让她吃惊,先是一个保温袋,拉开拉链,里面是两份用锡纸包好的主菜,她打开一个,是班尼迪克蛋两颗水波蛋放在英式松饼上,上面浇着金黄色的荷兰酱,旁边配着煎得焦香的培根和炒蘑菇,另一个是烟熏三文鱼配炒蛋,蛋炒得很嫩,三文鱼是粉红色的,卷成玫瑰花的形状。


    除了主菜,还有两个纸盒,一个盒子里是四个黄油可颂,可颂烤得金黄酥脆,表面油亮亮的,能看见一层层的酥皮,另一个盒子里是混合水果沙拉,里面有草莓蓝莓猕猴桃芒果,切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撒了点薄荷叶。


    还有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热咖啡,咖啡闻起来很香,不是普通的速溶咖啡,是现磨的那种,旁边还有个小罐子,里面是牛奶,另一个小盒子装着方糖。


    裴秀雅站在桌边,看着这满满一桌的早餐,有点不知所措,这太丰盛了,丰盛得不像早餐,像一顿正式的早午餐,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权至龙发来的信息:拿到了吗?


    裴秀雅拍了一张餐桌的照片发过去:拿到了,这也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权至龙回得很快:慢慢吃,吃不完放冰箱,好吃吗?


    裴秀雅切了一小块班尼迪克蛋放进嘴里,蛋煮得恰到好处,蛋黄是流心的,荷兰酱微酸微甜,培根咸香,松饼松软,她回:很好吃,你吃了吗?


    权至龙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酒店房间的桌子,上面摆着简单的早餐,一杯果汁,一片吐司,一个水煮蛋,还有几片水果,他说:今天要拍广告,我要保持良好状态,不能多吃。


    裴秀雅笑了:可怜。


    权至龙:所以你替我多吃点,快要上班了吗?


    裴秀雅:是,一会儿就去。


    权至龙:好,记得带伞,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


    聊天持续到裴秀雅吃完早餐,她收拾桌子,把没吃完的可颂和水果沙拉放进冰箱,洗了杯子盘子,然后去洗漱,换衣服,化了个淡妆。


    到公司的时候,正好八点五十,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迎面就看到自己工位上又放着一束花,这次不是粉玫瑰,是白色的百合,配着绿色的枝叶,很大一束,放在桌上几乎占了一半空间,花香很浓,整个办公室都能闻到。


    几个同事已经来了,看见她,都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市场部的莉莉走过来,凑近闻了闻花:“哇,百合,真香,秀雅,你这合作伙伴够执着的啊,天天送花。”


    裴秀雅把包放下,尽量让表情自然:“可能是客气吧。”


    莉莉问:“客气到连送三天吗?秀雅,你就别瞒我们了,是不是谈恋爱了,对方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裴秀雅只好回答说:“这个……还在接触过程中。”


    这时候,她的上司佩奇走了过来,佩奇总是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但领带颜色永远很怪,今天是一条亮紫色的领带,上面有黄色的圆点。


    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走到裴秀雅工位旁,敲了敲她的桌子:“秀雅,上周让你做的那个宣传方案,改好了吗?”


    裴秀雅抬起头:“改好了,昨天发您邮箱了。”


    佩奇说,眉头皱着:“我看了,不行,还得改。”


    “哪里不行?”裴秀雅问,心里一沉,这个方案她已经改了三次了。


    佩奇打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纸:“整体都不行,你看看这个活动流程,太复杂了,媒体采访粉丝见面会电台直播,还要搞什么线上互动,预算呢?这么多活动,预算怎么控制?韩方那边看了肯定不满意,还有这个时间安排,太紧了,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整个计划都得乱。”


    裴秀雅接过那几张纸,这是她最初的方案,后来根据佩奇的意见改了三版,本来是很有想象力和有趣的活动,现在越改越保守,越改越简单,现在佩奇手里拿的,其实是第二版,不是她昨天发的最终版。


    她尽量让声音平和:“经理,这是第二个版本。”


    “是吗?”佩奇翻了翻文件夹,“哦,看到了,但这个还是不行,我的意思是,我们得再保守一点,权至龙这种级别的艺人,咱们不能出一点差错,我的建议是,只做最基本的宣传,四家权威媒体专访,一场电台通告,粉丝见面会取消,改成小型的媒体见面会,这样最安全。”


