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沈灼回到座位对着桌子沉默半晌, 然后试探性和旁边男生搭话。
听见沈灼叫他,男生殷勤回头:“灼哥有什么指示?”
没想象中冷漠,反而过于热情, 沈灼愣了下,努力措辞, “就问问关于我的流言。”
男生挠挠头,没太理解, “啥流言?”
他同桌很快转过头,恍然大悟的样子, “啊,你是说和序哥那事。”
沈灼点点头,面儿上不显但心里还有点紧张。
“你俩不早就是天命之羁绊了么?”那男生毫不在意道, “八百年前大家就知道的事儿啊这是。”
“是啊,也不知道谁这么无聊,非要在毕业之前搞点事出来。”他同桌无语道,“我早上听四班那小子说的时候, 还以为是啥大新闻, 结果就这。”
“对啊,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 班里谁不知道你俩是羁绊。”旁边低头学习的人头也不抬道。
“云姐还算过,我跟华子是上辈子纠缠的宿缘呢,咋没人造我俩谣?”
“云姐还算我和小孟是前辈子大绝法师为爱还俗,这名号不也挺响亮的, 咋没人传?”
“一听就扯犊子的玩意还真有人信啊。”
“你俩又不是年级前十,”另一个人说,“你俩要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马上就有人传你信不信?”
“要我说咱班俩义父就是风头太盛招人妒忌了, 那些学习规划和66页PDF帮了多少人呢,连高一高二的都在用。”
“造谣那些人八成都是一边用着他俩的学习规划一边造谣,也不知道哪来的脸。”旁边女生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实在太大,我高低要拿出我给我爱豆做数据的精力,在表白墙大战个三天三夜。”
“我刚发了个反黑贴,有时间的来跟一下。”另一个同学说,“链接发在咱班学习小群了,年级大群里怕是有内鬼。”
“我跟。”
“我做完这套来。”
“现在来。”
“等我措个词。”
……
心里悬着的石头猛地一下子就落了地。
沈灼觉得自己眼眶又没出息地酸了。
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还要撑着。
没想到没想到班级的同学都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
座位上的展腾云和张远都不在。
展腾云小道消息向来灵通,还没进校门就听说了这件事,愤怒上头,一拳捏扁了兜里的小面包。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听说其他班都被发了传单之后,立马做出应对。
她叫上几个要好的姐妹挨个班走,试着收回那些传单。
她很害怕沈灼和闻冬序会被排挤说闲话,一路上拧着眉毛提心吊胆,担心周围人会歧视他俩。
跟她一块收传单的姐妹一张张码好收回来的传单纸,捏在手里反复看,“云姐,造谣这人还真挺下血本的,用这么好的纸和墨,还都是高清。”
高清的印刷,刻意放大的画面和暖色滤镜,让传单中心的两人看着更加暧昧。
真是下血本来给别人造谣。
展腾云恨那人恨得咬牙切齿,拳头都捏紧了,巴不得现在就把人揪出来胖揍一顿。
究竟是谁这么下三滥地散播谣言,她刚想小心翼翼地想旁敲侧击下她们的想法,“你们对——”
话音未落,就看见姐妹拿起剪刀小心翼翼的裁开纸片上拼凑在一起的照片。
展腾云:?
姐妹乐颠颠边剪边说,“云姐,你说是做成小卡还是做成吧唧好?”
另一个姐妹也在裁,“这人偷拍是真会找角度,比表白墙那些拍的还高清,站姐出身的吧?”
“要不是之前怕被云姐收拾,我都想感叹了,云姐好像只有这次算的天命之羁绊是最准的,毕竟算的其他人都没被造谣。”
“造谣又不是啥好事儿,希望别影响他俩吧,学习那么好,人也那么好。”
“我也就说说,不管这事真的假的,私底下磕一口就算了,放到明面就很没品。”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吃这口羁绊”
“那肯定不是只有你啊,只是很少人拿出来说,不论真假,都不该被用来造谣。”
展腾云:
她本来还急着堵柜门,结果现在才发现,这柜门好像早飞了,一年前就飞了,还是让她亲手锤飞的。
毕竟当初“羁绊”之缘的源头来自她。
不过展腾云以前在班里给人算卦看相这事儿纯是没事闲的找乐子,大家也都是只听一乐。
因为三年来除了闻冬序沈灼的“天命之羁绊”还有不少其他同学的各种“宿缘”“纠缠”“牵绊”之类的各种扯犊子之说。
“羁绊”之说流传最广,也是因为这俩人平时在表白墙各自的讨论度就不低,除了校草之争就是义父之谈,现在突然爆出来个他俩偷拍照片,在一些人眼里就显得不那么稀奇。
但这并不能成为散播谣言行恶的理由。
背后的的人是什么居心但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另一边,李倾和张远也带着一群哥们挨个班级收集收集这些纸。
张远看着李倾欲言又止。
李倾看着张远眼镜底下的眼神也欲言又止。
他知道以张远的聪明程度肯定已经猜到了,但这种事情不应该是由自己说出来。
好在张远最后也没有问。
一群人挨个班收,大多数班级都挺配合的,叫出来班长几分钟内就都收全了,但也有凑过来打听八卦的。
“他俩真的假的啊到底?”
“真假跟你有毛关系?”
“哎我就问问嘛,那照片里那么暧昧。”
“你跟你兄弟比照片暧昧。”
“哎,同学,有没有什么内情讲下呗?”
“你也给我讲点你的内情呗?”
比这更难听的话也有,李倾从头收到尾脸色都不好。
什么变态,什么恶心,什么
自己听这些话都觉得刺耳又压抑,那如果是闻冬序和沈灼呢。
落进他们耳朵里是不是就是更加刺耳?
张远推推眼镜,“马上收完了,还好大多数班级都挺配合的。”
“真服了,真有这么闲的人造俩男的的谣。”一个男生说。
“是啊,他怎么不造咱俩的。”旁边男生肘了肘那人,“云姐还算过咱俩是‘斩不断理还乱的宿命联结’呢。”
“造倾哥和远哥的都更合适好吧,他俩多少次都差点亲上。”
“造我和项——”
“哥们之间开开玩笑就行了,别扯人女生。”李倾一把捂住那个男生的嘴。
“哎哎知道了倾哥,一时嘴快。”
“你们回去顺便问问其他班其他年级认识的,都是什么时候看到这张纸的,还有表白墙蹦最欢的几个跟帖id有没有认识的,有相关线索的和我说一下。”张远把眼镜摘下来在衣角擦了擦。
“倾哥道具库你们随便挑。”李倾搭上张远肩膀,脸色稍稍缓和,“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传我哥们的谣。”
“倾哥大方!”
“倾哥讲究!”
一下课,李倾又跑到一班,一屁股挤走张远半个凳子。
沈灼被叫去校长办公室,还没回来。
“咋样,姐,你们收回来多少了?”
“除了高一新楼那边还没收回来,其他的都收回来了。”展腾云说。
“那几个班我哥们去收了。”李倾说。
“收回来记得给我送来。”展腾云说。
“你要这个干啥?集中销毁吗?”李倾不明所以。
“销毁个屁,我要留着做小卡和吧唧。”
“啥是吧唧?”李倾依旧不明所以。
“反正不是你这个傻了吧唧。”展腾云懒得跟自己这个傻弟弟解释。
“我心里有个怀疑人选。”展腾云沉思。
“姐我觉得你跟我想的是一样的。”李倾说。
李倾还是挺愁,“他俩这流言现在传得满天飞,走到哪都能听见有人说,不过传单还挺好收的,有几个班级已经有人统一收好了。”
“但也不知道多会才能平息,高三这会传出来这种流言还是不太好,尤其序哥家又出这事。”展腾云也撑着下巴满脸愁。
俩人面对面地一脸愁容。
张远放下笔,“我有一计能快速平息他俩的流言,但就是——”
李倾展腾云皆附耳过去,李倾的圆眼睛一点点瞪大了,展腾云捂住嘴。
“卧槽,远哥,你这招有点东西啊!”展腾云眼睛闪着光。
李倾有点别扭,慢吞吞掏手机,“那我跟兄弟们说一声——”
“我姐妹们包管不介意的。”展腾云眉飞色舞打开手机,给她的姐妹群群发消息。
“哎真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李倾觉得自己脸颊有点烫,“真是为了哥们简直豁出去了。”
“但有些哥们还是——”
“自愿,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张远说,“而且用不了太多人。”
“弟,这你不得起个带头的表率作用呢。”展腾云带着坏笑戳戳李倾,又看看张远。
李倾僵硬在原地。
张远摘掉眼镜,把手机递给展腾云,“灼哥和序哥帮了我太多,为了他俩付出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我心甘情愿。”-
中午时分,又一条爆炸性的消息引爆了全校——
作者有话说:-
军师要发力了
第92章
表白墙有一条帖子被顶到最上层, 发帖人是班里一个最早发反黑贴的女生。
发帖人:-justwe-
justwe:就事论事,别被几张动过手脚的图牵着鼻子走。有几张一看就是放大偷拍的,先不说别的, 这种私下偷拍传播的行为已经侵犯隐私权了。
还有几张一看就是合照里裁剪的,只留出两个当事人, 这不是刻意误导是什么?
在高三这个紧要关头,传播这些照片的目的又是什么?不就是想诱导大家对他们的关系产生误解吗?不就是想让他们在校园里不得安生吗?恶意别太昭然若揭了。
关注点不应该在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上, 而是偷拍传播这个行为本身。拿别人的隐私当乐子,这种恶意窥探偷拍到处传播的行为已经构成违法了-
草莓味天然卷:【借楼】『图片』其中4张是从合照中被刻意截出来的, 裁掉了身边的同伴,原图附上,至于为什么裁, 相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3年z班项灵灵:【借楼】本人为画作《念》的原创作者,现在就该作品遭恶意传播一事发布如下声明:
传单正中间的油画是我去年冬天的参赛获奖作品,所呈现均为艺术构图需要,与二人私人关系无任何关联
恳请各位理性看待艺术创作与私人生活, 不被带节奏不跟风传播。践踏他人权益的卑劣行径必将受到法律制裁。
声明人:项灵灵
【楼中楼】:-
二传诱捕器:给灵儿做过模特的这里集合-
副长在天堂:艺术作品不该被当做传播谣言的噱头, 个人隐私更不应该被这样窥探传播-
撒盐除灵大师:模特+1, 认同灵灵的话, 希望大家别跟风,别当帮凶-
AKA182.8东北宇智波:重点是这么几张突被特意p在一起,不光有纸质版还有电子版,同步发出来一看就是有预谋的
这条帖子的热度是底下不断刷新出来的跟帖顶上去的。
最开始只是两个女孩发了一张亲吻脸颊的半脸照, 配文#反对恶意造谣传播
下面紧接着就跟了两个男生互相搭着肩膀,脑袋相抵的身影,同样配文#尊重他人边界
十分钟内,跟帖刷新出了十几条, 都是男男女女的侧脸或者背影照,互动亲昵的照片。
不是男女男女,是男男女女。
没一对儿是异性,全都是男的和男的,女的和女的。
姿势是同样的亲密,配文大同小异:
「我们这样算不算暧昧?」
「我们是什么关系需要你多嘴吗?」
「要不下次把全校同学都编排一遍好了」
「以为没人看透你的坏心思吗?」
「拒绝妄加猜测他人相处模式和关系」
帖子热度急速上升,与此同时另一个帖子被管理员置顶:
#反对恶意造谣
拿着东偷西裁的照片出来恶意诋毁他人前途,真当大家都看不出你的险恶用意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如何,外人没有资格妄加评判。
跟帖的学生们也纷纷亮出自己的立场。
有人直言斥责,直言断章取义他人的行为就是用心险恶,也有人说应该尊重人与人之间的边界,不应对别人的关系妄下定论。不论同性还是异性,都可以有亲密无间的友谊。
还有理性的同学认为“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但最多人强调,性取向并不是可以拿来调侃的话题,也不应该用刻板印象定义别人之间的相处,更没有肆意传播和窥探的权利。
早春的午后仍带着未褪的冷意,寒凉的雾气在渐暖的日光里寸寸消散,如同被谣言席卷的校园,在同学们的理性和善意中渐渐散去了阴霾。
学校方介入的也很及时,下午潘闪电借用大课间,广播读了一段话:
非常感谢我校学子对于恶性谣言的抵制,青春期的感情纯粹且珍贵,校园是每位学生的成长空间,我们尊重每一位同学真诚坦荡的相处与联结,无论是同窗情谊、还是志同道合的挚友亦或是惺惺相惜的伙伴,都应该得到平等的理解和善待,不应恶意抹黑与揣测,校方已经报警配合警方调查,也在此提醒各位同学,要理性发言,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恪守底线,不窥探他人隐私,共同守护校内友好安宁的和谐环境。
下午自习课。
“不愧是我们军师。”展腾云跟张远对了下拳。
“真牛啊远哥,这一下子大家都站在了正义的一面。”李倾满脸佩服。
“转移焦点做舆论对冲。”张远推推眼镜,“混淆视听以假乱真。”
姐弟俩纷纷点头,“对!这以假乱真谁也看不出来!”
