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尔绯漪愣了愣,道:“这是什么意思?”
陆存却道:“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总之,那道观里面和四周,魔意都非常强大。但我倒是觉得,那观主和女鬼的情况并不相似。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高的道德准则。”
尔绯漪狐疑地看着他:“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陆存解释道:“一旦和魔族达成交易,就会感受到难以想象的诱惑。他们会毫无节制地索取一切。就比如刚才那个女鬼,按照正常情况,她会觉得所有人都欠了她,然后无差别的向所有人复仇。她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她心底还有一丝坚守。”
陆存顿了顿,继续道:“但是,这样本性善良的人极其难得。小绯,你觉得,我们会同时碰到两个这样的人么?”
尔绯漪紧皱着眉头,道:“那……那个李轩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存想了想,只道:“他是个灵修者,知道和魔族达成交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比那个女鬼聪明的多,绝不会以牺牲自己的方式达到目的。但是,也因为他灵修者的身份,他应该很会利用魔族。”
尔绯漪仍旧有些疑惑,道:“利用魔族,难道不就是和魔族达成交易么?”
陆存笑了,解释道:“两者区别很大。利用是合作关系,随时都可能互相背叛。但达成交易是归属关系,把一切卖给魔族,然后暂时借用魔的部分力量。”
尔绯漪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那不得不说,这个观主挺厉害,竟然还能和魔族合作?”
陆存冷笑,道:“人族不是有句话,叫做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常常和魔族打交道,总有一天会忍不住把自己卖给对方的。”
尔绯漪撇了撇嘴,又道:“那要这么说的话,在那间道观里,我们很有可能直面一个真正的魔族?”
陆存想了想,却道:“不一定是魔族,还有可能是一些魔物。总之,我们一定要谨慎行事。”
尔绯漪点了点头。
陆存又道:“阿葵呢?她应该还在前院等你,要叫上她一起么?”
尔绯漪想了想,却摇头道:“就我们两个去吧。如今女鬼已经不在,这里也没什么危险了。至于那道观……如果可以应付,我们两个也就够了。如果不能,加上阿葵也是白搭。”
说完,她便启用了传信铃,大致讲了事情经过,并且告知阿葵自己的决定,还让她通知宗里以防万一。
阿葵本来也要和尔绯漪一起去那道观,但听说陆存也在,她便也不再坚持了。
只是,她又传讯道:“少主,原先在屋里吃饭的那几个人好像也清醒了过来。他们一个个哭天嚎地的,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听完讯息,尔绯漪看向陆存,道:“他们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靠女鬼给他们续了一口气。可女鬼的力量来自于魔族,那他们会入魔么?”
陆存想了想,道:“女鬼到如今都没有完全入魔,他们怎么会入魔呢?如今女鬼离开了,但只要他们不再受到伤害,并且补充合适的食物,应该是能活下来的。”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只得吩咐阿葵对那几具“骷髅”好生照看。
陆存奇道:“小绯,你好像很失望?”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看戏本子的时候,谁不想看到大快人心的情节呢。只可惜……”
尔绯漪撇了撇嘴,然后又道:“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先去救人吧。”
说罢,两人便捻起诀来。
转眼间,两人便回到了道观所在的山丘上。
可原本就很简陋的道观,此时已经彻底变成了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破碎的瓦砾和砖块,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小心。”陆存面色凝重,“我能感知到,魔意更强了。”
尔绯漪点了点头,谨慎地向前走去。
来到断裂的拱门前,尔绯漪小心翼翼地避开上面攀爬着的绿色藤蔓,然后向里面望去。
尔绯漪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到处都是碗口粗的藤蔓,像蟒蛇一般盘踞在整个空间之中。
最可怕的是,正前方有一堵由藤蔓编制的绿墙,而云姣和云芥便被悬挂在上面!
他们的四肢被藤蔓紧紧缠绕,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更可怕的是,那些蠕动的藤蔓内部正有节奏地搏动着,仿佛在贪婪地汲取着什么,将两人体内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向未知的深处。
“云姣,云芥!”尔绯漪低声吼道。
“前面就是陷阱!”陆存提醒道。
尔绯漪咬了咬牙,她刚刚就觉得那藤蔓有些不对劲,却没想到里面的情况更加严重。
可就算这是个陷阱,她也得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尔绯漪转头看向陆存:“我必须进去救他们!等后援肯定是来不及的,那些东西明显正在抽干他们的灵力。”
“等我一下!”陆存抓住了尔绯漪的手腕,然后开始仔细感知起来。
半晌,他皱了皱眉,道:“他竟然这么重视这里?”
尔绯漪问道:“谁?”
陆存叹了口气,道:“里面那些粗壮的藤蔓,叫做血蔓藤,由魔王用鲜血亲自培育魔种长成。就算在魔界,这种东西也令人闻风丧胆。它一旦被激活,就会吸干周围所有生灵的生气。”
尔绯漪喃喃道:“所以,是魔王很重视这里?”
陆存点了点头,道:“小绯,你应该知道,近几年魔王不但会让魔军规律性地袭击人族边境,还会派魔族潜入人族腹地,然后诱惑一些人入魔。”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是啊,近几年被诱惑堕魔的人越来越多。这些堕魔者往往都会造出一场人间惨剧。这简直防不胜防,让我们这些修行者疲于奔命。甚至,有些修行者都……”
尔绯漪又叹了口气。
只听陆存继续道:“这样的任务,魔王一般都会指派手下去完成,他并不会亲自出手。而这血蔓藤毕竟需要魔王的精血才能长成,所以它出现在这里,足以说明魔王对这里的重视。”
尔绯漪紧皱着眉头,道:“都说越善良的人,堕魔后迸发出的力量便越大。所以,魔王很想要那女鬼?”
陆存点了点头,然后道:“但我想说的是,血蔓藤真的非常危险。虽然,它并不是无敌的。只要照着一个点痛击,便能将它截断。而断口周围的血蔓藤会暂时失去活力,这就是我们的生机。”
尔绯漪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道:“那我们一起来!”
陆存却道:“不行!我说了,这血蔓藤极其危险。你进去只会变成云姣他们那样。而我……”
陆存迟疑了片刻,才道:“而我身负魔血。对我的出现,血蔓藤的反应可能不会那么快。我一个人进去救他们两人,成功的机会才是最大的。”
尔绯漪皱了皱眉,再次看向被挂起来的云姣和云芥。
终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陆存松了口气。他转过身,开始捻诀。
只见他向箭矢一般飞了出去,蓝色的光线刹那间便砍在了云姣他们头顶的血蔓藤上。
下一刻,尔绯漪也腾空而起,挥出长剑朝相同的地点砍了下去。
陆存大惊:“小绯,你……”
“别废话!”尔绯漪的剑锋再次没入藤蔓中。
陆存也不再纠结,又捻起诀来。
只见又是两道蓝光闪过,那红色的汁液便如暴雨倾盆般喷洒出来。
失去支撑的云姣云芥急速下坠,被二人凌空接住。
可这时,其他地方的血蔓藤却像疯了一样抽动起来。它们如同被激怒的巨蟒群,在空气中炸开绿色的浪涛。几乎每一根枝条都化作嗜血的触手,仿佛要将天空都撕扯成破碎的牢笼。
尔绯漪一个闪躲,和一根藤蔓擦身而过。
她想要捻诀瞬移。可下一刻,又一根藤蔓便甩了过来。
尔绯漪再不敢耽搁,拼命地向拱门处飞去。
可那挥舞的绿色触手密密麻麻,尔绯漪又一手抱着云姣,怎么也躲不过它们的攻击。
为了保护云姣,她不得不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一根藤蔓的突袭。
那血蔓藤立刻缠住了尔绯漪的身体。
可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血蔓藤竟然又放开了她……
还不等尔绯漪反应过来,又一根藤蔓朝尔绯漪她们的方向抽了过来。
来不及细想,她立刻躲了开去,然后继续朝拱门处飞去。
可血蔓藤好像洞悉了她的意图,更多的藤蔓聚集在了拱门的地方。
尔绯漪边躲避着藤蔓的攻击,一边寻找着另外的出路。
这时,她看到陆存带着云芥,也来到了拱门附近。
但他自己没有想着出去,反而用灵力包裹着云芥,先把他扔了出去。
尔绯漪立刻有样学样,也用灵力包裹云姣,然后把她抛了出去。
一时间,所有血蔓藤都失去了目标,开始漫无目的地摇摆起来。
陆存则目瞪口呆地看着尔绯漪……
尔绯漪大吼道:“我们也快出去!”
不知是不是这吼叫声惊醒了血蔓藤,它们忽然变得更加狂爆起来。它们开始不断地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堵堵极厚的绿墙。
尔绯漪大惊,立刻挥起长剑,想要砍断眼前的血蔓藤。
可下一刻,她却闻到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陆存焦急的面容,以及正在合拢的、由无数藤蔓编织成的牢笼……
不知过了多久,尔绯漪听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
尔绯漪缓缓睁开眼睛,再次看到了陆存那张焦急的面孔。
“小绯,你没事吧!”陆存担忧地道。
尔绯漪摇了摇头,努力想要坐起身来。
陆存把她扶了起来,手臂适时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这是哪儿?我们……”尔绯漪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痛的仿佛要炸开一般,“我的头,怎么会这么疼?”
陆存用手指轻轻抵住她的太阳xue,然后道:“因为中了迷雾,你昏了过去。”
陆存的动作极其轻柔,伴随着冰凉的指尖,一股股灵气缓缓沁入尔绯漪的脑中。
她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任由那令人战栗的舒适感,一遍遍冲刷着混沌的意识。
“好点儿了么?” 耳畔传来陆存低沉的嗓音,带着羽毛拂过般的温柔。
尔绯漪轻轻颔首,本能地往后靠了靠,让后背更紧密地贴合那方温暖的胸膛。
隔着衣料传来沉稳的心跳声,如同安神的鼓点,让尔绯漪感觉到无限心安。
这份难得的安宁,让她想要永远沉溺其中。
但恍惚间,她觉得她还有点儿事情没做?
猛地,尔绯漪睁开了眼睛。
只见周遭都被诡异的绿光照亮。
无数碗口粗的藤蔓如巨蟒般虬结缠绕,将这个空间编织成一座绿色的牢笼。而绿色的光源正是来自于,那藤蔓的墙壁上泛着的暗绿色光泽。
“我们,这是在……”尔绯漪坐起身来,不可置信地问道。
“被血蔓藤关起来了。”陆存收回敞开的手臂,也收起了心中微微的失落,然后回答道。
尔绯漪回头看向陆存,不解地道:“这血蔓藤,对我们和对云芥云姣,怎么不一样?”
