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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作者:林笑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四月份,权至龙去往加拿大多伦多,他特意选的,把全球巡演里北美的其中一场,定在了多伦多。


    散场后,庆功宴他露了个面,喝了半杯酒,就先回了酒店,酒店套房在高层,窗户很大,能看到多伦多夜晚的灯火,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不想睡,也睡不着。


    助理小金跟了他好几年,是个机灵又懂得看眼色的年轻人。


    第二天中午,小金敲开他套房的门,看他还是穿着昨天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窝在沙发里拿着手机发呆,就试探着说:“哥,下午没什么必须的安排,咱们出去转转?老在酒店待着多闷,多伦多我查了,有几家特别地道的小吃店,东西挺有意思,回了韩国可吃不到了。”


    权至龙抬起头,重复了一句:“……吃的?”


    小金赶紧说:“有一家卖‘海狸尾巴’的,其实是一种炸甜面饼,形状像海狸的尾巴,上面能加各种 toppings,枫糖浆啊,水果啊,巧克力酱啊,还有一家 poutine,算是魁北克来的,但多伦多这家做得特正宗,炸薯条浇上浓肉汁再撒奶酪块,听着怪,吃起来据说特别上瘾,哥,去试试?反正咱们捂严实点,就当透透气。”


    权至龙没什么胃口,但更不想继续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待着,出去走走,两年了,自己都没有裴秀雅的消息,他有心事,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吧。”


    权至龙穿了件最不起眼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拉起来,戴着黑色的口罩和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小金也差不多打扮,两人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多伦多的街道挺干净,建筑有老有新。


    权至龙看着那些陌生的招牌,陌生的面孔,心里在想,裴秀雅是不是就在这座城市里的某个角落,过着没有他的生活。


    小金找的那家卖 poutine 的店在一个街角,门脸不大,里面冒着热气,排队的人还不少,多是年轻人,小金挤进去买了两份标准装的,用纸盒装着拿出来,权至龙接过,找了个没有路人的拐角,在僻静点的长椅上,两人坐下。


    他摘下口罩一边,快速吃下去,感觉和他在首尔常吃的那些精致的东西完全不同。


    “怎么样,哥?”小金自己大口吃着,眼睛看着他。


    “还行。”


    权至龙说着,又吃了几口,胃里有了热乎的东西,好像感觉确实好了那么一点点,但他吃得不快,眼睛无意识地看着街对面商店的橱窗,和来来往往的人。


    吃完,他们把纸盒扔进垃圾桶,小金指着前面一条更热闹的街道说:“那边好像是个商业区,有些牌子,咱们走过去消化消化,然后从那边绕回打车的地方?”


    权至龙嗯了一声,重新拉好口罩和帽子,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两人混入人流,沿着商业街往前走,街道两边是各种品牌的店铺,明亮的橱窗,大幅的促销海报。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这条商业街中间的时候,权至龙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前方,一个女人的背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好像裴秀雅啊。


    权至龙血液好像瞬间冲上了头顶,像,太像了,不是一般的像,那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背影。


    下一秒,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拔腿就朝那个背影追了过去,帽子差点跑掉,他也顾不上了。


    “哥?!”小金在身后惊慌地喊了一声,也赶紧追上来。


    就在他几乎要伸手够到的时候,那个女人好像感觉到了身后的急促脚步声,停下了和朋友的交谈,略带疑惑地转过身来。


    权至龙的手已经伸了出去,他看清了眼前的女人,一张完全陌生的亚裔女性的脸,不是裴秀雅。


    权至龙僵在那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是失落的表情。


    那个女人后退一步:“你干什么?!”


    权至龙说道:“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非常抱歉。”


    他转身想离开,这场面实在是太难堪了。


    没想到,那个被他吓了一跳的女人却忽然叫住了他,她认出来了他的声音:“天哪,你是不是权至龙?最近在多伦多开演唱会,我没抢到票。”


    这一声不算大,但是旁边几个路过的年轻女孩听见了,立刻停住了脚步,目光一下子看了过来。


    “权至龙,在哪里?”


    “真的假的,GD?”


    “那个……那个人,戴口罩那个!”


    完了,权至龙心里一沉,小金已经冲了过来,挡在他身前:“不好意思,你们认错人了,我们……”


    但已经晚了,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里,有人开始举起手机。那个认出他声音的女人和她的朋友也激动起来。


    “天啊,GD!能合影吗?签个名好吗?”


    权至龙被围在中间,小金拼命想推开一条路,但人越聚越多。


    就在这个时候,商业街另一边,一家大型百货商场的玻璃门被推开,裴秀雅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在右边的是米粒,她正低头看着手里一个新买的衬衫的纸袋,嘴里说着:“我还是觉得颜色有点太跳了,你说我明天要不要拿来换那个浅蓝色的?”


    裴秀雅手里也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她刚买的新的皮鞋,另一个是给母亲选的生日礼物,她听到米粒的话,正想回答,目光却被马路对面人行道上的人群吸引了。


    “那边怎么了?”她随口问。


    米粒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哦,有人吵架?人还挺多。”


    裴秀雅嗯了一声,没太在意,她的目光随意地从人群上方扫过,准备收回来。


    就在这时候,权至龙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路那边的裴秀雅,这次是真正的她,他看清了她的脸。


    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权至龙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然后是狂喜,他猛地朝她的方向动了一下,想喊什么,但立刻被周围拥挤的人群阻挡,他没有办法追上她。


    他看见她了,是真的,她就在这里,在多伦多,她没有离开。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像两年前那样消失。


    小金带着权至龙好不容易走出了人群:“哥,我们先离开这里吧,人太多了,不安全。”


    可这时候,裴秀雅已经走远了。


    接下来的两天,权至龙把自己关在酒店套房里,她就在那条商业街附近,手里提着百货商场的袋子,可能就住在附近,或者在附近工作,得重新找到她。


    不过,权至龙的全球巡演行程是早已定死的,多伦多之后,下一站是纽约,紧接着是欧洲几场,然后亚洲,密集的日程,他不可能无限期滞留在多伦多,不过,他会很快回来的,这一次,一定把时间都空余出来。


    两个月后,周三上午,裴秀雅一到公司,就感觉气氛有点不一样,几个年轻同事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很兴奋的样子。


    她刚在工位坐下,隔壁组一个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莎拉就滑着椅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秀雅,听说了吗?我们好像要接一个超级大的项目!”


    裴秀雅打开电脑,心不在焉地问:“什么项目?”


    莎拉说:“我就偷偷问了一句,老板说,甲方是个音乐人,超级厉害的那种,这次活动好像跟他的什么新作品有关,但老板死活不肯说那音乐人是谁,只说绝对是我们想不到的 level。”


    裴秀雅好奇:“音乐人,用我们的展厅,不过,以我们公司现在的规模,能接到这种级别的客户?”


    莎拉耸耸肩:“所以大家才好奇嘛!老板说下午就要开项目启动会,我们这边几个相关小组的组长都要参加,秀雅,你也是组长,肯定要去的,到时候就知道是谁了。”


    裴秀雅也笑了笑,没太当真,娱乐圈的音乐人和他们这种搞公共设计的公司,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关系,她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下午几点,在哪儿?”


    “好像不在公司,对方订了地方,在……哦,天哪,在皇家约克酒店的顶层会议厅,那可是多伦多最贵的酒店了!”