    裴秀雅握紧了手里的笔,她做第一版方案的时候,权至龙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写,他还说:“这个线上互动的想法不错,效果应该很好。”


    虽然他当时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说的,但那至少说明,这个方向没有错。


    但她不能这么说,她不能告诉佩奇,权至龙看过这个方案,办公室里没人知道她和权至龙私下有联系,如果她说出来,解释不清。


    裴秀雅深吸一口气:“经理,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把这版方案报上去看看,万一韩方觉得可以呢?这样我们就不用来回返工了。”


    佩奇摇摇头,表情很不耐烦:“我说不行就不行,你是经理还是我是经理?我说了,这个方案太冒险,万一出问题,责任谁负,你负得起吗?重新改,按我说的改,今天下班前给我。”


    他把文件夹扔在裴秀雅桌上,转身走了。


    裴秀雅盯着电脑屏幕,有点无奈。


    她放下手机,算了,改就改吧,工作就是这样,有时候你的想法再好,上司不认可,也没办法。


    她一整天都在改方案,但是,每删掉一个她精心设计的环节,心里就沉一点,到下午四点,她终于改完了,发给佩奇,佩奇很快回复:可以,就这样吧。


    收到回复的时候,裴秀雅突然觉得很累,她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站在窗边喝,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


    三天后的下午,裴秀雅抱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提前十五分钟到了三楼会议室。


    两点差五分,韩方的李代表先到了,接着是绿洲公司的经理佩奇,他打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些。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权至龙居然走了进来。


    其实权至龙是不用亲自来的,那次大会后都交给手下人推进,所以,裴秀雅绿洲公司这边的员工见到他,也觉得意外。


    裴秀雅抬头看他,心跳漏了一拍,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西装,下身是简单的黑色长裤,戴了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但又有点说不出的疏离感。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参会的所有员工们都冒出兴奋的星星眼,佩奇也非常激动,立刻站起来,伸出手:“权至龙先生,欢迎欢迎,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权至龙和他握了握手:“正好有时间,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裴秀雅,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裴秀雅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会议开始,李代表先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让裴秀雅介绍方案,裴秀雅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仪,屏幕上出现她昨天改好的佩奇认可的那个保守方案。


    她开始讲解这个方案,整个过程,权至龙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睛看着屏幕,看不出什么情绪。


    讲完后,权至龙没说话,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停了敲击,看向裴秀雅:“只有这一个方案吗?”


    裴秀雅愣住了。


    佩奇赶紧说:“是的,这是我们最终确定的版本,之前有几个版本,但考虑到实际情况,这个最稳妥。”


    权至龙没看佩奇,眼睛还是看着裴秀雅:“我想看看之前的版本,最早的那个。”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李代表看了看佩奇,佩奇的脸色有点不好看,裴秀雅的手心出了汗,她看向佩奇,佩奇对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说。


    但权至龙还在看着她,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电脑里的文件夹,找到最早的那个创意方案,那是她花了很多心思做的,光是新颖的活动创意就有二十几个,她打开文件,投到屏幕上。


    权至龙看得很仔细,他看了足足有三分钟,期间没有人说话,佩奇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李代表则若有所思。


    看完后,权至龙抬起头,他已经猜到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毕竟在佩奇和裴秀雅通话的时候,他听到过佩奇的唠叨和保守的思路,肯定是他折磨裴秀雅了。


    想到这儿,他看向佩奇:“我觉得裴秀雅这个版本更好。”


    佩奇张了张嘴:“但是权至龙先生,这个版本活动太多了,风险也大,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


    权至龙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一切就交给裴小姐,我喜欢她最初的方案,后面是你让她改的吧?改来改去的,我都不满意。”


    佩奇闭上了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佩奇第一个离开会议室,脚步很快,李代表和权至龙又说了几句话,也走了,会议室里裴秀雅和其他组员在收拾电脑和文件,权至龙他还没走,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


    裴秀雅把东西收好,准备离开,权至龙突然抬起头。


    权至龙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裴秀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信息:“秀雅,楼下有一辆黑车,停在后门,你先上车,我马上来……”


