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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210

作者:玥一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06章


    尔绯漪微微皱眉, 道:“……未出世的孩子?难不成,你还想遇见那观……”


    “不!”女鬼的神色又变得乖戾起来,“孩子是孩子, 和那个恶心残忍的男人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尔绯漪释然的笑了,道:“希望如你所愿,下一世你能有幸福美满的家庭。”


    女鬼的神色又温柔起来:“其实,谁不想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呢?可这一心人,却也不是那么好遇的。万一碰到那残忍又恶心的人渣,还不如一辈子都干干净净的呢。”


    尔绯漪想了想,好奇地道:“你倒是一丁点儿都不纠结,什么是真爱?”


    女鬼也怔了怔,道:“我这辈子也没遇到真爱,所以也说不清楚。但我知道,真心爱一个人,无论是男女之情又或者是父母亲情,都一定是想让那人开心幸福的。若是有一人,说着相爱的话语,但却做着伤害对方的事情,那定然不会是真爱!”


    尔绯漪怔住了,失神地喃喃道:“是啊,我说我爱他,可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呢?”


    女鬼反应过来,问道:“你和那个陆存,闹别扭了么?”


    尔绯漪回过神来,却只能挤出一丝笑容,然后摇了摇头。


    女鬼想了想,又道:“说实话,我觉得那个陆存看你的眼神,倒真的很像是李轩看我的眼神。但是,他的行为却和李轩完全不一样。由始至终,他似乎都以你的安危为先,并且十分在意你的感受。我觉得,有了强烈的想要拥有的欲望,却愿意压抑着为对方着想,这应该可以算作是真爱了!”


    尔绯漪低下头,久久没有言语。


    女鬼赶紧道:“我……我是说错了什么么?”


    尔绯漪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道:“并没有。只是我爹娘快过来了,他们都很保守固执。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先行离开的比较好。”


    女鬼只好点了点头。


    只是临消失时,她又道:“你是个好人。希望你这辈子就可以得偿所愿,不用再等到下辈子了。”


    尔绯漪笑了笑,道:“谢谢。”


    很快,女鬼的身影便消失了。


    尔绯漪却无力地瘫坐在那里,等待着自己最终命运的到来。


    黑夜走了又来。


    终于,云维解和云溪推开了尔绯漪的房门。


    只见云维解脸黑如锅底,一进来便道:“还算你有点良心,没这么就跟人跑了!”


    尔绯漪无力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云溪瞪了丈夫一眼,道:“你就少说几句吧。”


    云维解却不依不挠:“我少说几句,难道就能掩盖她干的丑事!她竟然当着那么多弟子的面,说出那样的话,还跟那个男人……”


    “唉!”说着,云维解重重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也难怪楼宗主坚持要退婚。这样的儿媳,谁能接受得了!”


    尔绯漪怔了怔,眼中绽出希望的光:“楼宗主要退婚?所以,是可以退婚的?”


    云维解大怒,直接冲到了尔绯漪面前:“我看你真真是被那魔血侵蚀了,竟然这么恬不知耻,到现在还不知悔改么!”


    尔绯漪不惧不悔,只道:“我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在遇到他之前,我从不懂男女之情,也和别人没有暧昧之情。就算那所谓的婚约,都只存在于传言之中。我到底哪里恬不知耻了?”


    “你!”云维解气急,竟然高高举起了手掌。


    云溪脸色大变,急忙拦住了丈夫:“你疯了!小绯她说的没有问题,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更何况,此次任务她完成的如此出色,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在传扬小绯的事迹么!”


    云维解重重叹了口气,然后放下手掌,踱步到窗边:“一次任务完成得出色,又算得了什么?若太过任性,造成了天下浩劫,她便知道厉害了!”


    尔绯漪紧紧皱眉,看向母亲:“娘亲。我不能,随自己的心愿么?”


    云溪终是不忍,把脸别了过去。


    但终于,她捻起诀来,召出了大大小小七块石头。


    只见那些石头都闪着七彩的光,时不时的,上面便会有文字闪现。


    尔绯漪怔住了,喃喃道:“这些是……什么?”


    云溪叹了口气,道:“用天石做成的占卜石。”


    尔绯漪紧皱着眉头,轻声喃喃道:“传说中,每个灵修者修成元婴之后,都有一次窥视天机的机会。只要找到一块天石,便可以占卜出未来之事。”


    “小绯,你果然都学得很好。”云溪挤出一丝笑容,道:“这七块石头,是七位元婴者的占卜所得。其中,包括我与你爹爹的,还有三师祖的,甚至还有阿葵她们神龟一族的长老的。而近年来魔族肆虐,我们所占卜之事,全都是关于如何除掉现任魔王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尔绯漪几乎已经预料到,云溪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其实以前,尔绯漪就听过很多传言。但当时的她一心专注于自己修为,根本不懂儿女私情,所以觉得嫁与不嫁,又或者是嫁给谁都没什么关系。


    她从来没有细想过那些传言,更没在乎过它们。


    只是现在……


    尔绯漪无力地笑了笑,道:“所以,难道这些石头上都在说,我和楼少卿必须成亲,才能打败魔王?”


    云溪叹了口气,道:“占卜之言所描述的并没有那么细致准确。它只是说,万物相生相克,魔王贪欲极胜,所以注定是孤家寡人。而能击败他的灵修者,必然是懂得真爱为何物者。”


    尔绯漪皱了皱眉,眼中再次闪出一丝期望,道:“所以,只要是一个会爱别人的人,就可以击败魔王。这并不是说……”


    “但是,有合心诀。”云溪打断了尔绯漪,继续道,“在几百年前,楼家的祖先曾经用合心诀击败过前任魔王。而合心诀必得……和合双修才行。”


    尔绯漪仍然不愿认命,只道:“这两件事根本就不能混为一谈!占卜之言说的是爱,而你们却在说什么和合双修,这……”


    “那你以为是什么!”云维解又怒吼道,“难不成,是用爱去感化魔王么?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曾经成功的例子和占卜之言完全对的上,你却还要自欺欺人!说到底,是你自私自利……”


    “维解!”云溪又喝止了丈夫,道,“你就少说几句吧。小绯是我们的女儿,不是我们的仇人!”


    云维解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云溪却道:“小绯,当年我怀上你的时候,师祖们就算出了你的生辰八字。大家都认为,你和早一些时候出生的少卿,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也正印证了那占卜之言啊。”


    尔绯漪轻轻摇头,道:“娘亲,可是……我和楼师兄之间,哪里有爱?而且,我出生的日子不是推迟了么?你们确定,我们真的能一起修炼合心诀么!”


    云溪想了想,却道:“小绯,少卿跟我们讲了,那天晚上他差点入魔时候的事情。你不是也能为了他,干脆地拒绝那个陆存么?或许,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


    尔绯漪的泪水再次决堤,她拼命地摇头:“那是因为我还有做人最基本的良心!那不是爱,那……”


    “那什么是爱!”云维解不耐烦地道,“你一个常年不见人的小丫头,忽然看到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小白脸,就能懂得什么是爱了?”


    尔绯漪冷静了下来,泪水却已漫入了她的唇线。她抿着那苦涩的泪液,然后开口道:“我知道,现在的我是爱陆存的。”


    “你……你又说这么恬不知耻的话!”云维解差点又跳了起来,“好,好,好!你就好好爱吧,你就爱到天下大乱,爱到所有人都去死!看看西元镇和南坞镇的惨况吧!等有一天,全天下都变成这样,这才能证明,你口中的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尔绯漪的身子晃了晃,再次失去了所有勇气。


    云溪再次拉开丈夫,道:“维解,你出去等我们吧。有些事情,我要单独和小绯说。”


    云维解又瞪了尔绯漪一眼,然后才甩着袖子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看着满面泪痕的尔绯漪,云溪也是重重叹了口气。


    她喃喃道:“小绯,我原本也不愿意接受这占卜之言。我总觉得,不能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你的身上。我总想着,让我亲爱的女儿能够自由选择……若你还记得,我确实做过很多努力,让他们不要硬把你和楼少卿捆绑在一起。”


    尔绯漪泪眼朦胧,但还是点了点头。云溪确实有说过,不希望用她一生的幸福,去偿还那些身外之物。


    “可是,天意弄人。”云溪叹了口气,“后来,你遭了难,少卿衣不解带地照顾你。再后来,娘亲眼看着你和少卿渐渐亲密起来。我以为,一切都会水到渠成。所以,我也就没那么排斥占卜之言了。毕竟,这是大家都期待的事情。”


    云溪又叹了口气,才继续道:“小绯,你还年轻,又刚从与世隔绝中出来。或许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新鲜感,什么又是真正的爱。而且你现在的感觉,有没有可能是你体内的魔血在作怪。毕竟……”


    云溪突然抬眸,锐利的目光锁定在尔绯漪的脸庞上,然后轻声道:“毕竟,那陆存是个半魔。”


    尔绯漪瞳孔骤然收缩,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一时间恐惧、震惊和不知所措接连在她的眼眸中闪现。


    然后,她才明白过来,云溪是在诈唬自己!


    可是,很明显,她已经露了陷。


    云溪眯了眯眼睛,道:“看来,我猜的没错。上次,我说到你体内魔血之时,你忽然提到什么半魔。现在看来,一切都有了出处。”


    尔绯漪跌坐在床上,不敢再做任何争辩。


    云溪的神色也严肃起来:“那陆存的本事不错,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住进我云罗宗。我们竟然一丁点儿都没有察觉!”


    随即,她又抬眼看向尔绯漪,继续道:“小绯,你应该知道,魔族与魔族之间会有莫名的感应。你身负魔血,难免也会被影响。所以你现在的感觉,全都做不得数的!”


    尔绯漪艰难开口:“娘亲,我不是魔族,他也不是。经历西元镇的事情之后,我十分确定,堕魔与否,从来只在乎人心。若是娘亲不信……”


    尔绯漪猛地抬眸,目光决绝:“若是娘亲不信,还以为陆存是大奸大恶之徒。那么,我便和他没有任何区别!”


    云溪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痛心疾首地道:“小绯,你竟然为了那个陆存,用你自己来要挟我?”


    尔绯漪别过脸去,不想再看云溪那失望的神情。


    云溪重重叹了口气,道:“或许,你爹爹是对的。你根本就被魔意迷惑了心智。不然,我以前那么乖巧上进的女儿,怎么会为了一个男子,变得如此……”


    “我会嫁给楼少卿。”尔绯漪打断了云溪的话,“为了能杀了魔王,为了世间不变成炼狱,我可以嫁给楼少卿。但是……”


    尔绯漪再次看向云溪:“娘亲,就请你相信我一次,无论是我还是陆存,都绝不会堕魔!”


    云溪的神色十分复杂,最终还是道:“小绯,娘亲并不是想强迫你做什么。但我认为,你和陆存绝不适合再见面了。你现在应该冷静下来,好好回想一下过往的事情。包括在魔血作祟之前,你和少卿是如何相处的。或许在这个过程中,你便能找到自己的真心。”


    尔绯漪勾起苦涩的笑意,道:“我知道了,娘亲。我会努力找出,我曾经爱楼少卿的证据,然后说服自己心甘情愿地嫁出去。”


    云溪皱了皱眉,还想说些什么。


    尔绯漪却打断了她,道:“娘亲,我全都答应你了。现在,能让我一个人静静了么?”