    这下裴秀雅有点惊讶了,皇家约克酒店,那是多伦多的地标,历史悠久,奢华昂贵,在那里开会,投入确实不小。


    下午,裴秀雅带着她组里的两名组员,按照通知的时间,来到了皇家约克酒店。


    酒店在市中心金融区,是一座宏大的古老建筑,气派非凡,旋转门进去,是挑高极高的大堂,深色的护墙板,华丽的水晶吊灯,厚重的地毯,他们被穿着制服的侍者引到专用的电梯,到达顶层的会议中心。


    走到指定的会议厅门口,已经能看到里面有人了,长条会议桌旁坐了十几个人,看起来分属不同的公司或团队,好像不少是音乐方面的公司,专辑制作团队或者什么的,裴秀雅的公司在里面看起来有点格格不入。


    裴秀雅三人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马克环顾着装修极尽奢华的会议厅,啧啧两声:“看来甲方爸爸不是一般的有钱,裴组长,你听说到底是谁了吗?”


    裴秀雅摇摇头。


    多萝西小声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到前面那家视觉设计公司的人偷偷议论,说他们内部有小道消息,这次合作的可能是……世界巨星。”


    旁边的马可也难以相信:“世界巨星,找我们公司合作?咱们公司算是在座合作方里规模最小的了。”


    就在这时候,会议厅侧面的门打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看上去像是助理或者什么工作人员。


    然后,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但又不是那种刻板的商务西装,黑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是剪裁极为合身的深灰色单排扣西装外套,没打领带。


    脸上没有口罩,也没有帽子,那张脸,俊朗,精致,带着一种习惯被瞩目的从容感,但又比屏幕上看到的要更真实,更有压迫感。


    会议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低声的交谈都停止了,几秒钟后,响起了难以置信的惊呼低语。


    “我的上帝……”


    “真的是,权至龙?!”


    “我不是在做梦吧?”


    裴秀雅身边的马克和多萝西也彻底呆住了,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看看门口,又看看彼此,脸上全是“这怎么可能”的震惊。


    而裴秀雅更是呆住了,权至龙,竟然真的是世界巨星权至龙,他难道不是Jason吗?在冰岛的时候,她以为只是有点像,从来没敢把两个人真正想到一块儿去,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


    而且,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32章


    裴秀雅觉得,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变得凝固起来了,一些公司的负责人在投影幕布前讲着什么,韩国合作方的代表偶尔点头,偶尔提问,她的两个组员多萝西和马可的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录着。


    但是,对于她来说,那些声音都有点听不清楚了,因为她变得非常心不在焉。


    权至龙微微侧着头,听着身旁合作方的低声解释,手指间松松地夹着一支银色的笔,偶尔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点一下。


    窗外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鼻梁的弧度。


    他看起来,和两年前在冰岛时很不一样,少了那份偶尔流露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散漫和热烈,多了沉稳和内敛。


    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他坐在那里,即使不说话,也自然而然成为焦点的存在感。


    裴秀雅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心有点潮,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升高。


    她必须强迫自己,每隔几秒钟,就把目光从那个方向生硬地扯开,假装去看投影,或者低头看自己面前一片空白的笔记本,但过不了多久,目光又会不受控制地飘回去。


    她脑子里完全是一团乱麻,冰岛公寓里昏黄的灯光,黑沙滩上的风,机场安检口他孤零零站着的背影,还有无数个在多伦多深夜或清晨,闯入她脑海里的碎片记忆……


    所有这些,都和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重叠了,让她产生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真的只是因为恰好合作到了自己的公司,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别自作多情了,裴秀雅。


    两年前在雷克雅未克,你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对于他这样的巨星来说,那些天的插曲,早就被更多新鲜的人和事覆盖了,他现在这副公事公办,甚至没多看自己一眼的样子,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裴秀雅不敢深想,一想,心跳就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旁边的多萝西轻轻碰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轮到我们介绍旗下设计展厅的情况了,韩方代表不是说要用来做专辑拍摄用吗,裴组长,你还好吗?脸色有点白。”


    裴秀雅猛地回过神,才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她身上,韩国合作方的负责人正看着她,等待她的发言,而权至龙,也抬起了眼,目光平静地望向她。


    “啊,抱歉。”


    裴秀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她站起身,走到投影仪旁,接过马可递过来的激光笔,打开自己负责部分的PPT时,手指微微有点抖。


    她开始讲解,声音起初有点干涩,但很快,专业素养占了上风,这是她投入了很多心血做的,每一个关于场景的设计情况,她都烂熟于心,她强迫自己只看投影幕布,或者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听众,唯独避开那个权至龙所在的方向。


    讲解还算顺利,韩方代表提了几个问题,她也流畅地回答了,坐回座位时,她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会议的后半段,裴秀雅基本是靠多萝西和马可的笔记撑过来的,他们俩好像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异常,反而因为能如此近距离接触到“GD”而兴奋不已。


    尤其是马可,这个刚毕业不久的加拿大小伙子,激动得笔记本边缘都被他捏皱了,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还会偷偷用手机在桌子底下拍一下权至龙的方向。


    会议终于接近尾声,几家公司敲定了下一步的时间和议程,大家开始收拾东西,起身,互相道别。


    裴秀雅几乎是立刻“蹭”地站了起来,她只想马上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个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地方。


    “组长,等一下嘛!”


    多萝西拉住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兴奋的样子,“这就走吗,不去打个招呼,合个影?机会多难得啊!”


    马可也凑过来,眼睛都发光了:“是啊,裴组长,就一会儿!我……我想要个签名,就签在笔记本上,拜托了!”


    裴秀雅看着两个年轻组员满是期盼的脸,心里一阵慌乱,她绝对不能过去,她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权至龙。


    她飞快地找了个借口,脸色也确实有点苍白:“我,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得去一下洗手间,你们想去就去吧,别太打扰人家,结束后给我发消息,我们大厅汇合,一起回公司。”


    她语速很快,抓起自己的笔记本和笔,低着头,匆匆就往会议室门口走。


    她能感觉到,在她仓促离开的时候,好像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但她不敢回头确认。


    走出会议室,外面是酒店宽敞华丽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终于能喘过气来了,但她还是觉得闷。


    她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沿着走廊快步往前走,拐过一个弯,看到墙上有一个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推开那扇沉重的门,闪身进了楼梯间。


    “砰。”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隐约的人声,安全通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这里没什么人经过,楼梯向上向下延伸,静悄悄的。


    裴秀雅背靠在冰凉的水泥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需要平静一下,需要理清脑子里那团乱麻,在这里等着,等多萝西和马可追完星,给他们发消息,然后立刻离开这家酒店,回公司去,只要不再见到他……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她和米粒的聊天界面,但她一个字也打不出来,脑子里反复回放的,还是刚才权至龙那张帅绝人寰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全通道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她盯着手机,等着组员的消息,又害怕手机响起,这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觉,简直是一种折磨。


    就在她犹豫着,是不是该主动发个消息问问多萝西他们好了没有的时候,身后,她靠着的那扇安全通道的门,突然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轴转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裴秀雅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权至龙。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原本因为裴秀雅的逃跑而感到失落,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透口气,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


    当他看清门后的人是谁的时候,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那惊讶迅速消失了,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取代,那里面有压抑的冲动。


    裴秀雅的大脑彻底死机了,空白,一片空白,他怎么在这里?震惊和本能驱使着她,几乎是在看清他脸的下一秒,她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楼梯下方冲去,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逃开!


    但她的动作快,权至龙的动作更快。


    她刚跑下两级台阶,手腕就被一只手从后面牢牢地攥住了,那力道很大,握得很紧,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一下子就把她拽住了。


    “啊!”


    裴秀雅低呼一声,被迫停下了脚步,一股温热而坚实的触感从手腕上传来,她被迫转过身,仰起头,对上了权至龙的脸。


    他的脸色不像在会议室里那么平静了,眼睛里像有暗火在烧,直直地盯着她,那目光仿佛要把她看穿似的。


    “跑什么?”