陆存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犹豫。
“哈哈哈哈!”这时,一阵得意的怪笑在整个空间里炸响。
尔绯漪和陆存互看了一眼,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夕月,我们有出路了。”
尔绯漪听得出来,这是那观主的声音。
“出来,不要装神弄鬼!”尔绯漪一边喝道,一边开始捻诀。
“不要轻举妄动哦,不然很可能会被再次迷倒。”观主警告道。
可他的话音刚落,却见一阵蓝光闪烁,观主和那女鬼都立刻现了行!
陆存停下捻诀的手指,对尔绯漪道:“只要不是攻击血蔓藤,便不会有任何事情。”
被迫现了身,观主却丝毫不慌。倒是听到陆存的话,他露出更加狂喜的笑容。
“阁下是……”他肆无忌惮地向尔绯漪他们走过来,仔细打量起陆存。
尔绯漪下意识便想要捻诀,却被陆存拦住。
“别轻举妄动,我们还不清楚他的身份。”
“哈哈哈!”观主更加兴奋了,“阁下果然对血蔓藤一清二楚。想来,你必然是魔族中人,而且还和魔王有些关系!”
尔绯漪微微皱眉,疑惑地看向陆存。
陆存垂眸,道:“稍后再向你解释。”
“哈哈哈!”观主笑得更加疯狂,“干嘛要稍后解释呢?我们现在与世隔绝,可有的是时间呢。”
陆存眸中金芒流转,厉声对观主道:“放我们出去,不然休怪我不客气。你和那女鬼之间,只可能有一人和这血蔓藤相连。另外一人的死活,血蔓藤并不会理会!”
尔绯漪眸光骤亮:“所以,他们两个人中,我们可以攻击其中一个。那我猜……”
尔绯漪犀利的目光,锁定在观主的身上。
观主紧张起来,立刻道:“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如你们所见,我是可以自由出入血蔓藤的!你们醒着,我或许打不过你们。但你们若是再晕过去,我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断!”
陆存犹豫起来。尔绯漪见状,也不敢轻举妄动。
观主却又狐疑道:“他是魔族中人,可你不是云罗宗的少主么?为何血蔓藤也对你这么客气?”
尔绯漪皱了皱眉,想起自己身体里的那一抹魔血……
陆存却道:“我是半魔,来自魔域,自然有方法保护她。”
尔绯漪心中感激,她知道陆存是在为自己打掩护。
观主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他意有所指地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好好聊聊。说不定,我们能商量出一个共赢的方法呢。”
尔绯漪冷笑,斥道:“和你这样的人共赢?不怕下炼狱么!”
“哈哈哈!”观主对尔绯漪的话完全不在意,只道,“堂堂云罗宗少主,都能和魔王器重的半魔亲亲我我,怎么就不能和我们合作共赢呢?毕竟,我还曾是贵宗的得意弟子呢。”
听对方又提到魔王,尔绯漪再次看向陆存。却见到他周身紧绷,指节更是攥得发白。
尔绯漪沉默片刻,忽然昂首:“我早知他是半魔。道魔之分,从来只在个人内心的选择。这世间,多得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稍被诱惑就会堕入那黑暗的深渊。但我却信他心如皎月,纵使身负魔血,亦能坚守自己的底线!”
说着,尔绯漪不由地转头看向陆存。只见他也回望着自己,那金色的眼眸中,仿若有碎光浮动。
尔绯漪笑了笑,愈发坚定地道:“在我眼里,我们几乎追寻的是同样的道,坚守的是相同的信念。这份默契,远胜过血脉的限制与定义。我信任他,就像信任我自己一样!”
陆存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着,仿佛在极力压抑某种汹涌的情绪。可那金色的眼眸终究没能锁住晶莹的碎光,任由其划落过紧绷的面颊。
尔绯漪同样眼眶发热,但她迅速眨了眨眼,然后将目光转向始终缄默的女鬼。
她刻意提高声调,话语里带着挑衅的锋芒:“倒是你们!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却不问问你身边人是怎么想的么?”
女鬼的身影似乎动了动。
观主立刻紧张起来,狗急跳墙道:“尔绯漪,你最好想清楚了!你本有婚约在身,如今却给那位戴了这么大顶的绿帽子。而且,还是跟一个肮脏的魔族。你觉得,这消息传出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尔绯漪根本不理会他,只对那女鬼道:“我说要度化你,你却执意不肯,还说我挡了你的路。所以,你是还有血仇没有报完么?”
这一回,女鬼的身形真的动了起来,她缓缓地接近着尔绯漪。
“夕月!”观主更加着急了,“夕月,不要相信她的鬼话!她会让你魂飞魄散的!”
夕月停了下来。
观主仿佛看到了希望,立刻道:“尔绯漪,若你云罗宗能提供一些高等级灵石,以维持夕月的存在。那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绝不会再惹出什么事情来。”
听到他所提的条件,尔绯漪有些诧异。她想了想,却还是道:“你们早就和魔族达成交易。既然我看到了,便不会允许魔族活着离开。”
观主冷笑了几声,又道:“你刚刚不是还说,堕魔与否只在乎人心么?你们应该已经知晓,夕月的所作所为。她只是想要报仇而已。她若是想堕魔,早就堕了!”
尔绯漪有些迟疑,于是看向陆存。
只听陆存道:“既然和魔族达成交易,就会一直受到诱惑,直到彻底堕魔为止。所以……”
“世人都会受到诱惑的!”观主吼道,“夕月所受到的诱惑,只不过是多了一点点。但她比世人善良太多。你们全都堕魔,她都不会堕魔的!”
陆存回看着尔绯漪,不再说话。
尔绯漪知道,陆存的意思是让自己拿主意。
可是……
尔绯漪冷冷看向观主,又道:“或许,我能放心她。但是,你呢?我宗里弟子一失踪一重伤,应该也是你的手笔吧!”
观主怔了怔,道:“我只求夕月能够存在!我所做一切,全都是为了她!所以我之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自保。但我可以保证,在我们安全以后,我绝对不会再作恶。若……若你要是不信……”
观主似乎有些迟疑,但他又看了眼一直保持沉默的女鬼,终于还是道:“若你们不信,我可以把自己的内丹交给你们云罗宗保管!”
尔绯漪震惊了。
一般情况下,毁了一个人的内丹,就相当于毁了他的全部修为。
但当修为高到一定阶段,内丹就和神魂水乳交融。
若这个时候逼出内丹,就算这人□□受损,只要内丹无恙,那么这个人还有重活的机会。
但若是直接毁了内丹,那这个人的性命恐怕也就没了。
所以,观主竟然要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云罗宗手里,只为了换几块高等级的灵石?
第202章
看到尔绯漪怀疑的神色,观主又道:“你不用怀疑我的诚意。如今,我们虽把你们困在了这里。只是不知为什么,血蔓藤竟然连你也不愿意攻击。但无论如何,没有我们的同意,你们是绝不可能出去的。所以,我们只能僵持在这里。而我的方案……”
观主顿了顿,又继续道:“出去以后,你掌握着我的性命,我也掌握着你的秘密。我认为,这是很公平的交易。”
尔绯漪紧皱着眉头,心中十分纠结。
“呵呵。”陆存却冷笑了两声, 道:“你不会真以为, 我们会一直被困在这里吧。”
观主恨恨道:“那就同归于尽啊!当血蔓藤从外部被破开的时候, 只要不被一击致命, 我就会让所有人知道,堂堂云罗宗少主,是如何和一个半魔苟且偷情的!”
陆存捏紧了拳头, 如果眼神能杀人, 观主恐怕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只好道:“我接受你的提议。但你不能说出去的,是发生在这里的所有事情。至于怎么安排你们,我会和宗里的师祖们解释。”
陆存闭了闭眼睛, 痛苦地垂下了头。
观主的目光却在尔绯漪和陆存之间梭巡,然后饶有兴味地道:“所以,你不在意你俩的苟且之事被曝光。但是,却害怕他的身份曝光?”
尔绯漪不想回答他。
观主却自顾自地感叹道:“看来,你们之间竟也是真爱?”
尔绯漪翻了个白眼, 道:“别废话了。把内丹交出来,然后放我们出去。”
观主回过神来:“哈哈,你当我傻么?你们肯定叫了后援,等大家都在的时候,我肯定会主动放你们出去。到时候,你再跟那些师祖商量好,找一个妥当的地方帮我保管内丹。这样我们的交易,才能顺利进行啊。”
尔绯漪咬了咬牙,知道自己确实拿他没什么办法。
可这时,那女鬼忽然发出嗡嗡的声音。
观主闻言大惊,以不敢置信地目光看向那女鬼。
尔绯漪立刻问道:“夕月,你刚刚说了什么?”
夕月又飘近了一些:“是我。”
尔绯漪皱了皱眉,还想再问。
可观主却忽然发了疯:“夕月,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夕月却完全不理会他,只对尔绯漪道:“和血蔓藤连接的,是我。”
尔绯漪瞬间反应过来。她立刻捻诀召出长剑,朝观主斩了过去!
陆存也同时暴起发难。
只见两道蓝光齐齐追着那观主劈了过去。
观主睚眦具裂,狞笑着祭出一枚玄黑徽牌,魔纹流转间竟将蓝光尽数吞噬。
只听“轰”的一声爆响,尔绯漪忽觉灵台剧震,整个人似乎都陷入混沌之中。
片刻之后,她只觉有千钧之力裹挟着自己,将她拖向那黑暗的深渊。
她强行催出灵力,可指间迸发的蓝光却如蜉蝣撼树,转瞬便湮灭在那滔天的黑暗之中。
下一刻,她周身疼痛难忍,仿佛有千百只厉鬼在撕扯着四肢百骸。她的七窍中渗出的血珠,似乎在警告她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要再试图反抗。
尔绯漪有些绝望了,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是魔血徽牌!”这时,陆存沙哑的呼喊穿透黑暗,“里面存有少量的魔王力量。它持续不了太久,只要坚持住就会过去的!”