    云溪抿了抿唇瓣,又看着尔绯漪重重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向门口走去。


    可当她打开门,却看到正准备敲门的阿葵。


    云溪皱了皱眉,道:“阿葵,你又干什么去了?刚才怎么没有见到你?”


    阿葵怔了怔,赶紧道:“我去镇子上检查魔意了!”


    “是么?”云溪狐疑道。


    这时,听到妻子的声音,云维解也从别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云溪想了想,又向房间里看去,问道:“小绯,西元镇那边的情况还是很严重的,有很多地方还有残留的魔意。现在我和你爹爹也要去清除魔意,你要和我们一起么?”


    尔绯漪没有回应。


    云维解又发起怒来:“她现在一心就想着那点儿女私情,哪还有功夫顾别的!我云维解怎么生了个这样的女儿,说出去简直叫别人笑话!”


    云溪却又道:“小绯,你现在应该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出来。这样,你或许才能有更真切的体会。”


    可屋子里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云维解气急,便又想朝屋子里走去。


    可阿葵却拦住了他,道:“宗主、夫人,此次任务艰难,全都靠少主一人解决。你们想,连那血蔓藤都出现了,可见情况有多严重!可就算这样,这几个镇子却没有一个人入魔。这些,可都是少主的功劳啊!你们是不知道,西元镇的镇民有多感激少主呢。”


    云维解的怒色缓和了一些。云溪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阿葵赶紧继续道:“这些天来,少主真的是太累了。不如,我们还是让她休息一下吧。现在宗里来了这么多弟子,除魔意这点儿小事,也不用劳烦少主啊。”


    云维解却不爱听这话,皱眉道:“你们少主少主的叫着她,她就应该清楚自己的责任与义务。西元镇的事儿,本就是她应该……”


    云溪拉了拉丈夫的衣袖,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然后道:“算了,我们自己去吧。小绯现在确实有些累了。人一旦太累,也容易想不清楚事情。所以,我们便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罢,她便拉着丈夫准备离开。


    可云维解却有些犹豫,对妻子道:“不如,我们先把她送回宗里吧。万一,那个小白脸找来,她就……”


    云溪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再次制止了他下面的话。


    只是,她又对屋子里说道:“小绯,你是我的女儿,我自认为是很了解你的。所以,我相信你。”


    说罢,云溪便拉着丈夫离开了。


    阿葵叹了口气,走进了屋子里。


    她看到,少主正抱着自己的膝盖,失神地坐在床榻之上。


    阿葵小心翼翼地道:“少主,宗主他们离开了。”


    “嗯。”尔绯漪简单应着,眼神依旧没有聚焦。


    阿葵抿了抿唇瓣,又道:“陆存……他想见你一面。”


    尔绯漪猛地抬头,眼眸中一片慌乱:“绝对不行!娘亲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他现在过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阿葵大惊,道:“夫人知道了?可是,夫人是怎么知道的?她说了什么嘛?她会不会对陆存不利啊!”


    尔绯漪苦笑,道:“是我自己太蠢,被诈唬出来了。不过我想,娘亲暂时不会有什么行动。毕竟,我嫁给楼少卿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阿葵不敢置信:“少主,你……你决定了?可是,为什么……”


    正说着,阿葵恍然大悟:“夫人太过分了!她竟然用陆存的身份威胁你?!”


    尔绯漪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要说威胁,可能是我们在互相威胁吧。”


    阿葵有些听不懂了。


    尔绯漪目光空洞地低语:“阿葵,当一个灾难即将降临,它会毁了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可是,你却没有任何办法解决它,你会怎么办?”


    阿葵皱了皱眉,道:“那也不能用自己女儿的幸福去交换啊!”


    尔绯漪唇角牵起凄凉的弧度:“如果需要做出主动的选择,我想大多数父母,都不会选择牺牲子女的。但潜意识里,人人都会希望,这场灾难尽可能被代价小的方案解决。而我和楼少卿合练合心诀,无疑是代价最小的方案。”


    阿葵叹了口气,道:“所以,就连夫人也……”


    尔绯漪目光涣散地看着远方,声音轻若游丝:“娘亲的确是关心我的。她一方面希望我能开心,一方面又希望即将到来的灾难能快速解决。所以,若是我和楼少卿两情相悦,那么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


    阿葵却道:“可是,少主你并不喜欢楼少卿啊!”


    尔绯漪只觉得喉间干涩,半天才挤出四个字:“没人在乎。”


    阿葵终于是忍不住了,道:“少主,他们不仁,我们不义!我们干嘛要管这些破事,不如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过我们想要过的日子!”


    尔绯漪抬眼看向她,眼中却是一片悲凉:“我为了情爱而私奔,和周夕月为了仇恨与魔为伍,有什么根本的区别么?”


    阿葵愣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尔绯漪惨笑:“娘亲,确实是了解我的。我做不到,什么都不管不顾。”


    阿葵低声道:“那……陆存怎么办?他说,他会回到林云镇去,他会一直在那里……”


    阿葵话音未落,却见尔绯漪猛地仰首。月光描摹着她绷紧的颈线,却拦不住坠落的晶莹。


    “其实,感情也就那么回事。娘亲对我有母女亲情,却也会选择性地相信一些事情,让我按照她的想法去做事。那么,男女之间的情爱,又会有什么区别?或许有一天……”


    尔绯漪任由泪珠在她腮边蜿蜒:“或许有一天,我们也会为了掌控对方,而做出伤害对方的事儿;我们也会相看两厌,然后移情别恋。反正……”


    泪珠砸在胸前,绽出一朵朵令人心惊的暗花:“反正,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那么现在分开,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阿葵却一直在摇着头,她完全不能同意少主的论调。


    她想了半天,反驳道:“要照这样的说法,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反正,大家都是要去死的。就算飞升成仙,有一天也是要寂灭的!”


    尔绯漪唇边勾出浅笑,眸光再次散入虚无:“活着,确实没什么意思。”


    “少主!”阿葵叫道,“你绝不能这么悲观!你要好好想想清楚啊!”


    尔绯漪却已经不想再挣扎,又把脸埋在了双膝中:“你去吧,去告诉陆存我的决定,但不要提我娘亲的事情。你只告诉他,这次我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做出改变,请他尊重我的决定,不要再来烦扰我了。”


    阿葵咬了咬唇瓣,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她只是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听到,尔绯漪一直在喃喃自语……


    “反正,都是一样的。”


    第207章


    半夜, 衡云峰上。


    到处都是刺眼的大红色。


    陆存从未像现在这般,讨厌那艳丽的颜色。


    他站在小院门口,看着那些摇曳的红灯笼,渐渐扭曲成血色的漩涡,几乎要吞噬掉那最后一丝理智。


    他很想毁了这一切!


    可陆存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他不但不能这么做,此次前来,还是来纠正自己之前所犯的错误的。


    陆存深深吸了口气,任由山间的寒凉沁入肺腑,压制住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戾气。


    他开始捻诀。


    衡云峰上的灵气也十分充沛。很快, 结界便在无声的咒诀下如水波般漾开。


    陆存悄无声息地走入了屋子里。


    来到楼少卿的床榻前,陆存看到那朵萤虫花依旧是盛开的状态。


    这些灵草和他们这些修行者一样, 果然是灵气与魔意都能养得很好。


    这样想着,陆存把萤虫花收了回来。


    似乎有所感应, 萤虫花那球状的根部亮了又亮。


    陆存露出自嘲的笑容,那被包裹的魔意,果然还是更喜欢他呢。


    不再耽搁时间, 陆存先把萤虫花收到了袋子里。他不能在这里处理这萤虫花, 不然泄露的魔意很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么想着,陆存从楼少卿的屋子里走了出去。


    踏出房门时,月光正漫过山崖。


    他没有即刻瞬移,而是向着山崖边走去。


    他挑了一处没有树木遮挡的地方,痴痴地看着青云峰所在的方向。


    他已经有十三日没有见过她了。他,真的很想她。


    只是经历了西元镇的事情,陆存明白了——


    尊重,是爱最基本的前提。


    所以,他尊重她的所有选择。


    只是, 他还是很想她。所以这些日子,他们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却在尽可能地靠近她。


    甚至,他带着老宗主和星词他们,又搬回了赤云峰上。


    陆存轻轻叹气。只是这样的日子,却也不知还能有多久了。


    他能这样,一直看着她么?


    看着别人在她的院子里张灯结彩;看着那贴着大红喜字的聘礼,一箱箱的搬进她的屋子;一直到看着她,穿上那大红的嫁衣……


    陆存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心口又阵阵抽痛起来。


    他不想再往下想了,只想抓住现在的每时每刻。


    就这样,陆存站在山崖边,变成了一块儿石头,就那么一直望着……


    楼佑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了衡云峰。


    楼佑欣心里开始忍不住地抱怨起来。


    干嘛让她一个人住在这衡云峰啊。这里是灵气充沛,但这里太高了呀!每次回到这里睡觉,她爬上来都会累个半死。


    楼佑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想着先休息一下再往屋子里走。


    忽然间,她看到崖边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可一个眨眼,那身影便消失了。


    楼佑欣赶紧往那个方向走去,可寻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楼佑欣皱着眉,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了吧。


    不再纠结,她又返了回去,然后直接进到了屋子里。


    可屋子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楼佑欣立刻意识到,萤虫花不见了!


    ***


    赤云峰上。


    瑶芭琪紧张地在院子里踱步。


    这次再搬回来,少主几乎每夜都要出去待好久,这让瑶芭琪觉得非常危险。毕竟,阿葵暗示过她,似乎已经有别人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所以他们一定要尽量低调。


    瑶芭琪也想低调啊。可是,少主也得听她的啊!


    瑶芭琪重重叹了口气。她除了自己在这干着急,还能有什么办法,阻止少主每晚都往青云峰跑么?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快要结束了。后日,便是云少主与那楼少卿的大婚之日。他们成婚之后,灵修大会也就结束了。他们就再没有理由待在这云罗宗了。


    虽然,她家少主有能力偷偷潜入云罗宗。但是,潜入进来又有什么用呢?总不能,是为了看人家小两口亲亲我我吧。


    其实就算是现在,瑶芭琪也不太明白,少主干嘛去青云峰找不痛快。


    因为瑶芭琪听说,这次执行完任务回来以后,楼少卿就一直住在青云峰上。


    未婚小夫妻住在一个屋子里,想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唉!”想到这儿,瑶芭琪又重重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知到异动。瑶芭琪有些惊讶,今日少主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瑶芭琪迎了出去,果然看到少主的身影。


    只是他并没有进屋,而是往后山走去。


    瑶芭琪犹豫了片刻,便赶紧跟了上去。


    后山的月色如水般倾泻而下。


    瑶芭琪远远望见,少主静立于月下,掌心托着一朵似曾相识的萤虫花。


    那莹白花瓣在月光中泛着微光,却莫名透着几分诡异。


    她心头一紧,正欲上前问个究竟。


    忽然,少主的掌中泛起幽蓝光芒,如薄雾般将萤虫花层层包裹。


    就在这时,只听“噗嗤”一声脆响,那萤虫花球状根部忽然破裂开来。黑如墨汁的脓液喷涌而出,却被蓝光及时拦截。那液体竟如活物般扭曲挣扎,似一条垂死的毒蛇,最终在蓝光中消弭殆尽。


    脓液散尽后,萤虫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枯萎,转眼化作一抔灰烬。


    瑶芭琪看得目瞪口呆。那果然是少主送给楼少卿的萤虫花,可它怎么回到了少主手里,而且少主竟然又毁了它?