    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用的是韩语。


    “裴秀雅,你看到我就跑,嗯?”


    裴秀雅的脸“轰”地一下变得滚烫,心跳快得让她感觉一阵阵发晕,她想抽回自己的手,但他握得太紧了,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是发现自己喉咙发干,声音堵在了那里。


    “为什么?”


    权至龙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为什么删掉所有联系方式?电话拉黑,联系方式删除……做得真彻底啊,裴秀雅。”


    他的质问一句接一句,不给裴秀雅丝毫喘息的机会,他的目光紧紧盯住她的眼睛,不让她有丝毫躲闪。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连做个躺在联系人列表里的陌生人的资格都没有?”


    “不,不是……”


    裴秀雅脸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我,我只是觉得,那样对大家都好,结束了,就干净一点……”


    “对大家都好?”


    权至龙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更多的是压抑的痛苦。


    “我猜,你是怕自己忘不掉,所以才要删得一干二净,眼不见为净,对吧?”


    他的话说中了裴秀雅的心思,这是她一直掩盖的真实想法,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敢看他。


    权至龙的语气忽然放轻了一些,但手上的力度却更重了,他握着她的手腕,指尖无意识地碰了一下她腕骨上那个冰岛银手镯:“既然忘不掉,为什么不留着呢?为什么要逃?”


    裴秀雅的心彻底乱了,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咄咄逼人的追问,都让她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是啊,自己没有办法解释,因为手腕上还戴着他送自己的手镯。


    权至龙看着她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们在一起,天涯海角我都不放手。”


    裴秀雅的心猛地一颤,抬起眼看向他。


    “后来我发现,不止如此。”


    “就算你当初没有答应,就算你删掉我,躲着我,像一滴水一样消失在多伦多,我也不想放手,我这七百三十天,每一天,都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裴秀雅从未听过的伤感,那不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权至龙,而是一个真实而脆弱的男人。


    “我还是找来了。”


    他看着她,说,“用我能想到的最吃力的方式找来了,站在你面前,问问你,为什么彼此喜欢,却不能在一起。”


    裴秀雅彻底惊呆了,她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感情,不,她不敢相信,巨大的冲击让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原本他的真实身份就让她足够震惊了,现在,让她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就在她愣神的一刹那,权至龙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腕,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的双手已经捧住了她的脸,他的掌心温热,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


    下一秒,他的唇重重地压了下来。


    “唔……”


    裴秀雅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瞳孔里全是权至龙近在咫尺的脸,看到了他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这个吻,和在冰岛时候的温柔的吻完全不同,它充满了霸道急切,有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还有一股压抑了太久的炽热情感。


    他用力地碾压,吸吮,带着一种近乎惩罚性的力度,气息完全笼罩了她。


    裴秀雅被他按在冰冷的墙上,背后是水泥墙面,身前是他滚烫的身体,她僵硬了几秒,然后,像是被这个吻点燃了,身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的手无意识地抬起,先是抵在他的胸膛上,想要推开,可是推不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裴秀雅不知道。


    直到安全通道门外,隐约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好像有人一边说笑着,一边朝着这个方向走来,那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门外,有人握住了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裴秀雅瞬间清醒了大半,危险,要是被人发现权至龙在这里,和一个女人在安全通道里,她几乎能想象出明天会有什么样的新闻头条……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趁着权至龙因为门外的动静而微微分神的时候,快速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整个人扑上前,死死地抵住了那扇安全门。


    门外的人有点疑惑,又拧了一下门把手,发现门从里面被顶住了,嘟囔了一句什么,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渐渐远去了。


    危险暂时解除,裴秀雅抵着门,背对着权至龙,不敢回头。


    “我,我得走了,这样不行,太危险了,对你也……”


    她的话没说完,手腕再次被抓住,这次,权至龙一把将她拉离门边,甚至没给她时间反应,就拽着她,朝着楼梯下方快步走去。


    “Jason,你要做什么……”


    权至龙没回头,只是牢牢握着她的手腕,步伐迈得又大又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迅速扣在自己头上,又拉高了毛衣的领子,遮住下半张脸。


    “这里不能待了,跟我走。”


    “我不能跟你走,我还有工作,我的组员……”裴秀雅想要挣扎,但根本挣不脱。


    “工作?”


    权至龙在下一层的安全出口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帽檐下的眼睛,因为刚才的吻还残留着一丝暗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冷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他那个身份特有的气场。


    “我现在,是你现在项目重要合作方的身份,需要就今天会议中提到的几个关键场地的问题,和你进行后续的讨论,这个理由,足够正当了吗?你的公司,你的组员,应该都能理解吧,这不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吗?”


    他这番话,说得很快,把公事和私情完全搅和在了一起,堵得裴秀雅一时哑口无言,他根本没给她仔细思考的机会,已经推开了那扇安全门。


    门外是酒店的后勤区域,一条狭窄的没有人的走廊,连着酒店的后门,一辆黑色的车型低调的SUV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后门外的巷子里。


    司机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相沉稳的亚洲男人,正站在车边等候。


    看到权至龙拉着裴秀雅出来,司机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恢复了专业的面无表情,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权至龙把裴秀雅塞进了后座,自己也紧跟着坐了进来,“砰”地一声,车门关上了,车厢内瞬间形成了一个和外界隔绝的私密的空间。


    权至龙对前面的司机说:“去我住的地方。”


    司机应了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或眼神,马上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很安静,高档轿车的隔音效果很好,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噪音。


    裴秀雅缩在宽敞的后座角落里,尽可能地离他远一点,她的心跳依旧快得不正常,脸烫得估计能煎鸡蛋了,她低着头,嘴唇上……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刚才被用力亲吻过的感觉还在。


    她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权至龙。


    他已经摘掉了帽子,随意地扔在一边,头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车窗外的路灯和霓虹灯光飞快地掠过他的脸,明暗交替,让他帅气的侧脸轮廓显得有点不真实。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胸膛的起伏也比平时明显一些,好像也在平复着刚才激烈的情绪。


    他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裴秀雅赶紧收回目光,重新盯住自己的膝盖,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该怎么办,就这样被他带到他住的地方?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车子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很高档,私密性很好的酒店门口,司机先下了车,为权至龙打开了车门。


    权至龙睁开眼睛,看了裴秀雅一眼,没说话,只是率先下了车。


    裴秀雅坐在车里,犹豫着,司机站在她这边的车门外,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但显然也没有让她继续待在车里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挪动身体,下了车,晚风一吹,让她发热的脸颊稍微凉了一点。


    权至龙已经走到了酒店的旋转门入口,回头看她,那眼神的意思很清楚。


    裴秀雅握紧了手里的包带,硬着头皮,跟了上去,经过司机身边的时候,她感觉到司机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好奇,但很快就收敛了,重新变得面无表情。


    司机没有跟进来,权至龙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径直走向一部需要刷卡的特殊电梯,刷了卡,电梯门无声滑开,他走了进去,然后转过身,看着还站在电梯外的裴秀雅。


    裴秀雅看着那个装修奢华,空间却不大的电梯,看着里面那个静静等待她的男人,感觉自己像一只正一步步走向未知笼子的小动物。


    但她的脚,还是不受控制地,迈了进去。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把外界彻底隔绝,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裴秀雅紧紧贴着轿厢内壁,紧张得不得了。


    权至龙站在另一侧,没有看她,只是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他的侧脸在顶灯的照射下,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到达了顶层。


    门开了,外面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非常安静的私人走廊,只有两扇门,权至龙走到其中一扇门前,再次刷卡,推开了门。


    他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秀雅。”


    第33章


    裴秀雅的背抵着酒店大床的边缘,床垫很软,她坐下去的时候整个身体陷进去一块,像是被什么温柔但无法挣脱的东西吞没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衫,下面是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颈边,她化了极淡的妆,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这会儿因为紧张微微抿着。


    权至龙站在她面前,离床沿只有一步远。


    他这样站着俯视,阴影完全笼罩了她,盯着人的时候有种近乎压迫的感觉。


    房间里很安静,中央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


    权至龙先开口,声音不高,但是步步逼近:“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假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假装在多伦多遇见我只是个意外,然后转身就走,连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留?”