张远看着姐弟俩兴奋的表情若有所思。
想证实事情已经通过姐弟俩的反应知道了。
看来他猜的没错。他俩果然是不是假的。
沈灼一上午被班主任教导主任校长副校长各种领导挨个找去问话,忙得脚不沾地,中午又被赶到学校的沈纪兰带走,姑侄俩想着下午到学校找校方和警方沟通,就被姐弟俩告知,流言已经告一段落了。
他和闻冬序俩人的流言以一个始料未及的方式被冲了下去。
得知前因后果的沈灼:……
“同桌,你是真牛。”沈灼竖起大拇指。
“举手之劳。”张远拿出一摞卷子,“想回报就把这两天攒的题给我讲一下。”-
“怎么样?被大家注视的感觉还适应吗?”闻冬序在电话里说。
“还行,大部分人都挺友好的,”沈灼冲闻冬序笑笑,“还有不少人给我塞纸条鼓励我。”
葬礼这边刚结束,闻冬序在回去的路上给沈灼打了电话,听沈灼讲完前因后果,闻冬序也震惊得半天没想好词儿发表看法。
“他们几个都太过于靠谱了。”闻冬序揉揉眉心,今天接待一群半生不熟甚至没见过的亲戚,微笑得脸都僵了,被迫高强度社交让他整个人的电量严重不足,耗能严重过度。
心里也一直惦记着沈灼在学校会不会被别人用有色眼光看待,亦或是被排挤
沈灼看着大大咧咧,但也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人,被人那样对待指不定心里会有多难过。
闻冬序恨不得马上立刻回到学校。
又社交又内耗心里又焦躁,他这一天下来就跟被扔进炉子里的烤地瓜一样,从里到外都在煎熬。
不过这会在视频里看到沈灼这张俊脸,他瞬间觉得整个人舒坦了。
被人编排就编排去吧,被排挤就排挤,别人怎么嚼舌根都没所谓,只要他俩在一起,这都不算事儿,全都无所谓,天塌不下来。
别人又不能占领他俩一心学习的大脑,也不能篡改他俩高考成绩,试图靠精神攻击让他俩方寸大乱,这招对他俩来说可能会有些影响,但影响也没多大。
闻冬序不愿意被放在众人目光下,不愿成为焦点。宋瞿能想出如此恶毒的法子也正是看透他这点。
但宋瞿不知道的是,闻冬序只是不喜欢被推到大众面前,不是扛不住流言蜚语。
闻冬序向来务实又理性,从小到大,宋瞿仗着老头的偏心,一次次用拙劣的演技构陷他、在精神上打压贬低他,对于这些他都早已习惯,更何况这种拙劣的精神攻击。
从视频里看,沈灼确实像是没受到太大影响。
只要沈灼没被影响,那自己就不会被影响。
“同学们都很仗义啊。”闻冬序终于有时间点进贴吧去看,“这个182.8宇智波是李倾吧?草莓天然卷是展腾云。”
“好像是。”沈灼说,“大家都很正义,也很包容。”
闻冬序看着那些留言,有这么多人大义发声,说不感动是假的。
“你一会要回学校上晚自习吗?”沈灼问。
“回啊。”闻冬序边翻看帖子说,“都想插俩翅膀直接飞回去。”
“回来也得一个小时。”沈灼看了眼时间,“要不回家休息吧,忙一天也很累。”
“不。”闻冬序拒绝,“我要回去帮你分摊一下火力。”
“那不叫分摊火力,那叫火上浇油。”
“你意思我回去是帮倒忙?”闻冬序脑袋累但反应还是很快,故意找茬儿,“你想好了再说。”
“我意思是你回来是给我这团火上浇点油,我迫不及待想见到你。”沈灼敏锐察觉,飞快找补。
“等我回去。”闻冬序说。
“快回来陪我。”沈灼说。
学校表面看起来平静,回班级的一路也看起来平静,他袖子上的孝章还没来得及摘。
张远听说闻冬序晚自习回来,非常有眼色地连人带卷子打包去了闻冬序桌,把沈灼边儿上的位置空了出来。
“累不累?”沈灼低声问。
“还行,脸累。”闻冬序低着头也小声说。
才一天不见,确实看着比学一整天还憔悴。
果然,和亲戚打交道对于闻冬序来说是件挺辛苦的事情。
“都说了不用回学校。”沈灼指尖攥了攥,忍住了想在他脸上捏一下的心思。
“不回来怎么火上浇油?”闻冬序嘴角翘起,“我预感老仲马上要找我谈话。”
他话音刚落,老仲就跟鬼影儿一样出现在班级后门,冲闻冬序勾了勾手指。
沈灼也要起身,但老仲又比划手势,让沈灼滚蛋别来。
闻冬序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楼里只有高三年级在晚自习,闻冬序跟在老仲身后走过一扇扇透着光亮的门,跟他进了盘闪电办公室。
“特意跟老潘借的屋子。”老仲去饮水机边接水,闻冬序接过,“老师我来接。”
老仲也没跟他抢,坐在了身后的沙发,看着自己这个省心又不省心的学生。
刚高一的时候,闻冬序很耀眼,不止长相,还有理科成绩。
但正相反的是他沉默寡言的性格。
脸上偶尔还会带伤。
老仲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照着脸上打孩子的家长了,找他家长聊过,但还没等深入话题,那个干练的女人就被一个电话叫回了医院。
事后还是在电话里和沟通的,他家里很明显对他是放养,当妈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儿子脸上有伤。
“老师,以后别找我妈了,我不想让她担心。”闻冬序后来主动找到老仲,“我没有爸爸,我妈很忙,我不想给她添麻烦。”
他略显稚嫩的脸颊没有多余的表情,对说出自己没有爸爸这件事非常平静。
和现在一样平静。
“仲老师?”闻冬序叫了他一声。
三年前的脸和现在重叠,老仲回神,“晚自习你不用来的。”
“老师您怎么和沈灼说一样的话,沈灼还说我回来是火上浇油。”闻冬序语气轻松,表情倒要比三年前稍微活泼了点。
老仲喝了口水,看着学生没受影响,但很担心他只是表面冷静。
毕竟这么大个事儿,家里又有人去世。
闻冬序和沈灼性格正相反,沈灼基本什么事都写脸上,也不是会自己憋着的性格,都是有话直说。但闻冬序不一样。
这小孩太能忍。
“老师我没事。”闻冬序说,“因为谣言也不能说是完全假的。”
老仲呛了口水。
“老师您慢点喝。”闻冬序关切地看着他,“我俩也确实没在学校做出格的事,毕业前也都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您放心。”
老仲咳得更厉害了。
直到第二节晚自习上课,闻冬序才被老仲放回去。
“你这承担的火力要比我多啊。”沈灼打量着闻冬序的表情。
“要不我非得今天回来干嘛?”闻冬序面上看不出来,但明显感觉心情还不错。
“老仲都说啥了?”展腾云转过身,把脑袋塞进书堆缝隙里,压低声音问。
“让有情况即使联系他,不要自己扛着,心情不好也可以找他”闻冬序回忆着,“大概就这些。”
“那你还呆那么久?”张远也凑了过来。
“因为那会快下课了,老仲说让上了课再回来。”这是要让闻冬序和其他学生避开。
“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抓到罪魁祸首。”展腾云磨牙。
“叔叔们都很给力的,估计也就明后天。”张远推推眼镜,“现在已经锁定了是谁,就差整理证据了,我刚把收集来的信息转发给老仲。”-
隔天早上,上课的预备铃刚响,走廊的学生正准备回班,就先被高三三班的纷乱吸引了视线。
警察带走了三班的一个学生——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一大段贴吧对话体放进正文里会显得水,因为没刹住车写了一千多字,于是挪到这里-
3年z班项灵灵:【借楼】本人为画作《光与暗》的原创作者,现在就该作品遭恶意传播一事发布如下声明:
传单正中间的油画是我去年冬天的参赛获奖作品,呈现均为艺术构图需要,与二人私人关系无任何关联。
两位当事人热情善良,是出于对同学的关照才答应做写生模特。这件事情当时在场的几位同级生都能作证。
在此之前,我也多次邀请过其他同学做我我的模特,但我从未想到只是校园中一段单纯的互助经历,却被别有用心之人恶意利用,煽动猜忌,不仅侵犯了两位当事人的隐私权也侵犯了我的著作权。
我保留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全部责任的权利,与两位当事人坚定地站在一起,已着手固定全部证据,要求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
恳请各位理性看到艺术创作与私人生活的边界,不被带节奏不跟风传播。践踏他人权益的卑劣行径必将受到法律制裁。
声明人:项灵灵
1L-典明粥铺:要是这样都能说成暧昧,那他来拍我跟我哥们,我保证用不到一天,他能抓拍到八百张比这更牛逼的
2L-三花猫布丁:同意,我还总跟我闺蜜啵小脸儿呢,也能传我俩是一对吗?
3L-阿姆斯特朗炮:那我从我哥们嘴里抢吃的又算什么
4L-卖炭的头柱:楼上,算你不嫌弃他,我顶多能接受我朋友咬过一口的
58L-草莓味天然卷:别跑偏,重点不在他俩啥关系,而是用偷拍裁剪这种下三滥手段去引人猜测带节奏,家人们别被偷换概念。
59L-黑蚊子多:是啊,都知道高三这个时候最紧张,传这种谣言就是明晃晃的恶意啊
60L-蛋黄酱仙人:而且俩当事人学习都那么牛逼,就奔着要毁人前途才干这档子事
……
150L-AKA182.8东北宇智波:他俩私底下人品啥样相信这一届高三的都清楚,就说楼里的各位谁没看过他俩的万字英语学习规划和60页pdf
【楼中楼】-
乔茸茸:这一届高二的也清楚!60PDF受益者在此!-
咖啡果冻:万字规划我看过,大佬足足写了将近7万字的规划,我看到的时候都泪目了-
1000-7:两个的受益者这层楼集合
229L-madao:热知识-不是所有人都有如此耐心会帮助不同水平的学生做不同阶段的经验总结。60页PDF和7万字英语学习贴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做出来的,看过的人都知道做得多用心
300L-你给路打油:再说个冷知识,大佬开的线上平台会员费一年要交小一千,但他从来没问我们提过分摊
【楼中楼】-
sakura酱:我小窗问过大佬,他说福利同学的事情没必要在意这种细节,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学习-
欧拉木大:这么好的人都能被人看不惯吗-
猫步mob:我们高一的也在自习室-
咔滋啦哒:别有用心的人简直是坏透了
344L-一打七:而且话说回来,就算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俩真有点啥又能怎样?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别说俩男的谈恋爱,我还跟纸片人谈恋爱呢!我还一谈谈5个呢!思想别太狭隘了!
【楼中楼】-
下睫毛尼桑:同意,尊重每一种关系,尊重别人的隐私!-
野鸽儿:同意,咸吃萝卜淡操心,少操心别人,别哪天火烧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boke:没有出格行为,没有越界举动,只有你自己带着恶意的脑补,请放下偏见,尊重别人的正常相处
……
然后这里就接的是新帖子,文中男男女女那个贴,也是我们军师远哥做舆论对冲的那个贴-
元旦了,祝大家元旦快乐呀嘿嘿,新的一年我还会继续写下去
希望你们今年还能陪着我,有空就来看看我呀
明天和后天春寒篇就收尾了,然后进入结局篇
我好爱他们的故事,也好爱你们
第93章
被班主任拍到肩膀上的时候, 宋瞿猛地抬头,手里的笔“啪”一下掉在地上,脸上血色褪尽。
这么快吗?怎么会这么快?
宋瞿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周围目光刺眼。
跟在蓝衣服的高大身影后面,他感觉不到自己是不是在颤抖。
好像是在发抖, 为什么。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
宋耀宗告诉过他,钱的事情不需要他来操心, 他只需要操心自己的学业,如果高考能碾压了闻冬序, 那么也算他们宋家扬眉吐气一回。
但不能了。眼见着这学期模拟考试闻冬序次次年级前十,分数一次比一次高,就连一向最差劲的英语都不再拖后腿。
而自己的成绩却一直在莫名下滑, 已经和闻冬序拉得太远
自己明明那么努力,但看到那两个人做的那些规划和经验笔记的时候还是感觉天塌了。
凭什么他们就能轻轻松松拿到那么高的分数,对比自己,那些拼尽全力的努力就像一个笑话。
不, 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
自己大概也没机会高考了吧?
宋瞿一向自恃聪明, 做事不留痕迹, 要不那伙混混进局子那次自己怎么可能没事?
那是那帮混混活该, 惹了不该惹的人。
不像自己,在闻冬序身上找了这么多次麻烦,不也都没事?
闻冬序一向独来独往,身边唯一一个关系好的就是李倾那小子。明明找人警告过李倾, 让他离闻冬序远点,但这小子也是个笨的,挨打也不长记性,还跟野种混在一块。
那个金发的转学生, 也莫名其妙跟那个野种混在一起,听说是混血?长成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是正经人,跑去跟外国人生孩子,也是个野种。
但项灵灵呢。自己那么喜欢她,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房地产大小姐嘛,能理解,大小姐都有脾气。要是把她追到手了,那项家那些钱不也都是自己的。
但为什么项灵灵会主动去画那两个野种!她到底喜欢他们中间的谁?!
宋瞿想起来那天吃过晚饭,回班级前余光看到走廊里谈笑风生的三人。
不知道什么情绪趋着,趁着没人,他溜进一班的教室打开了那副画。
画里两个人对视的样子在他眼底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他潜意识里认定这两人关系密切得不正常。
恨意像从心底疯狂滋生的藤蔓,死死绞住他。
指尖点下拍摄键的那一刻,他脑子只剩了一句话。
【让他们难堪,让他们去死】
因为这几个月以来自己已经太过难堪。
家里被闻冬序他妈搞得鸡飞狗跳,不就是一点钱吗?亲哥要都不给,这种白眼狼妹妹怎么不去死!
宋耀宗也是。
又没要来钱。真没用。
天天吹牛逼一副老子样指指点点指点江山,连钱都要不来,不舍得打儿子就去打老婆。
明明以前你妹妹都能把买房钱给你,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母亲尖叫着,她不给你钱,你的债下辈子都还不完!让你瘾那么大,一玩就玩没完!全家人都被你害惨了!
什么叫我的债?说小赌怡情,怂恿我玩两把的人又是谁?你敢说这里面没你的事?玩上头要卖房的人难道不是你?宋耀宗拽着头发把女人推搡在墙上,耳光响亮,女人头发散乱,嘴角流出了血。
宋瞿突然想起,这场面似曾相识。
他小时候见过一次爷爷这么打闻冬序他妈。
为什么打早忘了,那会爷爷还没瘫,扯住她头发摔到墙角,巴掌扇上去的时候像炸响的鞭炮,听得他兴奋得起鸡皮疙瘩。
他趴在门缝看了半天,觉得有意思,被打得脸上糊了血还能喘气。
但女人当时看向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和记忆中另一双眼睛重叠了。和去年闻冬序揍他时候的一模一样。
没有愤怒,没有恨,只有漠然。
女人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自己有什么好怜悯的?挨打的又不是自己。
宋瞿觉得自己记忆错乱了,那母子俩确实很像。
看人的时候都那么冷,挨打的时候都不吭声。
像那只曾经被自己玩死的兔子。
直到死都没吭一声。
闻冬序也从来都不吭声,小时候被老头栓桌子底下那么久不也没敢告诉他妈,脖子拴着跟狗一样缩在角落,挨打都没地方躲。
那桌底阴影暗,就他一双眼睛亮。像无论如何都不会熄灭的火。
宋瞿看了就厌恶。
路过就踢他一脚。
但怎么已经开春了。天还这么冷?宋瞿抬头看了看天。
脑海里,闻冬序眼底的亮光渐渐幻化成那团刺眼的日光。
明晃晃的,针一样,扎进了他心里。
远处好像有议论声,旁边班主任校长在和穿蓝衣服这俩人交流。
其实自己好像没必要这么豁得出去,只是要报复,要像以前那样出口恶气,怎么,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偷拍,雇混混散播传单,找黑客盗号,买水军传谣会被判刑吗?会留下案底吗?
都怪闻冬序。
都怪他,他凭什么反抗?就不能像以前那样闭嘴忍着吗!
