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这一番,好歹大家都平安无事。
可这收获都被萧素娘抢去了,她也是心虚,她们出了山洞之后漫山遍野地找她,也找了赫连雪的尸体,半片衣角也没捞着——季澄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的推想,如此说来,她应该是带着东西飞奔临原城路,直接面呈何灵武了。
动作真快。
她把这想法告诉了路师娘,师娘也无话可说,何灵武手握皇命,又与她们不在一个阵营,更别说因为何勋的死两家已经是撕破脸的状态了,她只会帮萧素娘,绝不会帮越王府。
来的时候有多期待,回去的时候就有多萎靡。
似乎是因为听着了尤乐的死后境况,风如桂一路无声流泪,梁赞白将他拥在怀里,双眸黯然,垂首不语。
季澄紧紧握着发冠,忽感心中一阵热气激荡,话也随之脱口而出:“我会踏平金龙寺,将尤乐的尸骨挖出来,再好好安葬。”
梁赞白无奈地笑了一声。
“你的心是好的,只是你总是随意许诺,给人希望……”
“怎么?本世女许下的诺言最后个个都会兑现。”
梁赞白胸中也是不平,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还记得芷荷吗?还记得你答应过他什么吗?”
季澄怔怔地看向她,难道她答应过要娶他吗?她居然可以忘得一干二净。
梁赞白脸上的笑仍然温柔而无可奈何。
“那一年多事之秋,你忘了也是理所当然。”
季澄片刻都没有回过神来。
有些缺点,不是别人指出来,自己是觉察不到的——她确实一直是个爱说大话的人,那些豪言壮语说出口时,其实也只是为了博对方一笑,她没有仔细思虑过那些事有多难,只要前方不是悬崖,只要她想去,她就去了,可现实是,让她上心的事总是太多。
季澄静下心来,认真道:“这次和以往都不同,我找到的精纯火药的方子正待试炼,若是能和霹雳弹的构造相结合,一定能排在兵器之首……”
“你们不知道我从何方楼里买来的霹雳弹多金贵,每次只要我拆开想看看里面的玄机,立刻就不能用了,我试验了多少次也无法复制出一模一样的,摔出来只能听个响。”
“皇上不会再让你掌兵的,最后又是和谈……”
梁赞白嘴里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和谈对于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从小舅舅就告诉她她欠了青州子民一笔命债,现在还能在宫中苟全性命是老天奶开恩,是老天奶让她留存于世,来洗刷这笔债。
但她能力有限,可以做的实在是太少。
-
回到令皋城后,罗恪微依旧留在清闲的护卫队里待命,又因为那道伤身子发虚,每一天都得去季澄暂住的院子里和她一起用晚饭,这是她的命令。
死过两次,地宫之行前发生的那些记忆就好像被谁用清水冲淡了,他是看到桑琦出府才回想起临原城中的事,想起先锋队的事,想起……他为什么要来参军。
他对自己说,是为了还她一命。
其实,他已经还完了。
甚至,借着命运的手笔,他那份伪造身份的军籍放在了佳福帝卿的手中,他现在如果要走,佳福帝卿那么宽和大度的人,和他有了过命的交情,应该会愿意开恩让他走吧。
他却知道,自己是不想走的。
他不想走,却再也无法自如地回到战场上去厮杀了,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性命。
季澄还是季澄,她聪明骄傲,锐不可当,他却已经不是那个天真莽撞的他了。
他还怎么留在她身边呢?
他到底不是跟她一样的人。
他幼年的时候其实是胆子很小的,他害怕的每一样东西,蜈蚣,那座吊桥,母亲的冷语,村里人的冷语,树族人……他全都记得。
他发誓不再被恐惧左右,误打误撞拜入燕子轻的武行开始学武,一直学到再没人敢欺负他。
其实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男人而已,真正想要的是一个温暖的家。
已是傍晚,红彤彤的晚霞将整个小院压得晦暗静谧,院中露天的四边桌子原来坐着四个人,大家用完了饭,璞忠去干活了,路什锦不知去了哪里,季澄在院中举石锁,罗恪微本来都出了门,但是他恍恍惚惚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又走到她面前如同梦呓一般开口道。
“今日的那什么虫草羊骨汤,不好喝……”
“那你还喝得一滴不剩?”季澄无奈地瞥他一眼。
“是你说的,喝了对我的伤好……”
他欲言又止的扭捏神态落在她眼里变得有些微妙了,季澄将手上的家伙什放下,定定地看着他。
“?”
“我想喝鸡汤。”
这要求也不算过分,季澄笑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罗恪微仍然有一种魂游在天外的感觉。
自己现在是萧惟,虽然之前说错了话弄得两人之间有了隔阂,但他们毕竟经历过那么多,他鬼使神差地,居然想试一试她会不会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还有何事?”
季澄完全看不懂他了,这几日他不是看着这院子里的老枣树发呆,就是看着璞忠发呆,璞忠给她写过好几次便笺,纸上都是满腔困惑。
“将军,在你眼里,属下是男人还是女人?”
罗恪微话刚出口,他的手就笨拙地捂住了嘴,嘴比手快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滑稽,逗得季澄心里痒痒的。
她伸手捏住他的脸,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怎么问这个?”
罗恪微的心怦怦乱跳。
忽然间那些绚丽的霞光不见了,风的声音,那股弥散在空中久久不散的汤的膻味也消失了,他整个世界里,就只剩下这一双含笑的眼睛。
他现在是在做梦么?