    裴秀雅抬起眼睛看他,又很快移开视线。


    “不是假装,只是,Jason,抱歉,我还是习惯叫你Jason,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生活就是这样,我在多伦多生活了很久,我有工作,有固定的作息,有朋友,爸妈也在这里,我每周末都去看他们,我的生活它很具体,很踏实,每一天都是很稳定的。”


    权至龙重复了一句:“稳定?”


    裴秀雅点点头:“Jason,我们的状况根本不可能继续。”


    权至龙往前迈了一小步,他的膝盖抵上来,床垫陷得更深,裴秀雅下意识往后缩,但背后已经是床头板,无处可退。


    裴秀雅的声音有点发抖,她努力稳住:“现在你看到我了,然后呢,Jason,然后呢,现实改变了哪怕一点点吗?我的根已经慢慢扎在这里了,我们之间的问题,距离、生活方式它们依然存在,一条都没少,不,甚至更多了,现在我知道你是大明星,而我,我还是个素人,这中间隔着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权至龙沉默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窗外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他忽然伸手,不是碰她,而是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垫上,整个人俯低下来,将她完全困在自己的手臂和胸膛之间。


    “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热气拂过她的耳廓,“那些问题,那些障碍,那些该死的现实我们一件一件来解决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判死刑?裴秀雅,你问问你自己,这两年,你开心吗,你真的把你心里那个位置清空了吗?还是说,你只是用生活把它盖住了,假装它不存在?”


    裴秀雅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的气息太近了,近到让她有点丧失理智了,她能看见他领口下隐约的皮肤,能看见他喉结滚动。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我……”


    权至龙不让她躲,继续追问:“分开就让你好受了吗?这两年,你的心真的平静了吗,还是说,你只是学会了不去感觉?秀雅,看着我,回答我。”


    裴秀雅被迫抬起眼睛,她想起这两年无数个夜晚,加班到深夜回到空荡荡的公寓,煮一碗拉面坐在窗边吃,周末去父母家,听妈妈唠叨该找个人安定下来了,她笑着敷衍过去。


    平静吗?也许,就是因为太平静了,所以会特别怀念在冰岛时候的热烈和浪漫。


    她终于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可是……”


    可是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权至龙吻住了她。


    他的嘴唇很烫,重重地压在她的唇上,几乎是用啃咬的力道,裴秀雅惊得僵住,他的手臂环上来,箍住她的腰,把她更深地压进床垫里。


    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松垮的马尾里,发绳被扯掉,头发散开来铺在灰色床单上,吻变得更深,他的舌头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席卷她口腔里每一寸空间,那是完全霸占的姿态,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裴秀雅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腰软下去,整个人更深地陷进床垫和他的怀抱之间,喉咙里溢出一点细微的呜咽。


    权至龙的动作稍微缓下来一点,但没放开她,吻从粗暴转为一种更缠绵的深入,激起她一阵战栗,他的手掌从她腰间滑上去,隔着针织衫抚摩她的背脊,手指的力道很大,烫得吓人。


    权至龙终于离开了她的嘴唇,但没有拉开距离,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里面燃着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喘息:“秀雅,你的身体记得,你的心也记得,别骗自己了,秀雅。”


    他的手从她背上移开,落到她针织衫的下摆,指尖触到她腰间裸露的皮肤,裴秀雅猛地一颤,他的手指开始往上探,掌心的热度贴着她的小腹,慢慢向上移动。


    就在这一刻,裴秀雅突然清醒了。


    她猛地用力,双手抵着他胸口狠狠一推,权至龙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一下,撑在她身侧的手臂松了力道。


    裴秀雅抓住这个机会离开了床,她的针织衫被扯得歪了,领口斜到一边,露出半个肩膀,头发完全散了,凌乱地披在脸侧。


    她摇摇头:“不行,Jason,不能这样。”


    权至龙还半跪在床上,保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银灰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部分眼睛,他看着她的眼神慢慢变成让人心碎的困惑。


    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


    裴秀雅顿了顿,尽量让自己声音稳定下来:“我需要时间,Jason,我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时间想清楚,我们到底该怎么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情绪冲昏头脑,做出可能会让两个人都后悔的决定。”


    权至龙慢慢地从床上下来,站直身体,他抬手捋了把头发,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说着,声音恢复了平静:“好,你需要时间,我给你时间。”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侧面线条绷得很紧,然后他放下水瓶,转身面对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但是,秀雅,至少把联系方式加回来,不管我们最后怎么样,不管你是决定再次消失还是还是别的什么,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至少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我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找不到你的感觉,那太难受了,真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裴秀雅听出了恳求的语气。


    她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她默默地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聊天软件的二维码界面,递过去。


    权至龙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她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他看着她的眼睛:“好,我的号码没变,还是以前那个,Kakao也加回来了,你可以随时拉黑我,如果你最后还是觉得这样更好,但在你拉黑之前,能不能答应我,至少至少考虑一下?认真地,给我们一个机会考虑一下?”


    裴秀雅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联系人列表里多了一个名字,Jason,那是她以前给他的备注,两年了,居然还在她的输入法记忆里。


    “好。”她说。


    裴秀雅收起手机,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发绳,胡乱把头发重新扎起来,她走出了酒店,没让权至龙送,因为怕被人拍到。


    她走得很快,按下电梯下行按钮的时候,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电梯镜面门映出她的样子,脸色苍白,嘴唇红肿,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衣服皱巴巴的,她赶紧低头整理,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电梯“叮”一声到达大堂,门开了,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坐车回到了公司。


    不一会儿,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Kakao的新消息,来自权志龙。


    权志龙:到公司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她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回复。


    “嘿,秀雅,你下午去哪儿了?”


    裴秀雅坐回工位,邻座的艾玛从隔板那边探过头来,艾玛是个红头发的加拿大女孩,比裴秀雅小两岁。


    裴秀雅放下包,打开电脑,说:“哦,我下午不太舒服,去了一趟诊所,肠胃有点问题,拿了点药。”


    另一边的马克也转过头来:“我说呢组长,我们收到你的信息,就跟多萝西先回来了,看你脸色是不太好,是有点白。”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艾玛说:“那你早点回去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紧急的活了,那个品牌的春季系列方案,你不是昨天就交了吗?”


    “嗯,我再处理点邮件就走。”


    终于下班了,裴秀雅回到公寓,她把外卖放在小餐桌上,脱掉外套和鞋子,先去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刺激得她清醒了一点。


    她坐下来吃那碗粉,热汤下肚,身体暖和了一点。


    吃完饭,她把外卖盒子收拾掉,洗了碗,然后去洗澡,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她走到床边坐下,关掉台灯,躺下来。


    黑暗笼罩了房间,但是她闭上眼睛,睡意全无。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她伸手拿过来看,是Kakao。


    权志龙:睡了吗?