这声音似破晓的晨钟,尔绯漪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果然,那令人窒息的黑暗渐渐褪色。
尔绯漪看到,自己和陆存正死死被压在血蔓藤形成的地面上。
而不远处,观主似乎想过来杀了他们两个。但那血蔓藤却只听女鬼的命令,正在和那观主缠斗。
渐渐的,黑暗又淡了一些。
“坚持住!”陆存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尔绯漪终于能看清,他的脸颊已经涨成了紫红色,七窍也渗出了血痕。
陆存似乎用尽了全力,才让那些安慰的话语,冲破了刚刚那浓稠的黑暗。
尔绯漪被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只是她不知道,那是血还是泪。
她伸长胳膊,一寸寸地朝陆存的方向移了过去。
对面,陆存青筋暴起的手臂也在做着同样的努力……
当两人小指终于相触时,血污斑驳的指节便紧紧交缠在了一起。
尔绯漪感受到了他指尖传来的脉搏,那跳动像是最强有力的话语,让她觉得心安。
有那么一个刹那,尔绯漪甚至觉得,就算这样死去,也没什么关系了。
看到这一幕,观主彻底崩溃了。他停下了所有动作,任由血蔓藤缠住他的身体。
女鬼忽然兴奋起来:“你之前有那徽牌,我奈何你不得。现在,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刚落,那血蔓藤便开始越缩越紧。
“为什么!”观主似乎很不甘心,但也只能暂时不让血蔓藤把自己勒死,“夕月,我爱你啊,甚至胜过自己的生命。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哈哈哈!”女鬼只是疯狂地笑着,笑声里参杂着恨意。
观主却泪流满面:“当年,是我在街边捡到你,把你带回了破庙。我当年才不过七岁啊。为了养活你,我天天出去寻找奶源。好不容易把你养到三岁,你长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你跟在我后面,不停地叫着哥哥……”
女鬼似乎也陷入了回忆,再次沉默了下来。
观主继续道:“我多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就这么相依为命。可为了让你在更好的环境里成长,我把你送到了周家夫妇面前。他们果然和我一样喜爱你。可是……”
观主的眼睛中迸发出恨意:“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你草草嫁与那个人渣!他们是眼瞎么,难道看不出那个人根本就是狼心狗肺之徒!他们就不能等等我?!我那么刻苦的修炼,成为云字辈弟子,就是为了有资格可以迎娶你。可却晚了一年!仅仅就是这一年,你就嫁做他人妇!”
女鬼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可是我不在意!”观主又激动起来,“不过是一纸婚约,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根本就不在意……”
“我在意!”女鬼吼道,“你为什么听不到我说话?我告诉你了,我已经嫁人了。一切已成定局,我便要从一而终。我爱我的家庭,我也会努力爱我的丈夫。你为什么就……”
“可是,他不值得你爱!”观主尖叫道,“是他在到处乞求,求周家夫妇早点死。我不过是成全了他的愿望,我不过是想让你看清,他是怎样的人渣!”
“可是,那是我的父母!你不但□□了我,还和那个人渣,联手杀死了我的父母!”
女鬼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穿尔绯漪和陆存的耳膜。他们仍然被压在地上,只是看着彼此的眼神中,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可观主却还想狡辩:“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我只是把你暂时交给他们,他们对你好,那是应该的!”
“啊!”女鬼又发狂起来,血蔓藤再次裹紧了观主的身体。
“你杀了我的父母,杀了我最在意的人们!你毁了我的名节,又编造我是天煞孤星的谣言,并且配合那个人渣证实了它们!你完完全全毁了我,你却说这是在爱我!”
观主的脸色已经憋得通红,但他仍旧道:“我只想让你对那个人渣死心,只想让你尽快离开这里。若你还管着那些铺子不愿意离开,你迟早还会动摇的!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你……”
观主的眼珠都凸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在意那些外人?我……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我才应该……和你最为亲密……”
“啊!去死吧!”女鬼尖叫着。
只听“噗嗤”一声,观主被勒断成了两半。血蔓藤顿时像嗅到腐肉的食人鱼群,数百根藤须同时暴起,瞬间便将残躯层层包裹。
被缠绕的尸块在藤蔓间隙诡异地抽搐着,仿佛那些暗绿色的藤皮之下,正有无数蚯蚓状的凸起在疯狂蠕动。
不一会儿,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尸块也消失无踪。
而尔绯漪和陆存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什么东西从他们身下,运到了其他地方。
很快,他俩也恢复了行动能力。两人立刻站起身来。
尔绯漪警惕地看着女鬼,女鬼却是一脸的茫然。
“真的是我忘恩负义么?当年他回来之时,让我和他离开。我若是答应,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尔绯漪却道:“他毁了你的一切,你自己也很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爱。”
“哈哈哈!”女鬼又狂笑起来,“为什么?我不过是想要好好孝顺父母,想好好维系家庭,想要一个可爱的孩子。可为什么,他们都说爱我,却要这样对我!”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你只是遇人不淑。”
女鬼喃喃道:“我不甘心。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不能就这么魂飞魄散。”
话毕,周围的血蔓藤又开始异动。
尔绯漪和陆存都立刻警惕起来。
但尔绯漪终究是不忍,仍旧劝道:“夕月,你该报的仇也都报了,是时候放下执念了。我会想办法度化你。下辈子,你或许能完成你想要做的事情。”
“我……还可以么?”夕月冷笑着看向陆存,“你或许可以问问你的情郎,魔族是那么好糊弄的么?”
陆存抿了抿唇瓣,道:“一旦达成契约,基本上不可能再摆脱。而我从未见过,有能一直抵御诱惑的人。所以……”
说着,陆存挡在了尔绯漪身前,指尖也闪现出蓝色光芒:“小绯,绝不能再妇人之仁!魔王连魔血徽牌都给了他们,可以想见对他们的重视。若她真的堕了魔,一定会成为魔王最厉害的手下!”
“哈哈哈!”夕月的笑声愈发癫狂,她的眼眸也渐渐变得全黑。
在那恐怖的笑声中,尔绯漪只得对陆存道:“我去缠住她。陆存,你想办法劈开这些藤蔓。”
陆存立刻道:“不行!我……”
可还不等陆存说完,夕月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她的神色变得惊慌起来:“翠玲……”
转眼间,夕月的身影便消失无踪了。
尔绯漪和陆存面面相觑。
尔绯漪猜测道:“她刚刚喊着翠玲,难道那个侍女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不应该啊,那里还有阿葵在啊。”
陆存却皱着眉,并没有回话。
尔绯漪有些奇怪地道:“陆存,怎么了?”
陆存叹了口气,道:“看起来,她还是很在乎那个小侍女。都到这种时候了,她还能有几分人性,还真是难得。”
尔绯漪叹道:“或许,我们真的能说动她呢?”
陆存犹豫了片刻,只道:“这会有很大的风险。越是善良的人,堕魔以后就会越强大。她有如此心性,一旦堕魔,一定会成为魔王很强的助力!”
听到魔王两字,尔绯漪沉默了下来。
半晌,她重新看向陆存,直接道:“陆存,我信任你。但你和魔王的关系,也确实令我疑惑。”
陆存怔了怔,嘴角扯出苦涩的笑容:“是啊。我半魔的身份,还不是你我之间最大的鸿沟。我还有另一个……”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每个字都在灼烧他的喉咙:“我,是魔王的子嗣。”
尔绯漪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存。
陆存却根本不敢看她,只是像自言自语似的道:“血蔓藤是由魔王之血养成。血蔓藤不攻击我,是因为我和魔王有亲缘关系。而在魔域之外,血蔓藤需要和魔族相连才能存活,那女鬼也算是血蔓藤的半个主人。至于那个观主,他则拿着有魔王血液的徽牌。只是,小绯你……”
陆存终于抬起眼眸,疑惑地看着尔绯漪……
这些话如同一道惊雷劈下。尔绯漪先是愣了一愣,随后几乎尖叫着道:“绝不可能!”
她瞪圆了眼睛,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是我父母亲生的!关于我的出生,还有一大堆说法!我决不可能是……”
尔绯漪只觉得欲哭无泪。她本以为,陆存是魔王的子嗣已经够天方夜谭的了。现在,陆存竟然怀疑她也是……
陆存苦笑道:“我自然希望你不是。否则,你我岂不是成了……”
“但是……”陆存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血蔓藤只会放过与魔王之血有关的人……”
“魔王之血?”尔绯漪轻声喃喃着。
陆存彻底陷入了焦虑的情绪中,根本没听到她的低语。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道:“小绯,若你不想纠结自己的出身,我们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我们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然后……”
尔绯漪诧异地抬起头,看到陆存竟然那么认真,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道:“陆存,你的意思是,我们就算是兄妹,你也要和我在一起?”
“兄妹”二字像利刃般划过,陆存的面容瞬间凝固,下颌线也紧绷了起来。
他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只要……你不介意!”
尔绯漪的眼中泛起复杂的涟漪:“陆存,你刚刚也听到了那观主辩解的鬼话。所以你觉得,爱到底是什么?”
陆存愣住了。
尔绯漪的眼神也渐渐失去了焦点,像是在喃喃自语:“爱一个人,自然是想要和他在一起。但若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甚至会伤害到身边的其他人,那也要在一起么?”
陆存重新看向尔绯漪,声音都在颤抖:“小绯,这个问题……我们不是早就深陷其中了吗?”
尔绯漪回过神来,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是啊,我们已经纠结了很久了。不过还好,我们的情况还没有那么差。亏欠的还可以弥补,更不用伤害到其他人的性命……“
陆存眼中倏然燃起希冀的光:“小绯,你的意思是……”
尔绯漪莞尔一笑,坚定地道:“我只是需要,你给我一些时间。”
陆存嘴角不自觉上扬,然后使劲儿地点了点头。
可猛然间,他又愣在了那里:“可是,小绯你的身世……”
尔绯漪无奈地叹了口气,强调道:“我说了,我十分确定,我一定是父母亲生的。至于魔王之血,会不会是我体内的那抹魔血……”
陆存恍然大悟:“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定是这样。小绯,你体内的那抹魔血一定是魔王的!”
尔绯漪却没他那么高兴,只道:“可我体内为什么会有魔王的血?他这样做,是有什么阴谋么?”
陆存皱了皱眉,道:“是啊,他那葫芦里又卖得什么药?”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终究还是问道:“陆存,魔王的子嗣很多么?”
陆存身形微滞,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据我所知,大概……只有我一个吧。但对他来说,除了权欲和野心,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说着,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起来:“小绯,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我母亲的故事么?”
尔绯漪点了点头。
陆存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以爱的名义,把我母亲骗去魔域的就是魔王。他还想让我母亲同他一起入魔。他用了很多方法,都没有成功。最后……”
陆存不再说话,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尔绯漪轻轻钩住他的手:“你母亲她……”
陆存重新看向尔绯漪,眼中又全是悲伤:“她……死了。我的母亲,比刚刚那个女鬼还要坚韧善良。无论受到怎样的磋磨,她一刻都没有想过要屈服于魔。作为她的骨血,宁可魂飞魄散也绝不入魔!”
陆存的眼眸中再次闪烁着碎光。
尔绯漪踮起脚尖,紧紧的抱住了他。
陆存贴在她的耳边,道:“所以,小绯,请放心。尽管,你已经成为我的生命。但我仍旧是有底线的。有些事,就算没了命,也绝不会做!”
尔绯漪不住地点头:“我们一起努力,让我们不要陷入那样的绝望中。”
陆存轻轻点头,然后紧紧揽住那温暖的躯体。
两颗心脏即使隔着衣料也在相互应和,渐渐跳成相同的频率,仿佛要冲破肋骨的阻隔融为一体。
尔绯漪十分贪恋这样的怀抱,但她还尚存一丝理智,知道他们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所以,她还是尽力推开了陆存:“我们得先想法子出去!”
