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挽下了马车后,手里提着一只紫檀木的食盒。
守在司天阁外的侍卫见到她,手中的长戟微微一收。
“参见典仪令。”
自从清河郡主与国师大人赐婚后,这位清河郡主每次前来办公总是提着各种点心汤羹前来。
舒挽对着侍卫温婉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七分羞怯,三分尴尬,像极了深闺中待嫁,一心系在情郎身上的痴情女子。
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屋内光线昏暗,只有案几上燃着几盏鲸油长明灯。
宴时刚下早朝,此刻正伏案批阅着什么,听到动静,连头也未抬。
“不是说过,无事不要来打扰本座清修吗?”
他的声音冷淡,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
舒挽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食盒的提手。
“大人……”她怯生生地唤了一句,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意欢一大早特意熬了些安神补气的莲子百合羹,想着……想着早点给大人送来,可是打扰到大人了?”说着,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
宴时手中的朱笔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少女身上。
宴时突然想起曾经的自己,在街上为了一个馊掉的包子与恶狗争抢,遭人嫌弃。
曾经,像这样的世家贵女,看都不会看一眼流落街头的他。
即便是后来在栖芜宫,阿姐虽然救了他,教他武功,在他心目中阿姐是不一样的。
可她太强了。
强到让他觉得自己永远只是个依附于她的玩物,一个随时可以被献祭的贡品。
但眼前的宋意欢不同。
她柔弱,无依无靠,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与仰慕。
加上,她太擅长伪装了,也不似表面上的软弱可欺,这点可太像他了。
这种被一个贵族女子全心全意依赖、视作唯一神祇、又随时可能会背后捅他一刀的感觉,极大地满足了宴时心底那扭曲的掌控欲。
他眼底的冷意散去,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放下了手中的笔。
“过来。”简简单单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舒挽心头一跳,面上却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快步走了过去。
她将食盒放在案几一角,手脚麻利地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
“大人趁热喝,意欢炖了整整两个时辰。”她双手捧着白玉瓷碗,递到宴时面前。
宴时没有接碗,而是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舒挽温热肌肤的那一刻,舒挽浑身的寒毛几乎都要竖起来。
她强忍着想要将滚烫的羹汤泼在他那张虚伪脸上的冲动,顺从地任由他握着。
“这种粗活,以后让下人做便是。”宴时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语气虽是责备,眼中却满是受用。
“意欢不放心旁人。”
舒挽低下头,脸颊适时地飞起两朵红云。
“只有亲手做的,意欢才觉得能为大人分担一二。”
“何况,这是我将来要日日都做的事情,我必须提前做好才行。”
宴时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得。
他接过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
“大人喜欢就好。”舒挽眉眼弯弯,满心满眼仿佛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自那日后,舒挽每日来办公就会给宴时带各种点心汤羹来。
渐渐地,宴时已经习惯每日都等她的早膳了。
有时公务繁忙,处理得比较迟些,他也会默许她留在一旁。
舒挽便在一旁的软榻上,或安静地看书,或帮他研磨朱砂。
红袖添香,岁月静好。
这是多少文人雅士梦寐以求的画面。
舒挽微微侧首,看着灯火下宴时那张俊美无俦的侧脸。
这张脸,曾让她神魂牵绕。
“你夫君我,可还入得了眼?”宴时忽然开口,并未抬头。
“那是自然。”舒挽抿嘴偷笑。
说完将刚刚研好的砚台轻轻推到他手边。
宴时伸手蘸墨,笔锋在纸上游走,字迹狂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舒挽借着替他整理废纸的机会,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纸上的内容。
那是关于江南地区布防的调动。
皇帝昏庸,将兵权逐渐下放给信任的“忠臣”,而宴时,显然正在插手军务。
“若是累了,便去榻上歇息。”
宴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淡淡说道。
舒挽心中一凛,连忙收回视线,乖巧地点头:“意欢不累,意欢只想陪着大人。”
这句话,再次取悦了宴时。
他放下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舒挽身体一僵,随即逼迫自己放松下来,顺从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意欢,你这般粘人,我真想马上就娶你过门,日后若是我不在京城,你可如何是好?”
宴时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暧昧。
“那大人在哪,意欢便也要在哪。”舒挽的声音有些闷,掩盖了其中的恨意。
闻言,宴时愉悦的笑声从胸腔发出,他伸手轻轻捏了捏舒挽的脸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大人,有急报!”
