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弱冠之年首考即登一甲的丞相之子什么样,他就什么样。”牧晓解释道,“以前,别提什么能不能、才不才的,能让他正眼瞧上一瞧的,非足够惊才绝艳之人不可。”
“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我觉得他登基后,识人要求和标准其实在一降再降。”
“至于用人不考量男女性别、贵贱出身这点,他登基前是有这个意思,但主要原因不是需要能者来帮他做事,而是,就他那个要求,能勉强入眼者本来就少。要是再在性别和出身上挑挑拣拣,那真是无人可用。”
“惊讶么?”牧晓看着对面陶云娴凝滞的神情,忍不住笑道,“这间院子再往里行一段时间,就是原本牧府的范围。”
“你之前说,你从前朝那场春日宴席上开始关注我……那时,我在他那里,刚能得上一句‘初具人形’——他当时讽刺别人,还没现在这么留情。”
“我儿时,有自己觉得天大的问题拿回牧府,他们随手一挥就能轻松解决。”
“但在外头受了什么夸赞褒奖,是绝对不会拿回来炫耀的。”
“因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再随手一挥,用实际行动向我证明——还得练,还是会得太少。”牧晓说到这里,和陶云娴一起笑出声来,“真的,不用去试着参考他以前的选人方式。他当时不需要那么多人,标准实在太苛刻,可遇不可求。”
“他以前是说不出什么‘唯能者居之’这样的话的。”
“因为在他眼里算有能耐的人,不用他刻意安到什么位置,自己就能找准自己的方向。”
“现在么,他能耐心掂量一个人到底‘能’在何处,并将要求放低到他推一把能上去就行,大概也算种进步。”
“我真的没想到,殿下会这么解释。”陶云娴扶着案角掩面笑道,“怪不得,怪不得上次科考,有传言说,宫里在圈前三时犹豫许久,似乎都不太满意。”
“这次加了这些手段,应该是希望选出想用能用之人。”
“……殿下的投壶技巧,就是这么练出来的么?”陶云娴笑问。
“基本上是。”牧晓无奈道,“去向他们求助,他们是不会像我教崇仪那样,手把手一点点教的。”
“他们只会让我好好看着,用各种方式随意示范,而后觉得我肯定是会了,拍拍手就走。”
“见我瘫在草地上赌气,他们会大发慈悲地自己来和我比试,或者随手招来一个人和我比试。”
“刚开始自然次次输,然后逐渐输多赢少,再后来输少赢多。”
“能从他们口中听到‘不错’二字时,京城宴会上那距离和方式,已完全不成问题。”
“标准严苛本身不是坏事,但不一定每次都会带来好结果。不过,”牧晓话锋一转,“云娴刚才那句话倒是提醒了我。”
“我之前觉得不好在科考上借什么力,所以从未将目光投于其上。”
牧晓轻叩桌面思量道:“现在细想,上次科考……借前两次科考,宫里本可清洗掉一批旧势力。一甲进翰林院,二甲三甲外放做知州知县,算是惯例。”
“而平良县距京极近,向京城供给矿产,并聚集众多京官家眷,位置不可谓不重要。”
“这次受灾,涉及京郊多县,并不只是这一县。平良县令的赈灾能力,借那三日看下来,显然不足。”
“但这不足并非一日两日。应当是一直如此。”
“为何他这么多年,都没被调离?仅仅是背后有靠山,就能办到的么?”
还有一句浮上她心头,却没有说出:背后之人,又为何笃定平良县令不会被调离?
是背后那人,势力真的大到如此地步,还是……
门帘掀开,露秋无声进门后道:“殿下,府内的掌账考选已结束。只是揭名后发现,这前三中有一身份特殊之人,需要殿下定夺。”
近日府内账房大多调去参与赈济方面的事务,留在府内的掌账人既要处理日常府务,又要处理遴选祭文这边的院落事务,日子一长实在难以平衡,总从外借人协助亦不是长久之计。
因此,府中准备新招募几位掌账人,单独处理新设院落的账务,并慢慢观察培养。
由于负责祭文事务的全是女子,所以这次招募的掌账人,也限女性。
考选恰好与春闱同日进行。
为显示公平,先进行贴名笔试,待阅完卷后,再揭名核验身份与品行。
牧晓接过前三名的信息,首先看到被圈出的那人的年龄一栏为“十五”,询问道:“这次考选对外公布时,可曾限制年龄?”