陆存眼中有些失落,但很快也振作起来。
他观察了四周,然后道:“还是老法子,攻击一个点。”
尔绯漪却有些犹豫:“这个空间不会再次缩小吧?上次咱们砍断它们一节,它们就编了个牢房把咱们锁起来了。”
陆存想了想,道:“血蔓藤暂时不会伤害我们。但我们毕竟在它们内部,若是要伤害它们的话,它们不知会有什么反映。总之,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那就试试吧。”
可还没等两人开始捻诀,却听到那女鬼的呼嚎声又在他们耳边炸响。
“救救翠玲!”女鬼的身影随即出现,她也向尔绯漪跪了下来。
尔绯漪怔了怔,想要去扶起她,却扑了个空。
所以,尔绯漪只好道:“你起来好好说,翠玲到底怎么了?”
女鬼终于站了起来,眼中又迸出凶光:“那个人渣,我真恨没有直接了解他们一家!他们清醒过来之后,非要杀了翠玲和烟雨泄愤!”
尔绯漪皱了皱眉,道:“可是阿葵在那。就算他们真的要泄愤,阿葵也不会允许的。”
女鬼瞪着尔绯漪,又道:“你们招了很多人过来。他们不敢来这里,直接去了西元镇。而他们也赞同,翠玲和烟雨就是我的帮凶,所以必须除掉以绝后患!本来你那个侍女还在据理力争,可是我……”
女鬼懊恼地道:“我刚刚想要救翠玲,却被他们联合起来差点儿打的魂飞魄散。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也坐实了翠玲她……”
说着,她又向尔绯漪乞求道:“我求求你了,你不是什么少主么?你的说话,那帮人肯定会听的!”
尔绯漪推测道:“那些人应该是外宗的,我云罗宗较远,不可能这么快就到达。但是,我也可以去试一试。”
随即,她看向女鬼,道:“那你赶紧放我们出去!”
女鬼愣了愣,立刻闭上了眼睛。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203章
女鬼又睁开眼睛, 惊恐地道:“它们不听我的了!”
尔绯漪皱了皱眉,却有些怀疑。
陆存却道:“这些血蔓藤刚刚感受到了魔王的力量。再加上夕月你经历几次大战,力量损失的太多, 所以不能指挥它们了。”
女鬼急了,道:“那怎么办!你们要怎么出去!”
陆存皱了皱眉,道:“我们若是和它们缠斗,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成功出去。如果要快的话, 就只有一个办法,能让血蔓藤散开。这毕竟是在魔域之外,你才是它们生存的根本。但这样一来, 你也就……”
女鬼踉跄后退几步,苦笑道:“所以,只有我魂飞魄散,你们才能出去救人。”
陆存神情凝重, 但还是点了点头。
女鬼只犹豫了片刻,便道:“好,很好。我现在就去死!但你们要答应我, 你们一定要救下翠玲!”
话毕, 她便闭上了双眼。只见她的身上开始散出黑色的烟雾……
尔绯漪和陆存十分动容,他们互看了一眼,知道对方也不希望女鬼是这样的结局。
“等一下!”尔绯漪叫停了女鬼,道:“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话毕, 她召出了一个绘有各种八卦图的六面体来。
她把六面体递给陆存,道:“这是招魂魔方,能最大限度的把散魂都召回来。一会儿我去救人,你用这六面体,尽可能把她的魂魄都聚在一起。”
女鬼愣了愣, 头一次对尔绯漪投以感激的目光。
尔绯漪却苦笑道:“我也是死马当做活马医。能不能聚全你的魂魄,我也不是很有把握。”
女鬼苦笑,道:“这已经很好了。但我请求你,一定要让翠玲活下去!”
尔绯漪笑了笑,坚定地点了点头。
女鬼叹了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只见她周身的黑色烟雾渐渐浓郁起来……
随着女鬼身形的消失,血蔓藤也开始快速枯萎。
不一会儿,尔绯漪和陆存便重新见到了蓝天!
尔绯漪立刻捻诀,六面体绽放出蓝色的光晕。
她把六面体递给陆存,然后道:“记住,要尽可能地留在这里。时间越长,就越可能收集到夕月完整的魂魄。”
陆存重重点头:“放心吧。我也希望她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尔绯漪放了心,便准备捻诀离开。
只听陆存道:“小绯,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尔绯漪冲他莞尔一笑,只道:“放心。”
说罢,她便捻诀瞬移了。
***
谨慎起见,尔绯漪还是先瞬移到了西元镇外。
此时,灿烂的阳光洒满了整片大地。西元镇里外都再不复之前阴沉沉的模样。
然而在镇子最西端,却有一处比骄阳更"热烈"的景象!
只见那滚滚黑烟如巨龙腾空,赤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大地,即便相隔甚远,仍能感觉到那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尔绯漪暗叫糟糕,立刻御剑朝着着火的方向飞去。
可刚飞了一会儿,她便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狼狈地朝反方向跑去。
尔绯漪认了出来,正是之前的那位镇守。
只见他仍旧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官服,一边惊恐地向后张望着,一边踉跄地向镇口跑去。
尔绯漪的剑势只微微一顿,便决定不去理会这个镇守。
天道轮回,相信这个渎职的贪官已经在自食恶果。
这么想着,她加快了剑身的速度。
很快,尔绯漪便到了周府附近。
只见滚滚热浪差不多吞没了整座府邸,让周围的景象都变成了虚幻的海市蜃楼模样。
只是如此大火,竟然没有看到一个人在救火? !
尔绯漪也顾不得心中疑惑,只是四处寻找阿葵他们的身影。
又向西飞了一阵,尔绯漪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正站在一座山丘顶上。
而他们不远处,便是浓雾笼罩的悬崖。
尔绯漪眉头紧皱,心中再次升起不详的预感。
不再耽搁时间,她收起长剑,捻诀瞬移到了那山顶上。
因为人实在太多,再加上群情激愤,并没有人在意尔绯漪的出现。
她一边向前挤去,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只听有人喝道:“把那侍女交出来!她分明和那个天煞孤星是一伙的!”
阿葵的声音即刻浮现出来:“我说过,她不是。她只是个凡人!灵修者绝不能伤害到凡人,你们是想要违反规定么!”
“你说不是就不是啊!”有人反驳道,“你自己都是个妖!你们妖鬼一家,你当然向着她!”
“妖也是邪祟!”后面有人嚷道。
“除邪祟!除邪祟!”人群激动地吼叫着,然后向前涌去。
“我是云罗宗弟子!”阿葵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见一枚高高举起的徽牌,在阳光下折射出鎏金光晕。
人群骤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崖边只剩山风掠过枯枝的簌簌声。
但这份平静很快便被打破:“可是你竟然护着那害人的厉鬼!云罗宗也要将你逐出师门!”
“逐出师门!逐出师门!”人群再次高声叫喊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推搡着向前逼近。
尔绯漪立刻捻诀,来到了悬崖边上。
“住嘴!”尔绯漪那裹挟着威压的怒喝如惊雷般炸响,整座山崖都微微震颤。
前排灵修者们方才还面目狰狞,此刻却僵如泥塑,只剩下瞳孔里剧烈收缩的恐惧。
尔绯漪上前几步,挡在阿葵他们身前,瀑布般的黑发在罡风中狂舞。
她再次沉声斥道:“愚蠢,你们竟然还想重蹈覆辙!”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但仍旧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尔绯漪。
阿葵看到少主的出现,直接掉下了眼泪。
翠玲也一扫刚刚的恐惧,眼中迸出期翼的光芒。
只见阿葵哭着道:“少主,你终于回来了!我差点就撑不住了。哦,不……”
阿葵有些惭愧地道:“我就是没撑住。烟雨本来就精神不稳定,又受了刺激,所以便把一大火,把自己和人渣们一起烧死了!”
尔绯漪皱了皱眉,然后又扫了人群一眼,大声问道:“阿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讲清楚前因后果!”
人群中,前排的灵修者已经有反应过来的。
那灵修者抢先道:“是那厉鬼的同……”
“你闭嘴!”尔绯漪一声怒喝。
那说话的灵修者竟然晃了晃身子,若不是他身后还有人,他一定得摔个四仰八叉。
感受到尔绯漪的实力,终于没人敢再吭声了。
只听阿葵叹了口气,道:“本来都好好的,我和翠玲甚至给那人渣和他的家人喂了水喂了饭。可是,那人渣和他的家人一恢复体力,就嚷着要杀了烟雨和翠玲报仇!”
阿葵懊恼地看了翠玲一眼,然后继续道:“光他们几个还好,我还能限制他们的行动。可后来,那些人到了……”
阿葵瞪了一眼前排的几个灵修者,然后又道:“他们生怕这个镇子太过于安静。不但把人渣那一家放了出来,甚至还聚集了其他的镇民,开始对我们咄咄相逼!烟雨她……”
阿葵叹了口气:“烟雨她的精神本来已经不太稳定,被这么一刺激,彻底发了疯。她把自己和人渣那一家关在了一起,然后放了一把火……”
尔绯漪了解了来龙去脉,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只要人命和大火与阿葵无关,那她便可以好好“招待”前排那几个灵修者了。
尔绯漪缓步走到人群之前,沉声道:“作为灵修者,若没有生命之忧,绝不能伤害凡人。如今你们因为私欲,害死了这么多人,你们该当何罪!”
一众灵修者眼中无不闪过恐惧。
但仍旧有那嘴硬的道:“我们哪有什么私欲。我们只是想要除魔卫道!”
尔绯漪走到说话那人身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道:“筑基后期的修为,竟然还感知不出来。她们到底是不是人么!”
那筑基后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但他知道,一旦被安上害死凡人的罪名,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他只能硬撑到底:“你……你谁啊!你这么向着那厉鬼的同伙,你是不是也……”
“她是我云罗宗的少主!”阿葵怒吼。
“那……那又怎样!”那筑基后期结结巴巴地道,“她……她竟然说我们有私欲,我们只是除邪祟,也没人给我们钱!而你们堂堂云罗宗,竟然会护着妖魔鬼怪!”
此话一出,后面的人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尔绯漪冷笑了两声,然后朗声道:“你作为筑基后期,竟然把妖魔鬼怪混为一谈!那我倒想问问,你是哪个宗派的?你们宗派,连最近本的常识都不教么?这样的宗派,我看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那筑基后期低下头,嘴里嘟嘟囔囔的,却再不敢大声说话。
尔绯漪也不理会,只是继续朗声道:“你作为筑基后期,明明知道,周家大宅中剩下的那几个,全都是凡人。你却想贪天之功,煽动凡人攻击凡人!你们不就是想,在安全的情况下,多抓几个所谓的鬼怪,从而获得那些人的供奉么?银钱自然不是你们要的,而是他们主动上贡的!”
