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可尔绯漪只是埋着头,看不出任何情绪。
陆存轻叹一声,继续道:“在我走了之后,你应该是控制住了楼少卿, 然后去往了边境。而我打听到这些消息,已经是两日之后。我怕会和你错过,所以用瞬移去到城里……”
尔绯漪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存:“你是说,你瞬移到了城里!怪不得你伤的这么重!”
陆存苦笑,道:“确实是我鲁莽了,小瞧了那城墙的威力。我在城里寻了许久, 始终不见你的踪影。于是我又出来, 往返于这几座城门之间……”
“你真是疯了!”尔绯漪跳了起来, “这几座城门隔得那么远,难不成,你又是用了瞬移……”
“不是。”陆存立刻安抚道,“我还没那么不要命。”
尔绯漪哭笑不得:“你已经伤得很重,就算只用跑的, 也足以要你的命了!”
陆存笑了笑,道:“我这不是没事么?”
尔绯漪挑了挑眉,气道:“你看看你现在,像是没事的样子么!”
陆存又笑了笑,道:“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我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尔绯漪瞪了他一眼,嘟囔着:“什么破目的,难道还能比命重要!”
陆存轻轻拉住尔绯漪的手,让她再次坐在自己身侧。
然后,他道:“小绯,魔王确实给我派了离间你们的任务。同时,他还派了另一个半魔监视我。也就是这个半魔,杀死了大师姐,并且剥了她的皮假扮成大师姐。后来,魔王见我迟迟没有动静,便又派瑶芭琪带着魔种找到那个半魔,想让那个半魔用龌龊的方式给我种下魔种。”
尔绯漪微微皱眉,打断他道:“什么叫龌龊的方式……种下魔种?”
陆存犹豫了片刻,但还是直接道:“这是一种操控术。传闻中,若是在男女□□达到高潮时种下魔种。这样一来,两人就会心悦于彼此,并且无论对方做出任何事来,都会永不变心。甚至……”
陆存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暗色:“甚至,若有一方堕魔,那另一方也会跟着堕魔!而那个半魔一心堕魔,所以魔王想用这种方法,确保我也一定会堕魔。”
尔绯漪实在太过于惊讶,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既说是传闻,也就是说,这方法并不是真的?”
陆存咬了咬牙,继续道:“至少对于我来说,肯定不会是真的。且不说,我对那半魔只有厌恶,绝无可能跟她两情相悦。就算真的是两情相悦的男女,关于堕魔的部分也不可能实现。毕竟堕魔与否,从来只和个人选择有关!可是……”
陆存面露沉重之色:“可是被种魔种的双方,若已经有一方堕魔,另一方确实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没堕魔的那一方会不停地和体内的魔种做抗争。最终,另一方的身体或者精神,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崩溃。所以,如果另一方坚持不入魔,最终的结局要么是死亡,要么就会变成了无生气的人偶。”
尔绯漪微微皱眉,不由地想到了叶青文,所以问道:“那……你对叶青文也用了这……”
“当然不是!”陆存下意识否认道。
可只片刻之后,他却重重叹了口气,面露懊悔之色:“我对叶青文的操控,只能说和这个并不完全相同。”
尔绯漪喃喃道:“……不完全相同。也就是说,还是有相同的部分?”
陆存艰难地扯出笑容,自嘲道:“是啊,我竟然做了自己最厌恶之事。”
尔绯漪皱了皱眉,却还是道:“陆存,我们之间,不要再有隐瞒或者误会了,好么?我想知道全部!”
陆存缓缓点了点头。
但他思虑良久,才接着道:“魔种,其实在魔域里是随处可见的。本来,魔族把这些东西,当作类似蒲公英一样的存在。但是这届魔王,竟然发现魔种里其实也蕴含着力量。这股力量尤其能和魔族契合。所以只要方法得当,魔族可以驱使魔种做任何事情。”
尔绯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所以,魔种可以长成血蔓藤?也可以操纵人?”
陆存点了点头,道:“是的,只要修为足够,然后注入自己的魔血并且用相应的咒术,就能催动魔种。我对叶青文的操控,其实……”
陆存咬了咬牙,继续道:“其实,也是操控术的一种。我把培育好的魔种先逼入叶青文的丹田。然后再让它化作菌丝,彻底掌控了叶青文的身体。从此以后,便是我说什么,她便会做什么。”
尔绯漪不解:“都是操控别人。那这两种方法,有什么不一样么?”