    她犹豫了半晌,却还是走上前道:“少主,刚才那萤虫花可是你送给楼少卿的?”


    “是。”陆存简短地答道。


    听到少主亲口承认,瑶芭琪更惊讶了:“那怎么……又毁了它呢?”


    陆存沉默了片刻,只道:“你说的对,若楼少卿堕魔,对我们并无好处。”


    瑶芭琪瞪圆了眼睛。她没听错吧,少主竟然赞同她了!


    只听陆存又问道:“叶青文如何了?”


    瑶芭琪赶紧回道:“我把她送到小白那儿了。她体内的魔种也弄不出来了,留在人族恐怕会被喊打喊杀。在小白那里,至少性命是无忧的。”


    陆存再次沉默片刻,又道:“谢谢。”


    瑶芭琪惊得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她该不会是有幻觉了吧? !


    瑶芭琪结结巴巴地道:“少主,你……你今天怎么了?干嘛……要说谢谢!”


    陆存轻轻叹息,道:“我犯了错,你帮我善后,我自然要谢谢你。”


    瑶芭琪更不解了:“少主,你哪儿犯错了!那个叶青文简直太讨厌了。你是不知道,我送她去边境的时候,她跟我耍了多少个心眼子。她甚至跟我说,她差点就跟少主你……”


    饶是瑶芭琪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将叶青文的原话说出口,只好道:“我完全能够理解,少主你想让她别动并且闭嘴的心情!”


    陆存自嘲地笑了笑,却没再回答瑶芭琪,就准备捻诀离开。


    “少主!”瑶芭琪的胆子也大了一些,阻拦道,“你还要去青云峰么?”


    陆存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依旧没有说话。


    瑶芭琪只好道:“少主,一切已成定局,干嘛要做这样徒劳无功的事情呢。”


    陆存的脸色沉了沉,开始继续捻诀。


    瑶芭琪立刻道:“你老这么过去,很可能会有危险的!”


    陆存再次停下了动作,看向瑶芭琪。


    瑶芭琪叹了口气,道:“本来,阿葵不让我告诉你的。可我觉得,少主你还是应该知道,你的行为有多危险。因为,除了云少主和阿葵以外,恐怕已经有别人知道我们是半魔了!”


    陆存眸光震动,眼尾更是掠过一丝星火,就像关在黑暗中的囚徒突然看见了一抹光亮。


    他的身影闪了闪,便消失了。


    瑶芭琪欲哭无泪。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让少主更积极了呢?


    青云峰上。


    几乎同一时刻,寝室里的尔绯漪和坐在厅堂里的楼少卿,一齐睁开了眼睛。


    尔绯漪紧张地坐起身来,神色复杂地望向窗外。


    楼少卿的声音则传了进来:“果然是按耐不住了。今日,他竟然这么大鸣大放地出现!”


    话音未落,屋门被打开的“吱呀”声,便撕裂了黑夜的寂静。


    尔绯漪立即推搡身旁还在熟睡的少女:“阿葵!快醒醒!”


    阿葵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坐起来,蓬乱的发丝还黏在脸上。


    尔绯漪低声道:“陆存来了,而且他竟然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你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阿葵闻言一个激灵,用力拍打两颊驱散睡意。她赤脚跳下床时,差点被自己乱丢的鞋子绊倒。


    阿葵忙乱地穿好鞋子,刚想向门口跑去,却又被尔绯漪抓住了手臂。


    “你不能出去。”尔绯漪喃喃,“爹娘给你们下了死命令,不准你们违背楼少卿的命令。尤其是……”


    尔绯漪轻轻摇头,露出苦涩的笑容。


    阿葵也颓丧地坐回床榻上。


    回来以后,宗主和夫人确实强调过,若在无关少主安危的情况下忤逆楼少卿,他们就都会被赶出云罗宗去。


    看着蜷缩着的少主,阿葵简直心如刀绞。


    这时,楼少卿的声音在屋外响了起来:“既然来了,何必再鬼鬼祟祟。不如出来,我们好好聊聊。”


    尔绯漪立时警觉起来。若陆存有危险,她会立刻推翻以往所有的承诺!


    可是,楼少卿并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只是让她的心一点一点儿沉入了炼狱……


    屋外,皎白的月色,就如陆存最初见到她的那天一样。


    他从藏身的树林里走了出来,走进了让他魂牵梦绕的庭院中。


    可是,却只有一个似笑非笑的男人站在那里。他衣襟半敞,露出大片胸膛。


    “陆存,你那控灵诀还真是挺厉害的。”楼少卿语气轻佻,“这么多时日了,我竟然是第一次发现你。”


    陆存的目光越过他,直直望向屋内:“小绯,我想见见你。”


    楼少卿眸色暗了暗,道:“陆存,三更半夜擅闯他人府邸,还想见我的未婚妻?”


    说着,他向前一步,刻意挡住陆存的视线:“你,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夜风掠过,吹动陆存的衣袂。他依然固执地望着屋内,仿佛能穿透墙壁看见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陆存,我很感谢你,把那么厉害的控灵诀与我们分享。”楼少卿的声音愈发冰凉,“但,这并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理由。毕竟……”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小绯,已经是我的了。”


    陆存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却仍然保持着沉默。


    “还记得,你和叶青文在衡云峰窥视的那晚吗?”楼少卿忽然凑近,在陆存耳边低语,“那晚,你坏了我们的好事。不过……”


    楼少卿勾起得意的笑容,继续道:“不过并不打紧,只是晚了些日子。而且,小别胜新婚。正因为曾经没有成功,所以我们再次肌肤相亲的时候,那感觉才更……”


    他的舌尖缓缓舔过下唇,露出餍足的笑容:“那种滋味……真是令人毕生难忘!说到底,我还要谢谢你,让我提前尝到了新婚妻子的滋味。”


    陆存已成赤金色的眸子,终于落在了楼少卿的身上。


    他攥紧的拳头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骨节处绷出青白的颜色,仿佛要将所有压抑的情绪都碾碎在掌心里。


    “怎么?觉得我说的太露骨了?”楼少卿冷笑,“你早就应该想到这些,不是么?毕竟,小绯已经是我的了。她的颈窝、腰肢,每一寸肌肤都在我的掌握之中。甚至连那最隐秘的……”


    楼少卿欣赏着陆存的表情,笑得愈发肆意:“我只能说,她整个人都烙满了我的印记,任我肆意占有!而且……”


    楼少卿眯了眯眼睛,仔细观察着陆存的神色:“而且,就只是我一个人的!说到底,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没有自寻死路。”


    “楼少卿!”陆存再也忍不住,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可白光一闪,陆存就被震了开来。


    楼少卿脸上的神色愈发得意:“从始至终,和小绯肌肤相亲的只能是我。”


    他弹了弹刚被拽过的衣襟,冷道,“别的人,休想碰她一个指头。哪怕,是间接的也不行!”


    说罢,楼少卿便转身准备回屋。


    可到了门口,他又转过头来,讥诮地道:“小绯是绝不可能和你见面的。但我已经被你吵醒,现在十分有兴致。若你愿意,倒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窥听,听听她是如何婉转呜咽着叫我的名字的!”


    说罢,他便大步走进了屋子,然后重重关上了木门。


    楼少卿站在厅堂里,继续等待着。


    过了半晌,他才径直走进寝室里,面对着双眼血红的尔绯漪。


    他道:“他走了。”


    尔绯漪站起身来,“啪”的一声,狠狠地打在楼少卿的脸颊上。


    楼少卿却一脸木然:“只有这样,他才会死心。”


    “滚!”尔绯漪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那恶心的嘴脸。


    “我会继续在外面守着。”楼少卿的声音平静的可怕,“你也必须尽快习惯。毕竟,往后余生,我们都会在同一屋檐下了。”


    说罢,他便又转身回到了厅堂里。


    他木然地坐了下来,脸颊传来肿胀的感觉。


    但很奇怪,那并不怎么疼。


    至少,没有他的心口疼。


    楼少卿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当无耻之徒的潜质。


    无耻就无耻吧。总比失去她好。


    楼少卿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没有意识到,一颗隐藏在他衣袍中的黑色种子,正悄无声息地开始发芽了……


    ***


    成婚当日。


    玄天阁内,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大红色的锦缎垂挂廊柱,金色的双喜字映着朝霞的光辉。


    云维解和云溪一袭紫红色华袍坐在厅堂正中,楼宗主则端坐于左首太师椅上,肃穆的神情中透着几分得意。


    楼少卿更是一身大红的华丽喜服,站在大门处迎接着客人们。


    各派的灵修者们鱼贯而入,将贺礼轻置于早已堆积如山的礼台之上,然后再满脸堆笑着说些吉祥的话语。


    那些刻意拔高的客套声,突兀地撕裂了玄天阁的肃穆,在本来庄重的空间内横冲直撞,连檐角沉寂多年的铜铃都被惊动,发出轻佻的声响。


    不同于那些满面堆笑的宾客,在一个不引人瞩目的角落里,一个矮小的瘦老头则不停地叹着气。


    “二长老,可叫我好找!”阿葵拍了拍那瘦老头的肩膀,气呼呼地道。


    瘦老头转过身来,在看到阿葵的一刹那,满面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阿葵啊,竟然这么早就能见到你!”瘦老头喜笑颜开地道,“不过也好,我现在可以回去跟那些老家伙们交差了。”


    说着,瘦老头就准备朝门口走去。


    “二长老!”阿葵一把揪住了瘦老头的脖领子。


    “哎哎!勒死我了!”瘦老头叫唤着。


    阿葵四下张望,道:“二长老,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几个长老呢?”


    瘦老头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云罗宗给我们发来了喜帖,我们自然得派人来参加。可谁没事儿,愿意参加一对怨偶的婚礼。不怕惹来一身怨气啊。但总得来人啊。谁让我那猜拳的技术……”


    “怨偶?!”阿葵打断了絮絮叨叨的长老,问道,“什么叫怨偶?大家不都说,他们是天定的姻缘么!”


    瘦老头翻了个白眼:“是……是天定。我说错了!”


    说着,他抬腿又想走。


    “二长老!”阿葵怒吼道,“你们能不能不要这样神神秘秘。有什么话,说清楚不好么!”


    瘦老头叹了口气,道:“阿葵,你知道什么叫做,天机不可泄露么?可惜,人族总喜欢自以为是,觉得自己窥破了天机。他们也不想想,我神龟一族飞升者最多,与天交流最久。就这也不敢说,能看得懂……”


    “所以……”阿葵再次打断了瘦老头,道,“那占卜之言根本就不是他们理解的意思!”


    瘦老头终于不再絮絮叨叨,但也只是叹了口气,仍旧什么都不肯说。


    阿葵的眼睛开始发光:“所以,我家少主根本就不用委曲求全!”


    说罢,轮到阿葵抬腿就走了。


    可瘦老头一把拽住了她:“阿葵,很多事情要当事人自己去悟的。若是外人硬要说破天机,那么很有可能会承受一定的因果。”


    阿葵眼神坚定,只道:“二长老,你应该知道,只要是关于少主的事情,那么我早就是当事人了!”