听到这番话,后面的人群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见状不妙,筑基后期仍想狡辩:“就……就算那几个人都是凡人。但你也会说,那些人是被后面的那群人逼死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而且,我根本就没筑基……我感知不出来……”
那人的话语戛然而止。只见他突然双目暴突,原本佝偻的身躯如遭雷击般绷直,道袍下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像有无数虫蚁在经脉中啃噬。
而尔绯漪的指尖则蓝光闪烁,正从灵修者的丹田缓缓上移。
不过三息之间,灵修者的天灵盖上已凝聚出拳头大小的白色光团,宛如实质的雾气般翻涌不息。
尔绯漪停止捻诀,扫了一眼其他的灵修者,冷道:“现在都看清楚了,他是什么修为?”
剩下的灵修者都在瑟瑟发抖,没一个人敢吭声。
尔绯漪犀利的眼神扫向最近之人,喝道:“说!”
那人一个激灵,急忙道:“筑基后期,筑基后期!”
尔绯漪冷道:“你们都听到了?也就是说,他明知故犯,并且害死了凡人。那么,他就该受到相应的惩罚!”
说着,她随手一挥,只见一道蓝光闪过,那人头顶的白光立刻被劈得七零八落。
这时,那人的身体也恢复了自由。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尔绯漪冷道:“无故害死凡人者,当逐出灵修界!从此,你便好好当一个凡人吧。”
话音刚落,周围的灵修者立刻跪了下来:“少主饶命,少主饶命!我们修为真的不高,真的分不清楚啊。都是他说什么,我们跟着做而已!”
尔绯漪杀了鸡儆了猴,便也懒得再和这群人打交道,只道:“以后,少干这些缺德事情。干多了,有损阴德,你们的修为永远都不会有精进。”
“知道了,知道了!”众灵修者连连点头。
尔绯漪不想再理会他们,便准备带着阿葵和翠玲离开。
可就在这时,后面的人群又炸了锅。
因为有人发现,山下的镇子已经完全陷入了火海!
那场最初只在周家大宅肆虐的大火,此刻竟如脱缰的烈焰凶兽,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了半个镇子。
几个机敏的镇民率先反应过来。他们方才亲眼见识了尔绯漪的厉害手段,此刻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尘土中。
“仙姑,求您大显神通,救救我们吧!”领头的汉子声音嘶哑,绝望中透着最后一丝希冀。
这恳求声如同燎原星火,黑压压的人群如浪潮般接连跪伏,此起彼伏的哀求声响彻山巅: "求仙姑大显神通! ”
尔绯漪紧紧皱着眉头。
说实话,此时的镇子里应该没有人了。火烧得再大也不会伤及人命,所以尔绯漪真的不想管这群人的闲事。
可人们偏偏已经知道,她是云罗宗的少主。她现在代表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云罗宗。
无奈之下,她只能召出符纸,开始设下聚云阵法!
不一会儿,天空上便积聚起一片厚厚的乌云。转眼间,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仙姑法力无边!”众人大喜,纷纷再次跪拜。
尔绯漪却已无暇顾及他们。聚云阵法虽非高阶术法,却极为耗费灵力和心神。
她必须持续不断地以灵力绘制符咒,补充阵法中逐渐消散的力量。
因此,雨势也随之起伏不定,时而滂沱如注,时而细若游丝。直到后半夜,才把镇子里的大火彻底扑灭。
尔绯漪有些力竭,开始打坐调息。
可当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周遭再次响起乱七八糟的声音。
“哎呀!灭火灭的太慢了吧,这已经烧掉了大半个镇子!”有人哭嚷道,“从这里看下去,我那房子肯定被烧没了呀!”
也有人说道:“别不知足了。赶紧回家看看,说不定还能剩下点什么呢。”
却又有人反驳道:“你家在东边,没被烧到。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阿葵实在听不下去了,冲到人群跟前,怒吼道:“当初着了火,我让你们去救火。你们都在干嘛!”
众人不吭声了。
良久,有人嘟囔道:“我们那不是受了骗……”
“那也是因为你们蠢!”阿葵怒喝着打断了他,“是因为你们的愚蠢,逼死了周家小姐,让她变成了厉鬼。而又因为你们的愚蠢,让那大火烧了起来!你们有今天的下场,全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众人都不说话了。其中有不少人心里不服气,但他们也不敢去得罪能招云唤雨的仙姑,只能客客气气地和尔绯漪拜别,然后悻悻然地走下山去。
山顶上终于只剩下尔绯漪他们三人。
阿葵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少主,心里只觉得十分不值。她忍不住嘟囔道:“就不应该帮那些狼心狗肺的人!”
尔绯漪闭着双眼,轻声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云罗宗。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火是由云罗宗少主灭的。所以,我和他们也算是各取所需。我根本不在乎他们心里真实的想法。”
阿葵还是气鼓鼓的,但嘴上却道:“对啊,少主,根本不必为这些人心烦。你还是好好调息吧。”
翠玲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尔绯漪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只道:“翠玲,我有同伴正在尽最大努力救你家小姐。等我调息完毕,我们去和他会合。”
翠玲眼中迸发出感激的泪光,使劲地点了点头。
尔绯漪笑了笑,不再说话,开始静心调息。
……
天刚蒙蒙亮,尔绯漪只恢复了七八成灵力,便急着带阿葵和翠玲准备回道观去。
因为害怕翠玲承受不住瞬移,所以她们只能御剑飞行。
好不容易飞到离道观比较近的地方,尔绯漪看到那处山丘上,竟然是一片灯火辉煌。
阿葵猜测道:“是宗里的人到了吧?”
尔绯漪点了点头,对身后的翠玲道:“翠玲,抓紧我,我们准备下去了。”
说罢,她便开始捻诀,长剑载着两人缓缓降了下去。
可越接近地面,尔绯漪越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座山丘上,好像在复刻刚刚悬崖上的场景!
山风呜咽中,一群白衣灵修者一排排地列阵而立。
在他们正前方,一根木制的刑柱突兀地矗立着,上面悬挂的身影随着山风微微晃动。
骤然间,刺目的白光划过,灵力凝成的鞭影如毒蛇般吐信,在那道身影上画出纵横交错的红痕,有几处甚至能看到血肉翻出的痕迹。
当山风掀起那人散乱的黑发时,尔绯漪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存那张染血的面容,让她瞬间忘记了呼吸。
阿葵也看清了下面的情况,惊道:“他们怎么把陆存吊起来了!这吊刑不是拷问魔族时才用的么!”
尔绯漪的指尖已经掐进掌心。再顾不上其他,她催动全身灵力,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下去。
***
一炷香之前。
山风呼嚎着,三道白影如鬼魅般缠斗着陆存。掌风过处,砂石迸溅,方圆十丈的草木都尽数折断。
面对三位云字辈高手的合围,陆存额角已沁出细汗,指尖始终被蓝色光芒笼罩。
这时,脑后破空声至,一根几人合抱粗的圆木裹着罡风砸来!陆存足尖急点,衣衫翻卷着滚向右侧,堪堪避过这重重一击。
未及喘息,他的脚踝骤然一紧!只见那五彩捆仙绳如毒蛇般缠上。
他捻诀刚令绳索微松,裹着灵力的剑光已劈面而来。
“铿!”蓝光化作盾牌抵挡,炽烈的火星四溅。
可就这么一瞬间的迟滞,陆存的腰身就被那捆仙绳层层绞紧。
第二道剑光斜斩而至,陆存拧过身子向后一仰,剑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随后削落一缕发丝。
捆仙绳猛然收紧,“轰”的一声巨响,陆存如断线的纸鸢般砸向地面。
烟尘暴起处,紧急召出的蓝光护罩明灭不定。陆存只觉得脏腑似被无形大手狠狠攥住。
“噗”的一声,陆存唇边溢出一抹鲜血。
尘霾未落之时,一双云纹靴停在他模糊的视线前。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楼少卿冷冷的声音在陆存上方炸响。
陆存指节泛白地撑住地面,身上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却仍一寸寸直起腰身。
当他终于抬头时,染血的唇角竟扯出个桀骜的弧度。
四目相接的刹那,空气中迸发出无形的火花。
陆存低笑出声,齿间溢出的血线划过唇角:“传说中的天道之子,竟然也会玩偷袭的把戏。”
楼少卿的眸子冷了冷,手中的捆仙绳骤然收紧。
陆存身形微晃,却咬着牙站直了身体。
楼少卿冷道:“对待和魔族串通之人,自然不需要客气。而且,用这捆仙绳便是多给你一次机会。若你再泯顽不灵,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陆存咽下口中血沫,咬着牙道:“我早已言明,那厉鬼已和魔族无关。我替她招魂,便是想要度化她!”
楼少卿眯了眯眼睛,轻蔑地道:“这里到处都是血蔓藤的痕迹,你竟然还敢说和魔族无关?除非,你就是它们的内应或者帮凶!”
“呵呵。”陆存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很好。”楼少卿眸中得意之色尽显,“那就休怪我……”
第204章
“楼师兄!”云姣实在不忍, 打断楼少卿,回道,“我和云芥被抓之时, 只看到那李轩能和血蔓藤共处。我们并不能确定,西元镇的厉鬼就是和魔族勾结之人。所以,这陆存或许……”
“住口!”楼少卿面色骤沉,两侧袖袍更是无风自动, “你和云芥比那李轩资历更深,修为也更高。可你们竟然如此无能,差一点就丢了性命。你们还有脸叫这个云字么?而无能人,怎么还敢在此嚼舌!”
云姣面如死灰,咬着唇瓣再不敢说话。
云芥明显不服, 还想要上前辩解, 却被云姣死死拽住。
其他的弟子们大多向云姣云芥报以同情的目光。
楼少卿眯了眯眼睛,扫过一众弟子。他明白了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处置陆存,还需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他耐下性子,忽然放缓声调, 对陆存道:“陆存,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你愿意把招魂魔方交出来,等我验出那厉鬼和魔族无关,你自然也相安无事。”
陆存染血的唇角轻颤,竟然又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浸着十分的讥诮,仿佛在看戏台上蹩脚的丑角。
这低沉的笑声不由分说地,钻进了站在不远处的敖觉的耳中。
今日,他本打定主意只站在一旁看戏。可望着那个脊背挺得笔直,脸色却已惨白如纸的男子,敖觉心里还是在不由地暗暗叹气。
他终是忍不住,站出来出声道:“楼师兄,星泱宗虽然是小门派,但也是拿到徽牌的正规门派。在无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就把人家弟子打成重伤,是否不太合适。而且……”
敖觉走近几步,小声道:“而且,据我刚刚观察,那招魂魔方很有可能是我云罗宗之物。或许,是绯师姐她……”
“闭嘴!”楼少卿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他望向陆存的目光中,再也藏不住那燃烧着的妒恨火焰。
这个该死的陆存,明明已经走了!为什么又会出现在此地?
