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心在院中一呆便是半日,出门去地里时。院外,吴祺正站在甬道前,夏语心提步走来,“……祁夜欢死了。吴二弟虽非他所杀,却是因他而起。”
看她眼睛泛红,吴祺轻轻低下头,“我听说,赵大哥带人回了碧水。我备了食物给他们送去。”
彼时一同进山采药时,赵启新比大伙都年长,二十有五,故而大家都叫他赵大哥。
夏语心眼泪瞬间又滴落出来。
“还像个孩子。”吴祺递出衣角,拿给她擦眼泪。
夏语心满眼噙泪,看着吴祺,豆粒大的眼泪从脸颊滑落,“我同去。”
说着,她拭干眼泪。
碧水通往吴国边境,赵启新带着余下兵马驻守在此。夏语心和吴祺驾着牛车马车而来,带着食物送到赵启新手上。赵启新跪谢时,不住哭得像个孩子。
夏语心扶起他,望着众将士,“倘若他日,天下为一家,赵大哥可愿带着他们回云潭山?”
赵启新:“王爷命我等驻守在此,天下未成一家时,我等不会离开。”
“好,待天下大统,我定来接你们回云潭山。在此之前,我要你们每个人都好好活着。”
四辆马车、五辆牛车装载来的粮食全部卸下,夏语心连夜回到云潭山。不日,红鹦传来佳书:
行高行远行你其行,
如云如月如你入怀。
桂陵北去内黄三千,
致远知思相无已时。
念之尔兮春来吾归,
盖心心与心同相印。
为夫:君同思之
得知温孤长羿大军在桂陵,且不日北上内黄,要春来方可归,定是战事吃紧。夏语心拿出祁夜欢留下的舆图,方知桂陵、内黄皆属梁国。
代、高、卫、吴四国,地图上由北纵东向南连成一线。
吴国边境、中原以南连着邑安。代、高、卫三国已亡。从地图走势,下一个吴国亡。
但吴国兵强马壮,兵力属列国最庞大。
温孤长羿在吴国后宫布下棋局,本以为他要对吴国动手。毕竟阴山一战,是吴国挑事在先。但眼下温孤长羿兵力全集中于梁国,定是要先灭梁,切断吴国友军才好收拾吴国。
但梁、吴两国边境相连甚广,时下交结相济,意气合一,同敝同作,亦有共同灭掉温孤长羿之举。
温孤长羿孤军前往,事必繁难。
想到这,夏语心即刻让吴祺叫上众人备上山中粮草,二十辆马车,安顿好吴祺照管好山中事务,便带着温孤长羿留下的侍卫,前往内黄。
温孤长羿信中未点明他和夏漓形成腹背夹攻之势攻打内黄,也未提及周浪在他帐下。而攻打内黄,是百殳古、别尧相一致之切,誓不踏平梁国不罢休。
士气在,胜利便在。
温孤长羿和夏漓稍作休整,一鼓作气拔营攻向内黄。
匈奴退出北境百里,邺国边境暂无忧患,周浪带三千岸门山庄暗卫随营出征,从关谷带来的两万铁骑及别尧相带来的五万士兵,皆由他手下副将迁回关谷大营。
夏语心经邺国边境,临夜休顿一宿,又秘密沿水路向北转东,行走四天四夜,过祁山时,还是被山匪发现,拦在水路边。
带头的老大扛着三尺大刀,领着百余人,威风凛凛骑在马背上,喔呺喔呺围住众人。
浅明日光洒在河水波光上,反射的光照在匪头大刀上,映得大刀明晃晃的,在冬日犹为凌厉。
匪头一身彪悍,高高扎着外邦长辫,留着几撮散落脑后,倒是有几分时髦。但冬日袒胸褂襕,野蛮不堪。
那内衫长长的白色兽毛在胸肌间随风一扫一扫,半臂光膀,引动马身一晃,便可见手膀上爆绽的肌肉。
若放在前世,这就是妥妥的肌肉型男,行起的荷尔蒙。
可落在今朝,实属放浪形骇。一张方脸虽生得好气,但充满狂猛之气,尤其那双与山匪气概完全不相匹配的桃花眼更是溜溜打转,盯一盯自己,又盯一盯采荷迎喜,最后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贼模贼样。
夏语心也紧盯着,丝毫不敢松懈。
而匪头见着这长长的车队,高兴得嘴角咧到耳后。不仅要劫财,还有这多美人,一并也要劫色,一时吹起兴奋的口哨,引得身后一众小弟跟着起哄。
“老子今日是捞着了一票大的。此地虎牢山,宁野,要从此山过,必留下买路钱。”
匪头自报家门,然后俯身搭在马背上,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挑了挑眉角。
夏语心手中树棍当手杖,站在队伍前。不用问,匪头一眼便看出她是这一行人中当家的,且是一女子,赤裸裸的调戏。
夏语心暗暗咬牙,先沉住气,“此山可是你生?此路可是你修?”