    她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输入,删除,再输入,再删除,最后她回了一个字:


    我:没。


    几乎立刻,回复就来了:


    权志龙:我也睡不着。


    权志龙:酒店床太软了,不习惯。


    权志龙:多伦多的四月比首尔冷多了,我今天出门只穿了件薄外套,差点冻坏。


    他连续发了好几条,裴秀雅看着那些字句,眼前浮现出他躺在酒店大床上的样子,银灰色的头发陷在枕头里,眼睛望着天花板,手指敲打这些看似随意的话。


    权志龙:明天上午你有空吗?


    我:要上班。


    权志龙:请假不行吗?


    我:……


    权志龙:算了,当我没说。


    权志龙:我就是想再看看你,像以前那样。


    裴秀雅咬住下唇,打字。


    我:Jason,别这样。


    权志龙:别哪样?


    我:别说这些话,我会当真的。


    那边停顿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正要放下手机,震动又传来了。


    权志龙:我就是想让你当真。


    权志龙: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当真的。


    权志龙:两年前是,两年后的今天也是。


    权志龙: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她看着那些字,打了一行字:


    我:因为我害怕。


    发送出去后,她立刻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撤回了,他的回复很快。


    权志龙:我知道,我也怕。


    权志龙:我怕你又一次消失,怕我这次抓不住你,怕我们之间真的就这样完了。


    权志龙:秀雅,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权志龙:我们试试,好不好?


    权志龙:就只是试试,看看两年后的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看看那些问题,到底有没有解决办法。


    权志龙:如果试过了还是不行,我保证,我放手,再也不打扰你。


    权志龙:但至少,至少给我们一个试的机会。


    裴秀雅靠在床头,没回复,放下手机,重新躺了下来。


    而城市的另一边,酒店顶层套房里,权至龙也放下了手机,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窗外是多伦多璀璨的夜景,这一晚上都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裴秀雅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起身洗漱。


    早春的多伦多清晨,空气清冷干净,到公司时刚过八点半,办公区人还不多,她冲了杯咖啡,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九点左右,同事们陆陆续续来了,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


    九点半,前台的内线电话打到她分机上。


    “秀雅,你能来前台一下吗?有你的东西。”


    裴秀雅放下电话,起身朝前台走去,走过开放式办公区时,她能感觉到一些同事好奇的目光,走到前台,她看到了那束花。


    不是玫瑰,不是百合,不是任何常见的张扬的花,而是一大捧郁金香,夹杂着几枝淡紫色的风信子,还有小小的星点般的蓝色勿忘我,花束用简单的牛皮纸包裹着,系着深绿色的缎带,整体看起来清新又雅致,一点也不俗艳。


    前台女孩笑着把花递给她:“刚送来的,指名给你的。”


    裴秀雅接过花,沉甸甸的一大捧,她看到花束里插着一张小小的卡片,拿出来看,署名是Jason。


    Jason,他用来隐藏身份的时候用的英文名,只有很熟的人才知道。


    她捧着花,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前台女孩好奇地问:“是谁送的呀,男朋友?”


    “不是,一个朋友。”


    前台女孩笑道:“哦~那这老朋友挺有品味的嘛,这花选得真好看,不像那些直男审美的大红玫瑰。”


    前台让她拿走东西,裴秀雅只好捧着花往回走,穿过办公区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更多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旁边有一些议论的声音:


    “哇,好漂亮的花。”


    “谁送的?秀雅有情况了?”


    “没听说啊,她不是单身很久了吗?”


    “可能是那个在追她的杰米?”


    “不像,杰米哪会选这种花?”


    她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工位,花太大,办公桌上放不下,她只好暂时放在椅子旁边的地上,刚坐下,艾玛就嗖地一下滑着转椅凑过来。


    艾玛眼睛发亮:“谁送的,是不是那个建筑师?上次项目合作的那个,我看他对你挺有意思的。”


    “不是。”裴秀雅摇头。


    艾玛看出她不想多说,只好滑回了自己的工位:“好吧,有情况的话一定要告诉大家啊。”


    忙了一上午,吃完了午饭,回到办公室,裴秀雅刚坐下,手机又震了。


    权至龙:我下午的采访改到三点了,在皇后西街的摄影棚,离你公司不远。


    权至龙:如果你改变主意想见我,随时过来。


    权至龙:不强求,只是想告诉你,我在。


    她看着那三条短信,最后她回了一句:知道了。


    整个下午,时间过得特别慢,裴秀雅处理了一些工作,公司的楼层不高,能看见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行人,皇后西街离这里步行大概十五分钟,如果她现在下去,慢慢走过去,差不多三点能到。


    去吗?


    不去吗?


    她端着咖啡,站在窗前,她是真的很喜欢Jason,可是,就算是克服了距离,可是,因为他的身份的缘故,就算和自己暂时在一起了,这段恋情也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到时候,自己会不会更痛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看,是妈妈的电话。


    郝美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秀雅啊,在上班吗?”


    “嗯,怎么了妈?”


    “没什么,就是问你周末回不回来吃饭,你爸买到了很好的韩牛,说想做烤肉,你要回来的话,我多准备点菜。”


    “回,我周六下午过去。”裴秀雅说。


    挂了电话,她走回工位,坐下。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是2:47。


    还有十三分钟三点。


    她打开抽屉,拿出手机,点开Kakao,和权志龙的对话还停留在上午。


    我:采访地点具体是哪里?


    发送以后,几乎立刻,回复就来了。


    权志龙:皇后西街487号,工厂改造的那个设计感很强的摄影棚,叫“光影工作室。


    权志龙:你要来?


    她盯着那个问题,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回。


    我:不知道。


    我:也许。


    我:看工作能不能做完。


    那边发来一个简单的:


    权志龙:好。


    权志龙:我等你。


    裴秀雅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稿,可是她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时钟跳到2:53,她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和包。


    “艾玛,我出去一下,可能一个小时回来,如果有人找我说项目的事,就打我电话。”她对同事说。


    裴秀雅快步走向电梯,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这是对是错,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她好想好想去见他。


    第34章


    裴秀雅找到皇后西街487号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三点,她迟到了整整二十七分钟,从北约克开过来的路上遇到修路,出租车在学院街堵了足足一刻钟。


    她付钱下车,站在人行道上抬头看那栋砖红色的四层建筑,二楼有扇很大的窗户,窗框漆成黑色,玻璃上贴着光影工作室的英文单词。


    就是这里了。


    她推开沉重的大门,里面是个小小的门厅,地上铺着深灰色的水泥砖,墙边堆着几个黑色的器材箱。正对着门的是通往二楼的铁制楼梯,漆成了暗红色,她听见楼上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还有快门连续释放的咔嚓声。


    裴秀雅站着没动,她换了条浅卡其色的阔腿裤,上身是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在脑后扎成低低的马尾,脸上只涂了点防晒和润唇膏。


    这身打扮在工作室的环境里显得过分日常了,甚至有点格格不入。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T恤、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的男人走下来,手里端着杯咖啡,他看见裴秀雅,愣了一下。


    “请问你找……”


    “我是,权至龙先生的朋友,他说今天下午在这里拍摄,让我过来看看。”


    男人的表情立刻变了,作为助理,权至龙专门跟他交代过这件事,所以,他快速打量了她一眼,然后他点点头,侧身让开楼梯。


    “请上来吧,拍摄还在进行中。”


    裴秀雅跟着他走上铁楼梯,二楼是个挑高很高的开阔空间,裸露的砖墙,深色的木地板,最里面搭了个简单的背景,前面摆着几张造型各异的椅子。


    权至龙就在那片灰色的背景前。


    他背对着楼梯方向,正在和摄影师说话,摄影师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加拿大人,大约四十岁左右,手里拿着台黑漆漆的相机。