这里,偏偏是小绯执行任务的地方!楼少卿根本不敢细想其中关联。
他紧咬的后槽牙发出“咯咯”声响,紧紧攥起的指节泛出青白,整个人如同被毒蛇般的嫉恨缠住了咽喉。
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把眼前这个讨厌的人生吞活剥!
但仅剩的一丝理智,让楼少卿还在寻着借口。
他强压怒火,沉声道:“这个陆存做贼心虚,我们一出现,他就立即用了隐藏咒。这难道还不够鬼鬼祟祟么?若不查个清楚,万一被魔族钻了空子,所造成的结果,你们能承担的起么!”
敖觉一时无话反驳,所以也只得沉默了下来。
楼少卿总算摒除所有障碍。他来到陆存身前,再次道:“陆存,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厉鬼,你是交还是不交!”
陆存依旧静默如石,不发一言。
楼少卿眼中闪出病态的兴奋。他想了想,又道:“敖觉师弟说得也有道理。你毕竟是正派弟子,在未定罪之前,必不能受太重的伤。但那厉鬼,我必须找出来。所以……”
楼少卿嘴角扯出阴冷的笑容,继续道:“所以,不如我们施个黄耳咒,来好好寻寻那厉鬼被你藏在了何处?”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这黄耳咒本是用在犬只身上,让犬类遵循人意,寻个物件或者送个信物之类的。可如今,竟然要用在人的身上?
可楼少卿的行动非常迅速,他话音刚落,手指间便捻起诀来。
陆存瞬间便被一道白光击中。
猝不及防,他身体前倾。
可他咬紧牙关,紧绷着身体,终于堪堪站直。
楼少卿冷笑,手指间白光一闪。
陆存再也坚持不住,双膝重重砸向地面,碎石混着血珠四溅开来!
楼少卿居高临下,轻蔑地道:“犬只最擅长找东西了。所以,你得足够类犬,才能找到那厉鬼,不是么?”
陆存一言不发,颈侧青筋暴起,喉结剧烈滚动,身体更是紧绷如弓,还在不停地颤抖,好像在拼命地抵抗着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要足够像条狗!”楼少卿阴狠地喝道,随即指尖再次闪过白光。
只见陆存的身体虽然晃了晃,但终究一动都没动。
楼少卿眼中蹦出凶光,指尖白光更胜!
终于,陆存的膝盖紧贴着地面向前滑去。不多久,那充满碎石的土地上便多了两道血痕!
旁观的弟子们都目瞪口呆。平日里,楼师兄是严苛了一些,但这样对待一个小门派弟子,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但大家都敢怒而不敢言,所以只能低下头,不再去看那令人难堪的场景。
敖觉终于看不下去了,再次道:“楼师兄,士可杀不可辱。陆存道友并未被证实是大奸大恶之徒,你何必用如此手段呢。”
楼少卿恶狠狠地瞪向他,指尖的白光终于消失了。
敖觉也不畏惧,毫不退缩地对上那双近乎疯狂的眼眸。
一时间,周遭陷入了可怕的寂静中。
良久,楼少卿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弟子们,道:“你们都以为,这个陆存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可你们不知道,我收到可靠线报,这里的观主李轩和那女鬼从小就认识。李轩当初脱出云罗宗,很有可能就是为了那个女鬼!”
说罢,他又转向云姣和云芥:“你们俩在和那李轩接触过程中,难道没有察觉出蛛丝马迹么?”
云姣云芥脸色煞白,都不想说话。
楼少卿的神色却愈发阴沉起来,冷道:“怎么,你们连最基本的信息都没弄清楚?若要如此,我真要重新考虑,你们是否还适合当我云罗宗的弟子了!”
云姣咬了咬唇瓣,只能尽量客观地描述道:“少主去西元镇以后,我曾与李轩聊过天。当时他便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是一个贵族小姐,被家族所迫嫁给自己不爱之人。但最后终于摆脱束缚,和爱人双双殉情的故事。不知这是否……”
“这就是了!”楼少卿打断了她,“李轩能驱使血蔓藤,足以证明他和魔族相勾结。而他又爱那女鬼至深,怎么可能眼看那女鬼去死而不作为?所以,那女鬼也定然与魔族有关。而这个陆存!”
楼少卿猛然转过身,指着陆存喝道:“他宁死也要替那女鬼打掩护。这样,还不算大奸大恶之徒么!”
云姣和云芥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而其他的弟子中,已经有人被楼少卿说服,看向陆存的眼中少了几分同情。
只听楼少卿继续道:“我刚刚用黄犬咒,只是为了避免他受更重的伤。但既然,我们的敖觉师弟觉得我这是在折辱他,那我们就换个方法……换一个,真正拷问魔族的方法!”
话毕,楼少卿指尖再次闪现白光,就见一根粗壮的圆滚木飞到了空地上,然后“哐镗”一声深深插入了地面中。
他手腕一抖,捆仙绳如灵蛇般缠绕,将遍体鳞伤的陆存高高吊起,悬于木桩之上。
楼少卿撇了敖觉一眼,阴阳怪气地道:“把魔族吊在镇魔柱上拷问,敖觉师弟应该没有异议了吧。”
敖觉皱起了眉头。
楼少卿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道:“当然,这陆存很有可能只是和魔勾结,并不是真的魔族。所以就一切从简,那后面的木桩也不用再绘制镇魔阵法了。”
敖觉咬了咬牙,终究没找到反驳的话。
楼少卿不再管他,重新将目光锁定在陆存身上。
只见在那斑驳的血污之下,陆存苍白的面容竟被勾勒出一种令人心颤的破碎美感,仿佛是那绝美的名贵瓷器被刻意烧出了裂痕。
这景象让楼少卿心中妒火更盛,他掌心凝聚起刺目的白光。
但他嘴上却道:“陆存,从现在起,你就要承受我的降魔灵鞭。直到,你解了你设下的隐藏咒,把那厉鬼交出来为止。”
话音未落,他指尖的白光骤然化作一条狰狞的毒蛇,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打在陆存胸膛上。
而那如利刃般的鞭尾,则顺势划过了陆存的脸颊。
瞬间,他的颌边皮肉翻出,再看不出原本细皮嫩肉的模样。
楼少卿终于不再掩饰,嘴角显出扭曲的快意。他优雅地转动腕骨,新的白光在指尖凝聚成更加刺目的锋芒……
“住手!”可就在这时,厉喝之声在空中炸响。
楼少卿的动作戛然而止,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
他缓缓转身,神色平静地看着刚从长剑上下来的尔绯漪。
只见尔绯漪的脸庞血色尽褪苍白如纸,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她的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而更深处的痛楚则如潮水般层层漫上来,在眼尾洇开一片猩红。
她眼中再无其他,身形踉跄着走向皮开肉绽的陆存。
最终,她完全背对楼少卿,将那道血肉模糊的身影护在身后……
再也看不见那盛满心疼的眼眸,楼少卿的心里竟然莫名松了口气。
看着自己的心爱之人,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别的男人,楼少卿的心脏仿佛在被凌迟。
但他的理智渐渐回来。他觉得,自己还是有胜算的。
毕竟,尔绯漪还要顾及自己的身份。而且,她也并不是不在乎自己。
比如上次在衡云峰上,他就赢了。
那这一次,楼少卿觉得,他仍旧会赢。
所以,尔绯漪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弹,楼少卿也没有动。
***
尔绯漪不可置信地看着满身伤痕的陆存,不明白她才离开了一天多而已,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只是陆存眼神还算清亮,一直望着她,似乎是在无声地诉说着理解与安慰。
尔绯漪闭了闭眼睛,看向后面的木桩。一般来说,只有魔族才会被吊在镇魔柱上拷问。
尔绯漪害怕,陆存的身份已经曝光……
可看到那只是普通的树干,尔绯漪心中松了口气。这就说明,陆存不是因为和魔族有关的身份才被吊上去的。
但是,既然不是身份暴露,又为何会……
尔绯漪再顾不得其他,直接开始捻诀,想要飞上去救人。
可一个身影拦在了她的身前:“云少主,此人和魔族互通有无,我们正在审问他!”
楼少卿刻意加重了“云少主”三个字。
尔绯漪冷笑道:“楼少主,你不会不认识,这位是星泱宗的陆存吧。”
楼少卿不紧不慢地道:“我们刚刚到达之时,他正在用招魂魔方。看到我们,他立刻用了隐藏咒,拒不把那厉鬼交给我们。而据我们所知,他所招魂魄的厉鬼,与魔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小绯你不信……”
楼少卿挑了挑眉,召唤道:“云姣,云芥,过来跟你们少主说明情况。”
云姣云芥神色惶恐,看着尔绯漪欲言又止。
“不必了!”尔绯漪冷道,“我和他俩一起执行任务。他俩受到血蔓藤攻击,之后晕了过去。所以整件事情,我比他俩知道的更多,了解的更清楚!”
听到“血蔓藤”三个字,楼少卿的脸色沉了沉。
他更加咄咄逼人:“小绯,你既然知道血蔓藤。那你更应该知道,连血蔓藤都出来了,可见那厉鬼和魔族牵扯之深。而这个陆存竟然还替这样的厉鬼招魂……”
“是我要替那厉鬼招魂!”尔绯漪高声说道,打断了楼少卿下面的话,“楼少主,那是我从宗里拿来的招魂魔方,你不可能不认识!若真要因此被严刑拷打,那在上面的人也应该是我!但是……”
尔绯漪话锋一转,不再对着楼少卿,而是对着其他弟子,道:“也许众位可以听听,我为什么要替那厉鬼招魂!”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尔绯漪身上。
尔绯漪只能强压下急切又担忧的心情,把西元镇的来龙去脉大致讲述了一遍。
……
听完周夕月的遭遇,大部分弟子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云姣更是懊恼地道:“那个李轩,竟然是这样的恶徒!”
云芥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楼少卿脸色铁青。但他仍不甘心,继续道:“小绯,你有没有想过,是陆存和那厉鬼商量好了,编造了一个故事给你听。他们根本就是在利用你的善良!要不然,他们星泱宗根本没有参与此次任务。这个陆存,怎么这么巧会出现在这里!”
尔绯漪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终究,她还是道:“楼少主,我已经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还请你秉公行事。”
楼少卿却不为所动:“我正是在秉公行事。他再受几次灵鞭,自然就会吐露真相。到时候,小绯你便知道他的真正面目。”
说罢,他便立刻开始捻诀……
“够了!”尔绯漪腾空而起,挡在了陆存的身前,“楼师兄,请不要再公报私仇!”
楼少卿怒极反笑:“他一个小门小派的弟子,我和他,会有什么私仇!”
尔绯漪咬了咬唇瓣,终究还是道:“楼师兄,终究是我对不住你。如果你心里有火,就请冲着我来!”
“尔绯漪!”楼少卿已经接近狂怒,“你给我闭嘴!你忘了之前在我衡云峰,你说过什么!”