见到自己现在这样,他一定很得意吧?终于把自己比下去了,以后自己都比不过他了。
宋瞿回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
只有窗口和走廊里面一道道陌生的视线和陌生的脸,还有那些如同虫潮般窸窸窣窣的议论。
“宋瞿被警察带走了!”展腾云蹦着进了教室,挤到窗边的人堆儿里往外看。
闻冬序被挤醒了,顺着教室里大家的目光一块向外看了一眼。
雾散尽后的阳光太亮,他被晃到眼睛,眼前白了一片,啥都没看清。
“咋了?”闻冬序揉着眼睛回头问沈灼。
“出太阳了。”沈灼随意往窗外扫了一眼,“老师还没来,还能再睡两分钟。”
“老师来叫我。”闻冬序又倒回了桌子上-
仲清风觉得自己班这俩学生以后都能成大事儿。
流言蜚语吵吵嚷嚷,哪怕被压了下去也免不了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俩。
但这俩学生看起来半点没受影响。山崩于面前也面不改色。
他进刚班级的时候,大半个班都挤到窗户边去看外面的热闹,只有这俩流言中心的当事人都坐得稳当。
一个正倒在桌子上睡得人事不省,另一个头也不抬低头写题。
从流言刚出时候他心就揪着,这会看见这俩学生的状态才放下心来。
他甚至都联系好了心理医生,校长那边也沟通好了,要是影响学生正常上课,都能做哪些应对措施。
现在看来也用不上了。
学校风波起得快,但好在当天另一场风波的对冲下,没有再进一步扩散,但也仍然成为全校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灼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回头率比平时还高。
“灼哥,要不你这段时间把头发染黑吧。”李倾建议,“你这一脑袋金,人想不看你都难。”
“我倒是习惯了。”沈灼扒拉扒拉头发。
“你觉得就凭灼哥这长相,就算头发染黑了,回头率能低多少?”张远塞了一口米饭,嘟嘟囔囔道。
“那也比现在强,我感觉那些视线连带着都落我身上了。”李倾不自在地嚼着饭。
他们还是按着之前错峰吃饭的习惯,但还是有不少人都在或明或暗看向他们。
“小序想看我黑发吗?”沈灼看向安静喝汤的闻冬序。
“都、都可以啊。”闻冬序没料到沈灼会直接问自己。
“都可以是想还是不想?”沈灼问。
“桌儿你能说想吗?算姐求你。最近他们这视线快把我烫穿了。”展腾云弱弱开口,“我都不好意思大口扒饭了。”
“想。”闻冬序说。
沈灼点点头,“安排!”
李倾翻了个白眼。张远笑而不语。
隔天沈灼就顶了一头黑毛进屋。
班里所有人的视线又集中在了他一脑袋黑毛上。
“黑发也帅啊。”
“黑发看着气质更矜贵了呢。”有女生窃窃在她闺蜜耳边说。
“之前那是阳光随性。”她闺蜜小声说。
没有了金发自带的视觉冲击,第一眼的焦点从头发转移到了脸上,尤其是五官,俊得根本挪不开眼睛。
“这才叫浓颜啊。”展腾云回头仔细瞅,“徒儿你黑发真好看。”
“姐那我叫啥颜?”李倾过来凑热闹。
“你叫傻狍子。”展腾云的视线从沈灼脸上又移到了闻冬序脸上,来回看。
闻冬序看了两眼沈灼的小黑毛,心里痒痒的。
想摸。
沈灼好像知道他心思似的,探头过去,“要摸吗?”
“爬。”闻冬序寻思事儿还没彻底平呢能不能有点边界感,他伸手给了沈灼个脑瓜崩。
展腾云瞅瞅闻冬序,“桌儿,我觉得毕业后你可以试试染个金毛。”
“嗯?”
“你瞳色浅,染金毛肯定好看。”展腾云说,“黑发显得你清冷,但金毛肯定又是另个感觉。”
“姐,我也想染。”李倾巴拉巴拉头发,“你说我染个啥色好看?”
“你把你那玩意染成绿的吧。”展腾云说。
“哎,义父,有人找你。”门口有人传话。
闻冬序起身出门,寻思谁能来找他,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宋瞿。
他转身就要回班。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你妈不给你过生日吗?”宋瞿见人头也不回就走,急急开口。
闻冬序果然停住了脚步,他过头,语气淡淡,“和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的生日是你爹的忌日!”宋瞿眼看着闻冬序有反应,忙不迭大声道,“他就死在你出生那天。”——
作者有话说:-
忍宋瞿很久了,今天最后再让他蹦跶一天,光蹲局子不能够
第94章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 闻冬序愣怔在原地。
连他身后匆匆赶过来的四个人也都愣住了。
“宋瞿,你他妈闭嘴!”李倾只愣了一秒就冲了过来,口不择言之下爆了粗, “跟他妈你有鸡毛关系?他家的事轮不到你说。”
“倾儿。”张远拽住李倾袖子,“别冲动。”
宋瞿阴恻恻开口, “你是觉得这事儿也轮不到你说,所以才一直瞒着他?”
几个人的视线纷纷看向李倾。
“我、我——关你屁事啊要你多嘴?”李倾一时都没敢看向闻冬序。
他确实早知道这事。
那年自己八岁, 和闻冬序认识的第二年,他就听自己老妈说过。
为什么宋锐一直不给闻冬序过生日, 为什么自己只是问了下生日怎么过就被老妈抱走强行闭嘴,为什么从那之后自己都会提前给闻冬序准备生日礼物。
小序的爸爸死在他生日那天,小序是宋锐受刺激之下早产生的, 出生时差点没救过来。
这是宋锐一直瞒着闻冬序的,也是自己一直瞒着闻冬序的。
自己一直都知道。
但就算让闻冬序知道真相,也不该由自己来说。
“十八年前他为了保护你跟你妈,自己被车撞死了, 撞得四分五裂, 拖出去了二百米远, 那一片雪地都给染成了红色。”
宋瞿得意洋洋, 这是他听父母吵架时说出来的,他当时瞬间就兴奋了,这是又一把能捅进闻冬序灵魂的刀。
“你妈怕你有阴影,所以瞒着你, 但她始终记着你爹的死,所以不给你过生日!”
“你小时候总是很羡慕我的生日吧!我一家团圆,我爸我妈都爱我!而你只是个可怜的野种,克死了你爹!现在又克死我爷爷!”
宋瞿的嘴巴一张一合, 闻冬序什么也听不见了。
耳中轰鸣声突然放大,一片亮色刺目的雪白将他紧紧包裹,那是他过去十多年生命中无数个寒冷苍白的冬天,被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赤红,血水蔓延成河,流淌过他的四肢百骸。
闻冬序眼前黑了一瞬,沈灼焦急过来把他揽进怀里,身后是挥着拳头扑向宋瞿的展腾云和李倾。
直到在嘴中尝到了渐渐蔓延开的铁锈味,闻冬序轻轻拍了下沈灼悄无声息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望向宋瞿的目光冷漠。
“你和我说这些目的是想刺激我吗?”闻冬序缓缓开口,一语道破。
“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吧?”闻冬序嘴角不明显地扯了扯,“你是觉得这种事情你爷或你爸能这十八年里能管得住他们那张嘴吗?”
宋瞿面目狰狞,“你就嘴硬吧,你如果早知道,你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这么在乎我的反应啊?”闻冬序偏偏脸上就没流露出明显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带着锋芒,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
“那你猜猜,我看你跟你爹一起去蹲大牢是什么反应。”
“人家上阵父子兵,你跟你爹当狱友,你俩是进狱父子兵。”
“自己家屁股擦干净没?帮你爹转的赃款都处理好了?还是说你自己犯的罪有人给你顶了?”
宋瞿瞳孔骤然紧缩。
“我爸哪天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你爸要死了。”闻冬序拉上校服拉链,早春的小风儿吹得还是挺冷。
他逐字逐句,像是在讲述平常的事,但每说出来一句都让宋瞿心颤。
“敲诈勒索、伪造证据、赌博、骗取贷款,还让你转赃款来着吧?你猜猜你爹要蹲多久?”
“哦,忘了,你法盲,正好进去陪他一块普普法。”
“你他妈——”宋瞿脸上精彩万分,张牙舞爪不要命一样朝他冲了过来。
沈灼朝前一步,把闻冬序挡在身后,“你不是特意过来惹火我们的么?怎么自己先急了?”
“你们两个死同性恋。”宋瞿嘴里骂着,打过来的拳头被沈灼嫌恶地扒拉开。
一边展腾云在张远的禁锢下挣扎着,“撒手,让我去干死他——”
“云姐你出手真容易事儿大了。”张远使上了吃奶的劲儿,死抓着展腾云不敢撒手,“这个逼他是故意惹怒我们,云姐你不能冲动!”
李倾一溜烟去找保安连带报警。
“有时候你还真挺敏锐的。”闻冬序从沈灼身后探出头,第一次用夸赞的语气跟宋瞿讲话,“可惜你没机会喝我俩喜酒了。”
“但给你爷上坟的时候我会记得给你和你爸那份都带上,在他坟头撒点。”闻冬序说。
宋瞿杀猪般尖叫挣扎,又被赶来的保安架走,嘴里大骂着难听的词汇。
“他想搞事应该挑周中来,周末学校只有高三。”闻冬序拍拍沈灼,云淡风轻,“回了。”
沈灼点点头,走在他身边。
“估计是他刚知道消息太激动,迫不及待就——”李倾接话。
“你倒是挺沉得住气的,沉了十年。”闻冬序看了眼李倾。
“哎,序哥,我就是”李倾试图小声解释,但被闻冬序打断了。
“谢了。”闻冬序伸拳头轻碰了下他手臂,“帮忙保密这么多年。”
李倾撇开脑袋,面部管理瞬间失控,眼泪噼里啪啦开始往下落。
“我服了,我本来没想哭。”展腾云也狠狠抹了把眼睛,“天杀的宋瞿,蹲大牢去吧!”
“收收收,你俩差不多行了。”张远从兜里掏纸递给他俩,“人序哥都没哭呢。”
“他铁打的他不哭。”李倾声音囔囔的带着鼻音,“我这辈子就没见他哭过。”
沈灼抬手揉了揉闻冬序脑袋,带着安抚的意味。
“毕业染个金发给我看看呗。”沈灼小声说。
闻冬序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心里知道沈灼这是努力找话题转移情绪,也很配合,“好啊。”
“不过序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李倾吸吸鼻子。
“其实我早就知道,小时候老头骂我的时候好像骂过这事。”闻冬序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但潜意识让我遗忘了,他刚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事儿。”
那个一面都没见过的父亲,死在冬至那天,为了保护宋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被酒驾肇事逃逸的车撞死。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老头和宋耀宗说这死法纯是横死的,总觉得提闻冬序他爹很晦气,反倒是没怎么提过。
晚自习下课,几个人在十字路口分别,闻冬序往家走的时候发现身后跟了个跟屁虫。
“嗯?”闻冬序转身看着跟屁虫,“你家不是这个方向吧。”
“我想和你待一起,学校那些流言蜚语让我心态变得脆弱。”
跟屁虫噘着嘴,面不改色说瞎话,他自从头发变黑了之后,连撒娇卖萌看着都很违和
“你这个发色说这种话看起来有点违和。”闻冬序诚实道。
“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你不跟我一起待着我就把你锁到身边。”沈灼换了个阴沉的眼神。
“你还是闭嘴吧。”闻冬序看着沈灼的黑毛,终于还是没忍住抬手摸了摸。
感觉变黑之后摸着都没以前软乎了。
“摸完可以让我跟你待一块了吗?”沈灼眼巴巴从他手心里抬起头。
“你还记不记得咱俩是退——”
“就是记得才想跟你待一块,”沈灼胳膊一搭带着闻冬序走,“我不跟你待一块我习都学不好了。”
闻冬序手抓着书包带子没再吱声。
进了屋,屋里黑着,宋锐今晚夜班,桌子上给闻冬序留了夜宵。
是一盆牛肉沙拉,因为闻冬序嘟囔过一嘴自己胖了,所有宋锐最近做的都是底油低脂高蛋白高纤维的轻食。
但当妈的总会怕孩子吃不饱,沙拉跟喂猪一样拌了一大盆,在旁边又摆了盘全麦馒头,用番茄酱点了小猪表情,角落里暗戳戳画了个爱心。
“这是啥?”沈灼放下书包去看那盘小馒头。
“猪脸馒头。”闻冬序说。
沈灼:“你这人你还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这明明画是小猪,说什么猪脸馒头真难听。”
“而且阿姨还特意画了个小爱心呢,说明这是爱心宵夜。”沈灼拿出来手机,挑角度拍了两张。
“要给兰兰看吗?”闻冬序进去洗手,随口问。
“不啊。”沈灼跟进去洗手。“我就不能留念?以后有样学样给你做啊。”
“哎,对。之前想问你来着。”闻冬序现在也学会了,碰着接不上的话就转移话题,他揪着毛巾擦手,“你,你有空教教我撒娇呗。”
“嗯?”沈灼瞪亮眼睛,没想到闻冬序提出这种需求。
他沈火勺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撒娇。
“为什么突然想学撒娇?”沈灼朝他眨巴眨巴眼睛,“要改善和阿姨之间的关系嘛?”
闻冬序别开视线,语气很是生硬,指指那个隐蔽的小爱心,“是,是啊,要不这爱心我怎么回?”
“那也不用特意撒娇,”沈灼拽着闻冬序手腕到厨房岛台,拿起自己的手机把刚拍的照片发给闻冬序。
又拿起来闻冬序的手机,保存图片,打了几句话:谢谢麻麻的爱心宵夜,刚好回家肚子饿了,小猪猪馒头很可爱,沙拉也好香「比心」
“撒娇没啥技术含量,对你来说最难的大概就是需要豁得出脸皮,别去想撒完娇该咋收场。”
“来,现在把它发出去。”沈灼把手机还给闻冬序。
闻冬序盯着“麻麻、小猪猪、比心”,半晌没说出来话。
“发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沈灼说,“这已经挺委婉了,换我就直接说‘老妈我真的太爱你了,离了你我可怎么活’之类的了。”
闻冬序咬咬牙就发了出去,发完就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之后得找个机会和阿姨学学做饭。”沈灼叉起来一块牛肉,“怎么连沙拉都拌这么好吃。”
“其实这就是一盘假装沙拉的凉拌菜。”闻冬序慢吞吞啃青菜叶,余光扫着手机,“我妈嫌沙拉酱太胖人,换成了自己做的辣酱。”
“不用着急阿姨回消息。”沈灼突然说。
“啊,没急,她回不回都行。”闻冬序掰了块猪脸馒头。
“我看你很期待的样子,看了好几眼手机了。”
被戳中心事,闻冬序咽下馒头灌了口水,转身拿书包进卧室,“学习。”
沈灼火速把最后一点沙拉划拉进嘴,紧跟进了卧室。
闻冬序看起来情绪没太受影响,但那也只是看起来。
如果说之前的流言和各色视线对他影响微乎其微,沈灼还信。
但这次不一样。
闻冬序太擅长不动声色硬撑了。表面看起来稳得像雪山,但没准轻咳一声就能引发一场雪崩。
沈灼写题偶尔瞄一眼,看着人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稍微放下心。
要做的题不算多,这个阶段都在努力找缺口堵漏洞,他俩按着往常的习惯翻每张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标注每种解题思路,复盘错题,练竞赛题扩展思维。按着沈老师的规划复盘英语,背单词,练作文。
凌晨一点半,闻冬序放下笔,“要睡觉吗?”