    说罢,她再不耽搁时间,拔腿就像外面跑去。


    看着阿葵逐渐消失的背影,瘦老头脸上的皱纹头一次舒展开来。


    他满意地嘟囔道:“嘿嘿,我猜拳技术差,但挑选龟蛋品质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瘦老头正了正衣襟。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


    青云峰上。


    小院门口,守着两个不怎么熟悉的风字辈弟子。


    阿葵不动声色地,把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召到了手里。


    看到阿葵出现,两个弟子都有些警惕。


    一个弟子道:“阿葵,楼师兄说,你们神龟一族来人了,让你去招待族人便可。少主这边的事情,不用你来管了。”


    阿葵强压下心头怒意,唇角扬起一抹温婉笑意:“方才少主传讯,说是嫁衣破了个口子,急着唤我来缝补呢。”


    两个弟子互看了一眼,眼中的怀疑更甚。


    阿葵不慌不忙,作势要从腰间解下传信铃:“你们不相信我啊?要不我把传信铃拿出来,给你们听听。”


    说着,她竟然真从腰间取下了传信铃,给那两个弟子递了过去。


    同一时间,她悄悄打开了那琉璃瓶子的盖子。


    几乎是一瞬间,两个弟子的眼神便涣散开来。


    阿葵立刻道:“你们的任务是守在这里。但同时,你们不会阻拦任何人进出!”


    两个弟子的眼神瞬间坚定起来,身躯却如木偶般僵直挺立。


    等了半晌,周围并无其他异动,阿葵松了口气。


    楼少卿在这两人身上下了咒术,若这两人昏迷、离开或者是受伤死亡,楼少卿那边都会收到消息。


    但是,阿葵有那小孟婆汤,它只会让人们听从指挥,所以不会触发楼少卿所下的咒术。


    阿葵把玻璃瓶收好,然后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第208章


    寝室内,身着大红喜服的少主端坐镜前。


    只见那金线绣成的嫁衣,夺目到有些刺眼;数百颗珠宝缀成的凤冠,压得她脖颈微垂。


    一对本来机灵似水的眸子, 此时也像是被冻住的潭水。它们使得那精心雕琢的人儿,更像是一具华美空洞的傀儡。


    少主这副模样,让阿葵看得十分心疼。


    她立刻冲了上去, 一把拽住少主的胳膊, 道:“少主,我们可以走了!他们所理解的占卜之言,是完完全全错误的!”


    可尔绯漪的动作却异常迟缓。她只是缓缓抬头,疑惑地望着阿葵……


    阿葵吸了口气, 一股脑地把二长老跟自己说的话, 全都复述了一遍。


    尔绯漪的睫毛微颤, 喃喃道:“所以, 还有其他办法能杀死魔王?”


    “不是还有其他办法!”阿葵强调道,“而是你和楼少卿练合心诀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你们在一起只会成为怨偶,而怨偶怎么能够练合心诀呢?”


    尔绯漪缓缓站了起来:“阿葵, 你所说的都是真的?绝不是因为想要安慰我的托词?”


    阿葵苦笑:“少主,我要是编这些,干嘛不早点儿编,还用等到今天么。”


    尔绯漪咬了咬唇瓣, 喃喃道:“所以,我的理解才是正确的。所有的心诀都是辅助。只有真正懂得爱的人,才能去打败魔王。”


    阿葵忙不叠地点着头。


    尔绯漪看向阿葵,道:“阿葵,二长老现在身在何处。能否让他去跟爹娘……”


    “少主!”阿葵着急地叫道, “你怎么还对宗主和夫人抱有幻想?他们根本不可能相信我家二长老的话的。他们打心眼里就看不起我们妖族!”


    尔绯漪长睫轻颤,在眼下投下一片愧疚的阴影。


    阿葵又道:“哎呀,他们是他们,少主你是你。少主你一向都当我是亲姐妹的。但是!”


    阿葵强调道:“现在局面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就算宗主和夫人肯相信二长老的话。少主,你觉得他们就会停止这场荒谬的婚礼了么?”


    尔绯漪愣了愣,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阿葵又道:“这就对了!除非少主你怕云罗宗丢了面子,还想嫁给那个无耻之徒。不然最好的方法,就是趁现在远走高飞!”


    尔绯漪不由地咬紧了朱唇,力道大的竟让那抹朱红渐渐泛白。


    她浑然不觉疼痛,直到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猛然从恍惚中惊醒。


    那缕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像一记警钟,让她在犹豫不决的思绪中做出决定。


    她终于抬起头,决绝地道:“好,我们这就离开。”


    阿葵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她立刻上前,帮着少主拆那满头珠翠。


    一边拆,她一边道:“少主,我们先拐去林云镇一趟。陆存他们昨日搬到了云间客栈。我们可以……”


    话音未落,阿葵发觉少主的动作又凝滞了。


    “我们……怕是,再不能了。”尔绯漪的声音轻若游丝。


    阿葵纳闷道:“为什么?”


    尔绯漪露出苦涩的笑容,道:“那天晚上楼少卿说的话,难道你没听到?在陆存眼里,我恐怕已经……”


    尔绯漪说不下去了,只是有些颓丧地又坐回了凳子上。


    阿葵急道:“那都是假的啊!这些日子,虽然楼少卿是住在这里,但我也同样住在这里啊。我去跟陆存解释!”


    尔绯漪眸光涣散,只道:“你如何开口?就算你解释了,别人就会信了么?我们本就是灵修者,任何证据都不作数的。最终就只会……”


    尔绯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即便他现在还舍不得我,愿意相信并且接受我。但以后呢?哪日我们感情淡了,这就会变成他心里的一根刺!如果有一天,他看我的眼中流露出鄙夷,那我……”


    尔绯漪痛苦地合上双眸:“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宁愿彼此的记忆里,留着的是对方最好的模样”


    阿葵也泄了气,道:“那或许,陆存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呢?”


    尔绯漪讪笑两声,道:“阿葵,何必自欺欺人呢。在这个世间,你见过有哪个男子,不在意这个的么?”


    阿葵撇了撇嘴,道:“那……怎么办?”


    尔绯漪深深吸了口气,又站起身来:“不去想这些了,也许这些东西根本就不适合我。”


    说着,她目光坚定地看向阿葵:“我决定了,我要去边境!”


    阿葵眼中先是一喜,但随后又忧虑道:“少主,那里是不是有点儿危险?上一次,你去那里不就……”


    尔绯漪打断了阿葵,坚定地道:“边境确实危险。甚至可以说,那里是我命运被改变的地方。但有句老话说,在哪里摔倒的,就在哪儿爬起来!我想,那里就是重新开始的地方!”


    阿葵也被尔绯漪的信心所感染。她立刻点了点头,道:“好,我阿葵也舍命陪君子。无论少主你去哪儿,我都跟定你了!”


    尔绯漪笑了笑,便又开始继续摘那头饰。


    当她和阿葵终于把那沉重的凤冠拿下来的时候,却看到房间里的空气忽然氤氲起来。


    没等尔绯漪反应过来,就看到陆存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只见他面白如纸,在金色阳光的映照下愈发显得形销骨立,唯独那双琥珀般的眼眸仍炽烈地凝视着尔绯漪,仿佛要将她的轮廓深深刻入眼底。


    “小绯……”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尔绯漪的心跳蓦地乱了节奏:“陆存,你怎么会……”


    “不要成婚。”陆存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硬生生挤出来的。


    尔绯漪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那顶被搁置在一旁的凤冠。


    金色的阳光在凤冠的珠宝上跳跃,比珍珠宝石本身更为夺目璀璨。


    陆存完全陷入自己的情绪中,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他只又道:“若你是为了诛杀魔王,才要和楼少卿成亲,那请你不要成亲。因为……”


    陆存咬了咬牙,道:“我,会去杀了魔王!”


    这句话就像是一缕沁人心脾的清风,顷刻间拂去了尔绯漪心头的阴霾。她感觉整个人都轻盈起来,仿佛有无数欢快的泡泡从心底涌出。


    可陆存垂了垂眸,又道:“所以,小绯你是因为要杀魔王,所以才会……”


    未等他说完,尔绯漪已快步上前。


    大红嫁衣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簌簌的声响。


    她停在陆存面前,仰起的脸上有着盈盈泪光,像是夜空里的星光。


    陆存怔住了,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语都哽在了喉间。


    就在此刻,一道凛冽的剑气破空而来!


    尔绯漪瞳孔骤缩,广袖翻飞间已将陆存护在怀中,足尖轻点便向侧方掠去。


    不远处,只见暴怒的楼少卿持剑伫立,冷冽的剑光映照着他阴鸷的眉眼,猩红的礼服翻卷如滔天血浪一般,仿若要吞噬眼前的一切。


    “陆存,你竟然还敢回来!”他的声音极度低沉,仿佛压抑的怒气随时都会喷薄而出。


    尔绯漪下意识挡在陆存身前。


    楼少卿的目光倏地落在她的身上,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良久,他收回了长剑,周身戾气渐敛,唯余大红的衣袖仍带着未散的杀意。


    只听他道:“小绯,你知道你护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尔绯漪心中大惊,眼中的警惕更甚。


    “果然,你早就知道。”楼少卿冷笑:“所以,你觉得你和他同病相怜,才会一直这么护着他?”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没有说话。


    楼少卿又道:“小绯,那你更应该知道,魔族之间本就有着天然的吸引力。你有没有想过,你所有的感觉,根本就是被体内魔血所操纵的!”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你们全都这么说。但你们都忘了,我体内的魔血被蓂荚关着呢。”


    话未说完,尔绯漪便感到身后之人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


    “你们?”楼少卿眯了眯眼睛,又道:“所以,不止你和阿葵,知道他是半魔?”


    尔绯漪怔了怔,随即皱起了眉头。她本以为,就是娘亲把陆存的身份泄露出去的。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娘亲。那么,楼少卿是如何知道的?


    容不得尔绯漪细想,却听楼少卿又道:“小绯,你既已知道他是半魔,那你又否知道,他是谁的儿子?”


    尔绯漪彻底震惊了。这事儿连阿葵都不知道,楼少卿怎么会……


    看到尔绯漪的神情,楼少卿再次失望了。


    他冷笑,痛心疾首地道:“你连这个都知道,却还要护着他!那么看来,你是心甘情愿配合这个细作的了!”


    尔绯漪皱了皱眉,头一次露出茫然的神色。她能感觉到,身后的陆存似乎也紧张了起来。


    楼少卿见状,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小绯,你总算是没有让我彻底失望。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被魔王派过来,专门离间你我感情的奸细!”


    尔绯漪有些懵,下意识转过头看向陆存。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只觉如坠冰窟。


    只见陆存的眸中暗潮汹涌,分明沉浮着未能言说的心虚和愧疚。


    尔绯漪踉跄退后两步,喃喃道:“这,不可能。你不是……恨他么?”


    “哈哈哈!”不等陆存说话,楼少卿便大笑道,“有什么不可能?他们魔族不就是杀来杀去的么!他可以恨魔王,但也可以执行魔王的任务。毕竟,魔王答应传魔典给他,让他成为下一任魔王!”


    尔绯漪轻轻摇头,她不想再听别人聒噪的声音。她只是看着陆存,一心只想等待他的回答。


    陆存看着尔绯漪的眼眸,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哪怕是还不认识你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去执行他的任务!”