尔绯漪也怒火攻心,开始口不择言:“楼师兄,当时的权宜之计,你现在应该能理解了。难不成,你要我当着众人面再讲清楚缘由。”
楼少卿满眼不敢置信,眼底泛起一层骇人的血丝。
只听那极度压抑的字句,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小绯,你可以讲的。”
尔绯漪却渐渐平静下来,她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
终究,她只是道:“楼师兄,所有的一切,根源全都在我。他之所以会在这里,是我求着他来的。”
楼少卿满眼惊骇,怒道:“尔绯漪,你……”
尔绯漪却打断了他,朗声道:“是我对他一见钟情!是我主动接近他!是我想要见到他!是我爱上了他!”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楼少卿更是双眸猩红如血,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由地抓紧胸口衣料,胸腔里仿佛有什么正在寸寸断裂。
他的脑中嗡嗡作响,似乎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尔绯漪还在继续:“楼师兄,你我一起长大,我从来只把你当作兄长。我所欠你的,我一定会还。但感情之事,真的不能勉强。”
说罢,她再不理会其他,只是转身朝陆存飞去。
陆存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只是他那金色的眼眸中,似是狂喜又似是忧愁。他的喉头滚动,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太过于震惊了,以至于尔绯漪切断了绑着他的绳结,他竟然一时不查,直接落了下去。
尔绯漪赶过去架住了他,两个人就这么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尔绯漪缓缓抬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眸。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尔绯漪带着陆存,直接飞离了众人。
看着他们的背影,楼少卿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那抹血色在他眼中不断扩散蔓延,连带着他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暴戾起来。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一粒诡异的黑色种子,已经跳上了他的衣袍。
***
尔绯漪携着陆存,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落了下来。
看着他身上血肉模糊的伤痕,尔绯漪只觉得心尖一阵阵抽痛。
正欲开口,却看见陆存颌边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她怔住了:“你……在做什么?”
话音还未落,颌边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陆存的面容又恢复了俊朗的模样。
只是,他的脸色愈发苍白,那薄薄的嘴唇几乎没了血色。
“你疯了!”尔绯漪几乎尖叫道,“你受这么重的伤,竟然还有余力强行修复外伤!”
陆存眨了眨眼,虚弱地道:“总不能,一直那么难看。”
尔绯漪二话不说,即刻召出几颗高级灵药,全部塞进了那毫无血色的嘴巴里。
而后,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皮相了!”
陆存喉头滚动,咽下了灵药,然后道:“这不是我,最吸引你的地方?”
尔绯漪怔了怔,随后哭笑不得地道:“谁告诉你,我最在意你的外表?!”
陆存抬眸,对上尔绯漪的眼眸:“难道,不是这样?”
尔绯漪翻了个白眼,故意板起面孔,道:“你也太自恋了。你怎么知道,你就长得很好看呢?”
陆存眨了眨眼,道:“因为,很多人都说过。无论是在魔界,边境,又或是这里。”
“呵呵!”尔绯漪忍不住笑出声来,嗔道:“好好,就算你长得好看。但我又不是个花痴,难不成我见到个小白脸,就要扑上去么!”
陆存微微蹙眉,道:“那……你是因为什么?”
只见那双澄澈的眼眸微微颤动,眼角处还挂着的血丝,让那清冷的面容显得随时都会破碎,让人忍不住想替他拭去所有伤痛。
尔绯漪的心倏然漏跳了一拍。她慌忙移开视线:“你说是因为什么!”
陆存微微歪头,认真地思考起来。但过了很久,他只是叹了口气:“除了外表,我好像也没别的什么了。哦,对了。我还有……”
“呵呵。”陆存苦笑两声,继续道:“我还有卑劣的出身,还有肮脏的血脉……”
“住口!”尔绯漪的纤指轻抵他的唇。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只觉胸腔里那颗心突然失了节奏,像只受惊的小鹿在密林中横冲直撞。
鬼使神差的,尔绯漪缓缓靠近那已经恢复了一点血色的唇。然后轻轻的吻了上去。
只是蜻蜓点水般地碰触了一下,尔绯漪就觉得血液霎时涌上双颊,连耳尖都泛起了红晕。
她的睫毛慌乱地颤动着,想要垂下眼眸,却又不舍得移开视线。
她细语喃喃:“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陆存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唇上残留的温软触感,化作令人战栗的热流,一路直窜至心尖。
他感到那里的心跳声,缓慢得令人发慌。
他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几乎是本能地,陆存捧起尔绯漪的脸庞,深深地吻了下去……
第205章
两个人的动作都十分青涩, 但懵懂的心最终还是找到了共鸣。
陆存颤抖的指尖掠过尔绯漪发烫的耳垂,继而指节泛白地嵌入如瀑青丝,将彼此间仅存的间隙消弭于无形。
两颗心在紧紧相贴中渐渐相融, 连吐息都染上了相同的频率。原本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化作了燎原烈火,青涩的试探也渐渐转作炽烈的纠缠,唇齿间的湿热更是激起了阵阵战栗。
这份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欢愉, 让交缠的两人在月光下化作的剪影, 仿佛已经融入了彼此的血肉里……
直到缺氧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尔绯漪才勉强推开那具滚烫的胸膛,樱唇微启,喘息如兰。
陆存的胸膛也剧烈地起伏着,染着情欲的金色眸子里映着她凌乱的鬓发。
他轻轻抬起手,帮她拂去了粘在唇上的发丝。
那被吮得嫣红的唇瓣此刻敏感得惊人, 像初绽的玫瑰承不住晨露, 让尔绯漪的身体不由地轻轻颤栗。
陆存眸色骤暗,终是抵不过本能,俯身又压了过来。
尔绯漪仅凭着一丝理智躲了开去,然后正襟危坐,道:“我们还有事要做。那招魂魔方还没有拿回来。”
陆存愣了愣,意犹未尽地轻轻叹息,然后道:“我用隐藏咒把它藏在香炉里面。别人定是发现不了的。”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道:“未免夜长梦多, 我还是先取回来吧。”
说罢,她便想要起身离开。
可陆存却钩住了她的小指:“楼少卿说不定还在那儿。”
尔绯漪皱了皱眉,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那金色的眼眸,道:“我终究是要和他说清楚的,然后再把以前所欠的都偿还清楚。”
陆存沉默片刻,只道:“我等你回来。”
尔绯漪松了口气,道:“好。”
***
尔绯漪瞬移到破败的道观外,却发现那里已经人去山空。
她微微怅然,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懊恼事情又得拖一拖了。
但无论怎样,她都应该先把周夕月的事情解决了。
于是不再耽搁,她找到已经断裂成两半的香炉,然后按照陆存告诉她的方法开始解咒。
很快,那灰色的香灰中浮现出一个闪着蓝光的魔方。
尔绯漪大喜,知道夕月的魂魄必是聚得差不多了。
“原来,是在这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尔绯漪身后响起。
尔绯漪反应很快,立刻抓起魔方,然后闪到了一旁。
她转过身,看到一脸苦涩的楼少卿。
“小绯,我现在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么?”楼少卿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颓丧。
尔绯漪垂了垂眸,只道:“楼师兄,关于周夕月的事儿,我已经说清楚来龙去脉。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度化她的。”
楼少卿苦笑,道:“小绯,那你以为,我要对她做什么?”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没有回应。
楼少卿叹了口气,继续道:“小绯,你如今的成见,对我是否不太公平?如果你一开始就对我讲清楚来龙去脉,那很多误会根本就不会发生。”
尔绯漪仍旧警惕着,没有说话。
楼少卿苦笑两声,又道:“小绯,昨天半夜我们到达的时候,陆存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招魂魔方藏了起来。他既没提到你,也没有讲明来龙去脉。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想?”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只道:“他知道我体内有魔血,所以不想把我牵扯进来。而且就算他说了所有事情,难道你会选择相信他?”
楼少卿眼眸暗了暗,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你倒是,很信任他。竟然连魔血,他都知道?”
尔绯漪继续保持着沉默。
楼少卿再次苦笑:“小绯,你我相识十几载。你对我的信任,竟还比不上一个只认识数月之人?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就因为我曾经虚弱,而被魔意入侵,你就觉得我是个是非不分的小人么?”
尔绯漪微微皱眉,道:“楼师兄,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坚守和底线,但如今,你确实执念过深。若是……”
“那你以为……”楼少卿骤然截断她的话语,眼底翻涌着暗潮,“我的执念,都来自于何处?即使如此……”
楼少卿喉结滚动,声音里浸着痛楚:“即使,我真的非常不喜欢陆存。但只要他肯将前因后果说个明白,我楼少卿岂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之人?可他偏偏……半个字都不愿解释! "
楼少卿愈发地激动起来:“他来到你执行任务的地方,拿着你的招魂魔方……你让我怎么想?他几乎可以跟我打个平手,却愿意束手就擒。因为他比我清楚,你就快回来了!”
“小绯……”楼少卿上前几步,“你还看不出来么?这根本就是他的苦肉计!”
尔绯漪叹了口气,唇角牵起苦涩的弧度。
良久,她看向楼少卿,眸光却平静得可怕:“这些,都不重要了。”
楼少卿双眸震动,不由地捏紧了拳头。
只听尔绯漪继续道:“楼师兄,我之前在这里所说的话,虽然对你有所冒犯,但全都出自肺腑。我对陆存的感觉,早已和他的行为无关。曾经我也纠结过,也想要遏制这份冲动,但最终全都失败了。原来……”
尔绯漪抬头看向楼少卿,然后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竟是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刃。
楼少卿只觉得心脏仿佛已被扎穿,五脏六腑都胡乱地绞在了一起。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微微发白,整个人如同被抽去筋骨般摇摇欲坠。
他踉跄着连退数步,脚下虚浮地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看他这样,尔绯漪心中却有不忍。但她咬了咬牙,还是召出了蓂荚,道:“楼师兄,我知道为了我,你们楼梦宗损失很大。这是新找到的蓂荚,先还给你。至于这些年的损失,我们可以慢慢商讨,看看怎样才能弥补。”
楼少卿死死盯着尔绯漪手中的蓂荚,就像是看着能取他性命的怪物。
他抬了抬手,可并不是去接蓂荚,而是紧紧攥住胸口的衣料。
因为尔绯漪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对他的心脏进行着凌迟!
良久,他干涩的喉间才再次发出声响:“不……不可能。”
尔绯漪微微皱眉,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楼少卿眼中已经聚满了骇人的暗潮。
只听楼少卿继续道:“尔绯漪,你同我一样,也是在痴心妄想!”
“哈哈哈!”楼少卿忽然狂笑起来,然后继续道,“什么狗屁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更应该知道的是,所求而不得的痛苦!”