陆存叹了口气,道:“我用的方法,并不会改变傀儡本来的意识。也就是说,操控人分明知道,傀儡服从于自己,全都是虚假的。而有些操控人,连自己都想要欺骗,所以……”
陆存再次说不下去了。
尔绯漪已经顾不上陆存那莫名的沉重情绪了。因为,她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灵修界已经有别人被魔种操控,而我们却一无所知?”她急急问道。
陆存怔了怔,然后摇了摇头,道:“魔种的侵略性很强。它会先改变被操控人的外表。所以,即使真的有人被操控了,也会很快被发现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必须把叶青文送走。”
尔绯漪松了口气,但又问道:“那叶青文她……会不会也死了或者变成了人偶?”
陆存回道:“只要我不再操纵她,做那些违背她本身意愿的事情。她就不会自我消耗,自然也就不会有事的。”
尔绯漪又松了口气,接着问道:“那她现在在哪儿?”
陆存想了想,回道:“小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那城墙之外有一个半魔的聚集区么?叶青文便被送到了那里。”
尔绯漪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凝视着陆存,声音很却异常坚定:“陆存,以后无论多愤怒或者绝望,我们都不要再碰和魔有关的东西了,可以么?我认为,这是我们应该坚守的底线。”
陆存金色的眼眸中暗潮翻涌:“小绯,事实已经铸成,我现在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但当时,我会用操控术,完全是因为失去了理智……”
陆存闭了闭眼睛,道:“等戾气散尽清醒过来,我意识到自己竟然用了魔种……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恶心厌恶自己!”
只见陆存那充血的眼眶里,全都是自我厌弃。
“我害怕了,害怕自己会变成像魔王一样的东西。所以,我离开了。后来,在西元镇,我见识到了李轩那畸形的爱,我更加明白过来,原来自己也是那样的可怖。原来,我竟然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
陆存痛苦地把头埋进了双手中,他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着。
尔绯漪终是不忍,道:“不要这么说自己,你和他们一丁点儿都不像。”
陆存不敢相信地喃喃道:“所以,小绯你真的愿意原谅我么?”
“嗯。”尔绯漪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终于忍不住,继续道:“其实,也谈不上原谅或者不原谅。毕竟,在那个时候,我确实是在和楼少卿演戏。”
陆存猛地抬起头来,眼中迸出光芒。
尔绯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坐正身体,才道:“因为我回想起来,你在知道我身份以后,还撵我走来着。”
陆存皱了皱眉,道:“我……撵你走?”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轻声道:“对啊,就是在云间客栈里。我一大早过去找你,就看到那……总之,在你得知我的身份后,你就变得很生气,然后就要撵我走啊。”
陆存恍然大悟。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终于,他只能道:“魔王太强大了,我屡次想要杀他,全都以失败告终。后来,我听到了那个传言。所以,我便把希望寄托在那天道指定的姻缘上。可没想到……”
“呵呵。”尔绯漪苦笑了两声,“看来,确实有很多人把杀死魔王的指望,都放在了那所谓的天道姻缘上。”
陆存赶紧道:“杀了魔王,确实是我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我万万没想到,我竟成了我自己的绊脚石。我一时接受不了,才做出那样的应激反应。但是……”
陆存强调道:“但是,我很快就后悔了!毕竟,魔王我可以自己去杀。一次十次不行,我就尝试千次万次!但是小绯你,我却再也不可能找到第二个了。”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强压住嘴角上翘的趋势,故意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世间这么多女子,也许会有比我更能理解你的。”
陆存怔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他试探着问道:“小绯,你没有举行婚礼,并且决定前往边境,却不愿意通知我。是因为,你在生瑶芭琪的气?”
尔绯漪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陆存见状,彻底明白了过来。一时间,他只觉得哭笑不得。
“小绯,对于我来说,瑶芭琪和星词并无区别。”陆存解释道,“一般情况下,我并不在乎他们。但若是危及到了性命,那我确实不得不优先考虑他们了啊。”
“哦。”尔绯漪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我说了,不要听那些胡说八道。”
说着,她就站了起来:“趁着天色还早,我们赶紧进城吧。我们得找个好点儿的客栈。你才恢复了三四成,而附近又没有灵气特别充裕的地方,所以你得好好吃东西好好睡觉呢。”
说着,她就开始收拾东西。
陆存看着她那忙碌的身影,只好叹道:“小绯,我们还没说完呢。”
尔绯漪的身形停滞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身来:“你还想说什么!我知道啊,你关心星词和瑶芭琪,这很正常啊!”