    尔绯漪松了口气。


    可楼少卿却道:“你撒谎!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话间,只见他双手捻诀,无数条白色丝线在空中乱舞。它们慢慢收拢,竟然带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只听“咚”的一声,那身影重重摔在地上,左臂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弯折着。


    “瑶芭琪!”陆存大惊。指尖凝聚的蓝光瞬间劈向楼少卿咽喉,却被骤然浮现的白色光盾瞬间吸收。


    “怎么?看到你的魔族姘头这样,就心疼了么?”楼少卿冷笑着,故意曲动手指收紧白色光线,瑶芭琪四肢上都立刻溢出血沫。


    陆存怒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哈哈哈!”楼少卿指着面前的光盾,道,“以你的实力,除非倾尽全力,不然不可能打得过我的。你要不要试试,冲关一怒为红颜啊?”


    陆存眯了眯眼睛,蓝光在掌心暴涨。


    楼少卿立刻道:“小绯,看到了么?他这么关心他这个魔族姘头呢。它们才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


    尔绯漪心中十分混乱,不自觉地看向陆存。


    陆存回望着她,只能咬着牙停下了攻击。


    尔绯漪转过头来,道:“楼师兄,她是陆存的大师姐,是星泱宗的弟子。你这样做……”


    “什么大师姐!”楼少卿怒道,“真正的大师姐是个凡人,早就被他们剥了皮害死了。现在的这个……”


    说着,他手中的丝线又动了起来。只听瑶芭琪凄惨的叫着,然后被迫抬起了脸颊。


    楼少卿冷道:“小绯,看清楚。这是我除去那人皮后的脸。可是你之前见过的那张?”


    尔绯漪踉跄退后两步,不敢置信地看向陆存。


    陆存立刻道:“真正的大师姐,并不是瑶芭琪害的……”


    “哈哈哈!”楼少卿愈发得意起来,“小绯,听到了么!他还在替她辩护,他是有多在乎他的姘头!”


    陆存对楼少卿怒目而视,却不敢再说些什么。


    尔绯漪强压下心中纷杂的情绪,问楼少卿道:“老宗主和星词呢?他们怎么样了?”


    楼少卿有些不耐烦地道:“放心,他们最多只是有个识人不清的罪名。”


    尔绯漪看向血肉模糊的瑶芭琪,沉默了起来。


    半晌,她才道:“楼师兄,你是对他们三个都用刑了,才这么快就找出了瑶芭琪是半魔?”


    楼少卿沉吟片刻,只道:“在我要用刑之前,瑶芭琪就主动站了出来。但是,她是为了陆存!”


    尔绯漪的心稍微轻松了些。


    可楼少卿目眦欲裂,声音里透着锥心刺骨的痛:“小绯!你难道真要寻些牵强的理由,来原谅这两个丧尽天良的半魔?!”


    陆存立刻道:“我说了,大师姐不是我们害的!”


    楼少卿却置若罔闻,灼灼目光只锁定在尔绯漪身上:“小绯,你竟然真要是非不分到这个地步么!你可知,他们还犯下过多少罄竹难书的恶行?”


    说罢,他的十指曲动,白色的丝线也随之动了起来。


    瑶芭琪痛苦地仰起脖颈,喉间溢出“嗬嗬”的喘息。


    半晌,尔绯漪才从那破碎气音中辨出些话语——


    “少主把魔气包裹在萤虫花根部,送给楼少卿……少主强迫叶青文吃下魔种,以方便打探消息……”


    “可听真切了?”楼少卿骤然松指,瑶芭琪再次如断线木偶般重重栽落,“我近日种种失常,全都是因为陆存!他用魔意害我啊!”


    尔绯漪在震愕中望向陆存。而这一次,却只换来长久的沉默。


    她踉跄着再次后退,大红的嫁衣在颤抖中翻涌如血浪。


    “小绯,他一直都在骗你。”楼少卿痛心疾首地道,“拆散我们,根本就是他的任务!他不仅要残害我,对你也根本没有任何真情可言!小绯,你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


    陆存只是摇头,伸手想挽留那渐行渐远的红衣,最终只攥住一抹灼眼的衣角。


    “小绯,有些事儿确实是我做错了。但我也尽力地去弥补了!”陆存神色悲怆,“但是,我从没有要执行魔王的任务,这绝对是真的。还有,我爱你,也是真的。”


    “放屁!”楼少卿几乎暴怒,瑶芭琪便如破娃娃一般朝陆存飞了过去。


    陆存下意识接住了瑶芭琪。


    瑶芭琪躺在陆存怀里,眼睛半睁着,喃喃道:“对不起,少主。我……太疼了,只能全都交代了。”


    陆存皱了皱眉,指尖蓝光翻飞,替瑶芭琪暂时稳住伤势。


    “哈哈哈!看吧,小绯!”楼少卿几乎疯狂的道,“他爱这个女半魔,才是真的!哪怕这个半魔出卖了他,他依旧要替她疗伤!”


    蓝光映照下,陆存的目光始终锚定在尔绯漪的身上。千万句的剖白在齿间辗转,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尔绯漪别过头去,喃喃道:“原来,我一直都是傻瓜。”


    陆存眼眸中迸出痛色。他把好转了一些的瑶芭琪放了下来,只是让她靠着自己。


    然后,他对尔绯漪道:“小绯,我已经取回萤虫花并销毁,也让瑶芭琪把叶青文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至少她的性命无忧。我知道,我错了,是我太过于狭隘了。但是,我都会改。求你再……”


    “闭嘴,你们魔族就只会巧言令色!”楼少卿怒道,“你们从根子上就是腐臭的,永远也不可能改!”


    随即,他向尔绯漪走了过来:“小绯,你三番五次的原谅他。可我近日来种种无状的言行,都是被他所害,你都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么!”


    尔绯漪身形微晃,眼中一片茫然。整个人都像是摇曳在风中的烛火。


    楼少卿又道:“小绯,你自己也经历过西元镇的事儿。你知道的,魔意对一个人的侵蚀有多严重!”


    听到西元镇三个字,尔绯漪愣住了。但渐渐的,她眼底的迷茫如潮水般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沉默片刻,转身看向陆存,道:“陆存,我真的是眼瞎心也瞎,竟然屡次被你蒙蔽。”


    陆存面色煞白,眼中全是乞求之色:“小绯,不要这样,不要全盘否定我,好么!”


    尔绯漪苦笑,道:“所有的事实都摆在这里,你能否认哪一件呢?我……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陆存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倚靠着他的瑶芭琪失去支撑,又滑落坐在地上。


    楼少卿眸光渐狠:“这两个半魔,绝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我定要……”


    “楼师兄!”尔绯漪猛地转过身去,泪眼婆娑,“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你非要让我丢尽脸面么?你们若是打了起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竟然是如此水性杨花之人,还爱上了一个无恶不作的魔族!”


    “呵呵。”尔绯漪惨笑两声,涕泪横流,“从今以后,灵修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么?”


    楼少卿身形微滞。


    他沉吟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对陆存他们道:“你们赶紧滚!下次再见到你们,定是把你们碎尸万断之时!”


    陆存仍不甘心,颤声唤道:“小绯……”


    “滚!”尔绯漪喝道,“我说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陆存,你是我此生最大的污点!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说罢,她还泪眼婆娑地看着楼少卿,只道:“楼师兄,求你了,你以后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让我再见到他。”


    楼少卿有些动容,一把把尔绯漪揽在了怀里,然后轻蔑地道:“还不快滚!记住有多远跑多远,不然再被我抓回来,你们就要做亡命鸳鸯了!”


    尔绯漪屏息等待着,可陆存他们始终没有动弹。


    她心中焦急,准备再说点什么……


    却听到,瑶芭琪忽然唤起疼来。


    下一刻,陆存和瑶芭琪的气息都消失了。


    尔绯漪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却也隐隐作痛起来。原来,他是真的关心那个瑶芭琪啊。


    尔绯漪缓缓吸气,告诉自己不要分神!


    她没有急于挣脱楼少卿的怀抱,只是抬头看着楼少卿道:“楼师兄,谢谢你。”


    说着,她竟然踮起脚尖,然后用双手环住了楼少卿的脖颈。


    楼少卿明显有些受宠若惊,揽着尔绯漪腰肢的手臂都有些僵直。


    可下一刻,他只觉得脖颈有什么东西钻入,然后他就变得晕晕乎乎起来。


    他只觉得身前一空,似乎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还不等他想起来,一个声音就响彻他的脑海——


    “留在这里,不许去别的地方。如果有人过来问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就……”


    那声音只犹豫了片刻,便道:“你就学狗叫。”


    “汪汪!”楼少卿下意识回答,表示自己接收到了指令。


    第209章


    “噗!”阿葵忍不住差点喷出口水来。


    尔绯漪手里拿着一个琉璃瓶子,眸色复杂地看着楼少卿。


    阿葵凑过来,兴奋地道:“少主,咱俩也太有默契了!当你从楼少卿身后向我伸手的时候, 我就知道你是想要小孟婆汤呢!”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楼少卿修为深厚,唯有让他彻底放下戒心, 再用灵力把小孟婆汤逼入他的体内, 才能起到效用。”


    阿葵瞪了呆滞的楼少卿一眼,道:“让他满嘴胡说八道,如今也算是咎由自取。”


    尔绯漪垂眸, 只道:“我们赶紧换衣服吧。”


    阿葵应和着,立刻忙碌起来:“少主,刚刚我真的被吓个半死,我以为你真的要相信楼少卿的话,还是准备嫁给他了呢!”


    尔绯漪脱衣服的手停滞了片刻,冷笑道:“谁说我不相信他的话?但是相信他的话,和要嫁给他,本来就是两件事。”


    阿葵不敢置信地看着少主,道:“所以,少主你真的不想再见到陆存了?”


    尔绯漪垂眸,没有说话。


    阿葵却道:“少主,陆存确实做错事了, 可是也确实情有可原啊。他对楼少卿和叶青文下手,从某种程度上,我其实有一点点能理解的。而且……”


    阿葵眨了眨眼,继续道:“而且,他也改正了啊。”


    尔绯漪皱了皱眉, 道:“我不想再说他了。现在,我们只要去往边境就好。其他的事情,我都不想再理会了。”


    说罢,那大红的喜服终于被脱了下来。


    尔绯漪随意地将它甩在了地上,开始穿自己的衣服。


    阿葵却又嘟囔道:“不过,他们的关系也够复杂的了。也就是说,最初的凡人大师姐并不是被陆存和瑶芭琪所害。那就是还有别的半魔?那那个半魔难道被瑶芭琪杀了,所以瑶芭琪才代替了她?但是瑶芭琪看着也不像那么残忍的,毕竟为了老宗主和星词的安全,她主动站出来承认身份……”


    “够了!”尔绯漪的神色愈发烦躁起来,“我说了,不要再说他们的事儿了!”