    权至龙穿了件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没扣,头发染成了浅亚麻色,发尾处挑染了几缕银灰,发型抓得很有层次感,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裴秀雅停在了楼梯口,带她上来的男人指了指角落里的折叠椅:“你可以坐那边,不会影响拍摄。”


    她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下,椅子是金属的,坐垫很薄,不太舒服,但她没在意,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权至龙身上。


    工作室里有七八个人在忙碌,有个化妆师模样的女生拿着粉扑和刷子站在一旁,时不时上前调整一下权至龙的发型,另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男孩抱着几件衣服等在旁边,所有人都忙得不得了,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个人。


    裴秀雅把双肩包放在脚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看着权至龙听从摄影师的指示换了个姿势,侧身,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下垂,下巴微微抬起,眼睛看向斜上方四十五度的位置。


    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他的皮肤在强光下显得很白,眼妆画得有点重,眼线拉长到眼尾,让眼睛看起来更深邃。


    快门声又响起来了,咔嚓,咔嚓,咔嚓,很快的连拍。


    权至龙的表情随着摄影师的话快速变化,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笑,而是很微妙的、只停留在眼角和唇边的笑意,他的身体语言也丰富,肩膀的倾斜角度,手指的弯曲程度,脖颈的线条,每一个细节都控制得好,气质非凡。


    裴秀雅看得很入神,这样工作中的,在专业镜头前完全展开的权至龙,她是第一次见。


    这些都让她觉得陌生,又莫名地吸引人。


    拍摄暂停了一下,化妆师上前补妆,助理递来水瓶,权至龙接过水,喝了一小口,目光开始在工作室里扫视,他从左看到右,从前看到后,眉头微微皱起。


    裴秀雅知道他在找自己,她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


    权至龙的目光停住了,他看见她了,那一瞬间,他眉头舒展,嘴角很自然地向上扬了扬,他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用口型说了句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见,但看嘴型应该是,等一会儿。


    裴秀雅也点点头,重新坐好。


    拍摄继续,这次换了套衣服,助理拿来一件宽大的牛仔外套,上面绣着复杂的彩色图案,内搭是简单的白色T恤,裤子换成了水洗蓝的破洞牛仔裤,鞋子换成了高帮帆布鞋,发型也调整了,化妆师用发蜡把前面的头发抓得更蓬松,露出更多的额头。


    那名加拿大摄影师说:“这套我们要更轻松的感觉,像是周末早上刚起床,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门买咖啡的那种随意,但又不是真的随意,至龙,明白我的意思吗?”


    权至龙笑了:“明白。”


    新的拍摄开始了,权至龙的状态也变了,他坐在那张木箱造型的凳子上,一条腿曲起踩在箱沿,另一条腿伸直,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表情放松,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裴秀雅看着,他就在十五米外的地方,在专业的灯光和镜头前,展现着他作为艺人的那一面。


    那种光芒太强烈了,强烈到让整个工作室的其他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裴秀雅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为他疯狂,亲眼看见这种级别的专业和魅力时,很难不被吸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从下午的明亮变成黄昏的暖黄。


    权至龙又换了两套造型,一套是全黑的街头风,链条、铆钉、oversize的帽衫,另一套是有点复古的印花衬衫配阔腿裤,风格迥异,但他都能驾驭。


    最后一套拍摄结束时,摄影师喊了“收工”,工作室里的气氛立刻松弛下来,权至龙和摄影师握手,又和化妆师、造型师都道了谢,然后才朝裴秀雅这边走来。


    他走路的样子和拍摄的时候不太一样,更放松,肩膀沉下来,脚步也随意很多,但那种气场还在,就像一层看不见的光晕,走到哪里,哪里就自动成为焦点。


    他在她面前站定,问:“等很久了?”


    裴秀雅站起来:“还好。”


    权至龙笑了,揉了揉后颈:“拍了四个多小时,换了八套衣服,笑了大概三百次吧,真有点累了,对了秀雅,你吃饭了吗?”


    “还没。”


    权至龙回头看了眼正在收拾的工作人员,说:“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跟他们打个招呼,然后带你去吃东西。”


    “好。”


    权至龙转身往临时搭的更衣区走去,裴秀雅重新坐下,从包里掏出手机,有三条新消息,都是工作相关的,她快速回复完,再抬头的时候,权至龙已经出来了。


    他换回了私服,简单的黑色卫衣,深灰色运动裤,白色球鞋,他背上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个纸袋。


    “这里都是自己人,加拿大那边的工作人员也认不出我到底带了多少助手,放心吧,秀雅。”权至龙看着裴秀雅有些小心翼翼避开人的样子,说。


    他们一起走下铁楼梯,从小门出去。


    走出建筑,皇后西街已经亮起了路灯,街边的酒吧和餐厅开始热闹起来,权至龙一出大门,立刻戴上卫衣的帽子,又把口罩拉上去,只露出眼睛。


    他指了指街角:“车在那边。”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司机看见他们,下车打开了后座的门,裴秀雅认出那是权至龙在多伦多期间的专用司机,一个韩裔大叔,姓李。


    两人上了车,权至龙摘掉口罩和帽子,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能呼吸了,秀雅,你想吃什么?中餐,韩餐,还是西餐?”


    裴秀雅系好安全带:“我都行,你定吧。”


    权至龙想了想,对司机说:“去韩国城吧,有一家炖排骨的店,很好吃。”


    “好的。”李司机发动车子。


    等他们在专门的私密包厢吃完了饭,走出来重新坐上车子,权至龙忽然说:“对了,你之前说工作上遇到瓶颈,需要灵感,具体是什么问题?”


    裴秀雅叹了口气,她最近在准备一个公共装置艺术的方案,但具体到表现形式上,卡住了。


    “就是……想法太多了,反而不知道选哪个,我是不是太犹豫不定了?”她说。


    权至龙认真听着,说:“公共艺术是要存在很多年的,成千上万的人会看到它,和它互动,你这么认真,是负责任的表现,也许你可以去自然里找找灵感,城市里的东西看多了,思维容易固化。”


    “自然?”


    “嗯,多伦多附近不是有很多自然景观吗?悬崖公园,摩斯湖,还有……尼亚加拉瀑布,你去过吗?”


    “小时候去过一次,很久了。”


    “明天是周六,你没有安排吧?”


    裴秀雅摇摇头:“没有,本来打算在家改方案。”


    “别改了,跟我去瀑布吧,就当散心,看看水,看看树,呼吸点新鲜空气,说不定灵感就来了。”


    “就我们两个?”她问。


    权至龙笑了:“是啊,李司机送我们到地方,然后让他先回去,我们自己玩,晚上住那边,周日再回来。”


    第二天早上,裴秀雅提着一个小行李箱下楼时,那辆黑色SUV已经等在路边了,后车窗降下来,权至龙戴着口罩和墨镜朝她挥手。


    “早!”


    “早。”


    李司机下车帮她放行李,裴秀雅拉开车门坐进去,权至龙没化妆,素颜,皮肤状态很好。


    “没睡好?”裴秀雅问。


    权至龙摘下墨镜:“睡了六个小时,够了,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你呢?”


    权至龙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纸袋:“喝了杯咖啡,但买了这个,牛角包和三明治,你要吗?”


    “好。”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周六上午的出城方向车流不算太密集,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是那种澄澈的蓝色。


    权至龙打开了音乐,不是他自己的歌,而是一个独立乐队的专辑,轻柔的吉他伴奏,男声低低地吟唱,裴秀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城市的高楼渐渐被低矮的住宅区取代,然后是开阔的田野,偶尔能看到农场和牛羊。


    裴秀雅问:“你这次在多伦多待多久?”