尔绯漪的声音越来越大。
陆存有些懵。他有一点儿预感,这件事并没有真的解决。只是,看到尔绯漪这般,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尔绯漪知道自己有些失态,赶紧放缓语气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以他们的性命为先。但现在,我要以你的性命为先了。我们还是先进城再说吧。”
说着,她便召出了传讯铃,让阿葵也赶紧回来。
很快,尔绯漪便收拾完毕,可阿葵却始终没有回信。
尔绯漪开始担忧起来。
陆存安慰她道:“阿葵很可能去打探消息了。在城墙附近,传讯铃是收不到讯息的。”
尔绯漪皱着眉头,但还是点了点头:“很有可能。那我们也赶紧出发吧,说不定能在半路上碰到阿葵。”
说罢,她便走上前去,一支手揽住了陆存的腰……
“你要干什么?”陆存大惊失色。
尔绯漪赶紧道:“你不能自己走。我抱着你进城去。”
“不行!”陆存下意识拒绝道。
尔绯漪皱了皱眉:“我虽然是要横着把你抱起来,但以咱俩的关系,你也不用介意吧。”
陆存涨红了脸:“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被一个女子那样抱着?”
尔绯漪挑了挑眉:“你现在瘦成这样,我又不是抱不动,还分什么男女?”
陆存结结巴巴地道:“那……那也不行。你想想,女子横抱着男子,这么奇怪的事情,万一引起守城者的注意……”
“哦。”尔绯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见终于说动尔绯漪,陆存松了口气。他虽然不介意,小绯实力比他强大。但一想到那样被小绯抱在怀里,他全身都觉得别扭。
陆存又道:“我还是自己走吧。你扶着我一点儿就好。”
尔绯漪见他如此坚持,只能把他的一支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这样总行了吧。”
陆存点了点头。
就这样,尔绯漪搀扶着陆存,缓缓向林子外面走去。
走了不多久,他们就看到不远处的密林里,有一个巨大的土坑。
尔绯漪皱了皱眉,道:“那个坑里,本来种的是精舍树吧?”
陆存皱了皱眉,脚步停顿了片刻,然后道:“应该是,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些轻微的噬痒。”
尔绯漪有些惊讶:“这精舍树抵挡魔族,竟然这么有效?你不过是半魔,而且这树已经被挖走了,你竟然还能感觉到不舒服?”
陆存点了点头,道:“那坑里估计还残留了一些精舍树的根系。其实,我们半魔还可以忍受那不舒服的感觉。如果是魔族,恐怕一步都不愿意靠近曾种过精舍树的地方。”
尔绯漪却皱起了眉头:“可是,这颗树是被谁挖走的?以前在宗里,我就听说过,近年来精舍树总是被盗挖。所以时不时地,我们都要派弟子过来补种。这会不会是魔王的阴谋?”
陆存却笑了,道:“不是魔王干的。”
尔绯漪奇怪地看向他:“你怎么那么肯定。”
陆存回道:“因为,我知道是……”
“少主,少主!”阿葵惊慌失措的声音打断了陆存的话。
尔绯漪和陆存一齐向前方看去。
转眼间,阿葵便跑到了他们跟前。
只见她气喘吁吁地道:“少主,不能……不能去城里了!”
尔绯漪皱眉,道:“为何这样说?”
阿葵只道:“城里在通缉陆存!”
尔绯漪心中一惊,却道:“可是,我之前去城里买东西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阿葵解释道:“少主,那是因为你只有一个人,又是个女子,所以并不是重点检查对象。我刚刚一直混在入城的队伍里,我发现那些守城者对三人同行的检查得最为严格,其次就是一男一女同行的。你们说说,这还能是因为什么啊!”
尔绯漪紧皱着眉头,喃喃道:“但是,我们必须进城去,陆存必须好好修养。”
“少主!”阿葵急了又道,“我还看到有个像是领头的灵修者,骑着云惊兽在各个城门之间梭巡。那云惊兽跑得多快啊,而我们却被城墙限制了修为。万一我们被认出来,那真真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尔绯漪有些慌了:“连云惊兽都出来了?那种灵兽,不是只有在和魔族作战时才会出现的么?”
阿葵有气无力地道:“对啊。这不是更能说明问题了么!”