    阿葵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头。


    终于,两个人收拾完毕,尔绯漪便准备捻诀出发。


    临走,她又好好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屋子,叹道:“恐怕,我们很难再回来了。”


    阿葵却道:“那也不一定啊。等少主你建功立业的时候,就可以耀武扬威地回来了。”


    尔绯漪笑了笑,又看了一眼呆滞的楼少卿,只道:“不管怎么说,都不会再回到过去了。”


    说罢,她便带着阿葵瞬移了。


    ***


    新郎失踪了半日,新娘也始终都不见踪影,玄天阁里早已炸了锅。


    相比于云氏夫妇的如坐针毡,楼老宗主倒是显得镇定许多。


    因为,若是他的猜测都是真的,那他们楼梦宗虽然丢了面子,但说不定能得到更多实际的东西。


    前日,楼佑欣来报,说在衡云峰上,看到了尔绯漪的那个姘头。并且,那姘头出现之后,屋子里的那株萤虫花便不见了踪影。


    当时,云楼之他们怒骂那个姘头小气,说明明是送出去的东西,竟然还能再偷偷的偷回去。


    但是,楼老宗主却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毕竟,萤虫花只能开一阵子。它放在少卿那里那么久了,现在才收回去,实在是有些多此一举。


    至于少卿用萤虫花的事儿,他们早就跟楼老宗主报备过。而这次再见到少卿,楼老宗主却觉得,少卿变得急躁了很多。


    刚开始,他也以为是因为少卿感情受挫,所以再不复之前的沉稳大气。直到前几天,那个姘头搬回了云罗宗,楼老宗主得已远远地看了那人一眼。


    当时,他就觉得那姘头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直到楼佑欣说那姘头偷走萤虫花之后,楼老宗主才猛地想起来,他为什么会觉得那姘头眼熟!


    其实在几十年前,楼老宗主并非是最初的继任人选。


    在他之上,不仅有云楼之那个兄长,还有一位天赋卓绝的姐姐。


    三姐弟年龄虽然相仿,却因姐姐身负极品灵根,宗门不得不将有限的灵气资源尽数倾注于她。而云楼之和楼老宗主则被送往了其他宗派抚养。


    但楼老宗主的姐姐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最讨厌的便是被规矩所束缚。


    她很快就修到了元婴。但即使,她当时已经成亲并且育有一子,却还是坚持要去游历天下。


    刚开始游历时,她还为楼梦宗赢得了不错的声名。可后来,她竟然认识了一个半魔……


    自那以后,她到处跟人说,半魔和灵修者并没有不同,血脉并不能决定一个人是否堕魔。


    宗里见她这样,便未雨绸缪地把楼老宗主接了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她后来坚持和原来的丈夫合离,然后便和那半魔在一起了。最后,她甚至和那半魔一起去了魔域!


    在她去魔域之前,宗里曾经也想要清理门户。而楼老宗主也参与过围剿他们的行动。但她和那半魔修为都非常高,即便举全宗之力围攻,依然奈何不得他们分毫。


    最后,还是她主动和楼梦宗断绝关系,并且废了自己的修为,宗里才善罢甘休的。


    楼老宗主虽然只见过他们两三次,但那两人惊为天人的容貌,却在老宗主记忆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若是细细想来,尔绯漪那姘头的长相,活脱脱就是两个人的优点结合在了一起!


    楼老宗主眯了眯眼睛。算上那姘头的长相;还有少卿受到萤虫花影响变得不再稳重;然后就是那姘头做贼心虚地收回了萤虫花……


    也就是说,那姘头有极大可能,也是个半魔!


    堂堂云罗宗少主,竟然和一个半魔苟且。这若是让外人知晓……


    想当年,他们楼梦宗可是废了极大的功夫隐瞒,才把那事儿糊弄过去。但若现在能抓住那个姘头,在众人面前验证他的身份……


    楼老宗主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容。


    晌午的时候,少卿明明在接待宾客,却不知道收到了什么讯息,忽然提着剑就往外面跑。


    后来,云罗宗的弟子悄悄传回消息,说少卿似乎是往林云镇的方向去了。


    听到林云镇三个字,云氏夫妇还有楼家的人便都猜出了大概。但云氏夫妇借口要招待宾客,硬生生把所有楼家人都留在了玄天阁内。


    楼家其他人愤愤不平,楼老宗主却一直没有吭声。


    毕竟,他对少卿还是有信心的,就算杀不掉那对奸夫□□,但是困住他们,少卿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楼老宗主其实是在等待事情发酵。


    而现在,也是时候了。


    终于,楼老宗主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对云维解夫妇道:“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少卿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他绝不会这么不负责任,这么久都不回来!”


    云溪和丈夫对视了一眼,脸上堆着笑道:“不如,我先去青云峰看看。或许,是小绯妆容上有什么问题……”


    “呵呵。”楼老宗主冷笑着打断了云溪,道:“夫人好会说话。小绯天生丽质,妆容上能有什么问题?”


    云溪也知道这个理由十分蹩脚,所以只能尴尬的笑笑。


    楼老宗主眯了眯眼睛,道:“不如,我们一起去青云峰吧。少卿也定然在那里。我们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儿绊住了他们!”


    云溪紧皱着眉头,又和丈夫对视了一眼。


    楼老宗主也不等夫妻俩答应,只站起身来,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朗声对着众人道:“各位,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繁文缛节。我那儿子和儿媳,老早就跟我们说过,说是不想行那么繁琐的礼仪。所以这会儿,他们特地躲在自己的小家里不乐意出来了。现在,我们去新房那里看看他们,跟他们道声贺。之后,我们便也不用管他们了,自去吃席吧!”


    云溪和云维解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铁青。他们意识到,楼老宗主这样胡说八道,引着大家一起去青云峰,那葫芦里卖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药!


    云维解冷汗直冒,开口就想要阻拦,可楼老宗主根本就不给他那个机会。


    只见楼老宗主说完便大步地朝殿外走去,宽大的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根本不给任何人插话的余地。


    宾客们面面相觑。大家都不信楼老宗主那套信口雌黄的说辞,毕竟那实在是漏洞百出。但大家都想要看热闹,再加上那可是青云峰,是云罗宗最神秘的山峰之一,谁不想去一探究竟呢!


    此刻既有冠冕堂皇的由头前去一探,这些看客们只要是有能力上得了青云峰的人,便都跟在了楼老宗主的身后。毕竟,在灵修界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从来都不少。


    云维解急得直跺脚,差点就要喊出声来。


    可云溪一把抓住了他,道:“别显得做贼心虚!我们只能见招拆招。”


    云维解的脸一会黑一会红,也只能和妻子一起,跟在了人群的后面。


    众人一上到青云峰上,便看到两个云罗宗弟子晕倒在院子前。


    楼老宗主做出大惊失色的样子,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里面出事儿了!”


    说着,他便带头冲进了屋子里,而云楼两家人紧跟在他的身后。


    其他宗派的人大多都停下了脚步,只有几个对自己的修为有信心的,跟着云楼两家人冲了进去。


    而当众人挤进屋子里的时候,楼少卿还站在那里发呆。


    楼老宗主扫视着满地狼藉却空无一人的内室,眉间的沟壑几乎拧成了死结。


    难道,少卿竟然这么没用,让那奸夫□□逃脱了?


    楼老宗主心中十分不快。但转念一想,就算是没有抓现行,但那尔绯漪逃婚已成事实,只要当着众人的面指出,她那奸夫是个半魔,想来也会有不少人相信。


    这么想着,楼老宗主胸有成竹地走了过去,装作焦急地道:“少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绯去哪儿了?”


    楼少卿茫然地转过身来,开口道:“汪汪汪!”


    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紧接着就爆发出雷鸣般的爆笑!


    楼宗主霎时间脸色铁青,立刻捻诀替楼少卿治疗。


    可当银白的灵光如纱幔般笼罩住楼少卿,他却忽然变得亢奋异常!


    只见他的双足离地像是只青蛙般蹦跳,猩红的长舌更是不受控地耷拉在外。而他发出的那间歇性的“汪汪”声,竟与他跳跃的节奏完美契合。


    “嗬嗬……”大家纷纷用袖子把脸遮住,把明笑改成了暗笑。但就算再遮掩,也挡不住那涨成猪肝色的脸皮。


    云溪赶紧走到跟前,道:“这是小孟婆汤!一旦中招绝不能用蛮力逼出,不然会让情况变得更严重。现在,我们只能等待它的效用过去。”


    楼老宗主咬牙切齿,那“嗤嗤”的笑声几乎让他抓狂。


    “滚,滚,滚!全都给我滚出去!”楼宗主冲着身后的人吼道。


    除了云氏夫妇还有云楼之等人,其他弟子们都立刻退了出去。


    其他宗派的灵修者也都十分识相,跟着两派的弟子退了出去。


    但一跨出门槛,他们就急不可待地,开始小声地和等在院子里的其他灵修者们嘀嘀咕咕起来。


    ……


    到了傍晚,楼少卿终于清醒了过来。


    被小孟婆汤控制的时候,他并非完全失去知觉。他知道,他的一世英明已经毁于一旦。


    但当楼老宗主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他却只道:“小绯被那个陆存掳走了。他们应该是去往边境了。”


    云维解夫妇相视一笑,眼中对楼少卿的赞赏之色愈深。


    他们早就看出来,少卿对他们的女儿是真心的。这也是为何,他们之前对少卿这个外宗派少主,完全没有防备。


    毕竟,少卿曾为了救他们的女儿,连修为和命都可以不要。那么他彻底成为云罗宗的弟子,自然也是指日可待的。


    可楼老宗主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恨不得将这个他一手带大的侄子生吞活剥。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为了那些情情爱爱的,就胳膊肘子往外拐!


    他在心中咬牙切齿,随即看向云楼之,示意他该说话了。


    云楼之会意,略作沉吟便道:“宗主夫人,少主既然被魔族掳走。那我们便要拿出星云徽牌,号令天下灵修者,救回少主啊!”


    楼老宗主的眼睛亮了亮,很满意自己这个兄长的表现。


    要知道,云楼之当年资质十分平庸,根本不受宗里重视,只能在各小宗门间辗转蹉跎。


    正是他继任楼梦宗宗主后,借与云罗宗联姻之机,力荐云楼之拜入云罗门下,才助其突破元婴之境。


    更难得的是,云楼之始终不忘根本,深知自己终究流着的是哪家的血脉。


    “正该如此!”楼老宗主立刻朗声附和:“我们必须立刻启程去救小绯。我少卿身为小绯夫君,必得振臂一呼号令天下,救回自己的妻子啊!”


    云溪和云维解都听明白了。这楼家竟然沆瀣一气,想让他们云罗宗让出灵修界盟主的位置? !


    云溪沉吟片刻,挤出一丝笑容,道:“少卿也是我云罗宗弟子,又是小绯的夫君,自然是有号令天下的资格。”


    说着,她便把徽牌招了出来。


    那是一个五角星状的徽牌,中间镌刻着一个大大的云字。


    云溪笑了笑,把徽牌递给楼少卿。


    可楼老宗主却一把夺过了徽牌,只见他指尖迸出刺目白芒,如刀如剑般刻向徽牌表面。


    云溪大惊,怒道:“楼宗主,这星云徽牌承载着各大宗派的誓心诀,岂是能随意损毁的!“


    楼老宗主冷笑几声,道:“既是我儿号令天下,这徽牌上的云字,自然是要变一变了。”


    话音未落,那徽牌上便发出了金石相击之音。


    “楼宗主,你不要太过分!”云溪怒斥着,手中已经捻起诀来。


    云维解也立刻上前,就想要夺回徽牌。


    只见徽牌忽然泛起红光,金石之音骤停,而楼老宗主也呲牙咧嘴起来。


    可楼老宗主仍死死抓住徽牌,指尖的白光更胜!