    第40章


    裴秀雅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五点零一分,办公室里已经有人起身收拾东西。


    楼梯间比电梯快,她推开安全门,侧门的玻璃映出她匆匆的身影,浅蓝色衬衫,深色牛仔裤,背包单肩挎着,她推开门,傍晚的光线涌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


    那辆车停在老位置,但确实不一样了,上次是哑光黑的宾利,这次是辆深蓝色的豪车,泛着低调的光泽,裴秀雅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载香薰有淡淡的雪松气息。


    写字楼背面的装卸区,这里很安静,没什么人经过,半个小时后,侧门被推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快速溜出来。


    黑色渔夫帽,同色口罩,oversize的西装外套几乎罩住了整个人,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车边,拉开后门,蹭地钻了进来。


    权至龙长长舒了口气,后视镜里,他的头发有点乱,几缕贴在额前,他看向旁边的裴秀雅,眼睛弯了起来。


    “想我了吗?”他问。


    裴秀雅从副驾驶扭头看他:“还好。”


    “呀,秀雅。”权至龙伸手捏她的脸,“说句想我能怎么样?”


    裴秀雅被逗笑了,但也没有回答。


    权至龙把西装脱掉扔到一边,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色T恤,他向前倾身,胳膊搭在前座椅背上,凑近裴秀雅:“秀雅,我找了三天才找到这个地方,今天要带你去。”


    车子驶向湖边方向,多伦多的天际线在黄昏中渐渐清晰,CN塔的灯光开始逐层亮起,权至龙一直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裴秀雅说话。


    车子在码头区附近转了个弯,驶入一个看起来像仓库改建区的街道,红砖建筑外墙爬着藤蔓,铁艺路灯刚刚点亮,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建筑前,除了门口一块小小的霓虹灯牌,什么标识都没有。


    权至龙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不过这次没穿外套,他先下车,快速扫视四周,然后为裴秀雅拉开车门,等她出来,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首先涌来的是热浪和喧闹的人声,巨大的空间挑高至少有十米,整个场地被改造成了一个室内卡丁车赛场,红蓝相间的赛道蜿蜒曲折,几辆卡丁车正呼啸而过。


    观众区设在二楼环绕的平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喝彩声和引擎声混在一起。


    裴秀雅愣住了。


    权至龙转头看她:“带你晚点刺激的,卡丁车,怎么样,喜欢吗?”


    裴秀雅眼睛睁得圆圆的:“只是没想到。”


    权至龙显然预约过,工作人员直接带他们去了私人更衣室,那里已经准备好了赛车服,红色和黑色两套。


    “我穿红的。”裴秀雅立刻说。


    “那我就穿黑的。”


    权至龙已经开始脱T恤,露出自己紧实漂亮的肌肉,裴秀雅赶紧别过目光,生怕再勾动自己的心思。


    裴秀雅把衬衫叠好放在长凳上,开始穿赛车服,面料有点厚重,拉链拉到顶时,她感觉脖子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权至龙已经换好了,正对着镜子调整头发,黑色的赛车服衬得他更瘦了些,但肩线撑得很好,他从镜子里看裴秀雅:“红色很适合你。”


    赛道区比观众席更吵,教练是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语速很快地讲解注意事项,权至龙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但裴秀雅注意到他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你以前玩过这个吗?”她问他,


    权至龙说:“在韩国玩过几次,但没这个场地大,你呢?”


    “第一次。”


    他们坐上了同一辆卡丁车,工作人员帮忙系安全带时,权至龙侧头看裴秀雅:“怕不怕?”


    “不怕。”


    权至龙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绿灯亮起,权至龙第一个冲出去,加速的推背感让裴秀雅屏住了呼吸,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权至龙渐渐掌握了节奏,在连续弯道时一个漂亮的漂移,成功把后面的卡丁车甩在身后,观众席上传来欢呼,氛围让裴秀雅感觉到肾上腺素飙升。


    最后一圈的时候,权至龙冲了上去,裴秀雅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她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看着眼前兴奋到极致的男人,觉得身旁的他真是帅气到爆棚。