    “还有四天,拍完杂志,还有个短片的拍摄,然后就要回韩国了。”


    “行程总是这么满吗?”


    权至龙喝了口水:“嗯,今年还算好的,前几年更夸张,一个月飞七八个国家是常事,有时候在酒店醒来,得想一会儿才知道自己在哪个城市。”


    “不累吗?”


    “累啊,但习惯了,不过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累也值得。”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地势有了起伏,树木更茂密了,空气也显得更清新,又开了二十分钟,他们进入了瀑布镇。


    小镇很热闹,主干道两旁是各种纪念品商店、餐厅、游乐设施,还能看到摩天轮,权至龙让李司机避开主街,绕到一条僻静的路上。


    旅馆在一个小山坡上,是一栋三层的很私密的老式建筑,外墙漆成浅黄色,窗框是白色的,门前有个小花园,种着玫瑰和薰衣草,还有个白色的秋千椅,李司机把车停在门口,帮他们拿行李。


    旅馆前台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髻,戴着一副老花镜,她看了权至龙的护照,又看了看裴秀雅,没多问什么,只是微笑着递给他们两把钥匙。


    “203和204,相邻的房间,阳台是连通的,但中间有隔板,需要的话可以打开,早餐七点到九点半,在一楼的餐厅,花园随时可以进去,需要什么就打前台电话。”


    “谢谢。”权至龙接过钥匙。


    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木头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墙面刷成淡蓝色,家具都是原木色的,很简单,裴秀雅的房间有一张双人床,落地窗外面是个小阳台,确实和隔壁房间的阳台相连,中间隔着一道木栅栏。


    权至龙推开隔壁房间的门看了看,又走到阳台。


    他拉开插销,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你看,可以打开,这样我们就能串门了。”


    裴秀雅也走到阳台上,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的树梢,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见瀑布升腾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淡淡的花香。


    “这里真好。”她说。


    权至龙靠在栏杆上:“是吧?我助理找地方挺有一手的,我们先收拾一下,休息半小时,然后去瀑布公园?还是你想先在镇上逛逛?”


    “去公园吧,我想早点看到瀑布。”


    “好。”


    裴秀雅回到房间,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挂进衣柜,洗漱包放进卫生间,然后换了身衣服,把衬衫换成了更舒服的棉质T恤,外面套了件薄绒卫衣,裤子换了牛仔裤,鞋子换成徒步鞋,她把速写本和铅笔塞进一个帆布包里,又带了瓶水和一包纸巾。


    敲门声响起,她打开门,权至龙也换了衣服,深蓝色的防风外套,黑色运动裤,登山鞋,他背了个黑色的腰包,还戴了顶棒球帽。


    “准备好了?”


    “嗯。”


    他们下楼,权至龙跟前台老太太问了去瀑布公园最近的路,老太太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仔细地给他们指路:“从后门出去,沿着那条小路走十分钟,就能看到公园的侧入口,那边人少,风景更好。”


    谢过老太太,他们从旅馆后门出去,果然有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蜿蜒向下,两边是高大的枫树和橡树。


    路上很安静,只能听见鸟叫和他们的脚步声,偶尔有松鼠从路中间窜过去,抱着松果,非常可爱。


    权至龙说:“这里比主街那边好多了,不用挤在人群里。”


    裴秀雅深呼吸,确实感觉紧绷的神经在慢慢松弛下来。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看到了公园的围栏,一个小木门开着,旁边立着块牌子,走进去,是一条更宽的木栈道,沿着悬崖边缘延伸,已经能听见水声了。


    他们沿着木栈道走,又走了五分钟,水声更大了,空气里的水汽也浓起来,能感觉到细密的水雾扑在脸上,转过一个弯,瀑布突然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水流从悬崖边缘倾泻而下,砸进下面的深潭,激起漫天水雾,水声震耳欲聋,说话得提高音量。


    裴秀雅停下了脚步,她来过这里,但那是很久以前,跟爸妈一起来的游客行程,她记得当时骑在老爸的肩膀上,远远看了一眼瀑布,吃了冰淇淋,买了纪念品,然后就走了,她没记得瀑布有这么壮观,或者说,没记得自己有这么认真地看过它。


    权至龙站在她身边,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很久以后,权至龙说:“走吧,前面有更好的观景点。”


    他们继续往前,这条路更长,更蜿蜒,通向瀑布的上游,水声渐渐小了,路两边是茂密的森林,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权至龙走在她前面一点,步伐轻快,他忽然回过头,朝她伸出手。


    “来。”


    裴秀雅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很暖,他握得很紧,权至龙忽然加快脚步,拉着她小跑起来。


    裴秀雅问:“去哪儿?”


    “前面!有个地方!”


    他们沿着步道奔跑,裴秀雅跟着他,帆布包在身后拍打,头发被风吹乱,她很久没这样跑过了,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哗哗响,树林向后面退去。


    跑了很长时间,到了山头上,这里能更好地看到刚才的瀑布全景,裴秀雅坐下,把帆布包放在一边,权至龙也坐下,伸直了腿。


    裴秀雅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好久……没这么跑了。”


    权至龙摘掉帽子,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我也是,但很过瘾,对吧?”


    “嗯。”


    他们并排坐着,看着河面,一时间没人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很舒适的感觉,过了一会儿,权至龙躺了下来,他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他说:“天空很好看。”


    裴秀雅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在他身边躺下,草地很软,她学着权至龙的样子,看着天空。


    过了会儿,裴秀雅侧过头看权至龙,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鼻梁很挺,嘴唇的线条清晰,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应该是早上没刮干净,他的呼吸很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秀雅。”权至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刚才看瀑布的时候,在想什么?”


    裴秀雅想了想:“什么都没想。”


    至龙睁开眼睛,转头看她:“其实,除了瀑布以外,路上的风景也是很美的,很多人只想着快点到瀑布,快点拍照,然后就走,他们错过了这条路,错过了过程,但有时候,路上的经历反而更珍贵。”


    裴秀雅知道他意有所指,说的是他们两个人的现在,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权至龙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在她放在草地上的手旁边,手指挨着手指,没握,但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秀雅,我不想错过路上的风景,哪怕走得慢一点也没关系,但我想继续走,和你一起。”


    裴秀雅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玩笑的成分。


    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一瞬间,裴秀雅感觉有一股电流从指尖窜上来,沿着手臂,蔓延到全身,酥酥麻麻的,像微小的火花在皮肤下炸开,她的心跳加快了。


    第35章


    从瀑布回到旅馆,203号房间里,裴秀雅几乎是倒在床上的,床垫比想象中软,她一躺下去整个人就陷了进去,窗帘没拉,透过那扇小窗户能看见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还有远处树梢的剪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侧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套是棉布的,洗得很干净,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下午的画面。


    咚咚。


    敲门声。


    裴秀雅睁开眼睛,愣了两秒才发现声音不是从房门传来的,而是从房间另一侧那扇连接两个阳台的小木门,咚咚,又响了两声,轻轻的。


    她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质的,有些年头了,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她走到阳台门边,拉开插销,打开那扇小门。


    权至龙站在隔壁阳台,他已经换了衣服,上身是件浅灰色的棉质T恤,下身是深色的运动裤,他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透过透明的袋子能看见里面装着蔬菜鸡蛋,还有一盒肉,


    权至龙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松弛感:“吵到你了?”