    他一边捻诀,一边冷笑道:“我少卿是主帅,是去救人的。若这徽牌都不改,别人倒是要怀疑了!毕竟,云罗宗的少主到底是自愿还是被迫,才和那魔族混在了一起?是被迫,我少卿就算丢了性命也要去救;但若是自愿……”


    楼老宗主阴险的笑了起来。


    云维解和云溪立时停止了进攻,脸上变得一阵黑一阵红。


    他们只能看向楼少卿,希望他能阻止自己的父亲。


    可楼少卿却始终垂首而立,仿佛这些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楼宗主只是冷笑着,徽牌很快就改换了门头。


    楼宗主抚摸着上面的楼字,把徽牌递了出去:“楼少卿,去吧。去把所有属于楼家的东西……”


    他忽然转向面如死灰的云氏夫妇,一字一顿道:“连本带利,一次性全都拿回来!”


    楼少卿神色依旧淡淡的,但他看都没看云氏夫妇一眼,便收下了徽牌。


    云维解夫妇彻底绝望了,知道这十几年的心血全都化为了泡影!


    当年收楼少卿为徒的时候,他们就想让楼少卿改姓“云”字的。但楼老宗主宁愿不理会那占卜之言,也绝对不肯就范。


    后来,因两夫妇十分欣赏楼少卿的资质,又觉得自己的云罗宗比楼梦宗的实力强大太多。再加上,楼老宗主让自己的亲兄长改姓了云字,算是诚意的一种体现。


    所以,两夫妇想着来日方长,便一时妥协了下来。


    再之后,他们又看出楼少卿对女儿的心意,再加上女儿受到重创很可能指望不上了。所以,他们便把更多的资源倾注到了楼少卿身上。


    他们总以为,楼少卿总有一日会真正变成云罗宗的人。


    可没想到,现在竟然被人鸠占鹊巢。恐怕日后,他们都要改名换姓了!


    ***


    入夜,楼少卿撵走了所有人,一个人待在青云峰上。


    他一手摩挲着那镌刻着楼字的徽牌,目光却涣散地看着前方那黑色的虚无。


    曾几何时,他只想和小绯成为一对眷侣。至于到底是谁依附谁,他并不是很在乎。


    可是现在……


    楼少卿的眸子渐渐变得狠厉起来。都怪那该死的陆存,他一定要杀了他!


    就在这时,楼少卿袍子上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


    只见一根扭曲的藤蔓,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


    藤蔓发出了声音:“怎么样?是你赢了,还是我儿子拐走了美人儿?”


    “闭嘴!”楼少卿怒吼着,一道白光便向藤蔓切去。


    藤蔓即刻断成两半。可怪异的笑声还是传进了楼少卿的耳中:“哈哈哈。我早说了,就我儿子那长相,在女人方面,你肯定比不上我儿子的。所以,我们的合作可以进行了么?”


    楼少卿目光阴狠,却不再袭击藤蔓。


    只听藤蔓又道:“哎呀,安心啦。我儿子用魔意侵染你那么久,你都没有堕魔。现在不过是跟我合作一下,你肯定也不会有问题的。我们只是里应外合,各取所需而已。你怕什么啊?”


    楼少卿眯了眯眼,冷道:“他是你儿子,你舍得他死?”


    “哈哈哈哈!”藤蔓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下子变得七扭八歪起来。


    良久,它才又道:“不如,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楼少卿沉默不语。


    藤蔓也不在乎,直接道:“你从来都没有问过你爹,你娘在哪里么?”


    楼少卿眉间微动,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藤蔓阴阳怪气地道:“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我妻子的第二任丈夫。当然,她的第一次婚姻是包办的。她后来遇到了我,自然是选择和我双宿双栖。她对那个男人,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但是……”


    藤蔓故意顿了顿,才继续道:“但是,她一直都很想念她第一个儿子。我曾叫她把她第一个儿子接到我这里来,我答应她一定对那孩子视如己出。但很可惜,我妻子说,那孩子已经有了更好的去处。那个地方灵气充沛,对修炼一定大有裨益。”


    “不可能!”楼少卿猛地站了起来,双眼血红。


    “哈哈哈。”藤蔓又狂笑起来,“怎么,舍不得你那便宜弟弟了?但这又怎么样呢?他还是抢了你的女人,不是么?难道,因为他是你便宜弟弟,你就决定不杀他了?”


    “不可能!”楼少卿再次怒吼道。


    “这不就得了。”藤蔓阴阳怪气地道,“你看,我们可是有相似之处的。那个不孝子总是想要作怪,总是强求那些我们不肯给的东西。所以,我们联手除掉他,有什么不对么?”


    楼少卿咬了咬牙,终于还是道:“好,我们合作。”


    这次,藤蔓没有发出笑声,而是渐渐隐去了身影。


    第210章


    人族边境, 临近悬叶城。


    尔绯漪带着阿葵御剑飞行了五天五夜,此时终于看到,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弧线,那弧线朝两边延申,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而弧线下方不远处,便是悬叶城那巨大的轮廓了。


    只见那轮廓也是黑色的, 扭曲的线条形成了上圆下方的诡异构造, 就像是无形的巨手刻画出的古老符咒。


    正午的阳光洒在黑色线条上,竟然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光晕,使得蜿蜒的线条仿佛暗藏着巨大的玄机。


    尔绯漪催动剑诀加速。可当她们逼近城墙三百丈时,剑身像是突然陷入了泥沼,竟然开始颤抖着原地打转。


    而凭空出现的无形力场,也开始撕扯着尔绯漪的丹田。


    “嗡!”剑身发出痛苦的铮鸣,像是在做出最后的警告。


    “少主, 不能再靠近了!这城墙会压制灵修者的法力!”阿葵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尔绯漪皱眉,但也只能捻诀,改变了剑身的方向。


    像相反的方向飞了一阵儿, 剑身才终于稳定下来。


    尔绯漪便道:“阿葵, 抓好了,我们要下去了。我们恐怕要步行去往城门口了。”


    “等一下!”阿葵叫唤着,递给她一枚泛着青光的龟甲徽牌:“少主,拿着这个。一会儿进城的时候,很可能会用到。”


    尔绯漪抚过徽牌上细密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阿葵赶紧解释道:“少主,一会儿进城的时候,都是要验明证身的。除了有徽牌的灵修者和城里的原住民,其他人等是不能入城的。但少主你的身份很特殊, 最好不要被他人知晓。所以,你就暂时假装是我们神龟一族的吧!”


    尔绯漪笑了笑,道:“和阿葵是一族的,我很高兴呢。”


    说罢,她便开始捻诀,催促长剑下落。


    剑光俯冲时,阿葵紧紧环住尔绯漪的腰肢,高兴地道:“少主要真是我们神龟一族的,那长老们得高兴死呢!”


    随着最后一道剑芒消散,两人轻轻落在了那铺满枯叶的官道上。


    官道上人来人往,有不少和尔绯漪她们一样,带着面纱的女灵修者。


    所以即使突然从天而降,她们也没引起任何过度的注意。


    沿着官道,两人快步向前走去。很快,她们便混进了等待入城的队伍里,然后缓缓向城门处行进。


    到了近处,看着那混着晶莹沙砾的黑色城墙,尔绯漪心中不由地升起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她喃喃道:“阿葵,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找回那些失落的记忆?”


    阿葵恍然大悟:“对哦,我差点儿忘记了,少主你来过这里。”


    尔绯漪苦笑,道:“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要不然,我们可以直接瞬移到这里,也不用飞这么多天了。”


    阿葵想了想,却道:“那顶多也就是瞬移到离这里比较近的地方。毕竟,这些用精舍砂铸就的城墙,那可是非常厉害了。在它的底下,绝大多数灵修者都使不出一丁点儿法术的。所以……”


    阿葵瞅了瞅前后,见人们与她们都有一定距离,才压低声音道:“所以,我那徽牌才能有用啊。那些守城者只能验证徽牌的真假,根本就分辨不出少主你是不是真的妖族。”


    尔绯漪点了点头,叹道:“那城墙确实很厉害。我刚刚可是实打实地体验了一回。”


    阿葵却道:“少主,你已经很厉害了!在这些城墙方圆十里的范围之内,修为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就比如说,像少主你这样的,才能御剑飞行到离得那么近的地方。如果是我的话,早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尔绯漪笑了,也低声道:“阿葵,你要是再少主少主的叫唤,就可真的要露馅了。”


    阿葵皱了皱眉,道:“那我要怎么称呼你啊。”


    尔绯漪转了转眼睛,道:“不如,你叫我姐姐吧。”


    阿葵眼睛瞪得老圆:“少主,我可是比你大很多很多很多呢!”


    尔绯漪也犯了难:“可你要是叫我小绯,恐怕更容易露馅。”


    阿葵想了想,又道:“哎呀,天下多少个宗派呀。我叫你少主,才没什么关系呢。”


    尔绯漪点了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是个称呼而已,只要叫着顺口就行。”


    两人正说话间,便离那城门越来越近……


    忽然间,一个黑影向尔绯漪扑了过来。


    尔绯漪抬手便想要捻诀,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僵在了原地。


    “小绯!”陆存的脸色仿佛是透明的,曾经丰润的双颊深深凹陷,显得高耸的颧骨格外刺眼,更是让整个面容显出几分令人心惊的枯槁之态。


    他和尔绯漪四目相对,嘴里语无伦次地喃喃着:“小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聊一聊,只要一会儿。”


    熟悉的声音像钝刀划过心口,尔绯漪感到一阵闷痛在胸腔中蔓延。


    但她分不清,这痛楚是源于之前的隐瞒,还是眼下这具看起来已经形销骨立的躯壳。


    恍惚间,嘈杂的声浪拉回了她的注意力。身后排队的人群正爆发出不满的骚动,叫嚣着说不能插队。


    “少主,我们去别的地方吧。”阿葵不安地看了看城门的方向。


    城门处,已有守城者锐利的目光如箭矢般射来。


    尔绯漪彻底清醒过来,一把抓住陆存的手腕,拽着他离开了入城的队伍。


    阿葵松了口气,赶忙跟上了少主。可她没注意到,那名注意到她们的守城者,正向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直到他们三个隐入路边的林子,那守城者才停下了脚步,只是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尔绯漪抓着陆存的手腕,一直往林子深处走去。


    只是,掌心传来的嶙峋触感,让尔绯漪的心脏又不由地抽痛起来。


    她猛地停下了脚步,没松手也没回头。


    陆存慢慢绕到她面前,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克制的渴望,目光一遍遍地拂过她的眉梢眼角。


    然后,他缓缓摊开了另一支手。只见上面有一枚琉璃般的球体在闪闪发光。


    尔绯漪不敢置信地看向陆存,道:“这……是什么?!”


    陆存扯动那苍白的唇瓣,笑了笑道:“是我的内丹。”


    尔绯漪怒道:“你疯了!为什么把你的内丹……怪不得你这样病怏怏的!”