“嗯。”沈灼点点头。
“那你想睡客房吗?”第一次留沈灼的宿,闻冬序纠结了。
自己屋放着的是一米八的床,睡俩人足够,他俩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挤在翻不开身的小床上了。
但现在也有客房了啊,客房里还是那种榻榻米式的炕床沈灼之前还说过一嘴挺想试试睡这种炕床的。
而且现在他俩这关系确实不太适合再睡一张床
但刚开春那会也睡了,还亲
闻冬序闭了闭眼,觉得这事不能回忆,就应该让它烂肚子里,趁人睡着吻耳钉什么的,这种行为不符合自己人设,还好沈灼不知道,知道了肯定要蹬鼻子上脸。
闻冬序脑子转得飞快,他潜意识想留,而理智一边唾弃自己一边飞快找理由,找得理由还不能太明显——
作者有话说:-
谣言这段是以比较轻松的戏剧性的方式解决,侧重展现的也都是大家友善正义的一面,因为不想给家人们的观感太过沉重。
不过他俩确实也是两颗大心脏。
这种恶意的谣言如果发生在现实,带给当事人的伤害远不止小说所表现出来这样云淡风轻。现实只会比小说更加残忍。
终于把最后一个小转折写完了!!下周!就下周!必须让他俩把这个小嘴给啵上!把该干的都干了!还有火勺子挖的各种坑!!(挺起胸膛喜气洋洋指指点点
第95章
沈灼余光看着闻冬序定在原地不动, 就知道他脑子可能别扭纠结着卡死机了,于是边收拾书包边不经意道:
“我记得上次来阿姨在打电话定榻榻米的床垫来着,这么快就做好了吗?”
“啊!对!没做好!”像是在混乱中突然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闻冬序伸手就薅,薅住了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没绷住表情, 松口气松得太明显了。
生怕沈灼看不出来自己也想留他同床睡吗!
好在沈灼没看他,还在低头收拾书包。
“那个床垫尺寸是定制的, 工期挺久。只能在我屋挤挤了,下次再睡炕床吧。”闻冬序遗憾清了下嗓子, 去柜子里给沈灼掏被子。
洗完漱关灯躺在床上已经两点,是正常睡觉的时间点,但俩人都没困意。
月光漫过玻璃飘散在房间, 像给他俩盖了层朦朦胧胧的滤镜,隔着一片寂静的暗,沈灼偏过头看向闻冬序。
“现在突然觉得小床也挺好的。”沈灼小声说,“睡这么大的床总觉得咱俩中间隔好远。”
“你房间的床更大吧。”闻冬序感受到身侧的视线, 平躺着没动, “小床翻身都翻不开。”
“但离得近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高考, 高考之后。”沈灼胳膊垫在脑袋底下看着他, “未来。”我们的未来。
只要不要去想让你难过的事情。或者给个机会让我安慰你。
“或者想,现在我就在你身边。”
房间内安静半晌。
“我始终觉得我挺无所畏惧无坚不摧的。”闻冬序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感受到一片模糊的昏暗中,有道温柔的目光在注视着他。
“这就是你表面的样子。”沈灼说。
“你夏天在江边见过蚌吗?”闻冬序小声说, “就是椭圆形的,长得乌漆嘛黑,壳子特别厚,掰开里面全是碎砂, 难清洗,土腥味也重,大多数人都捡回去砸碎喂鸡喂鸭。”
“以前最穷的时候我妈领我去河边捡过,捡一筐回家,刀片从缝里插进去,划破筋膜和肌肉,再顺着壳子片下蚌肉用酒洗,洗的时候很麻烦,很多粘液碎砂和磨出来的小珍珠,那些珍珠都是凹凸不平的,可能都没等磨圆就被冲到江边被人捡回去砸碎了。煮的时候很腥,吃起来也腥,又难嚼,怎么煮都煮不烂,就不是能给人吃的东西,但我妈还是舍不得吃,会留给我。”
沈灼在江边见过这种蚌类,个头不算大,长得就像块不起眼椭圆形石头,混在江边的鹅卵石里,大多数是完整的空壳。
“我小时候觉得这个蚌和我很像,一样厚厚的壳子,看着很结实,但其实一个刀片就能划开,里面全是砂粒。不好看,也不好吃,只剩没用的壳子,鸡鸭都不爱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我不会暴露被戳中弱点时的痛苦,因为宋瞿和身后的你们都在看着。”
我不能流露出被打击到的样子,哪怕里面的血肉已经被刀片搅碎,已经被砂砾磨烂,但只要外面的壳子是好的,那我就还是坚不可摧的。
闻冬序下意识想伸手抓床头搭着的外套,但抓了个空。
今晚沈灼在这睡,他没拿外套出来。
但沈灼在黑暗中握住了他抓空的手。
“所以我死皮赖脸跟你回来了。”沈灼紧握着闻冬序下意识想抽离出去的手,“我知道可能我跟着也没什么用,你还是会自己忍着,但两个人一起,总要比一个人好。”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流泪。如果你愿意的话请让我帮你擦掉眼泪。
“有用的。”闻冬序沉默了一阵,轻声说,“我心里确实很难过。”
沈灼手心温暖,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紧扣着他。
月光无声蔓延,在舒适有安全感的环境中,蚌类才会小心翼翼地把壳子打开一道缝。
“有很多时候我宁可我没有出生过。”闻冬序声音很轻也很冷,“这样我妈就不用带着一个拖累至今没结婚。”
“我在想如果我出生就死掉,那我妈可能也只是伤心一阵,她又是个医生,追她的人大把。”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又继续说,“我刚能记人的时候,有个叔叔经常趁我妈不在家过来帮忙,劈完柴就走,还给我买零食,来了两个月就没再来。后来再见他已经结婚了,听胡同的人说是因为他家里不让找带孩子的寡妇。”
沈灼静静地听,握住闻冬序的手仍然带着力度。
“如果没有我的话她的人生可能会更幸福一些吧。”闻冬序声音平静,但多了丝不明显的鼻音,“她会重新找一个她爱的人,结婚,生一个小孩,不用一个人带着我熬过那么多寒冷又漫长的冬夜。”
“小时候我俩挤在她那个小房间,我经常会半夜醒来,看见她在喝酒。”
闻冬序说得很慢,他怔怔地望着灰暗的天花板,想起来幼时睡在母亲身边,他偶尔会在半夜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像现在这样盯着天花板。
能闻到刺鼻的酒味,后来才知道那是劣质酒精勾兑的味道。
“喝点酒好睡觉,喝点酒就没那么冷了,喝点酒能暂时以遗忘痛苦。”
烧了炕家里依然也很冷,宋锐披着破洞的棉袄,点着昏暗的小灯,面前摆着卷了角的书和酒。她的一些证也都是在这个时间段考下的。
“她喝到最后有时又会偷偷抹眼泪。”闻冬序抬手抹了下脸,但什么都没抹到,“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风总是刮着窗框太响。”
“从那时候我就发誓,我要让她毫无负担地住上大房子,不会再冻得缩手缩脚,不需要再等半个小时才能暖和起来,不用在劈柴砸煤点炉子呛满身的烟味。”
“但就算没有我,她自己也做到了,哪怕她家里那么拖累着她,她自己也做到了。”
闻冬序说到这又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是带着茫然的困惑,“我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对她是什么情感,我和她好像没那么熟,她也没有很了解我。”
“我小时候也怨过她,在挨打的时候,我会想凭什么?为什么?如果不是她一直忍气吞声,那我也不用忍气吞声。”
“我当时不理解她,很不理解,我看她一边哭,一边恨,又一边付出。”
“要说她对老头是爱的吗?不见得。但她偏偏又无法放手,她被束缚得太深,而那些束缚她的枷锁,是从她骨血中生长出来的。”
“但我也知道她只会比我更不容易。你知道吗?那种无力的感觉,我看着她一个人哭,我就会想如果我爸爸还在,那是不是她就不会哭泣,她也可以有个依靠。”
“虽然我知道她也不擅长依靠任何人,但有个能够懂她的人,也要好过她一个人。”
蚌壳开了一角,露出里面含沙的破碎。
闻冬序指尖缩了缩,像是不能适应沈灼手心的温度,但沈灼攥着没松,反就着这个劲,慢慢将他蜷缩的手指一一掰开,与他十指相扣。
“我以前因为我妈再嫁难受过一段时间,”沈灼说。
“那时候我爸刚走三个月,她就迅速抽身,像是从来没爱过。这对我来说跟天塌了没有区别。我也真的很难过,明明她之前和我爸感情那么好,怎么人死了就可以瞬间不爱了。”
“但如果换做是我爸的话,他可能会很高兴吧。”
“他以前对我说,他爱的就是我妈如云一样的自由,和她的名字一样。”
“看到她没有为他的死难过,没有一直生活在死亡的阴影里,还可以做自己,还可以开始新的生活,过她喜欢的生活,这就够了。”
沈灼的声音放得轻,他轻轻摩挲着闻冬序的手指,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母亲曾对着父亲的遗像发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出来后瘦得脱了相,连一头精心呵护的浓密黑发都白了一片,那年她还不到40岁。
那她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开始新的生活呢?
月光从云层后流淌进房间,流淌进眼中,又从眼中无声地滑落。
沈灼看着闻冬序,伸手去给他擦脸,指尖触到了冰凉潮湿的月色,“对于阿姨来说,或许结婚这件事对她来说并不算新生活,而有了你才是。”
“你不是她的拖累,那些困住她的枷锁不是你带来的,相反,是你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度过最难熬的那些年。”
“我们不是她们,没经历过她们所经历的,也无法站在她们的角度替她们做决定,所以不要替她美化没走过的路。”
“回望过去的意义只在于,要怎样能更好的过好现在,你们现在都在努力向对方靠近,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沈灼说。
闻冬序在昏暗中看着看着眼前人的眼睛,对视安静又温柔。
“所以你总是睡得很少。”闻冬序攥了下指尖,“你转学来之前只有英语一门好,别的科目是你后来才卷起来的。”
沈灼眨眨眼,“你怎么知道的?”
“你经常半夜爬起来刷题,是因为难受得睡不着吗。”
“你这么卷,是真的喜欢学习,还是在借此转移心底的痛苦。”
“都有吧。”被一语道破,沈灼也没否认。
“因为现实是失控并且无法挽回的状态,我能掌控的只有学习,只有英语好也不足够抵消痛苦,必须要全部掌控。”
“这是在痛苦中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现在你也可以抓住我。”闻冬序的指尖用力攥了攥沈灼的手。
沉默半晌,沈灼微微叹了口气,“要是现在已经毕业该有多好。”
闻冬序没吭声,松开了手,在黑暗中默默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直到脑门撞上沈灼的鼻梁。
俩人的呼吸都窒了一瞬。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飞快,闻冬序脸蹭在沈灼肩膀深深呼吸。
最好别说话,要是现在敢多说一句话我立刻马上翻身回去。
沈灼硬生生把被撞痛的“嘶”声给咽了回去,很明智地一声都没吱,伸手抱住了闻冬序。
两道轻微的呼吸慢慢同频,体温在夜幕中一点点相融,那些埋藏心底的犹豫和心疼,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克制和疼惜都被这个拥抱温柔地圈住了——
作者有话说:-
对了,提前问问宝们,之后有几章我觉得需要定时发,然后你们准时来看……因为来晚了可能被毙XP激情之下的产物(对手指
虽然有些宝宝不评论,但后台能看到有几个大宝是每天追读的,也谢谢你们一直陪我到现在
所以想问问晚上六点发的话你们时间可以吗?-
(底下依旧可看可不看的嘿嘿)
在这章或许才算他俩真正意义上的敞开心扉,和对方讲出自己内心的痛苦,对彼此打开那不曾对人诉说的、看起来若无其事的、看似风平浪静的所有硬撑的外壳。在这一刻,在对方面前全部被打碎,然后重组。
拼完你的拼我的,拼到一起也不是不行,你的回忆里没有我,但你的痛苦会有我帮你分摊。
序真的是那种很慢热很内敛的性格(闭目
眼瞅要大结局了才把壳子开了个缝儿,让火勺子有迹可循。
要不是火勺子厚脸皮跟你回家,你是不还是像以前那样一个人硬撑啊?
是真的无坚不摧吗宝宝。
打架那次看似火勺子知道了序哥一些过去的故事,但感受和想法他只字不提。
可能对于序哥来说,和别人暴露自己的脆弱要比面对那些痛苦还难受。
火勺子也差不多,是主动说过家里的事,也说了自己需要安慰,但真的想要安慰的话,会是那个表现吗。
一个风轻云淡半分脆弱都不肯露的硬撑;另一个靠演技和笑容掩盖心底压着的痛苦。
你俩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章在我心里分量很重,但我写完又改改完又写,改了特别久都不满意,之后完结还会回头修一修。发出来这个版本我其实也不是非常满意,但改太多遍了,每次改都要重新回到这个情绪里,最后被情绪带着走,小狗咬尾巴一样原地转圈圈,没招了。
搁置一段时间再重新回头写可能效果会好点
正式开启完结倒计时,我要写又多又香的番外
第96章
“昨天的沙拉还吃得习惯吗?”宋锐擦擦手, “我回来看你把那一盆都吃掉了。”
“沈灼吃了一半。”闻冬序放下书包,说得自然而然,“他说特别好吃还想和您学学手艺。”
宋锐听见沈灼的名字就心乱, 她听老仲说了这俩孩子在学校被传开的那些流言,也收到了宋瞿发给她的匿名邮件, 那些对视又暧昧的照片让她越看心越乱。
想找沈纪兰问问她对这事知不知情,沈纪兰看着跟她侄子一样大大咧咧, 但心思细腻得很,宋锐前脚刚发过去消息, 沈纪兰立刻打来了电话。
除了安慰让她平复心情这些客套话,还说无论流言真假,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让她要相信自己的孩子。
想到自己那个素来成熟稳重的儿子, 宋锐确实也是松了口气,也就憋着没问。
只是好朋友的话还好说,万一真是……
宋锐不敢细想,但这会看着儿子云淡风轻地提了沈灼的名字, 又毫不遮掩地说带了沈灼回家里, 宋锐没落稳的一颗心又开始乱。
昨晚那条消息一看就不是儿子发的, 闻冬序从来不会这么…肉麻。
但沈灼干得出来这事儿。
那为什么要让沈灼发。沈灼想表达感谢完全可以自己发, 这孩子之前也都是私聊自己的。
宋锐左思右想不得其解,最后拨通了沈纪兰的电话。
……
“妈?”闻冬序看着宋锐一直没说话,关切地看向她。
“噢!想学没问题啊!”宋锐心里乱,面儿上也跟着凌乱了一秒, 看似不经意实则很刻意地问,“昨天沈灼来家了?”