    卡丁车结束了,裴秀雅摘下头盔,头发已经湿了,粘在额头上,权至龙也摘下头盔。


    两人往休息区走,更衣室的门关上,隔绝了部分噪音,权至龙靠在门上,看着裴秀雅脱掉头盔后乱糟糟的头发,突然笑了。


    “笑什么?”裴秀雅正努力把头发理顺,


    “你头发。”权至龙走过来,伸手帮她整理,“像被雷劈了。”


    “你的也好不到哪去。”她小声说。


    权至龙的手停在她脸颊边,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引擎声,他看着她,眼睛很深,刚才比赛时的兴奋还没完全褪去,又添了别的什么东西。


    “三天了。”他说,声音低了下来。


    “嗯。”裴秀雅应了一声。


    权至龙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停在她耳后:“想你了,特别想。”


    “知道了。”她的声音也变轻了,


    权至龙凑近了些:“就‘知道了’?”


    “那要说什么?”


    “说你也想我。”


    “我刚才说过了。”


    “那是被逼的,现在说,自愿的。”


    裴秀雅抬眼看他,权至龙的眼神很认真,那种她熟悉的带着点固执的认真,她叹了口气,嘴角却扬了起来。


    “想了,真的。”


    权至龙摇头:“不够,要具体点,哪里想了?怎么想的?什么时候想的?”


    “……”


    裴秀雅正要说什么,他打断她,吻了上去。


    权至龙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三天没见的想念倾泻而出,他的吻变得有攻击性,不容拒绝地撬开她的齿关……


    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两人迅速分开,裴秀雅背过身去,假装整理头发,耳朵红得发烫,权至龙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工作人员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Jason先生,你们的照片。”


    权至龙打开门,接过一个信封,是刚才比赛时抓拍的照片,他还带着口罩和帽子,仍然是全副武装,照片打印出来了,他关上门,把照片递给裴秀雅。


    “这张好看。”权至龙指着第三张。


    “都好看。”裴秀雅一张张翻看,说。


    换回自己的衣服后,两人从后门离开,权至龙拉着裴秀雅坐进后座,刚一关门,他就按了个按钮,车窗玻璃的颜色逐渐变深,最后完全遮光。


    “饿不饿?”权至龙问。


    这次他没有直接吻她,而是捧着她的脸,车内的灯光很暗,他的眼睛像深色的琥珀。


    他说:“刚才没亲够。”


    裴秀雅小声说:“在外面呢。”


    “没人看得见。”权至龙吻了吻她的鼻尖,然后是脸颊,最后才落在唇上,这个吻比在更衣室里更慢,更缠绵,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颈后,轻轻揉捏。


    不知道吻了多久,权至龙才稍稍退开,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先去吃饭?”他问。


    裴秀雅应道:“嗯。”


    餐厅在约克维尔区,一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日料店,但权至龙总有办法,他们被领进一个私密的包间,榻榻米,纸拉门,窗外是小巧的枯山水庭院。


    裴秀雅跪坐在垫子上,好奇地打量四周:“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权至龙脱掉外套,在她对面坐下:“朋友推荐的,说是多伦多最好的日式餐厅。”


    厨师是个日本老人,手法娴熟地在他们面前处理食材,金枪鱼大腹变成均匀的薄片,海胆黄澄澄地堆在寿司饭上,牡丹虾还在微微扭动,每一道上来,权至龙都会先看裴秀雅的反应。


    “好吃吗?”


    她点头,眼睛满足地眯起来:“这个扇贝好甜。”


    权至龙把自己的那块鹅肝寿司夹到她盘子里:“尝尝这个,你喜欢的。”


    吃完饭离开时已经九点多了,街道很安静,奢侈品店的橱窗还亮着灯,行人寥寥,权至龙牵着裴秀雅的手慢慢走。


    路过一家玩具店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橱窗里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从巨大的熊到迷你的钥匙扣,店还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权至龙说,拉着她就往里走:“进去看看。”


    裴秀雅觉得纳闷:“你要买玩具?”