    陆存却道:“小绯,魔王放我出来,确实是让我离间你和楼少卿的。我假意答应他,只是为了能逃出魔域。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未曾有过一丝念头,要去执行那个任务!甚至如果那个新娘不是你,我倒是希望楼少卿能够百年好合,然后练成合心诀杀了魔王。可是……”


    陆存咬了咬牙,惨笑道:“可是,我不能,不能眼看你嫁作他人妇。若是那样,我就会失去你。魔王,我可以去杀。但,我绝不能失去你。”


    尔绯漪拼命眨眼,泪珠却还是串成了串,砸在两人交叠的掌心上。


    其实,她早就想通了很多东西。但她确实犯了小心眼的毛病,有点儿生陆存的气。


    只是她没想到,陆存竟然会……


    “我知道,言语总是空洞的。”只听陆存继续道,“我想来想去,却只能想到,那个李轩曾经想到过的主意。”


    陆存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继续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和他一样偏执,一样不值得被爱。但是……”


    陆存忽然抬眸,眼底碎光浮动:“但是,这确实是我能想到,唯一能让你相信我的法子了。毕竟从今天开始,只要你愿意,我的生死便由你来掌握!”


    尔绯漪的喉头剧烈滚动着,仿佛要将满溢的情绪硬生生咽下。


    可无论怎么努力,那滚烫的泪水还是在不停地涌出眼眶。


    水汽氤氲中,眼前的世界渐渐扭曲变形,唯有陆存那真诚又执着的面容,在模糊的背景中愈发清晰。


    陆存仍在小心翼翼地追问着:“所以,小绯,你愿意么?”


    “呜呜!”积蓄已久的情感终于决堤,尔绯漪猛地扑进陆存怀里,将脸深深埋进他那有些硌人的胸膛里。


    她感受到对方瞬间的僵硬,随后便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发间……


    但很快,陆存却又用力和她拉开距离,然后把那颗金光闪闪的内丹塞进她的掌心。


    尔绯漪急了,想要拒绝。


    可陆存却用双手包裹住尔绯漪的手,道:“求你了,别拒绝我。”


    见尔绯漪的手终于不再用力,他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仿佛一下子失了所有力气,把下巴抵在了尔绯漪肩头,轻声道:“小绯,谢谢……”


    尾音尚未消散,那具温暖的身躯突然如秋日枯叶般无力地滑落。


    尔绯漪大惊,立刻架住了他。


    站在不远处的阿葵也赶了过来,帮尔绯漪扶着陆存坐了下来。


    阿葵急急问道:“少主,你能帮他把内丹弄回去么?”


    尔绯漪咬了咬牙,道:“内丹一旦被从体内逼出来,就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阿葵焦急地道:“那怎么办啊!陆存不会死吧!”


    “他不会有事!”尔绯漪突然提高的声线,惊飞了林间的栖鸟。


    她一边看着陆存,一边把那颗内丹贴在自己心口:“他能把内丹逼出来,当时没有事儿,那么之后只要内丹没事,他也就不会有事了。他现在这么虚弱,只是因为在逼出内丹之后,没有好好修养。所以,当务之急……”


    她开始在满地落叶上来回踱步,那碾碎枯叶的脆响与急促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当务之急,一是帮他理顺气息,然后让他好好修养;再就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保管这内丹!”


    话音渐缓,她终于停下脚步,眼中的慌乱如潮水般退去。


    她看向阿葵,眼底还泛着水光,但声音却格外坚定:“所以,陆存会没事的!”


    阿葵忙不叠地点头:“对的,对的。我也是急糊涂了。而且内丹和肉身成功分离,那就是多了一条命啊!就算有一天,肉身被毁……”


    “绝不可能!”尔绯漪打断了阿葵。此时此刻,她一丁点儿不好的话都听不进去。


    然后,她迅速将内丹收入衣襟深处,绵帛下隐约透出微弱的光华。


    看到少主的动作,阿葵欲言又止:“少主,这样……真的好么?”


    尔绯漪目光坚定,道:“只有这样,我才能时刻确认它的存在。不过这只是一时的,等我帮陆存理顺气息,会找一个更安全稳定的地方保存内丹的。”


    阿葵也只好点了点头。


    尔绯漪不再浪费时间,立刻打坐开始替陆存理气。


    ***


    不知过了多久,陆存终于感觉到一丝灵力在经脉间游走。


    他睫毛轻颤,心底开始泛起涟漪。


    这定是小绯为他理了气,才能恢复得这般快。


    当他缓缓睁开眼时,斑驳的树影正透过枝叶洒在脸上。


    微风吹过,带来草木特有的苦涩清香。陆存意识到,自己还在那片林子里。


    他艰难侧过头,看到了阿葵的背影。


    陆存挣扎着坐起身来,双眸急切地寻找着。


    可举目四望,并没有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阿葵听到动静,急忙转过身来。


    看到陆存自己坐了起来,她惊喜地大喊大叫:“你这总算是好一点了,自己都能坐起来了!”


    陆存看向她,心中还有那么一丝希望:“阿葵,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阿葵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是看他竟然这么拐外抹角的,也起了几分玩闹的心思:“我当然是听我家少主的命令,留在这里照顾你了。等你好些了,我就离开了啊。”


    陆存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但他仍不甘心,又道:“那……小绯呢?”


    阿葵眨了眨眼,道:“我家少主啊,早就离开了呀!”


    “她终究……不肯再信我。”陆存沉声叹着,那声音比林间呜咽的风更苍凉。


    阿葵眨了眨眼,又道:“相不相信的有什么关系。她还是选择救你了呀。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再醒来么?”


    “呵呵。”陆存低声惨笑,“是啊,我早就该想到的。就算是路边的一只蚂蚁,她都会去救的。”


    说完,他竟撑着身后的树干,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阿葵惊叹道:“陆存,你……你也太厉害了吧!少主说你体内灵气几乎都枯竭了,又没有内丹所以恢复起来极慢。怎么现在就能站起来了!”


    陆存却没有回应她,只是踉跄地准备离开。


    阿葵立刻冲了上来,扶住了陆存:“哎呀,你可再别动弹了!要不少主回来,可要跟我发脾气的!”


    陆存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出不敢置信的光芒:“她……还会回来?”


    阿葵叹了口气,道:“少主只是帮你藏内丹去了。她去了两日了,你也昏迷了两日。估计,她也就快回来了。”


    陆存的神情变幻不定,似悲似喜,难以名状。


    阿葵赶紧扶着他又坐了下来:“少主说了,短时间内,你最好都不要动弹。你得好好养着,好好吃东西,才能尽快恢复。”


    说着,她便拿出一大包吃的,塞进了陆存的手里:“少主走前,专门进城了一趟,买了这些吃的回来。我可一个都没偷吃啊!”


    陆存抱着吃的,露出浅浅的笑容。


    “吃啊!”阿葵催促道。


    陆存又傻傻的笑了笑,才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块点心,然后塞进了嘴里。


    阿葵看着他细嚼慢咽,就像是吃着那最美味的珍馐,不自觉地也咽了咽口水。


    陆存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只是自顾自地吃着。


    “好吃么?”阿葵忍不住问道。


    陆存随意地点了点头,只专注于自己手里的点心。


    “那么多,你能吃完么?”阿葵继续问道。


    陆存又点了点头,还是连个眼神都没给阿葵,仍旧细嚼慢咽的品尝着点心。


    阿葵叹了口气。其实,少主也没说自己不能吃那包东西。只是少主嘱咐,得让陆存多吃一点儿。


    阿葵本想着,那么大包东西,陆存无论如何是吃不完的。自己又照顾他两天两夜,陆存怎么说都应该和自己客气一下吧。


    可谁曾想,这陆存对着其他人的时候,就像是一根木头。那是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啊!


    阿葵重重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想混一口是不可能了。


    于是,她只能转移注意力:“陆存,其实我家少主一直都相信你的。只是当时,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又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罢了。”


    陆存果然停下了嘴里的动作,怔怔地看向阿葵。


    阿葵高兴起来,又道:“但其实,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毕竟,我家少主虽然没有不相信你,但确实是生你的气了!你知道为什么嘛?”


    陆存微微皱眉,然后摇了摇头。


    阿葵笑了笑,道:“你可以好好想想嘛。要自己能找到错误,才能真正改正啊。”


    陆存眯了眯眼睛,拿出一块点心递给阿葵。


    阿葵惊道:“啊,原来你知道我想吃啊!看来,你也不是不通人情嘛!”


    陆存笑了,道:“告诉我吧。”


    阿葵撇了撇嘴,没接那点心,道:“我也不可能吃你的点心啦。我就是觉得你太不通人情世故了,想让你反省一下而已。”


    陆存垂了垂眸,硬把那点心塞到阿葵手里,又道:“告诉我吧。”


    阿葵眨了眨眼,道:“是你硬塞给我的哦。”


    陆存点了点头。


    阿葵吃了口点心,终于露出满足的神情。然后,她才道:“少主生气,主要是因为那个瑶芭琪啦!”


    陆存微微皱眉,道:“大师姐并不是瑶芭琪所杀。”


    “你看,你又替她辩解!”阿葵大惊小怪地嚷道,“少主能不知道这个么!当听说瑶芭琪为了星词他们挺身而出的时候,少主就已经认定她是好人了。可是你生怕别人不误会,句句都护着那瑶芭琪。你甚至……”


    阿葵顿了顿,强调道:“你甚至还抱她呢!”


    陆存怔住了,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阿葵又咬了口点心,继续道:“不是我说你啊!我们少主已经算是很通情达理的了。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啊。哪个女孩子愿意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抱着……”


    “阿葵。”一个低沉的女声,打断了阿葵的长篇大论。


    “咳咳咳!”阿葵一口点心卡在嗓子眼里,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尔绯漪走到她的跟前,使劲儿拍着她的背,道:“慢点儿吃!小心噎死你!”


    阿葵憋红着脸连连摆手,然后就飞快地跑走了。


    林子里,只剩下陆存和尔绯漪两人。


    尔绯漪也红着脸颊,走到陆存身边,然后替他把起脉来。


    半晌,她道:“控灵诀果然厉害。没有内丹,你竟还能在短短两天之内,恢复了三四成。”


    陆存笑了笑,指着怀里的点心,道:“都是因为吃了这个的缘故。”


    尔绯漪故意板起面孔,道:“别学得油嘴滑舌的。看你现在恢复的这么快,我倒是要问你,之前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那样?那绝不可能,只是失了内丹之后的结果。难不成……”


    尔绯漪挑眉,道:“你是故意在卖惨么!”


    陆存怔了怔,苦笑道:“小绯,你还在生我的气?因为瑶芭琪?”


    尔绯漪只觉得耳朵尖都红了。


    她不愿意和陆存面对面,而是转身坐在了旁边,嗔道:“我说了,别学那些有的没的。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陆存叹了口气,道:“我……我从云罗宗出来以后,终究是不甘心。我逼出内丹,想要回去找你解释。可却看到,他们召集了其他宗派,说是要去边境救人。那个时候,我才知道……”


    陆存的声音中透出几分激动:“我才知道,原来婚礼并没有举行,而你被我掳去了边境。我本来还有些不解,可后来听说,楼少卿在青云峰闹了大笑话。我又回想起你当时的言行,所以猜测……”


    陆存抿了抿唇瓣,满怀期翼地看着尔绯漪,轻声道:“我猜测,你是为了护我,才会当着楼少卿的面做戏,说出那些绝情的话。毕竟,若楼少卿当时把我的身份公之于众,就算我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逃出来了。”


    陆存顿了顿,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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