闻冬序想起来昨天沈灼教他撒娇发给老妈的那句话,这会对着老妈的关心难免别扭,“嗯”了一声, 走到洗手台洗手。
宋锐收到消息八成也是惊着了,老半天才回了个很可爱的摸头表情包,又隔了几分钟回了句“好吃妈妈下次还给你做呦~”
回话方式也同样不是她的风格。
自己这别扭劲……闻冬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跟宋锐有7分相似的脸,觉得自己大概也继承了宋锐70%的性格。
都那么不坦率。
不坦率的母子各怀心思各回了各屋。
闻冬序从包里掏出卷子,没进线上自习室,给沈灼打去了视频电话。
“视频学可以么?”闻冬序飞快看了眼手机,捕捉到了沈灼脸上没藏住的一丝惊讶。
“可以啊。”沈灼惊讶闻冬序能主动提出来开视频学习,但也没问原因,“正好有个题要跟你讨论一下。”
……
时钟指向一点半,学习结束。
闻冬序正收拾桌面零散的卷子,宋锐敲响了他房间门。
看来还是忍不住过来问了。闻冬序心里有数,他没打算隐瞒宋锐。
果然,宋锐也没弯弯绕绕搞迂回,开门见山,“你和沈灼……”
虽然是开门见山,但问得还是小心翼翼,带着点局促,这种情绪很少出现在宋锐身上。
她从前对儿子关心不足,学校出了那么大的事儿自己也没有帮上忙,这会又跑过来问东问西……
但沈纪兰提议说想问直接问就好了,弯弯绕绕自己憋得慌,小序没准还得纳闷为啥不问。
“是您想的那样。”闻冬序把手机扣在桌面,“正好妈您来了,要不我也打算去找您聊。希望您不要棒打鸳鸯,我和沈灼是互相喜欢的,我俩之间的故事有很多,您想听我之后可以跟你讲。”
宋锐震惊得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她僵硬摆摆手,“那倒不用,就是——”
“同性之间也可以有爱情,希望您不要歧视我俩,对于真心喜欢的人这种事无关性别,只要喜欢就够了。”
“我没有,我就是——”宋锐艰难开口。
“您是觉得您一直对我关注太少突然发现我性取向不正常所以认为是你教育不到位所以愧疚吗?我做的选择是经过我认真考量的,您不用愧疚,我也不觉得我不正常。而且您是一个开明的家长,虽然以前对我关注少,但以后可以多关注我和沈灼,沈灼很希望被您关注。”闻冬序说。
“那你让阿姨把话说完呗。”闻冬序倒扣的手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阿姨,小序是太紧张了,他不是故意打断您的,第一次处理这种突然被家长发现疑似早恋剧情都避免不了会紧张。虽然我俩这会没早恋,所以这会紧张希望您能理解。那些乱传的东西真真假假,但我俩感情是真的,我是真的很喜欢小序,我在我爸坟头发过誓,我要是这辈子敢对小序不好,就让他变鬼来找我——”
“这话不应该我来说吗?我要是对你不好就让你爸变鬼来找我!”闻冬序看着屏幕里的沈灼说。
“你俩到底能不能让锐姐说话了!”宋锐的手机嗓门更大声地愤愤,沈纪兰的大嗓门传来,“咋总想让我哥变鬼呢?我不行吗?”
“锐姐,这俩屁孩子是都挺不省心的,都不让你把话说完,估计也是第一回碰这事,要不是被坏人影响,是会和你好好沟通的,这么一下子太突然了,我这也气得够呛,眼看着要高考了整这事,摆明了不想让他俩好过,咱们可必须得稳住,你看我就说这俩孩子都稳得很,你不用担心。”沈纪兰叨叨叨语速飞快。
“而且小灼和小序都是俩好孩子,小序这孩子我见第一面就特欣赏,又稳重又努力,各方面都优秀得没得挑,这方面我们家沈灼就不行,总没个老实时候,一天天跟跳马猴子一样……”沈纪兰又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宋锐还没从闻冬序直球出击的冲击里缓过来,就又被姑侄俩连番输出,下意识就跟着沈纪兰的话口,“小灼也是个好孩子啊,活泼外向,很招人喜欢的……”
“是啊,他俩性格也互补,我看挺好的,”沈纪兰说。
闻冬序看向屏幕里的沈灼,沈灼冲他狡黠眨眨眼。
……
母子俩各自挂断电话,半晌,宋锐揉了太阳穴,“我没有想棒打鸳鸯的意思。”
但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都怪自己疏于对儿子的关心……
“我是比较吃惊…”宋锐对养孩子这方面经验不足,自认为也没有底气对儿子指手画脚,但出于母亲的担心总是不可避免的。
“我确实也挺喜欢沈灼那孩子,但还是太突然了对我来说。”
“就像一直没怎么管的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还领着个黄毛小子回家了。”闻冬序体贴地补充。
“还真是黄毛小子。”宋锐笑了笑,“我是想说,我相信你,依然像以前那样相信你,包括你自己的选择和决定。”
“不过妈妈也希望,如果你以后再遇到难解决的问题不要一个人硬抗,妈妈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谢谢妈。”闻冬序笑着说,“我不会再硬抗的。”
另一边,沈灼刚挂断视频,沈纪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这下放心了吧?松了口气了吧?”沈纪兰语气调侃,“早和你说过小序妈妈不是那种老式家长。”
“谢谢兰兰大美女,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沈灼靠在沙发里,着实松了口气。
“之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了。”沈纪兰说,“你这次表现得很好,我为你感到骄傲。”
“别这么肉麻啊小姑。”沈灼挠挠头,“这不是正常人该做的么,但我奶奶太坏了,关键时候还发短信试图扰乱我道心,亏我还那么正儿八经地给她打电话表明心意。”
“你第一天认识你奶奶么?”沈纪兰想起来老太太干的事儿乐得哈哈大笑,“不过这把事儿之后奶奶算是认可你俩了,小序的脾气秉性她很喜欢。”
“奶奶说的?”沈灼从沙发上坐直了,“她真这么说?”
“我还不至于假传圣旨,虽然她也没让我传,也没明着说,但话里有这层意思。”
沈灼美滋滋躺回沙发,“奶奶还夸他什么了?”
“毕业了你自己问去。”沈纪兰翻了个白眼,“比你自己挨夸还高兴呢。”
“那肯定啊。”
“所以你俩想好考哪了么?”沈纪兰问。
“想好了。”沈灼指尖划拉着沙发垫,“想好很久了,但还没告诉他。”
“你俩不考一起吗?”
“我怕我说了会让他有压力,”沈灼说,“但我大概猜到了他会考哪。”
“你俩加油吧,先成为最好的自己才能更好地站在对方身边,未来路还长着呢,小姑看好你们。”-
回到学校,更大的爆炸性新闻淹没了之前被两波热度,毕竟之前都是照片流传,但宋瞿被带走的场景是很多人亲眼见到的。
“哎,我妈听律师说,宋耀宗这几样罪名咋的也得进去十来年,赌博赃款这个数。”李倾比了个数,“后面加6个零。”
展腾云从书堆里抬起头,“我靠——他家胆子是真大啊。”
“宋瞿呢?”张远问。
“律师说他从犯,而且造谣没引起严重后果,主要还是转移赃款,要看转多少钱,很可能进去两三年。”
“啧,多严重的后果是严重啊?”展腾云皱着眉,“满校传这还不叫严重?”
“我也是问了,说是造谣致重伤自鲨这种是严重极端的。”李倾挠挠头,“害,反正他算是完蛋了,心态已经完了,就算能参加高考也是废人一个。”
“他活该!他纯属是自己找死,还非要在找死前拖人下水,满脑子想着怎么害人,就他这样还总想着跟我们序儿比,他从根上就歪了,小序什么时候正眼瞧过他?”展腾云提起宋瞿就火大,骂骂咧咧,“徒儿和小序从来都是行得正坐得直,不然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都帮他俩说话,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他一直盯着小序,但小序从来没想过和他攀比什么,反倒是他自己心胸狭隘,才觉得小序一举一动都在和他耀武扬威。”
“是吧小序!”展腾云扭过头去看他同桌。
他同桌昨晚刷题到将近凌晨三点,这会趴在书堆一动没动。
“他补觉呢。”沈灼歪头看了一眼睡得浑然不觉的前桌,“小序不会在意宋瞿到底会被判多久的,他就从来没在乎过有关宋瞿的任何事,这人的好坏和他无关,以后能什么样也和他无关,所以没必要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不过宋瞿算是在表白墙火了一把,被叔叔们从学校带走的时候有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展腾云打开手机翻看帖子,“热度已经比他传谣的那天高了。”
“他原来的成绩努努力考个985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现在怕是考个大学都费劲了。”张远说,“本来他英语还拿过奖,最后这几次刚过120。”
上课铃响,闻冬序终于起身,注意到身边围着说小话的几个人,揉着眼睛回头问,“什么120?你们挤这聊什么呢?”
“聊聊高考都能考多少。”沈灼笑着说,“我赌你高考英语过125。”
“能过115我就谢天谢地了。”闻冬序说,“还有不到俩月了,大家都加油吧。”——
作者有话说:-
后天啊家人们,后天晚六点准时,我尽量不让它被毙嘿嘿嘿,依旧爱你们啵啵啵
第97章
春日温暖, 阳光澄澈。
沈灼的金毛长回来一截儿,为了让它看着没那么突兀,沈灼把黑色部分剪掉了。
“我还以为徒儿你会补个黑, 结果居然剪掉了?”展腾云从桌面上比人高的书堆儿里抬头,震惊地看着沈灼。
闻冬序倒反应平平, 昨晚沈灼剪头刚剪一半就迫不及待拍了照片发给他。
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
“服了,怎么寸头也这么帅。”李倾跟张远挤着一半凳子抬头看沈灼的头发, “看得我都想剪个寸头了。”
“我也有这种想法,每天早上吹头发太麻烦了, 至少耽误三分钟。”张远打了个哈欠。
“那放学咱俩去剪。”李倾说,“咱们是小团伙,干啥都得一起。”
“那——”展腾云的视线看向闷头做题头也不抬的闻冬序, 眼里带了一丝期待。
闻冬序被四个人的视线烫得后背发麻,“你们是小团伙,想剪你们剪,我不嫌吹头发麻烦。”
“哎, 别拿自己当外人啊。”李倾嬉皮笑脸, “现在学习也够紧张的, 找点乐子嘛。”
“谁家找乐子拿头发找乐子。”闻冬序表情坚定。
“你们可真是我最大的乐子。”展腾云看着齐刷刷的四个寸头乐不可支, 掏出来手机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
“哎,凭什么啊?”李倾非常不服地看看闻冬序又看看沈灼,叉着腰愤愤不平,“凭什么他俩寸头都那么帅, 还他大爷的各帅各的?!”
“弟,你剃了寸头就跟你家楼下那只剃了毛的萨摩一个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傻不拉几的看着。”
闻冬序颇为不适地摸了摸自己的脑瓜皮,觉得还挺清凉的, 洗头发肯定好洗。
他初中一直都是戗毛戗刺的发型,直到高中有了审美才蓄长了头发,这次骤然失去头发,还有点别扭。
“很帅。”沈灼从镜子里看闻冬序,“你什么发型都好看。”
李倾翻了个无比巨大的大白眼,又扭脸去看张远,只觉得天塌了,“怎么你也不丑?戴个眼镜跟个斯文败类一样?”
张远推推眼镜,“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来也不是很丑。”
“怎么感觉序哥剪完寸头看着更冷了?”张远戴上眼镜,也在从镜子里看他。
“从柔和到锐利。”展腾云精辟总结,“桌儿本来就是清冷型长相,之前头发挡着已经很冷了,现在没挡的了,就直接暴露了。”
沈灼觉得自己又要完。
闻冬序寸头别太好看,干净利落,少了长发朦胧疏离,更多了几分少年气,像一截儿春日里清瘦的翠竹,带着被寒意打磨过的锐利。
没头发挡着,五官的清冷感更加聚焦,还莫名带了几分禁欲感。
极短的头发也暴露了他颈部和耳后的线条,那片不怎么见光的皮肤泛着冷白的光,薄得吹弹可破的皮肤下的黛青色血管
沈灼觉得自己这双眼睛和脑子都可以抠出去了。
他眼见着自己眼盯着那块的皮肤一点点红了,紧接着就被校服立起来的衣领挡住了,只留给了他一个浑圆饱满的后脑勺。
“走了,回家学习。”闻冬序把下半张脸藏在衣领里。
骤然失去了可以挡脸的头发,还是稍微有点不适应,被沈灼盯着的那个位置还在火辣辣地烧。
隔天,仨人进班级就吸引了一道又一道的视线,“他仨不会都学习学疯了吧?”有人问。
“比较方便。”张远简要道。
“我是懒得再补染。”沈灼说。
闻冬序装听不见。
没用上一周,学校里莫名其妙掀起来一股潮流,据说是从高三一班火起来的,开始流行推寸头。
这些推平的寸头和白昼一起渐长,长到能够垂落,遮住眉骨浅影,风里开始带着热浪,吹得半长不短的发丝黏在颈侧,树荫从稀疏到茂盛,蝉鸣从细碎到聒噪,人群从聚集到散场。
发梢的长度是时光走过的刻度。
“明天记得早点来,拍毕业照前咱们先多拍几张。”展腾云说。
“好。”
“好的师傅。”
“好的。”
“来大喊——茄子——”
青春定格在此刻。
相册向后翻一页,是沈灼和闻冬序进考场前的合影。
金发和黑发肩挨着肩,手里握着的是各自的身份证和准考证。
“考试加油,正常发挥就行。”宋锐说。
“考啥样也没事,你俩闭眼睛答都有书念。”沈纪兰笑着说。
他俩挺幸运地分到了一个学校考试,一个一楼一个三楼,李倾和展腾云张远分别在其他学校的考场。
群里响了一声,是老仲在班级群发的消息,还是春排时喊出的中二口号:
万王之王,唯我一班,横扫千军,避我锋芒!
少年踌躇满志,此去只为交上人生中最重要的答卷。
“小序肯定没事,小序心态多稳呢。”沈纪兰从兜里摸出烟盒,散给宋锐一根。
俩人坐在沈纪兰车里,一个长探口气,一个盯着屏保跟哥哥的合影。
“免不了惦记啊。”宋锐吐出烟气,“跟戒烟一样,不是说戒就能戒的,戒了没到半年就又整上了。”
“半年一根问题不大。”沈纪兰笑笑。
“小灼说过想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吗?”宋锐轻轻把烟灰弹进车载烟灰缸。
“A大计算机金融,说是那个学校医学院也很强。”沈纪兰点开搜过的往年分数线,“他俩想考进去只要正常发挥就可以。”
“小序到底还是…”宋锐叹口气,“本博八年制,很辛苦的。”
“小序性格稳,很适合这个专业啊,我打开始就看好小序。”
“哦?你一开始就知道?”宋锐抓住重点,看向沈纪兰。
沈纪兰嘿嘿一笑,“也就比姐你早知道半年。”还偶遇过大侄子表白现场呢。
“这俩孩子。”宋锐摇头笑笑。
记不清的阳光和微风,高考那天留给闻冬序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圆满。
卷子上的每一道题、每一行字、每一个单词,都如同提前排演过千百遍。在笔尖落下的瞬间,三年光阴里的点滴便流淌而出——
是大家聚在一起学习时的沙沙笔声,是线上自习室24小时都有人在的灯火通明,是每个黎明破晓前裹挟着寒气的晨雾,是桌旁摞起那堆近人高的试卷。
那些浸透了汗水与努力的日夜,终究在今天,浓缩成了手中这几张轻飘飘的试卷。
三年的一切,都只为了这一刻。
最终的落笔要比闻冬序曾设想过的任何一种结局都要圆满。
这份圆满,是沈灼赠予他的礼物。
记不清沈灼为他量身定制过多少份英语学习规划,那些啃不动的语法难点、记不住的长难词汇,沈灼总是比他自己还要上心,一点点陪着他拆解复盘……
遇见沈灼之前,他无数次焦虑英语会成为自己高考路上最大的遗憾。但此刻,看着卷面上行云流水的字迹,闻冬序无比笃定,这份遗憾,不可能会出现。
拿着证件出考场,熟悉的金发正逆着人流,站在校门口看他。
嘴角笑意加深,闻冬序快走两步,和沈灼紧紧拥抱。
顾不上周围人的眼光还是议论还是别的什么,闻冬序只想在最圆满的时刻,和自己最喜欢的人拥抱。
他们等这个时刻等太久了。
沈灼轻轻揉了把他后脑勺,“走了,再抱会又要上表白墙了。”
“管他呢。”闻冬序说,“都毕业了。”
“兰兰和姨姨都在看。”
闻冬序慢慢把自己从沈灼身上撕了下来,耳朵透着红,跟着沈灼往车这边走。
沈纪兰相当满意地翻看刚刚光速掏手机拍下来的十八连拍,就听见旁边宋锐的声音,“发我一份。”
“没问题!”