“未曾。报名者中,最年长的女子已年逾古稀。年龄最小者刚及豆蔻,并非这位。”露秋答道,“按结果来看,年纪稍长者经验更丰富,更为占优;但年纪较轻者中,不乏数算敏捷、处事灵活者。”
“参考人多数曾在民间账局、商帮、镖局等场所任过账房,还有几位是京中其他府邸退下的女管事。”
“这位能进前三,占优之处在于,她对大型府邸中的账务处理,比旁人来得游刃有余,异常熟稔。”
“她在身份一栏只写成普通百姓。阅卷揭卷之人原以为她是前朝王公府中流落民间的账房,递送初步结果时,向我特地提了她那张卷。”
“我去核验姓名、年龄与其他身份信息时,发现那张卷的答卷人,殿下识得。”
“是延国公府现在真正的当家人,苏沁苏小姐。”
·
“府中想招些账房,结果把她招来了。”牧晓拿着苏沁的那张卷道,“她放着延国公府不管,来我这里做什么?”
“你想问我,最近是不是对延国公府那边有什么动作?”苏墨清回道,“没有。至少没有特意做过。说了不管延国公府,是真的不会再管。”
“不过,我大概能猜到她为什么来找你。”苏墨清看了一眼那张卷,轻笑道,“她真该去和暮药师好好聊聊。说不定能引为知己。”
“无非就两种可能——要么是惊弓之鸟自己吓了自己;要么是意识到,延国公府本身,一定要消亡。”
“能来找你,大概二者兼有。”
“看来你前段时间做的事,不只造了暮药师与刘尚书这两只惊弓之鸟出来。现在又飞来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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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晓扬眉道,“我看,百听阁,你比我会用得多。”
“我上次问百听阁借的那个被拐的孩子,是闻絮再次上街摆摊时遇上的。”
“闻絮向来是完成一项任务,才会接下一项。”
“她的上一项任务,在县衙门口没有完成,也没有明确要再次动手的意思。”
“但平良县令还是死了。真真实实死于自尽。”
“他的那些罪名,无论如何都逃不过鬼头刀是真的。”
“不过,这时间点也太巧了。”
“单从结果来看,让我少了不少麻烦。”
牧晓微微一笑,问道:“你审完我送进京的人,通过百听阁,让闻絮在我们离开平良县的那个晚上,和平良县令说了什么,对么?”
“闻絮大概也是第一次,没用断头刀杀人。”
“我那日说平良县令‘已纠结许久’时,你不就猜到了么?”苏墨清看向她,淡淡道,“怎么今日说得这样明白?”
“因为苏沁么?”
“首先是因为我听了闻絮的讲述,觉得孙氏那个脾性,能和她吐露心声,本就是件令人匪夷所思之事。”牧晓将手中卷放回桌案上那摞卷里,意味深长道,“闻絮根本不擅长说谎,教也很难教会。参照叙述时那种乖巧和平静,她显然是如愿以偿了。所以我倾向于她叙述的故事是真实发生的。”
“但孙氏那边的动因,就值得深究了。”
“她是刘尚书手里苏老将军的把柄,这点大概没错——但这到底是刘尚书后来查到的把柄,还是早就埋下的引线,就难说了。”
“从刘尚书的角度看,他想要的,是我和我手下的人,在京畿担上谋害朝廷命官和屠杀百姓的罪名,再将玄岫城旧事重提,好逼我把在西南伸出去的手缩回去。”
“京郊截杀是这样,平良县是这样,洛水桥头也有这个意思。不过是次次加码,次次升级。”
“他甚至不需要和孙氏说明白。”
“只需要告诉平良县令那个被他卖掉的女儿的消息,暗示他修书一封。”
“可以预料的是,孙氏收到信,肯定不会喜悦,而会恐慌。”
“这时,只要她身边有人告诉她,街口有个小姑娘的摊子,许愿特别灵。按孙氏信神信佛信命的脾性,在无助中死马当活马医,极有可能真会前往。”
牧晓双手相扣:“这样,就合上了。”
“但这些与苏沁来找我这件事之间,我觉得还少了几环。”她沉吟道,“比如,苏沁是怎么知道的。”
“你说不管延国公府……我怎么处理这件事都可以、都无所谓么?”牧晓认真问道。
“当然。到现在这个地步,做什么都不会影响最后结果。”苏墨清说完,提醒道,“你那日也听到了我母亲对苏沁的评价。不过,她和我对苏沁都不算熟悉,很难预测她来公主府到底想做什么、身后是否还有别人。”
“行。那我先听听,苏沁自己怎么解释。”牧晓再次看了看桌上的一摞答卷,若有所思,“真应了那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不仅限于朝中春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