    “给你买。”


    店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架子上篮子里甚至天花板上都挂着毛绒玩具,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店员正在整理收银台,看到他们进来,微笑了一下。


    权至龙开始扫视货架,他的目光很认真,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目标,裴秀雅拿起一只穿着苏格兰裙的小熊捏了捏,软软的。


    “找到了。”权至龙说。


    裴秀雅转过头,看见他站在一个货架前,上面全是动物形状的毛绒玩具,他伸手,拿下一只绿色的恐龙,然后又拿下一只红色的龙,再一只金色的龙


    “你干嘛?”裴秀雅走过去。


    权至龙没回答,只是继续拿,东方龙,西方龙,卡通龙,写实龙,大的小的,长的短的,他怀里很快就堆满了,几乎要抱不住。


    他把怀里的龙一股脑塞给裴秀雅:“这些,都给你。”


    裴秀雅下意识接住,十几只龙形玩偶瞬间淹没了她的视线,她从玩偶堆里探出头:“Jason,你疯了?”


    权至龙又从架子上拿了两只:“没疯,这些都是我。”


    “什么?”


    权至龙把最后两只也塞进她怀里,现在她抱着的玩偶已经堆到下巴了,用很小的声音说:“我是龙啊,G-Dragon,这些也都是龙。”


    裴秀雅愣住了。


    权至龙站在她面前,表情认真得有点幼稚:“我经常要离开,不能一直在你身边,所以就用这些代替我,你每天挑一只陪着,今天抱这只绿的,明天抱那只红的,后天抱金色的”


    他伸手从她怀里抽出一只最小的蓝色龙,塞进她牛仔裤口袋里:“这只随身带着,这样无论我在哪里,你身边都有我。”


    裴秀雅低头看着怀里密密麻麻的龙,绿色的眼睛是纽扣做的,红色的翅膀有点歪,金色的鳞片是亮片缝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说:“这么多我公寓放不下。”


    “那就放床上,放沙发上,放桌子上,让它们包围你。”


    裴秀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脸埋在玩偶堆里,肩膀直抖,权至龙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伸手帮她扶住快要滑落的玩偶。


    店员过来帮忙,找了两个巨大的纸袋才把所有龙装进去,结账时,权至龙刷了卡,离开的时候,店员笑着说了句“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回到车上,两个大纸袋占了后座一半的空间,裴秀雅看着那一堆龙,又看看权至龙,还是觉得荒唐又可爱。


    “你真的”她摇摇头,找不到合适的词。


    权至龙靠过来,问:“喜欢吗?”


    裴秀雅承认了,手指拨弄着纸袋里一只龙的尾巴,说:“喜欢。”


    车子没有开往裴秀雅的宿舍,而是驶向市中心,最后停在一栋酒店门口,门童上前开门的时候,权至龙已经戴好了口罩。


    前台似乎早有准备,一句话没问就递上房卡,电梯直达顶层,门开后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权至龙刷开尽头的房门,侧身让裴秀雅先进。


    房间很大,但裴秀雅一眼就看到那个阳台。


    一整面玻璃门,外面是延伸出去的露台,权至龙走过去拉开玻璃门,夜风涌进来,带着城市高处特有的凉意。


    “来,”他伸出手。


    裴秀雅走过去,被他牵着走上阳台,多伦多的夜景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


    他们所在的位置至少有七十层高,阳台被布置成一个空中花园,一侧是种植着耐寒植物的花槽,另一侧有个小型的无边泳池,中间是休息区,沙发矮桌,甚至还有个小小的吧台,冰桶里已经冰着香槟。


    权至龙说:“这酒店有七十三层,我们这是最高层。”


    裴秀雅点点头。


    权至龙突然开口:“我压力大的时候,喜欢站在高的地方,看看风景。”


    裴秀雅侧过头。


    “以前在首尔,我会去乐天世界塔的观景台,后来在各地巡演,就找当地最高的建筑,站在那里往下看,就会觉得,那些烦心事都变小了,再大的压力,再难的处境,在这么高的地方看,都只是城市里的一小块光斑而已。”


    他顿了顿:“然后我会喊出来,就‘啊’地喊,反正那么高,没人听得见。”


    裴秀雅笑了:“真的?”


    权至龙松开她,走到阳台边缘,手扶着栏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真的喊了出来:“啊——”


    权至龙喊完,转头看她,说:“要不要试试?”


    裴秀雅犹豫了一下,有佩奇这么一位严厉且不讲道理的上司,平时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她走到他身边,双手也扶住栏杆,深深吸气,然后……


    “啊~啊——”


    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消散在风里,有点傻,不过确实挺畅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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