“走了,干饭去!”沈纪兰比刚考完试的俩人还兴奋,“付姐定哪家饭店了?”
“临江街那个。”宋锐看着手机,“咱们直接去就行。”
“你俩要不要休息下?”沈纪兰从后视镜看着俩人。
这俩孩子精神状态看着都还挺好的,甚至比备考那段时间看着还精神。
李倾妈妈定了最好的饭店,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李倾家一大家子人,展腾云和她姥姥,胡叔胡婶,还有张远家。
“就你们来最晚!”李倾妈付娇招呼着,“压轴登场。”
“来晚了一会我俩自罚一杯。”宋锐笑着和几个老人打招呼,并给沈纪兰挨个介绍。
沈纪兰拿起一杯酒,面朝几个老人,“咱们的缘分还是从孩子们开始的”
“考咋样考咋样?”展腾云脑袋贴着桌子,隔着李倾张远问刚落座的俩人。
“正常发挥。”闻冬序说。
“还不错。”沈灼笑笑。
“终于放松了!解放了哈哈!”李倾满脸惬意,“我就算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都不会有人再管我啦哈哈哈哈。”
李倾嘚瑟得太大声,桌上的长辈都听见了,李倾他爷说:“你就算考试前说你要揽月捉鳖我们也不带管你的。”
“小倾考上大学就可以找个女朋友了,到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李倾外婆说,“我还跟你奶奶打赌,你是不是一上大学就会交女朋友。”
“什、什么就女朋友了!”猝不及防戳中心事,李倾闹了个大红脸,“谁、谁会那么迫不及待就找对象!”
桌上的大人都哈哈大笑,闻冬序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沈灼,正好跟沈灼对上视线。
对视不到一秒钟就迅速分开了。
“这辈子大概不会有比现在更自由的时刻了。”张远感叹道。
一顿饭吃得尽兴,大人们欢声笑语,庆祝孩子们高考结束,即将踏上人生的新阶段。
散场后下起了雨,代驾送老人们各回各家,几个大人要去组团足疗按摩放松,临走时候李倾他爹塞给李倾一张ktv的券,让他们自己去玩。
李倾捏着券,站在饭店门口,看着载着几个大人的车灯消失在雨里。
他回头看看形影不离的连体婴,又看看满脸疲倦的展腾云和张远。
“要去唱歌吗?”李倾问。
“我的意见是改天。”张远余光从旁边俩人身上撤回,“刚考完试都挺累的。”
“我也同意,我突然很想睡觉,感觉这辈子没这么累过。”展腾云打了个哈欠,“刚考完那会还没什么实感,现在吃饱了突然觉得好累。”
闻冬序和沈灼当然没意见。
各回各家。
他俩一辆车,到了沈灼家楼下,闻冬序犹豫着下不下车,但沈灼在黑暗的车里牵住了闻冬序的手。
最后还是回了沈灼家。
像是为了不尴尬,俩人都没怎么说话,换掉湿衣去冲了澡,互道晚安,闻冬序照例睡客厅。
酒喝得不算少,闻冬序和沈灼都没少被灌,按着以往喝点酒睡更香的规律,闻冬序这会应该已经睡着了,但他瞪着眼睛盯了沈灼家天花板一个小时也没有困意。
考完试了,毕业了,他俩应该
应该可以可以再进一步了。
家里的问题解决了,没有其他牵绊了,宋锐也同意了,他俩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一起了。
这种放松又喜悦的心情让他有些无法适从。
那沈灼是怎么想的呢?
按着沈灼的性格应该早就迫不及待了吧。
不然他不会在李倾说找对象时候看自己一眼。
但他怎么直接就去睡觉了?
他是怎么能睡得着的?!
关键时候紧张了?还是说要等个好时候?
那这次还是要自己先正式告白,不给沈灼抢先的机会。
那告完白之后呢……
是不是就……
就可以……可以……
闻冬序把脑袋蒙进沈灼的被子里,被子上沈灼的气味又让他觉得热,他把被子团起来搂进了怀里。
像抱着沈灼。
窗外雨声淅沥,闻冬序的心思也跟水花一样四溅。
他在黑暗的雨声中无声地坐了片刻,光着脚走进沈灼的卧室。
沈灼睡得平稳,身体有规律地起伏,耳蜗钉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亮光。
闻冬序俯下身,盯着沈灼半晌,最后轻轻吻了下那颗淡蓝的耳蜗钉。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亲完了依旧心虚,正想装着无事发生起身溜回去的时候,后颈被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了。
“第几次了?”沈灼嗓音低哑,望向闻冬序的视线清明——
作者有话说:-
这样毕业不知道你们看着会不会觉得仓促,我是觉得前面日常部分实在墨迹太久了,也憋太久了,想赶紧毕业好大°特°……
火勺子撒了半本书的网,终于开始收了哈哈哈,前面埋过的基本都会收
(大部分会放在番外里,要是有漏的麻烦大家提醒我下…这厮挖过的坑简直太多了!!)
明天晚上六点吃餐前小点-
写到这章的时候,日推刚好推了一首歌《Better Half》Omoinotake/净汉
特别特别温柔的一首歌
哎,幸福就在此刻-2025.12.30.15:30
第98章
闻冬序被逮了个人赃并获猝不及防, 被沈灼捏着脖子按在了床上。
“还没和好呢就忍不住吗了?”沈灼手心慢慢摩挲着闻冬序的后颈,和他贴得极近,近到能闻到闻冬序身上自己沐浴露的味道。
沈灼又重复了一遍:“是因为太喜欢我吗。”
雨声很大, 夹杂着电闪雷鸣,干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尴尬让闻冬序连解释都不想解释了, 只想找个地缝钻,或者来道雷把自己原地劈死。
世界上不会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了。
但这会被摁着逃无可逃,
还被用陈述的语气问询。
沈灼很少会流露出有压迫感的一面,大多数时候都是活泼耍赖的示弱, 但现在的眼神和语气简直太……太让人心动。
闻冬序不想承认。
还想装云淡风轻赶紧把事情揭过,但——
但某位非常不服的至亲在此刻悄无声息地揭竿而起,像是要替他宣战。
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什么都还没做呢, ”沈灼满脸无辜,但话里带着笑音,鼻梁亲昵地蹭他脸颊,呼吸同样灼热, “原来你喜欢这样啊。”
现在装死装晕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你好好坦白, 我就放过你这次。”沈灼像是能看透他在想什么一样低声说, “所以老实交代,这是第几次偷偷亲我?”
“第一次。”闻冬序边挣扎边说瞎话。
沈灼只是看着他,微微撑起身。
闻冬序连口气都没来得及松,就觉得大事不妙。
“你——”闻冬序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灼, 他下意识想躲,挣了一下,但没挣开。
“你乖一点,”沈灼不急不慢, 语气也不急不慢,“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雨声淅沥,闻冬序在带着凉意的雨水里流了汗,又在慌不择路之下接着说瞎话,“第、第二次。”
“你太紧张了,都没注意我问的是‘第几次’,”沈灼垂下眼睛吻了下他鼻梁。
“嗯?”
“说明我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沈灼很耐心地解释,“我是因为知道才故意这样问。”
闻冬序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连爪子都忘了伸,脑袋里那根名为理智和逻辑的弦被彻底烫断了,望向沈灼的视线慌乱又茫然。
“算了。”沈灼低头在闻冬序唇上轻轻吻了下,“还是循序渐进慢慢来。”
还没等闻冬序想明白是怎么个循序渐进法的时候,沈灼就加深了这个吻。
以前接吻的时候沈灼总是很温柔,亲一会就会停下,去亲亲他的脸和眼睛,给他喘气儿的空。但这次是直奔着要把人亲懵去的,摁住脖子,亲得又凶又重,半口气儿都不给喘,半秒钟都不给歇。
眼冒金星头晕目眩之际,闻冬序觉得自己像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每当挣扎到水面透口气儿的时候,就会被掰着下巴重新卷回去。
整个小城在大雨中淋陷,在无尽的眩晕中,并不会有人意识到这是有预谋的一场雨,专门要淋湿那只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搅弄云雨还要装作无事发生的坏猫。
干了坏事之后是无尽的心虚,又在被戳穿的时候连带着把大脑也给慌得宕机了,在温柔又强势的雨势里勉强找回神智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敌军攻城略地打到家门口,正摸着自家主将的脑袋温柔劝降。
“放——”
“真的吗?”沈灼盯着闻冬序的眼睛反问,“要我放过你?”
闻冬序指尖攥皱了沈灼衣角,垂着的眼皮轻颤,声音低得微不可闻。
“你别放过我。”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潮湿粘稠的水汽顺着窗缝涌了进来,淹没幻梦交织的房间,淹没抑在喉间的轻咛,淹没忽明忽暗的影子。
雨下得太急,闻冬序觉得那些雨可能淋到了自己身上,如果没有的话那为什么眼前连沈灼的脸都看不清了,雨声里只有不断蔓延开来的那些香味,是沈灼身上的,一度让他魂牵梦绕的气息。
是那些他在深冬里憧憬的夏日,在雪夜中仰望的黎明,是无数个孤单时刻陪伴他的,早已悄无声息根植在他潜意识中的依赖。
沉陷在这种气息里,眼里氤氲着被雨水淋透的潮,这里的雨水总是很少,少得几乎未被外人见过,但这样罕见的雨渐渐在眼眶汇聚成一片清浅的湖泊,那里定格着一个人的身影。
雨水只为爱人落下。
别放过我。
沈灼承认,闻冬序这句话跟直接在他脑袋里点了个二踢脚没差别。
怎么可能会再放过,攒了一年的账要挨个收,要看着闻冬序在自己手中失神,要看他平日里的那些理性冷静通通被自己点燃、融化,要看他对自己脱掉所有的伪装,要烧干净那些表面强撑着的外壳。
野火在暴雨中燎原。
像少年人压不住的急躁心性,抓到一丝缝隙就迫不及待得寸进尺地登堂入室。
“除了这次,你还偷亲过我两次,要我挨个帮你数出来还是你自己交代?”
雨势弱了几分,丁点的噼啪点在玻璃上,带着连绵的意味,却又偶有几滴大的从窗沿落下,开出一朵朵雨花。
坏得没边儿了。
但偏偏有人就吃这一套,在明知故问的坏劲儿里瑟缩着,眼里的湖泊投入石子荡起来阵阵涟漪,偏着头咬着唇不吭声,浅透的湖里染了红,像湖底蒸腾起来的大片云蒸霞蔚连带着染了整片白雪地。
沈灼爱惨了这个倔强又脆弱的表情,看着又可怜又好欺负,能激起来混球欠儿登某些隐蔽的、蠢蠢欲动的恶劣心思。
“那会还没和好你就忍不住了?”
“当面正经,背地偷亲?”
“你不是很能忍吗?为什么只有这种事忍不住?”
“第一次亲头发第二次亲耳钉,那这次为什么不亲脸?”
沈灼的声音忽远忽近,他突然话很多,一句一句说得雪快热化了雨要烧沸了,每根神经都跟鞭炮引线一样带着火花一路噼啪炸响。
闻冬序流着汗伸手去捂他乱说话的嘴,又被捉住手心亲。
雨声散乱得跟断了线的珠子,乱得人心也乱,雨落是不可控的,要么躲雨要么等天晴,但被淋湿的人无处能躲雨,被泡在雨里湿淋淋又可怜地等雨停。
“不过还有件重要的事。”
“什、什么。”
“称呼是不是可以改一下了?”
电闪雷鸣,雨声嘈杂地拍在窗上,沈灼嘴角噙着笑,声音落在耳畔清晰可见。
“男朋友。”
风突然刮得猛烈,暴雨倾泻而下。
湖泊荡漾,雨水滴落。沈灼把手心给他看,“弄湿了。”
房间潲雨了。
沈灼收拾好屋子的时候闻冬序还在浴室没出来。
他就猜这人大概是一时半会没脸出来,也不急着催他,慢悠悠换了套新的床单被罩。
但还完床单被罩又咬了根吸吸冰,把群里聊天记录挨个翻了一遍,闻冬序还是没出来。
沈灼忍无可忍进了浴室挖人。
闻冬序还泡在已经变凉了的水里发愣。
“三分钟,不出来我就进去。”沈灼站在门口威胁。
闻冬序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红还没褪。
“脸皮这么薄啊。”沈灼凑近了打量,“这才只是餐前小点,之后正餐可怎么办。”
闻冬序转身就又要回浴室。被沈灼眼疾手快一把抱起,“不逗你了不逗你了,让我好好抱抱我男朋友。”
窗外的雨小了,窗户微微开了个缝,雨水的味道蔓延。
“我好开心啊。”沈灼抱着人窝进沙发,拨开潮湿的头发看他红润的脸庞,“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闻冬序偏头蹭在沈灼手心,漫上雾气的眉眼间是难见的缱绻。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闻冬序脑袋埋在沈灼肩膀,被沈灼抱在怀里,彼此心跳声剧烈,分不清谁是谁的。
感受到身上的人还有点僵,估计是还没缓过来,从浴室出来就没敢跟他对视,宁可脑袋窝他脖颈都不好意思把脸露出来。沈灼光是想着心都要化了,他慢慢抚着闻冬序的背,也没像以往那样嘴欠儿。
得好好哄,现在不是嘴欠儿逗人的时候。
万一逗炸了就完了。
这才哪到哪就已经这么不好意思,脸皮太薄。
慢慢哄着练练。
不能着急一步步来。
沈灼跟摸猫一样给闻冬序顺毛,之前他摸邻居家养的那只猫就是这么摸的,顺着后脑摸到后背,轻轻抓抓后脑勺的头皮,摸后背的时候指尖要伸进毛里,有点力道地顺着皮肤划用不上五分钟,小猫保准儿翻肚皮跟他呼噜呼噜。
但没想到给猫顺了会毛,猫小心翼翼抬脑袋,先盯着他耳蜗钉愣了半晌,像是在找魂儿,然后问了句:
“那个你不要么?”
看来不是找魂儿,是在做心理建设。
看沈灼没直接回话,他迅速又把脑袋塞了回去,呼吸打在颈窝,嘟嘟囔囔,“怎么不说话了?”
