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崇佑也不似那种心思细腻的性格……他到底在急什么?”牧晓隐隐发现了点不对劲。
这几人以他为中心聚起,但真算起年龄来,其实段弈哲和陶云鹤都要比他大两三岁。
若不是在办正经事的场合下,牧晓会觉得这几位相当讨喜,并感慨她皇兄手底下竟能存活这样几位开朗且相对正常的人。
但牧崇佑的这份“着急”,就显得格外突兀——特别是在当今帝后显然都希望他“安分些就行”的态度之下。
“这着急得也太早了。就算牧崇佑真想到未来帝位继承这么远,那他不就更不用着急了么?”
“年龄优势,暂时没有角力者,自己天资也算不错,伴读与各色授课人甚至都在配合他的喜好……毫无负担地长到及冠,顺顺利利受封,参政……这到底有什么不好?”
“他现在就算是想得到他父皇母后的认可,简简单单完成课业就行了,用得着如此心急,将手往宫外伸么?”牧晓从自己的角度,实在没法想明白牧崇佑现在的心理。
“他在正经场合下,往往大架势端得不错。”苏墨清评价道。
“你是说,因为他端的这些架势,我太把他当回事了?”牧晓笑了笑,“说实话,大概是因为崇仪口中经常冷不丁蹦出些超乎我预料的东西,所以我下意识觉得牧崇佑也会是这样。”
“他或许也会说出些你预料不到的内容,但和牧崇仪说的那些不是一个方面。”苏墨清平静道,“他在先帝和太皇太后身边待的时间太长,沾了些在当朝帝后身上完全看不到的东西。”
“他端着架子向你虚心求教时,态度整体应该还算说得过去。”
“你要再和他共事一段时间,可能很难保持对他现在的好印象。”
牧晓沉默一阵后道:“我并不是想苛责他。其中有些点,若放在别的情景下,我也会觉得挺有意思……”
“但牧崇佑身上,确实还有让我感觉别扭的地方。”
“比如,他在请教时,为了套近乎,喜欢叫我‘师娘’。但陶云鹤和段弈哲从来不会。”
“比如,连冬抱来几摞账目和文书,他非要接过来掂几下,再走完最后两步,放我桌上,然后随意支使连冬倒杯水过来。”
“再比如,他常称呼崇仪为‘只会吃糖糕的小丫头’。”
“这样理理后……我懂了。”牧晓冷笑一声,“该想想未来何去何从的,首先是我自己。”
牧晓很快就知道牧崇佑为何会心急了。
听闻那个她从洛水桥下枯草堆中拎出来的孩童本身,无法查清任何背景也基本拒绝交流时,她心中一惊,沉吟片刻,去到关着那孩童的屋子。
仔细端详后,她彻底明白太皇太后为何会死在此时。她也是第一回,觉得自己的皇祖母真是相当有胆色。
那孩童大约五六岁。闭上眼时,与幼时的牧崇佑有几分相像。
五六岁,查不到来历……这个年纪,不会想充当先帝的遗腹子吧。
牧晓第一反应是有些匪夷所思——难道三年前洛水刑场血流成河,到头来只震慑住了她一个人么?
她意识到,洛水桥头之事,若是按查平良县衙内之事的方法进行下去,会相当危险。
现在什么都查不出,反而不算件坏事。
这次,原来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考虑她是否想入局、会入局。
只是一个马车停靠位置问题,就盘活了所有。
不论这孩童的行动是否成功,只要他确保自己被发现、且能用手指向目标车驾,就足够了。
牧晓凝视着那孩童,脑中闪过当日情形,意识到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她当时的处理方式,现在想来,只是将原本尖锐的事端,转化成尚有争论余地的情形。
现在又该怎么办?
留这孩童在府中当作一无所知?想必布局人正在想方设法将目光往他身上引。事情散出去,几番人证物证胡编乱造起来,现在的争论马上就会偏离现议题。
把他放出去任他自生自灭?这相当于直接给他人递把柄,而且日后相似的事件还会重演。
交给宫中?宫中或许在暗中寻找这个孩子,也或许在太皇太后死后,对这个一时没找到的孩子持漠不关心态度——说不定无人能证明、无人敢证明他的身份。
可牧崇佑的急切,正是因为他知道——太皇太后是他的靠山之一,这靠山逐渐转移了目光,着实令他心焦。
万一牧崇佑说出什么话,这件事又将难以收场。
若是现在杀了这孩子,再另找一个替代……
洛水刑场杀了那么多人,还差这一个么?