看到尔绯漪满脸焦急,陆存却道:“没关系的。大不了,我们就不进悬叶城了。”
阿葵不停地点头,道:“对,要不我们往回走吧。回去找个热闹些的城镇,一样可以好好修养啊。”
尔绯漪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连悬叶城都这般如临大敌了,你以为其他的地方不会这样么?悬叶城离魔族太近,所以他们还没有大鸣大放地抓人。其他地方,恐怕已经贴的满街都是海捕文书了。”
阿葵怔住了,然后道:“这很有可能。楼少卿绝对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尔绯漪咬了咬牙,道:“不如,我们赌一把,干脆回到云罗宗去。那里至少灵气充裕,恢复的也能快……”
“能不去么?”陆存握紧了尔绯漪的手,打断了她的话。
尔绯漪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陆存挤出一丝笑容,道:“我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凡事都有个万一。而且在云罗宗,小绯你有太多的责任。我害怕……”
尔绯漪叹了口气,她完全明白陆存的感受。其实,她也不想就这么回到宗里去。可是那里确实灵气充裕,能让陆存在最短的时间内康复。
所以,她还是道:“可是,除了云罗宗,我们确实也没有别的……”
“我们去外面!”陆存的眸光变得坚定起来,“小绯,还记得那个半魔的聚集区么?我们去那里!”
尔绯漪怔了怔,道:“你是说,城墙外面?”
陆存点了点头。
阿葵大惊:“你不会说的是,最外面那道城墙吧!”
陆存笑了,道:“自然是那道。”
阿葵不敢置信地道:“可那道黑墙外面,就是魔域啊!”
陆存解释道:“魔域还离城墙很远的。所以,在魔域和城墙之间,有很大一片三不管地带。而从魔域逃出来的半魔们,便在那里安了家。”
“还能这样?”阿葵狐疑道,“你不会是想要把我家少主骗出去吧。”
陆存收敛了笑容,却没有回应阿葵,只是看着尔绯漪。
尔绯漪却片刻都没有犹豫,只道:“好,我们就去那里。”
陆存露出了笑容。
阿葵还想说什么,却被尔绯漪打断了话头:“阿葵,出去确实有一定的危险,若是你不愿意去,或许你可以回到……”
“少主,你说什么呢!”阿葵大嚷道,“你有了男人,就不要姐妹啦!”
尔绯漪的神色有些窘迫:“我只是想着……”
“我都说了,少主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阿葵坚定地道。
尔绯漪露出真心的笑容。她走上前,抱了抱阿葵,然后道:“阿葵,谢谢你。”
抱在一起的俩人都没注意到,陆存的神色已经变得古怪起来。
他内心忽然有股冲动,就是让阿葵回到她的神龟一族去!
但陆存知道,这肯定是办不到的。所以,他只能选择背过身去,不再看眼前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
悬叶城,东门。
龙占轻夹云惊兽的腹部,这头通人性的坐骑立刻乖顺地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扫视着排队入城的人群,腰间的长剑在阳光中泛着冷光。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利落地翻身落地,黑色的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
“继续。”走到城门口,他对查验徽牌的灵修者抬了抬下巴,声音像块淬过火的铁。
然后,他便走进那像甬道一样,足有好几丈的城门之下。
守在甬道中部的两名年轻灵修者见到他,都立刻挺直了脊背。
龙占拿起挂在墙上的记录簿,一边翻看着,一边问道:“小町,小五,今天怎么样,有什么可疑的么?”
小町麻利地斟了杯茶端给龙占,然后满脸堆笑地道:“龙将军,您放心,今日东门这里没有出现任何可疑人员。”
看着他那副轻浮的样子,龙占板起了面孔,问道:“检查徽牌只是第一步。进来那些人的面孔,你们有仔细对比,认真检查了么?”
第212章
小町转过身背对着人群,偷偷摸摸掏出一卷卷轴,然后缓缓展开,道:“龙将军,不瞒您说,这副面孔早就印在我的脑子里啦。咱们这底下又不能用法术易容,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逃脱我的法眼。”
站在后面的小五也道:“龙将军,我们真的检查得很仔细的。别说是三人或者两人同行的,就算是单身的男子,我们都会检查半天呢。我敢打包票,绝对没有任何一个男子,长成画像中那样。”
小町连连点头, 道:“就连接近的都没有!”
龙占瞪了一眼两人, 道:“别油嘴滑舌的了。此事事关重大, 再谨慎也不为过。”
小町赶紧道:“我们当然知道了。那半魔掳走的, 可是云罗宗的少主啊!若是这时候,我们能立个功,说不定能免了在这里服役, 早早就能进入云罗宗修行了呢。”
小五却道:“你想得倒是美。能在云罗宗里面把少主掳走的,是我们有能力对付得了的么!”
“小五说的对,安全还是最要紧的。”龙占对小五投去赞许的目光,他还是更欣赏这些没那么功利的原住民。
看到小町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龙占又嘱咐道:“你们若真是发现了端倪, 只要尽快报告给我就好。还有,云罗宗少主被掳走之事,现在还不能被太多人知道。毕竟,他们已经召集了天下灵修者,恐怕不日就会有一场大战。这事儿, 能多瞒一日,魔族就会更加措手不及。”
“明白,明白。”小町连连点头,但他仍旧不死心,又道,“龙将军,其实我们也不是对付不了那魔族。若是,我们能把后面的神石,挖出一块儿搬过来,保准让任何魔族都俯首就擒!”