没到30秒,猫像被烫了屁股一样,挣扎着要蹿下地,但被一把揪住了后颈。
“你猜我怎么不说话?”沈灼扣着他后颈。
“不不猜了……留下次吧还是——”闻冬序踉跄了下。
“你想让我留下次吗?”沈灼语气瞬间带了几分明晃晃的委屈,“那下次吧,我不想你辛苦。”
反正早晚有下次,不能把人逼太急。
后颈的手心太烫,闻冬序直接就地蹲下了,但这老实孩子没下沈灼给的台阶,吭哧瘪肚磕磕巴巴,“也,也不是辛苦,就是,就是”
“没事,我只想你舒服。”沈灼轻声说,“不用想太多。”
我也想舒服啊,但以你的感受为主,但你现在要是心软了那简直最好不过了。
闻冬序抱着脑袋原地深深呼吸了一口,僵硬着起身,跨坐在沙发上,低头亲了下沈灼的眼睛。
亲到鼻尖。
青苹果气息又到了嘴唇。
以为会是个绵长的亲吻,但只是轻轻掠过嘴角,到下巴尖,又到了喉结,到了领口的纽扣。
“等——”沈灼握住闻冬序肩膀,试图制止他接着滑落。
但闻冬序抬手牵住了他的手指,抬头仰望着他时,那双眼里泛着羞涩的潮意,和怎样都无法掩藏的、滚烫的喜欢。
沈灼觉得在这一刻死在这个目光里都值了——
作者有话说:-
只是开胃菜-
我必须记录一下我写到这的感受,我整个人都是麻麻的,想发出尖锐爆鸣,想去外面雪地里撒泼打滚,沈火勺子你真的别吃得太好了!2025.12.30.02:53
第99章
那天雨后潮湿的气味顺着窗户飘散进室内, 沈灼觉得自己的记忆也跟着一块飘散了。
回想起那天,他脑海里只剩下闻冬序那个眼神,和乌云后转出的那轮明月。
沈灼从雨水的雾气中回神, 闻冬序他每次都……都很超出,太超出了。
他拽过小茶几下面的纸抽, 抽了几张递给闻冬序,又想起身去拿水。
闻冬序摇摇头, 拽住他裤腿,哑着嗓子小声, “不,不用。”
沈灼看着他明显肿了一圈儿的嘴唇,第一次说出口的话都有几分艰难, “你、你怎么……”
“视频学、学的啊…你没提前做功课吗?”闻冬序还缩在地毯上,脸贴着沙发边,朝向另一侧,拿头顶和后脑勺对着沈灼。
今晚脸皮的温度就没下去过, 腮帮嘴唇这会都火.辣辣的, 刚刚被沈灼看着, 虽然没开灯, 虽然还是背光但月亮突然出来了,还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好像把所有的光都用来照他俩了。
后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泪水越淌越多,糊得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不清沈灼的视线就可以假装没有。
沈灼的手抚在头上,带着点隐忍的力度,但也没舍得太用力,抓着的力度又像催促又像安抚。
但……真的太惊人了……
唇角好像裂了, 有点痛。
沈灼想说你这功课真的做得太详尽了其实用不着这样的……
自己本来想一步步循序渐进一点点让闻冬序适应慢慢来,从接吻到拥抱到…再…
以为餐前小点至少也得吃个几次才能让他适应,然后看他的决定要不要下一步……
但闻冬序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能够接受的更多。
沈灼最后什么也没说,就着闻冬序窝成一团的姿势,把人抱了起来,闻冬序的胳膊慢慢环住他脖子,脑袋埋着,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他一手抱着人,一手拉开冰箱拿了瓶水,放进闻冬序手里。
真是大劲儿了,别说闻冬序不好意思了,连沈灼一时半会都没缓过来,俩人都没再说话。
沈灼想着闻冬序会不会像刚刚那样,更想一个人呆一会,但闻冬序似乎没有从他身上下来的意思,就这么闷头挂着,也不说话也不看他。
他俩就这么抱着,窝在窗台的小沙发里抱到了天亮。
窗外响起鸟鸣声的时候,沈灼低头看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的人,闻冬序埋着脑袋睡着了,脑门的头发凌乱,嘴唇的肿还没消,眼睛也肿。
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太为难他了,沈灼都怕他的下巴脱臼,…也浅,还没怎么样眼泪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掉,珍珠似的从脸蛋儿往下滚落,滑到下巴尖尖,随着动作一滴滴落,又不好意思抬头,睫毛都哭得粘成绺了,看着可怜极了。
大概这辈子没当人面流出的眼泪都在这会流给自己了。
沈灼看见闻冬序掉眼泪就心疼,也舍不得了,想拉着人起来,这个地毯也不是很厚实,八成膝盖得青,但闻冬序只是牵着他的手摸自己的脸,在他指缝里抬眸,用朦胧的、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真的,沈灼心想,自己遇到闻冬序是不是用尽了所有好运,前三生后三世的好运都给用光了。
掀开裤边,果然膝盖青了一块,沈灼没敢有大动作,怕把人晃醒了,但闻冬序睡得很熟,脑袋从肩膀滑下去都没醒。
累坏了,一年以来没有一天间断的学习,在开春经历又那档子破事、紧接着又是学习,接连不断的考试,现在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闻冬序是夜里醒来的,闭眼前是天黑,睁眼还是天黑,他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刚睡下不久。
但发胀的脑子和微痛的嘴角以及干痛的喉咙在告诉他,大概不是这么回事儿。
伸手在熟悉的地方摸到手机,看清时间那一瞬间他瞪大眼睛。
怎么就睡了一整天?!
想起身时意识到不太对,这不是自己家,沈灼的存在感太强烈。
记忆随着渐渐清醒过来的神经一点点在他脑袋里复苏。
凌晨那些场景
闭眼接着睡吧,别醒了。
睡到下辈子。
身后一双手伸了过来,把他圈进了怀里。
闻冬序慢慢翻身,把脸贴在沈灼脖子上,轻轻吻了吻喉结。
“刚醒就这么撺掇不是时候吧。”沈灼手心抚上他,吻他发红的嘴角,“我还你一次。”
空调开得低,但闻冬序还是在沈灼的温度里流了汗。
沈灼这人坏透了,趁他刚醒又不清醒的时候得寸进尺。
房间昏暗,掀开被子,那颗雪花形状的耳蜗钉成了黑暗中起伏的唯一锚点,闻冬序想抚摸,却又难.耐地抓住了沈灼的头发。
沈灼大概是趁他睡着这段时间补课去了,不愧是六边形战士,学习能力就是快,讲究细节又在时刻观察着反应,根据反应来解题,还知道用技巧。
一点也不像自己那么狼狈。
不过这技巧算是踩在解题点上了。
还开发出来了新的解题思路。
这新思路闻冬序自己都没发现,他原以为那两点平平无奇但怎么着
沈灼大概连解题手法也一并学去了,也很快就掌握了技巧,轻拢慢捻抹复挑,解题没用上十分钟。
比平时做的那些竞赛题还快。
一点也不像自己昨天那么狼狈,那些眼泪哪来的呢,根本止不住,还很狼狈地呛了。
沈灼看着就跟品尝美味佳肴一样,还意犹未尽舔舔嘴唇
“饿不饿?去吃饭吧。”
闻冬序窝着磨蹭了十几分钟,终于磨磨蹭蹭下了地,洗完漱发现沈灼已经把饭菜热好了。
沈灼非常贴心,客厅没点大灯,只开了壁灯,不明亮的暖光照着,昏暗的环境让他放松。
他们坐在窗台前的小茶几旁吃饭,垫着的地毯摸着手感不一样,很厚很软。
“新换的。”沈灼给拆开盖子,把汤推到闻冬序面前,“你膝盖青了。”
闻冬序这才低头看向自己膝盖,果然两边都青了。
他皮肤脆,磕了碰了就很容易留痕,很多时候不知道碰哪了就会青一块,看着吓人但没什么感觉,但……
想起来昨晚在这里那么久…原来不光嘴角裂了…膝盖是怎么青的…闻冬序又开始陷入尴尬循环,他没话找话,“你怎么不吃?”
“吃饱了。”沈灼摸摸嘴唇,强忍着笑。
又没忍住逗他。
……
闻冬序呛了口汤,转身咳了半天,沈灼给他拍背,“你醒之前我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嗯。”闻冬序闭嘴喝汤,决定不说话了。
沈灼睡到中午醒,叫了餐送来。看闻冬序没有要醒的意思,就自己随便吃了点东西,晚上又叫了餐,觉得他也该醒了,结果眼看六点还不醒,沈灼饿得想吃人,把中午叫的餐吃了。
结果刚吃完闻冬序就醒了,于是开开心心吃了份餐后小甜点。
沈灼看着人一口汤一口饭,把那份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这才心满意足收工。
想收拾垃圾装袋,刚要起身就被拽住了衣角。
吃饱喝足满脸餮足的猫爬上了身,脸一埋,八爪鱼一样抱着他又不动了。
“我收拾下。”沈灼摸摸他脑袋。
没动。
“那你抱紧。”沈灼拍拍他胳膊。
抱着人收拾了小茶几,又去厨房泡了壶茶加了蜂蜜和梨,回卧室拿两人手机,把落地灯调暗,点了一颗小香丸,回到窗边的小沙发。
“不和阿姨联系一下吗?”沈灼把手机递给闻冬序。
“之前不回家也没和她说过。”闻冬序头也不抬,也不接手机,喉咙痛得不想说话。
“但她发消息给你了,问你要不要去考驾照。”沈灼说,“你手机没密码,刚屏幕亮我看到了。”
“还说什么了。”
“给你卡里转了钱,说是考票和出去玩的钱,不够再和她说。”沈灼点开闻冬序的手机说。
“嗯。”
“那我帮你回了。”沈灼边说边打字,“谢谢麻麻,我过两天和沈灼他们一起去考车票。”
“这么说行么?”沈灼问。
“麻麻到底是什么?正常点。”
“母子之间的昵称。”
闻冬序沉默了一下,“那发吧。”
“还有群里炸了都在@你,展腾云和李倾张远问你怎么昨晚见一面就失联了。”
“你回吧。”闻冬序窝在沈灼怀里的姿势很舒服,他并不想动。
沈灼打开语音,冲着手机,“他睡着了。”
闻冬序瞬间坐了起来一把抢回手机。
“逗你的。”沈灼笑着说,“没发出去。”
闻冬序攥着手机又趴了回去,架着沈灼后脖颈,面无表情翻看手机。
手机跟中了病毒一样一群密密麻麻的小红点,闻冬序点开有难同退群,里面自己被艾特了99+.
X:怎么了
斜李:怎么了怎么问你怎么了考完试就没动静了?!!
驾雾:粗来丸粗来丸粗来丸本来今天想约你们粗来吃火锅的!!!
X:和男朋友在一起
沈灼没忍住笑了下,闻冬序听见笑声,抬起脑袋又蹭了蹭他颈窝。
斜李:……
驾雾:……
远:谢谢吃饱了
斜李:灼哥你把手机还小序
驾雾:徒儿这你就不道德了
火勺:他没说错
斜李已退群
驾雾已退群
远:我是不是应该也跟着退一下,等他们回来再进来
X:不用,现在就把他俩拉回来
斜李:拉我干嘛!拉我是要干嘛!!!
驾雾:我不吃我不吃5555我真是受够了我就知道这俩人忍不了一点,这才刚考完试第二天!第二天!
火勺:确切的说是考完试当天就在一起了,也就是昨晚和你们吃完饭之后
X:嗯
驾雾:啊啊啊啊啊你俩住口!!谁要听这些!!
远:容我感叹一下,看破和看到当事人亲口承认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有种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的满足感
斜李:嗯?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远:排球赛
驾雾:卧槽,那么早吗?
远:更早应该在倾儿生日那天,因为其他时间在学校他俩不太明显
斜李:你小子也挺能憋啊
远:过奖,我只是善于观察
群里又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几个人都要考驾照,干脆一块组团报了名。
本来还约着去公园,但沈灼扯了个借口又拖了两天。
好不容易解放了,他和闻冬序都需要黏在一起的时间。
俩人在沈灼家窝了三天,这三天,某猫除了洗澡上厕所,就连吃饭都是坐人肉猫爬架上吃的。
沈灼寻思养个猫大概都没闻冬序黏人,不过闻冬序的黏人程度也确实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去年那会也没这样,自己才是黏人那个,但自己也没有到这个程度,都有点夸张了
现在闻冬序干脆整个人挂他身上,走哪抱到哪,沈灼也不敢逗,要是敢逗两句干脆更不下来了,连脸都藏起来。
一如既往不爱说话,死都不看自己眼睛,但身体力行地贴在一起,巴不得长自己身上。
沈灼美滋滋抱着人,寻思缘由。
大概是因为中间“掰了”导致的。
虽然那段时间也能天天见面,但可能还是成了他心里一根刺。
天天靠着偷穿自己衣服代偿,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禁谷欠的长期压抑结束,开始失而复得的报复式索取?
对视……以前也会逃避对视,但更多是脸皮薄会觉得对视不好意思?
想到闻冬序的眼神…沈灼现在只能从他眼里看到对自己的喜欢。很直白,藏不住。
那就是了。因为藏不住感情所以不好意思对视,可能还得加上点之前偷偷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
不过怎么舒服怎么来好了,愿意抱着就抱着,沈灼一点不嫌沉,心里还美得很——
作者有话说:-
想不到吧想不到吧!是谁最粘人啊让我看看【探头】
是谁啊是谁啊黏到人身上就不下来,非要抱着分开一会都不行,到底谁是那个有皮肤饥渴症的人啊【明知故问脸】
不过小序突然这么黏人身上,火勺子反而不好意思总逗他了
明天也是六点不见不散(疯狂眨眼)-
后天正文完结
一直到番外都会很腻!预警!!就是非常腻腻歪歪,三句话都不离的那种腻歪!!!-
但凡背景不是校园,他俩这100章里早大战八百回合了,足足拉扯了快100章啊55555
这段时间每天库库敲键盘不分白天黑夜地给他俩炒菜,敲得我指关节都痛但一颗心是飘飘欲仙的……
吸取教训,之后不会再把这种戏份放到最后写,我要有计划地写、穿插着写、让有需求的先°,具体情况具体°,有规划、有步骤地°,荤素搭配着°……
第100章
在紧绷的状态后骤然放松, 是对压抑的补偿,也是理性崩断,靠着本能行动的报复性反弹。
闻冬序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如此……放纵过。
全身心投入式放纵, 放纵得天昏地暗,放纵得不知春秋, 放纵得走路发飘。
好在考驾照这事拯救了他,每次有了黏黏糊糊的开端, 就可以用“明天要练车”这事儿拖延。
最近练车确实也辛苦,每天起大早, 沈灼收敛了很多,但这厮从不会让自己吃亏,把“我好委屈快来哄我”写在了脸上。
小甜点天天在嘴边晃, 谁能忍住不咬一口?光看着不能咬,沈灼觉得自己太憋屈。
在外人面前倒还好,但一旦身边只剩男朋友,金毛底下的嘴就噘起来, 眉头也蹙上, 拿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盯人, 偶尔试探着拿爪子扒拉扒拉。
某日练车结束后, 忍无可忍的闻冬序进了家理发店。
隔天。
“我真服了,怎么小序染金发也这么帅?”把自己裹得只剩俩眼睛的李倾看着闻冬序。
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粽子站在练车场,打量俩不怕晒黑的金毛。
“弟你要不要总偷懒用同个句式夸人?”展腾云把墨镜拉下道缝,来回在俩人脸上扫, “看我说啥了,我桌儿金发必然帅气,这理发师审美还挺高,知道给你眉毛也染一下。”
闻冬序不自在地摸摸自己头发, 他这头金毛刚染出来就被沈灼爱不释手地揉了半天。
不过好处就是,染完之后,沈灼因为情侣发色喜不自胜,稍微缓解了他吃不到嘴的那点憋屈。
全身围得只剩个眼镜架的张远也在看他俩,然后对着展腾云和李倾建议,“要不咱们也——”
李倾眼睛一亮,肘了肘展腾云,“姐这把你能参与!”