尔绯漪微微皱眉,随即警惕了起来。
楼少卿却忽然恢复了平静,但声音却格外冰冷:“小绯,你应该听过,关于我们姻缘的传言吧。”
尔绯漪皱了皱眉,急道:“那只是传言。不过是想让云罗宗和楼梦宗,联合起来一起抗魔……”
“哈哈哈!”楼少卿的笑声里带着刻骨的讥诮,“尔绯漪,你真是煞费苦心了。原来,你早已找好了无数理由,要做个水性杨花之人!”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楼师兄,若是骂我能让你觉得舒服一些,你便随意吧。”
楼少卿咬了咬牙,却道:“尔绯漪,你这么聪明,难道就没想过,若只是传言,你云罗宗为何毫无保留地接纳我为弟子?若只是传言,我父亲和宗里长老,怎么可能听我的,把镇宗之宝都给你用?”
尔绯漪怔住了,心中泛起不详的预感。
可就在这时,她腰间的传信铃响了起来。
尔绯漪看了楼少卿一眼,还是当着他的面召唤出了讯息。
只听阿葵的声音传了出来:“少主,云姣他们带着其他弟子回宗里了。但是翠玲担心她家小姐,所以我便带着翠玲到了南坞镇,想等等你的消息。可当我们到了赵家客栈,却碰到了那西元镇的镇守。他好像有些不对劲儿!现在整个南坞镇都乱成了一锅粥。你要是有空,就赶紧过来看看吧!”
楼少卿看了尔绯漪一眼,皱眉道:“阿葵所说的镇守,原本是西元镇的?”
尔绯漪点了点头。
楼少卿沉吟片刻,又道:“这事儿恐怕非同寻常,我们一同去看看。至于我们的事情……”
楼少卿垂眸,淡淡道:“等这些事情完结之后,你去问问你爹娘,便一切都清楚了。”
说罢,他竟然一手扶上了尔绯漪的肩膀。
尔绯漪也明白他的意思,强忍着不适没有躲开,然后捻诀带着楼少卿瞬移了。
到了赵家客栈前,尔绯漪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了。
只见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一片混乱。人群三三两两地扭打在一起,碎裂的陶器、木头与乱七八糟的货物散落满地。而那愤怒的叫骂声和吃痛的哀嚎更是此起彼伏,将原本宁静的街市搅成了一片狼藉。
“啊!”背后忽然传来凄厉的惨叫,让处在震惊中的尔绯漪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向赵家客栈,只见原本干净温馨的客栈里,此时也已经是面目全非。
只见那木制桌椅支离破碎地散落在各处,茶盏瓷盘的碎片更是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些暗红色的血迹!
它们像某种诡异的藤蔓,沿着木制地板的缝隙蜿蜒,绕到拐角的另一侧,在那里似乎酝酿着更加触目惊心的东西……
尔绯漪紧皱着眉头,沿着血迹快速地向里走去。
经过拐角时,她实在避无可避,踩在血渍上发出轻微的粘腻声响。
过了拐角,尔绯漪便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女子正靠坐在墙根处。
尔绯漪一眼便认出来,这正是前日还笑语盈盈招待他们的小花。
尔绯漪快步向前,想要检查小花的伤势。
正要俯身之时,却见小花耷拉着的眼皮忽然睁了开来。
血泪从肿胀的眼眶溢出,顺着惨白的面颊缓缓滑落,在那布满伤痕的下巴处汇聚成珠,最终滴落在早已被染红的衣襟上。
待看清尔绯漪的容貌,小花的喉咙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然后断断续续地道:“那个贱人……笨嘴拙舌!客官,要是光她在,你们早就跑了!”
说着,小花的身体前倾,似乎想要抓住尔绯漪一般。可她完全没了力气,只是倒栽葱似的往地面上栽去。
尔绯漪赶忙上前,把小花的身体扶正,然后便想要替她疗伤。
可小花却紧紧抓着尔绯漪的手不放,眼中更是血泪横流:“客官,大翠是个贱人!她愚蠢力气大,就像牲畜一样!她只会拖后腿!对不对!”
尔绯漪满眼诧异。毕竟那日看着,她与那大翠也是互敬互爱,怎么今日却……
但小花伤势太重,尔绯漪只能打哈哈道:“小花,你的伤势太重,最好别再说话了。我先施法替你治疗。”
说罢,她便捻起诀来。
可小花见状,却愈发疯狂起来:“仙姑……都只救我。哈哈哈……咳咳咳……”
小花被一口血呛到,疯狂地咳嗽起来。
然后,她的眼球凸出,所有的一切都戛然而止。
尔绯漪大惊,立刻捻诀救人。
可蓝光笼罩在小花身上,她却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楼少卿已经走到尔绯漪的身后,道:“没用了。她已经断气了。”
尔绯漪无力地垂下手,喃喃道:“这家人和睦又热情,到底是谁这么狠,竟然下这样的毒手!”
仿佛为了回答她,后院又传来凄厉的叫喊声。
尔绯漪不敢再耽搁,和楼少卿一齐跑向后院。
只见那不大的院子里,竟然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个人。
而阿葵正抱着那大翠,努力地想要夺下她手里胡乱挥舞的刀。
看到尔绯漪他们,阿葵连忙叫道:“少主,少主,你们终于来了!快点阻止她!她就要把全家人都砍死了!”
楼少卿上前一步,白色的光晕笼罩住了大翠,只见她两眼一番,便晕了过去。
尔绯漪赶紧去检查伤者,却发现他们已经全都断了气。
尔绯漪重重叹了口气,回头看向阿葵。
只见阿葵仍然蹲在大翠身边,还是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样子。
正纳闷时,楼少卿却道:“阿葵,她暂时不会醒来,你不用再守着她了。”
阿葵怔了怔,终于站起身来。
尔绯漪皱眉,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刚传信不是说,只是有些不对劲么?怎么转眼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阿葵哭丧着脸,道:“我们今早到的时候,那镇守正在大堂里吃饭。他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些不着调的疯话。翠玲很讨厌那镇守,所以我们准备换个地方。可还没行动呢,客栈里的那两个妯娌便吵了起来!”
阿葵叹了口气,才继续道:“而那个镇守趁着乱局,竟然没付钱就跑了出去。这一下,更乱了!那两个妯娌开始互相指责,说都是因为对方,才让那镇守得已逃单。再然后,她们的丈夫就过来劝架,谁知越劝越糟糕。他们四个直接打了起来!紧接着,那赵老板和老板娘也跑了出来。而那老板娘手里还拿着一把剁馅的菜刀……”
尔绯漪不忍再听下去,随口就道:“你怎么不阻止他们呢!”
阿葵哭着道:“我阻止了!我什至用法术定住了他们!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只被定住了片刻,便又能行动了!而我是妖族,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对人族使用攻击类咒语的。所以……”
阿葵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我只犹豫了片刻,那大翠就抢过菜刀开始发疯似的乱砍。而客栈外面也乱了起来。我护着翠玲到二楼躲避,等到再下来的时候,小花已经被砍倒在地。我用灵气稳住小花的气息,就跑到了这后院来。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阿葵又重重叹了口气:“那大翠就像是疯了一样。她嘴里不停地喊着,说赵老板小花他们都瞧不起她,所以今天要同归于尽!我努力地控制她了,可是……”
楼少卿破天荒地替阿葵说话,道:“无论阿葵做什么,都是没用的。除非,阿葵直接杀了他们。不然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他们也会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尔绯漪不敢置信地看向楼少卿。
楼少卿脸上却露出讥讽的笑容:“小绯,你被保护的太好了,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现在你所看到的,就是被魔意感染后的炼狱。若不净化魔意,这镇上所有的人都会互斗致死。就算是骨肉至亲,也绝不会例外!”
“魔意……”尔绯漪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道:“我现在就设净魔阵。”
楼少卿冷笑:“有我在,还不用麻烦你。只是,魔王的势力愈发强大。我们能净化这一处,却能净化每一处么?就像现在……”
他冷眼扫过几人的尸体:“总会有来不及的时候。”
说罢,他再不看尔绯漪,双手开始捻起诀来。
随着楼少卿渐渐飞上半空,白色的光芒渐渐笼罩在整个小镇上。
渐渐的,外面凄厉的叫喊声消失了。
可尔绯漪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
小镇的纷争基本得到了平息,楼少卿向宗里报告完毕,便独自出去了。
他说像这样曾被魔意侵染过的地方,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不然等他们离开之后,魔意很有可能卷土重来。
尔绯漪知道,她很应该和楼少卿一起,去履行云罗宗少主的职责。
可是,她一丁点儿都不想去。
因为,她心中有一个疑影儿。那疑影儿渐渐胀大,此时已经完全包裹住了她,让她绝望到有些窒息……
大翠已经醒了过来。只是她似乎接受不了自己所做的事情,已经有些疯癫了。
只见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像是和空气在说话,商量着明天要做哪些伙计,要攒多少钱,送两个孩子去更好的学堂;一会儿又像是和空气在吵架,怒骂着那妯娌小花,说她全身上下只有嘴最巧。
尔绯漪看得出来,这小花和大翠并非完全没有矛盾。可大多数时候,她们都选择包容对方。
直到,那魔意出现……
尔绯漪咬了咬牙,这魔确实是非除不可!
可是,被关在血蔓藤里的时候,尔绯漪便体会过魔王那碾压式的力量。
所以,到底要如何,才能杀死魔王?
“呵呵。”尔绯漪苦涩地笑着,把头埋进了双膝之中。
阿葵看着少主那痛苦的神色,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少主,楼少卿肯定挑对自己有利的说。我倒觉得,不用全都信他的。”
尔绯漪继续沉默着。
良久,她那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阿葵,我要留在这里等爹娘过来。陆存……”
这个名字甫一出口,便如利刃剜心,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强忍哽咽,继续道:“陆存,他恐怕会一直等我。你去告诉他,我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
话语在喉间辗转,那几个令她心痛的字终究是说不出口。
她闭了闭眼,改口道:“我一时半会抽不开身。你让他先回星泱宗,我处理完一切之后,就会去找他了。”
“少主……”阿葵心中不忍,“或许,那传言根本就……”
“阿葵,你去吧。”尔绯漪打断了她的话,又道,“一会儿,我便会替周夕月度化。你回来之后就告诉翠玲,她家小姐已经去转世投胎了。然后,你便也寻一处好地方安顿翠玲吧。”
阿葵暗暗叹了口气,但也只能答应下来,然后御剑离开了。
等阿葵走远了,尔绯漪便拿出了招魂魔方。
她强压下那纷乱的心绪,开始捻诀布阵……
终于,周夕月的魂魄再次现身了!
女鬼惊喜地看了看自己的周身,然后朝尔绯漪深深一拜:“多谢仙姑,愿给我重新再来过的机会!”
尔绯漪感知了片刻,也有些惊喜地道:“你和魔族的牵绊也消失了。这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看来,我也不用替你行别的阵法了,只要等到适合的时辰,你自会被接去投胎的。”
女鬼激动地点了点头,喃喃道:“只是下一世,不知我还能不能遇到我的养父母和我那未出世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