牧晓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外的白日。
·
“然后呢?”陶云娴倾身向前,面色古怪地问,“你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就核验了身份?”
她今早来公主府,在门口正遇上一场大戏。
“怎么,不行么?”牧晓的语气毫无波澜,“那一日后,你没听到过这个孩子的身份,在京中传了多少个版本么?”
“我顶着争议救了他,找人给他医治……他亲人找来,说这孩子原是被人拐走的,因不明原因又被人半路抛弃,才到了洛水桥下……”牧晓缓缓细数道,“我把孩子还给他的家人,有什么问题?”
“难道救他一次,就要养他一辈子不成?”
“况且,”牧晓抬眸看向陶云娴,轻轻一歪头,“他给我带来了那么多麻烦。”
陶云娴放下手中正看着的文章,语气认真起来:“那孩子的身份真有问题?”
“这么敏锐。”牧晓无奈地笑笑,“云娴,看破不说破么。”
“不说破怎么验证真假呢?我可没那么多信息来源。”陶云娴思忖道,“能让你感到麻烦且烫手的身份,送葬队伍,洛水桥下……”
“洛水刑场?”陶云娴小心翼翼地猜道。
“这一代代的,真是人才辈出……”牧晓扶额感叹道一半,突然想起,“其实也不该这么说。我们实际上没差几岁。”
“云娴,你对三年前洛水刑场之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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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印象?”
“我当时没去观刑。不过,只听传言,就能想象出现场该是怎样的残……震撼。”陶云娴的话拐了个弯。
“残忍是挺残忍的。这点没法回避。”牧晓听出她吞下的词,直言道。
陶云娴定定地看了她几息,缓缓眨眨眼,再次开口:“殿下,作为局外人,我会因你现在展示出的对洛水刑场的态度,而惊讶不以。”
“嗯?什么点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牧晓笑了一下。
“就我个人而言,我以为你至少是不抗拒监斩的。”陶云娴斟酌道,“鉴于殿下在京中流传甚广的那几件事,没人会觉得殿下会因监斩本身而恐惧。”
“我虽然未曾亲眼见过,但刑场上再如何残忍,到底有固定流程和秩序。西南真实的战场上,相对无序应该才是常态。”
郉承远人头落地时,陶云娴不在京中。但在平良县那几日的间隙,陶云鹤曾和她描述过当时的场景,并劝她三思。
“殿下是怕下一个就是自己么?”陶云娴按自己的思路,向下剖一层,“但这与监斩本身其实相悖。”
“今日择一人代表宫中态度监斩,明日就以同样方式杀之。这与朝令夕改带来的动荡感有异曲同工之处。”
陶云娴顿了顿,想起平良县外分别前问过的事,脑中倏然浮现一个新的可能:“殿下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争权的?”
“云鹤从百听阁问来的消息,是殿下这边人故意放出去的吧?百听阁的根基,不是这短短三年就能攒起的。”
“殿下是什么时候和百听阁搭上关系的呢?”
“又是为什么,三年前就喜欢用被行刑者的视角看待洛水刑场?”
听到此处,牧晓无端回想起自己对郉承远在狱中的那几问。
她问郉承远,到底是谁的将领——作为大周将领,站在敌军立场上忌惮本朝之将。
她现在也想问问自己——你在为谁做事。
若是在朝中有人这样问,自然要答“为圣上”。
但这在她扪心自问时,无法让她自己信服。
因为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私心与野心也在熊熊燃烧。
见牧晓垂眸思索,陶云娴心中一块高悬已久的巨石,忽然被轻轻放了下,令她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陶云娴话锋一转,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轻快:“殿下,洛水桥下的那个孩子,你没杀。对么?”
“对。”牧晓答道,“失望么?”
“失望什么?该杀不杀么?”陶云娴展颜笑道,“不,一点也不。”
“相反,这让我感到安心。”
“对人命珍重,难道是坏事么?”
可能带来的问题,再一同想办法解决就好。
若是对方真的被同化成洛水刑场的刽子手,陶云娴每晚梦中都会摸着自己的脖子忧心忡忡。
“我现在好奇的是,目前,殿下对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处置了?”陶云娴认真问道。
“被领走的那个,不是本来的那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