“你……”匪头不气反笑,“我一大男人如何生得出东西?要不,今晚娘子跟我生一个。”
“岂敢羞辱我家……”
迎喜采荷拔剑护上前。夏语心止住二人,看着匪头笑笑,“既不为你生,亦不为你修,何来要买路钱?祭天祭地亦祭不到尔等头上。”
“呦!”匪头呲声,“这婆娘还生一副利嘴,今日老子先教你如何生,明日再娶这两丫头,让弟兄们再教教她们如何生。”
“恶贼!”采荷气极,“看本姑娘今日不先削烂你这张臭嘴。”
匪头却一个闪身,挽刀飞来。夏语心顿时惊得一身冷汗,拦住采荷,大喊:“团团。”
团团瞬间从马车后窜地而出,张口一声吼,拦在众人面前。
匪头神色一滞,翻身退回半丈。
夏语心示意采荷,“打他颌下二寸。”
那可是温孤长羿点过她哑穴的地方,弄得她说不出一句,今日也叫那匪头再吹不出口哨声。
随着采荷手上动作,轻轻一挪,只见一颗细石击中匪头颈下穴位,匪头张嘴啊啊……再崩不出一个字,一时真失了声。
要得就是这个效果,夏语心轻轻拂动外披,装模作样拿出白玉箫。若细心了看,腰间还别有一支玉槊。
匪头自是看见了,夏语心就是故意让匪头看见,故而彰显自己实力不凡,挽箫如前世转笔盖。虽不及周浪那般飘逸潇洒有气派,但也是有模有样。一袭妃红外披覆白马,白玉箫手中一挽,倒有几分侠女之气。
一旁的小弟急忙解开老大穴道。见着白玉箫,匪头猛然一怔,双手求饶:“不要吹不要吹。”
夏语心冷哼,“想不到,一介山野二货已知白玉箫。”
匪头双目惊恐,“你、你究竟是何人?”
迎喜:“你也配知我家夫人是谁?”
“夫人?可没听说周大侠娶有妻室。”匪头心中嘀咕。
但尚不知对方武功深浅,且人多马大,夏语心示意迎喜切勿过急。匪头骂了她婆娘,她也骂了匪头“二货”。
白玉箫放近嘴边,目光施着威压,冷冷地看着匪头,好似要将人生吞,一身绝世之功霸气侧漏。
采荷配合得极好,她挽起白玉箫一刻,采荷掌中暗暗运力,一股凌风平面起,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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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箫声。匪头怕得不行,赶紧抱拳单膝跪下,“草民虎牢山宁野,敢问夫人是?”
迎喜一脸“你也配问”瞪着宁野。
本就是装装样子,夏语心自知见好就要收,放回白玉箫。恐出纰漏,心里却一直砰砰地跳得厉害,然后不急不慌,暗暗捏了把汗,招手叫回团团,这才说道:“本姑娘只从此地路过,你无须知晓我是谁。此地不属邺国辖内,亦不属梁国辖内,我若没有记错,数年前,它本属代国管制。但代国已灭,尔等便就此占山为王?”
宁野羞愧地低下头。
夏语心瞅准路数,慷慨激昂:“尔等既有称王称帝的豪情,只知在这深山打家劫舍,干些偷鸡摸狗之事,上应不了天意,下顺不了民意,皆属鼠辈。何不投一国,杀上战场,扫平这天下纷乱,何愁天下无尔等地盘。”
一众小弟纷纷相看,但最先想到的不是建功立业,是若真走出这深山,何愁没有媳妇?
宁野回头瞪住身后一众没出息的小弟,又回头看了看夫人手中那支白玉箫。且身后车队上高高装载着的货物,心中已有定数,抱拳道:“望夫人指条明路。”
“只要行得正,脚下每一步路皆为明路。”
说着,夏语心暗暗递给采荷一个眼神。
趁宁野不备,采荷拔剑一个飞身,唯快以准而制胜。
一剑削出,平地挑起似攻命门,却挽剑一翻,以封喉之势逼近。宁野出招缓一息,顾下不及上封挡,采荷两招将其擒住。
擒贼先擒王。
采荷身手虽过人,但身后运着粮草,不宜硬碰硬。
想着自己不会一招半式,且行且看见招拆招,夏语心当即松了一口气。
见老大被擒,宁野身后一众小弟嚯嚯举刀。宁野抬手制住,“夫人这是要试探草民有无证道之心?”
“正是此意。”
宁野扔下手中大刀,不再与采荷对抗。
夏语心随即递给采荷一个眼神。采荷收剑飞身骑回马背,动作行如流水,大大显出不凡实力。
宁野:“前去漳河,要过二十二道河湾,涉三百三十步河石,宁野愿带弟兄们随夫人前往。只望夫人日后能赏给兄弟们一口饭吃,还有……”
“能娶上媳妇。”
身后一众小弟异口同声。
宁野气得面色发绿,尴尬地笑了笑。
采荷气得直瞪眼。
夏语心凛然挺身,爽快道:“只要有双手,饭自然有你们吃的。不过,只是这娶媳妇之事,就……不好承诺了。想要有女人甘愿给你们暖被窝,甘愿给你们生孩子,这恐怕、不是我能承诺的。这要凭各位拿出本领去征服。男人嘛,有征服天下的雄心,自有征服女人的魅力。各位、有吗?”
宁野怔了怔,身后一众兄弟皆蔫头巴脑的垂下目光。
可身为男人,谁愿承认自己没用?
宁野咬咬牙,重重抱拳,“有!”
身后一众小弟面面相看,跟着抱拳,齐声道:“有!”
夏语心大笑,不由瞅了眼宁野那一身发达的肌肉,真他妈有型。出了这山,还愁找上不媳妇?白瞎了在这山里,真是个秃驴。
趁大家还未熟络,夏语心抓紧把宁野骂她臭婆娘的话,在心里又百遍地骂了回去,然后让众人回山寨去收拾东西。
宁野瞬间像个害羞的大男孩一样,低头难为地笑了笑,“兄弟们平素住在山洞里,值钱的家当都随身带着。”
意思:根本没有家当可收。
夏语心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