    裴秀雅摇摇头:“没,我就躺一下,你这是……”


    权至龙举起手里的袋子:“从前台老太太那儿买的,她说她家后院种了些蔬菜,吃不完,可以卖给我一些,我想着旅馆厨房可以借用,就买了点。”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笑:“今天晚饭我做饭,给你露一手。”


    裴秀雅眨了眨眼:“你会做饭?”


    权至龙说:“出道前在宿舍都是自己做饭,后来忙了,但偶尔还是会做,特别是压力大的时候,做饭很解压。”


    裴秀雅下意识地说:“可是,你是大明星啊……”


    权至龙笑了:“大明星也要吃饭啊,而且,大明星就不能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做饭了?”


    裴秀雅的脸有点热,她侧身让开。


    权至龙从阳台小门跨过来,他的房间和她的房间布局一模一样,只是方向相反,他把塑料袋放在房间角落的小桌子上,然后转身进了那个小小的厨房区域其实就是个靠墙的料理台,上面有个电磁炉,一个小水槽,下面嵌着个小冰箱。


    权至龙一边说一边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这旅馆还挺周到,还准备了基础厨具,你看,锅铲子刀都有,虽然简单了点,但够用了。”


    裴秀雅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他,权至龙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两个番茄,一把菠菜,几颗土豆,一盒鸡蛋,一块用保鲜膜包着的鸡胸肉,还有一小袋米,他动作很熟练,先把米倒进小锅里淘洗,然后接水,放在电磁炉上开火。


    权至龙头也不回地说:“要等一会儿,米煮上二十分钟,这段时间正好处理菜。”


    裴秀雅没去坐,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这样刚好能看见厨房区域的侧面,权至龙背对着她,正站在水槽前洗菜,他的肩膀很宽,T恤的布料贴着背,能看出背肌的轮廓,手臂抬起时,肌肉线条绷紧又放松,水声哗哗的,他洗得很仔细,每片叶子都翻开冲。


    “你做饭的样子……”裴秀雅说,然后停住了。


    权至龙转过头:“嗯?”


    裴秀雅本来想说很帅,但突然改口道:“挺熟练的。”


    权至龙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从架子上拿下菜板:“其实我挺喜欢做饭的,在韩国的时候,如果休假在家,我有时候会做一桌子菜,叫成员们来吃,虽然他们总是说好吃,但我知道他们是给我面子。”


    他笑了,开始切番茄,刀工不错,番茄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后来太忙了,就很少做了,今天正好有机会,而且,而且我想做给你吃。”


    电磁炉上的小锅开始冒热气,米香慢慢飘出来,混着水汽,在房间里弥漫开,权至龙切完番茄,又开始处理菠菜,他把菠菜切成段,动作不紧不慢的。


    裴秀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这个场景太日常了,一个男人在旅馆的小厨房里做饭,女人坐在床边等,像一对普通情侣的某个傍晚。


    就在这时候,裴秀雅的手机响了。


    铃声很大,是默认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突兀,裴秀雅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翻包,手机在包里最下面,她掏出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屏幕。


    视频通话的界面弹了出来。


    裴秀雅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还没来得及调整角度,手机摄像头就对着前方,正好把厨房区域的权至龙拍了进去,虽然只是背影。


    手机里传来米粒的声音,很大声,带着点疑惑:“喂,秀雅,你那边怎么黑乎乎的?等等,我好像看见你房间里有个男人?”


    裴秀雅的手抖了一下,她赶紧把手机转了个方向,让摄像头对着墙壁:“没没有,你看错了。”


    米粒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我看错了?秀雅,你交男朋友了,你居然不告诉我,什么时候的事,是谁?我认识吗?”


    裴秀雅感觉到权至龙转过身来了,她没敢抬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对着手机说:“不是男朋友,就是、就是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会晚上在你房间里?还……”


    米粒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还穿着居家服,等等,我刚才看到的那件T恤那个颜色,那个版型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权至龙走了过来,他没说话,只是站在裴秀雅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


    裴秀雅的脸更热了,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耳机,戴上,然后起身快步走进房间里的卫生间,关上了门。


    裴秀雅对着耳机说,背靠着卫生间的门,长长地舒了口气:“好了,现在能听清了。”


    米粒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刚才那个男人到底是谁?秀雅,你得告诉我,你不在自己家,外出了?”


    “放心好了,就是之前在冰岛认识的那个,后来有些联系,然后他现在在多伦多,因为工作,我们就见了一面。”


    “冰岛那个,不对啊,冰岛那个你不是说是韩国人吗?等等,韩国人,在多伦多,还有他后颈上的纹身,我刚才瞥见了一眼,真的好熟悉啊,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米粒的声音突然停住了,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她想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可能性,毕竟最近多伦多有权至龙的演唱会,她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热门新闻,都是关于那个巨星的,米粒也不太追星,但这几天恰好通过身边几个狂热的粉丝朋友,被科普了很多有关权至龙的信息。


    “裴秀雅,这太离谱了,但是那个韩国人,不会是个出道的明星吧?”


    卫生间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瓷砖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裴秀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是红的,眼睛睁得很大,这女人简直是福尔摩斯吧?


    米粒也震惊了:“我的天,真的是他?我刚才就觉得那件T恤眼熟,他前两天ins story里穿的就是那件,浅灰色的,胸口有个小小的黑色logo,还有头发,那个发色,浅亚麻带银灰挑染,最近他就染了这个颜色,尤其是他后颈的纹身,虽然就一晃,但那个位置,那个大小……”


    裴秀雅闭上眼睛,用手捂住脸:“不是你想的那样。”


    裴秀雅想,糟糕了,看来自己根本没办法站在他身边,她会不小心暴露就像刚才,只是晃了一眼,就被人认出来了,如果是在公共场合,如果被狗仔拍到,不行,自己可千万不能拖累Jason……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米粒才开口,问:“放心好了,我嘴巴一贯最严的。不过秀雅,你是真的喜欢他,哪怕从冰岛回来以后,也没有忘记他,对不对?”


    裴秀雅和米粒是十几年的闺蜜,当然了解她的为人,信任她说的保密的话,同样的,米粒也最了解秀雅。


    “我看出来了,你提起他的时候,声音都不一样,而且如果他只是普通朋友,你不会这么紧张,不会这么这么害怕。”


    卫生间的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权至龙应该还在外面,裴秀雅咬住下唇,


    米粒继续说:“如果是我,秀雅,我会跟他谈恋爱。”


    裴秀雅愣住了。


    米粒说:“为什么不呢?秀雅,谈恋爱一定要结婚吗,一定要白头到老吗?秀雅,你才二十出头,不是六十二岁,就算最后走不到一起,就算只能谈几个月一年,那又怎么样?那可是权至龙啊,能和他谈一场恋爱,未来也是一场多么浪漫美好的回忆,不是吗?”


    裴秀雅摇头:“可是我还没想好……”


    她的话停住了,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被用力推开,而是很轻地,缓缓地推开了,裴秀雅正靠在门上,门一动,她整个人就失去了支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权至龙站在门口,他已经脱掉了围裙,他说:“饭做好了,出来吃吧。”


    裴秀雅跟米粒说了声“先这样”,然后挂断了视频通话。


    权至龙往前走了一步,裴秀雅下意识地往后退,但她本来就靠着墙,退无可退,她的背抵在冰凉的瓷砖上,手撑在洗手台边缘。


    权至龙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裴秀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米饭的香气,她能看见他T恤领口下露出的锁骨,能看见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权至龙伸出手,抬起裴秀雅的下巴,唇落在了她的唇上,很轻的一个吻,只是轻轻的触碰,停留了几秒,然后就离开了。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沉迷于她,好像忍不住就想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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