这是他想要的么……原来这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愿望:想以萧惟的身份和她重新开始。
罗恪微真的好想大哭一场。
这明明是不可能的——瑜琉总有一天会回来找他,到那时一切都会结束,更别说她身边还有那么多男人……他正心神大乱的时候,那只手又轻轻地放开了他,她轻声道:“你自己选。”
夜色渐浓,脚步声响起,是璞忠,他干完活回来提着灯笼给院里上灯,罗恪微最后什么话也没说,跑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几乎是一整个晚上,他都在睁大眼睛出神地盯着房梁,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她对他不似从前那样冷淡客气,才让他生出这许多的幻想,他的面前是一团炽热燃烧的火焰,越是靠近,就越是感觉到被灼烧的痛,而这一切,她都不会知道,也不会在意的。
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奇怪的阴阳人下属突然对她起了另一种心思,而她看在他救过她一命的恩情上,愿意接纳他,所以她说出了那句话,让他选。
翌日,他如常去她院子里跟她们一起用饭,他打算就当这些话自己都没说过,他也以为她忘了,毕竟接下来那羊骨汤还是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他面前。
在第十日的傍晚,院中石桌上叠了一张圆木变成大桌,帝卿和那个带她们去地宫的风如桂都来了,所有人聚在一起,就好像什么大事要宣布似的。
“本世女邀请诸位观赏。”
季澄站在院里,满脸春风得意,她左手是那个原来的霹雳弹碎片,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罗恪微原以为里面就是火药而已,没想到切开像是凹字,凹字周围又有结构,她右手是她新做的霹雳弹,宛如指甲盖一样小的淡黄水晶。
路什锦忍不住开口道:“我这几日没听到声响,世女你真的成功了?”
“我怕威力太大,伤到人,所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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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做了一点点。”
这间房子仍然是令皋城知县的府衙,被大周军方征用,她已经命人清了场地,原本住在她院子隔壁的守城军已经挪到了另一处,她像丢蹴鞠球一般丢向空中,然后对着它奋勇一踢,那东西沿着弧形飞过院墙,“砰”地一声,紧接着是水缸四分五裂的“咔嚓”声。
她们从回廊走过去时,看见的就是破了一个大口子的水缸和一地湿润变成深色的土。
到底是那颗小火器的威力,还是她的腿上功夫,就不得而知了。
季澄有些尴尬,本来想命中的是另一边的石桌,却没想到准头偏了,只好悻悻然地岔开话头。
“我昨日在月牙渡支流猎到一只野鸭子,尝过再走吧……”
似乎是预料到了没多大的可能成功,大家也都没说什么,若是一时半会就造出了举世无双的大杀器——那才是令人倍感惊奇的事。
罗恪微用饭的时候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耳朵渐渐烧起来,然后他听见了“诶”地一声,有谁给季澄递了一方素帕,不是帝卿,也不是璞忠,是风如桂。
他看到了血,从她捂着的地方缓缓渗出来。
“这汤太补了,世女还是不要喝了……”
罗恪微用余光偷偷看去,这男人年纪也不小了,可笑颜眉梢带着几分媚色,就像是摆明了要勾引谁。
他本来打算都忘记了季澄跟他说的那句话,此刻一想起来心里又不是滋味,连带着这桌上任何一道菜吃下肚里就像是石头掉进去似的,只是沉沉地胃痛。
“萧惟,这汤怎么样?这边的农户没找到谁养鸡的,我只好每个清早都去江边逛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鸽子大雁做替。”
罗恪微“嗯”了一声,脸上烧得更厉害,既有羞意,也怀着几分嗔意。拿勺子的手在微微地颤抖——这好像是她心甘情愿为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受他胁迫要求,亦不是受他算计,是她的真心。
他原以为她们会吃完了早早离席的,他想跟她说些别的话,可是其他人都走了,还剩下佳福帝卿眉头紧锁地坐在那儿,一会儿看看季澄,一会儿看看他,就像是抓住了她们之间的什么把柄,要发作似的。
罗恪微心里打起鼓来——他们身份有别,自己现在是算横插在她们俩之间么?
忽然听见她们从一言不发到互不退让的争吵。
“季澄,你不该如此。”
“我怎么了?”
“你撩拨这个又撩拨那个……你难道不明白他耽误不起?”
梁赞白忽然从袖口中掏出一封信笺递给罗恪微,他心有所感似地接过来打开看,是他梦寐以求的那张军籍。
她神情郑重地直视着他。
“你不要再喜欢她了,她不专情,总是说了话又不算数的,那日在地宫我瞧见了,你是男子,你拿着这个走吧,这战场上太凶险,不适合你。”
覆水难收,罗恪微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将这张纸送回去,但他其实是在赶他吧……因为他挡了他的位置了,他有些委屈地低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打湿衣角。
季澄冷着脸开口道:“梁赞白,你管不了我,也管不了他……我和你之间本就是合作而已,连订婚宴也没成……”
仿佛一阵气充入瘪下去的皮球,罗恪微直起身子,他看着季澄,满眼的难以置信。
原来是合作……自己早该察觉到的吧,可自己不过是个被蒙住眼睛的局外人,糊涂的被嫉妒冲昏了头。
梁赞白简直要捶胸顿足了,她冷脸回道:“你还有脸说订婚宴!”
季澄无奈道:“我是做错了,但是人要向前走,我对得起谁对不起谁,我心里有杆秤——”
她直视着梁赞白,话锋一转,说出的话字字锥心。
“不是我的罪,我不会揽在自己身上,这就是我和你最大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