展腾云犹豫一秒,“不好吧,他俩情侣发色,咱们也跟着染算怎么回事?”
“那就看着两个金毛天天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秀吗?”张远推推眼镜,“我们可是小团伙儿。”
“是啊是啊!咱们就染!臭情侣还不让我们反击一下了!”李倾抱着胳膊。
第二天,五个人顶着一脑袋金毛,彻底把教练给闪耀瞎了。
“哈哈哈哈我就说这人要是der,吃饭都下不去根——”教练笑得不行,举着手机,“站那别动给你们拍个照。”
“不但下不去根,这还聚堆儿呢么。”李倾一手揽展腾云一手揽张远,“要der一块der。”
几个金毛脑袋排排站好,冲着镜头比耶。
练完车,小团伙儿刚解散,肉眼可见,沈火勺又不乐意了。
闻冬序知道他这是反应过味儿了,又开始找茬儿,纯属是吃不到嘴急的。
“我妈这周出去进修了,说让我回家帮她喂鱼。”闻冬序装着没看见。
意料之内的,沈灼想都没想就跟着人屁股后回家。
不过闻冬序没想到他妈这回养的是一条清道夫。
那条灰不拉几的清道夫躲在水草底下,沈灼扔了几粒鱼食进去。
“为什么阿姨要养清道夫?”沈灼问。
“我也不懂,可能她觉得这种鱼吃屎就能活,自己就能建立一个生态循环系统,所以不会轻易死吧。”
闻冬序打量着清澈见底的鱼缸,“我妈前些年养啥啥死,唯一剩的活物只有我。”
“所以这条鱼要保证在阿姨回来之前一直活着对吗?”沈灼问。
“是这样,起码不能死我手里。”闻冬序脸凑近鱼缸,“但这鱼怎么不动了?”
“清道夫都不爱动吧?”沈灼心思就没放鱼上,在鱼缸的反光里看他。
金发确实很适合闻冬序,暖色调的头发覆盖气质的冷感,这会站在夕阳底下,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灼摸了摸闻冬序的头发,软滑的手感让他指尖又伸到头发里抓了抓。
“怎么感觉你跟撸猫一样?”闻冬序仰头贴着他手心蹭,眼睫垂落又抬起,瞳孔里盛着温软的霞光,落日的澄红散落脸颊。
“嗯…就是撸猫啊…”沈灼扣着人后脑勺,就着这个姿势吻他。
沈灼心思坏得很,把人吻得大脑缺氧,吻得上气不接下气儿,又一点点直起身,欣赏他踮起脚主动投怀追吻上来的模样,又在他后知后觉要炸毛的时候俯身吻回去。
亲吻的空隙,沈灼轻声在他耳边说,“比猫还会蹭。”
“谁——”后知后觉自己被带着投怀送抱的某人瞬间红了脸,又急.又羞想把沈灼推开,但被捏着后颈压在了沙发里。
“唔…青天白日的…”
指尖是炽热的温度,像在揉将要被送进烤箱的小面包,轻一下.重一下。
“太、太亮了……”闻冬序瑟缩着,语气带了点不自觉的恳求。
猫脸皮薄,还不肯在明亮的地方做阴暗的事,沈灼这几天摸出来了这个规律。
落地灯最低亮度,或者不算明亮的月光,白天必须拉遮光帘,起码要暗到不能看清表情。
要是太过火了,事后就会变本加厉地黏人,挂在身上但拒绝对视。
规律被摸出来就是给人利用的,沈灼用着得心应手,没少借着人脸皮薄得寸进尺。
“那你求我。”沈灼又去捏他的脸,让他无处安放的视线只能落在自己身上。
“你滚……”
“我给你机会了。”沈灼单手扣住他手腕,另一手微微动了下,果然人马上就慌了。
“求、求…”说出来的话磕磕绊绊。
“再说。”
“求求你。”
沈灼俯身盯着他,没再开口。只用眼神示意他自己还不满意。
闻冬序憋得脸颊红过落日,眼里急得要溢出水,视线根本不好意思往他脸上落,被逼得无路可逃,陷在沙发里声音低如轻咛,“求你了灼哥。”
明明更过分的事都做过,但怎么每次逗他都这么……脸皮薄的人别太好逗,看着白皙的面庞一点点染上红,那双一向平静的眼底映着自己的身影,又因自己荡起涟漪,所有的情绪都好像攥在自己手心,又被自己掌控。
坏狗心满意足大发慈悲地把猫放了。
反正一会天就黑了,不着急。
刚撒手,猫里面就夹着尾巴一溜烟进了卫生间。
沈灼没跟过去挖人,这两天摸出来的规律还有一条:猫只在事后黏人,平时逗炸了不会主动挂身上,只会自己找缝儿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脸皮才能练厚点,总这样不好意思之后可怎么办,沈灼意犹未尽舔舔嘴唇,不安好心地替人操心。
也不知道真吃到嘴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会比现在更害羞吗。
还是会更黏人。
还是会以毒攻毒把脸皮练得厚一点。
对了他好像还让自己帮他锻炼厚脸皮呢。
啧,那可有得锻炼了。
闻冬序不知道自己躲厕所降温的功夫,沈灼这厮已经把“要如何帮自己锻炼厚脸皮”这事给安排明白了。
他连着接水泼在脸上,毫无意义地给脸降温,一边降温一边唾弃自己怎么次次上沈灼的圈套,沈灼也够坏,自从比自己年纪小了一年半的事实暴露,就没再提让自己喊哥这事儿,但偏偏…的时候又会逼着自己喊。
闻冬序机械地把水泼在脸上,觉得还不够,干脆接了水把脸埋进去。
前几次还装着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后来本性暴露,不喊就不给…但喊了也不会很痛快……
还每次都要自己求他,让说好听的给他,还借机会提一堆让人脸红心跳的要求……
那些要求…自己又不是不会配合,根本用不着找借口提。
等闻冬序从卫生间磨磨蹭蹭出来的时候,沈灼已经热好了宋锐留在冰箱里的饭菜。
“阿姨发消息说的。”沈灼指了指桌上摆的菜,“让咱俩今天在家吃,别叫餐了。”
“那今天在我家住吧,刚好客卧榻榻米的床垫回来了,你不是早就想住了么。”闻冬序说,“今天满足你的心愿。”
“那——”沈灼满脸期待。
“刚好一人一个房间,能好好休息。”闻冬序面无表情,“前段时间哪天不折腾到后半夜,就没睡消停过。”
早上也是,魂儿还没醒先被囗醒。
还美其名曰吃个早茶。
接连折腾,走路都感觉在飘。网上说这是典型亏了的表现。
但沈灼指了指桌子上的菜:一道清炖羊肉,一道枸杞山药鸽子汤,一道粉丝蒸生蚝。
闻冬序:
“阿姨昨天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想吃羊肉,还问我要不要喝汤,我觉得炖汤太麻烦,就说不喝,生蚝是我刚叫的外卖……”
沈灼打量着闻冬序的表情,找补似地,“我也没想到刚好凑一起都是…不过也正好,今早你腰都是凉的……”
“吃、吃饭吧。”闻冬序都不好意思直视这几个菜,硬着头皮坐下了。
“那——”沈灼满脸期待。
“吃完饭看一下报考的帖子。”闻冬序冷漠喝汤。
沈灼噘着嘴巴没吭声,把外卖盒子里的生蚝拨给了闻冬序一半。
“我不要。”闻冬序假装没瞅着有人噘嘴。
“你吃了我今天就去睡客房。”沈灼还是噘着嘴,但退了一步。
闻冬序盯着半碗生蚝,还是吃了。
相安无事地吃过饭,各自研究报考专业的帖子,临近睡觉的时间,洗漱结束,闻冬序起身给沈灼找被子。
他家客房面积也不算小,榻榻米铺满大半个房间,跟飘窗衔接着,新定制的垫子又厚又软,窗边还摆着个质感厚重敦实的实木炕桌。
这个矮桌还是沈灼主张买的,说以后他俩还可以在炕上学习,像之前在胡叔家那样。
闻冬序也就同意了,有个炕桌确实也很方便。
如果在买炕桌的时候他就能看穿沈灼心思的话,他肯定会二话不说让沈灼把这天杀的桌子退掉。
他刚把被子铺好要起身,就被扑翻在炕上。
“你不是说你——唔——”
“是啊,我是说我睡客房,”沈灼一手制着他两个手腕,俯身黏黏糊糊蹭他脸颊,“但没说是自己睡啊。”
“不、不行,虚——”
“不能白补啊,吃了半碗呢。”沈灼嘴上哄着,“知道了知道了,那就一次好不好。”
“关灯!”气急败坏的声音。
“那一会桌子”混球儿开始提要求。
“滚蛋。”
……
最后桌子还是被征用了半个晚上,成了个摆放白瓷瓶的台子,大小出奇地合适,像是专门给瓷瓶打造的。冰凉的面都被焐热,桌角被抠出了不明显的痕迹,小猫抓一样。
场面一度过于狼狈混乱,以至于闻冬序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没好意思直视这张桌子。
醒来后知后觉又进了混球圈套,闻冬序揉着腰磨牙。
沈灼早醒了,正美滋滋组装三明治,见人醒了两三步窜过来在嘴唇亲了一下。
闻冬序撇过头半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沈灼倒是没骗他,确实是一次,但时长是一夜。
眼泪失控,噼里啪啦掉,怎么求都不行,混蛋还把窗帘扯开了,天杀的月光也亮得很,什么都看得清楚,包括沈灼脸上玩味的笑意和眯起来的眼睛。
摆在桌上的白瓷瓶,被月色照成白如透亮的雪色,瓶身点上朱漆的地方被翻来覆去地描绘勾勒。
瓷瓶像是月色混着水捏出来的。
精致秀气,如同被仔细雕琢过,赤色的朱漆也精秀得晃眼,描绘的墨色未干,在月色下反着水光。
瓶身有新画上去的朱砂点点,也有前几天留下的已经褪了色的印迹。
重重叠叠在白瓷上开出各色的花,或浓或淡的墨色遍布,阴影中颜色最深的那朵随着时间的推移欲图绽放。
但花瓣被恶意掰开又收拢,那些想要绽放的心思一次次被硬生生摁了回去。
……
非要他求他,让他叫哥哥,让他喊老公。
哥哥都是花光了脸皮才喊得出口的,后个词儿他无论如何都叫不出来。
但叫不出来就不行。沈灼突然变得狠心,默不作声听他哭着求,只把流出的那些眼泪都妥帖地吻掉。
嗓子都哭哑了,脑子都混乱了,又是叫哥哥又是啃咬他指尖,泄愤似地咬也舍不得用力,最后又抽泣着可怜巴巴地撑起身示好主动去吻他。
真哭得太可怜,硬是把混球恶劣的心都哭软了哭化了哭得舍不得了,小可怜的嘴也还是硬的。
叫不出就是叫不出,哭死在桌子上也叫不出口。
有那么难叫么?沈灼不理解,但直觉又发现了新大陆。
以后有的是机会,嘴巴硬又不是一直硬,早晚有法子让它软,让它说出来自己想听的。
所以沈灼还是心软了几分,伏在他耳边,故意轻声喊了一句“老公”,尾调飘着,带着满满的坏,像是落在热油锅里的一滴水,滴落的瞬间就四溅出噼啪的油点。
月色下的瓷白泛起涟漪,哽咽的泣声被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月光从指缝中流出,白缎似的,落在冰凉又滚烫的瓷身,被慢条斯理地舔舐。
沈灼视线俯视着,透着意犹未尽的味道,说这次先放过他,循序渐进。
放屁的循序渐进。
这四个字已经快让闻冬序有ptsd了,第一次沈灼也是这么说的。
谁家循序渐进是这么循序渐进的?
一晚上脸皮厚度为负,黏人值正相反,抽噎着把脑袋藏在沈灼怀里不肯起身,哪怕刚挨了这人的欺负,第一反应也还是要抱着贴着。
但第二天就跟之前又不一样了,从起床就开始躲着沈灼走,沈灼在厨房他去卧室,沈灼进卧室他就去客厅。
沈灼挠挠头把新发现记到备忘录,分析原因大概是昨晚给人欺负狠了,事后黏人可能是没回过味儿,睡一觉醒来后知后觉开始生气害羞闹别扭。
也可能是昨晚黏人那会是脸皮开始变厚,直到今早厚度用尽……
找机会还得再观察观察。
不过下次不能再像昨天那样,得控制点时间,或者控制点分寸,昨天还是没经验……
沈灼由着闻冬序躲了自己一小天儿,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把人堵到了卧室。
“你在害羞什么?”沈灼明知故问。
“没有。”闻冬序垂着脑袋贴边走,但被沈灼堵住——
作者有话说:-
这里500字,接正文(是以防万一的备用部分)
“好好说。”沈灼看似不经意地扫了眼窗外的日暮将倾。
“你昨晚太过分了。”闻冬序想起昨晚就后腰发凉,“你还问我?”
“对不起嘛。”沈灼脸上一秒挂上了可怜样儿,牵着他手摁着他至亲,“那你对我过分一次可以吗?”
“你要点脸!”闻冬序触电般缩手。
“已经一周没奖励我了。”沈灼扁着嘴,“今天第八天半。”
“你活该。”
“求求你了。”沈灼又凑近一步,让自己的脸不远不近地正落在人眼里,既能看见全脸,也能看清眼底的表情。
这个距离不会给人压迫感,又恰到好处地能利用自己这张脸。
果然,本来带着点怒气的眼神在多看了两眼这张脸后,里面燃着的小火苗也悄无声息的熄了。
不自觉盯脸盯了几秒,又回过神来似地摇摇头。
沈灼眼睛这时候会微微眨两下,带着点藏起来的受伤的意味,破碎如同煽动的羽翼,微不可见地又凑近点,瞳孔是撞在杯子里的琥珀酒,潋潋地盯着闻冬序的薄唇。
勾着人去吻他。
闻冬序也最吃这一套,被盯着嘴唇不超过三秒就会主动凑过去。
只要这时候他被勾动了,那基本沈灼的目的也就能达到99%了,剩下1%只需要他松口。
“求你了宝宝。”甜言蜜语不要钱似地哄,在亲吻的间隙里,在头晕目眩最薄弱的时间里。
闻冬序刚迷迷糊糊点着头答应,就被扣着脑袋摁了下去。
“宝宝,疼疼它。”
……
“沈火勺!我再信你的鬼话我就是狗!”闻冬序擦着脸指着沈灼-
后天完结家人们,又补了些细节嘿嘿
下次晚六是周一,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