门外是宴时的心腹侍卫统领,鬼影。
舒挽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避嫌,“大人有公事,意欢先退下……”
“不必。”
宴时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怀里,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她腰间的流苏。
“让他进来。”
舒挽心中有些惊讶。
看来,这只千年狐狸终于对她放下了戒心。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可以随时弄死的菟丝花,即便听到了什么,也听不懂,更翻不起什么风浪。
门被推开,鬼影一身黑衣,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入。
见到坐在宴时怀里的舒挽,鬼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常色,目不斜视地单膝跪地。
“但说无妨。”
“大人,那边传信来,说鱼已咬钩,三日后交易。”
宴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很好。”
他一边把玩着舒挽的手指,一边淡淡吩咐:“告诉那边,做得干净些,别留下尾巴。”
“属下明白。”
“还有,那个不听话的,处理掉了吗?”
“已经按照大人的吩咐,做成了意外坠崖的假象。”
“嗯,下去吧。”
鬼影领命而去。
门再次关上,屋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舒挽靠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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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怀里,心脏狂跳,面上却是一脸茫然与惶恐。
“大人……什么尾巴?什么坠崖?听着好吓人……”
她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宴时低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滑腻的肌肤。
怎么办?他可是爱死了她这幅装模作样的演技,真是舍不得拆穿呢?
也不知到了拆穿伪装的那日会是怎样?
他可是很期待呢。
“朝堂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别怕,有我在,没人敢伤你。”
“嗯,意欢相信大人。”
舒挽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盲目的信任。
实则心里已在飞快盘算。
“鱼已咬钩,三日后交易”,显然是宴时在密谋什么重大的事情。
至于那个“不听话的”,多半是某个发现了端倪的官员或者探子。
宴时不仅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更在江湖势力中安插了钉子。
舒挽回去后便将今日之事密信传给了沈知洲,让沈知洲去查是何人坠崖?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舒挽发现宴时居然和各个皇子都有密切的联系!
大皇子是当今的太子,生母是皇后,性格易怒,沉不住气。
二皇子宁王,生母是杨淑妃,有勇有谋,是皇帝所有皇子里最出色的一个,也是皇帝最喜爱的儿子。
三皇子景王,生母是冷宫弃妃,看似是一个闲散王爷,并无实权,整日里就是吃喝玩乐。
四皇子平王,生母是一个宫女,也是一个闲散王爷,在朝中毫无存在感,性格懦弱胆小。
五皇子信王,生母是钟婕妤,在朝中存在感一直不高,以温和友善著称。
六皇子尚且年幼,并未封王,生母是杨淑妃,与二皇子是同胞兄弟。
舒挽细细比对后,觉得上面的几位皇子中,似乎四皇子是最好的人选。
宴时与他们都有往来,那他是想扶持哪一个皇子成为自己的傀儡?
三日后,沈知洲回了密信。
信中说据他调查,最近有位顾太医请假去采药之时,说是意外坠崖身亡了。
他会再追踪,看看从这位顾太医身上还能不能再挖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这日,舒挽在司天监库房想借用几样东西时,“偶然”听到两个负责库房的下属官在低声交谈。
“库里的那批‘辰砂’和‘硝石’怎么突然提走这么多?清单上只写了‘炼制丹药用’,但这用量……”
“嘘!小声点!国师大人亲自批的条子,让送去西郊别院,自然有他的用处。听说,是和炼制新丹有关?”
“新丹?陛下近来不是一直在服用国师进献的‘九转金丹’么?怎么又……”
“这哪是我们能过问的?照办就是。皇上吃着高兴了,我们的日子就越来越好过了。其他的事情,我们别管。”
“也对。对了,二殿下那边要的那批上等檀香和经卷,也备齐了,明日一并送过去,说是要在府中设坛祈福,为国运祝祷……”
两人说着走远了。
舒挽听后眉头紧蹙。
辰砂、硝石?
这些虽是炼丹常用之物,但如此大量的、避开宫廷炼丹房直接送往西郊不知何人的别院,绝不仅仅是炼丹那么简单。
结合硝石的特性,她几乎立刻联想到某些危险用途。
宴时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她是越来越看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