龙占皱起了眉头,斥道:“胡说八道!你难道不知,那些神石是除魔阵最重要的部分?缺了一块儿,都不能成阵!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打歪主意。不然,你本来已经服役三年,可以在云罗宗内待个一年了。但若是错了主意,恐怕所有努力都会功亏一篑了!”
小町赶紧道:“我不敢,我不敢再想了。我就是随口一说,龙将军千万不要当真。”
龙占叹了口气,道:“好好守着吧。脚踏实地,才是最稳妥的。”
说罢,他便又飞身上了云惊兽,然后向别的城门飞驰而去。
看到龙占离开很远了,小町才不服气地道:“那个阵那么大,拿一小块神石过来,会有什么影响?他不就是怕伤了那些混进来的半魔!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这么纵容那些半魔!”
“小町,话说得可别太过分!”小五正色道,“龙将军本来是云罗宗云姓弟子。可他修出了元婴之后,却拜别了宗派自愿来守边。这一守就是十几年。我们悬叶城的人,那可都是很尊重他的。至于那些半魔……”
小五想了想,又道:“他们和真正的魔族确实不一样,并不会贪得无厌,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引起骚乱。而且,他们都住在墙外面,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威胁。我们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小町撇了撇嘴,知道和这些原住民说不通的。
小町是个很识时务的灵修者,他只想着怎么能在灵气充沛的地方多待一些时日。至于其他的,关他什么事儿呢?
这么想着,小町不想再理会小五,便道:“我去检查检查那队伍吧。”
然后,他便走出了城墙,向队伍后面走去。
他懒散地扫过那些排队的灵修者,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他继续向前走着,很快便到了队伍末尾。
这里,已经离林子很近了。
忽然,林子里似乎闪过了三个人影。
小町挤了挤眼睛,想要看清楚一些。
可那里又什么都没有了。
小町下意识想要去林子里看看。可还没走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若真的有什么,他自己进林子里岂不是很危险?
于是,他打算上报。于是,他转过身快速往回走去。
可只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但若他只是把这异常上报上去,那最后的功劳肯定也不会算在他的头上。
这么想着,他便伸着脖子又朝林子里瞅了瞅,可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算了。小町觉得,肯定是自己眼花了。
于是,他转过身又走了开去。
见他那不急不徐的样子,躲在树后的尔绯漪三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阿葵小声嘟囔道:“这可太难了!在林子里面走,容易迷失方向;可沿着林子边缘走,又容易被看到!”
尔绯漪安抚道:“过了这一段就会好很多的。”
说着,三人继续缓慢地向前行进着。
中间,他们又碰到了几波路人。但好在通缉陆存的事儿,大概只有守城者知道。所以那些路人并没有过多的注意到他们。
又不知走了多久,太阳都已经开始西垂。
阿葵建议道:“这里离城门已经有一段距离了,那些守城者应该看不到我们了。我们现在直接往西走,横穿过去就能到达那黑墙了。”
尔绯漪想了想,同意了阿葵的提议。
于是,三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向着那道模糊的黑线走去。
一边走着,阿葵一边向四周张望着。
只见从树林的边际开始,一直向西直到那隐约能看到黑墙的位置,是一片几乎什么都没有的旷阔土地。
于是,她好奇地道:“都说这里有神石布置成的阵法,可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呢?”
尔绯漪笑了笑,回道:“神石被放置在这里数百年,早已被尘土埋在下面了。”
随即,她担忧地看向陆存,道:“我们现在应该就位于阵里,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陆存摇了摇头,笑道:“其实在这里,和刚在树林里并没有什么两样。虽然有点不舒服,但还可以忍耐。”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这也是为什么,我刚才坚持入城的原因。只要在这附近,你肯定都不会舒服的。但是悬叶城很大的,只要是远离城墙的地方,那里甚至可以用法术了。所以你在那里,应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了。”
陆存笑了笑,安慰道:“我们出去,也是一样的。”
尔绯漪回以笑容,也只能点了点头。
阿葵没在意他们的话,仍旧四处张望着,然后道:“啊,真是太可惜。我真想看看,那些神石到底是如何排列的,竟然能这么厉害。”
听了这话,尔绯漪解释道:“其实,那些神石只是阵眼。神石阵和悬叶城,再加上前面那道黑墙,还有咱们身后的这片树林里面,那些星棋密布的精舍树……这些合起来,才是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除魔阵。它自行运行了几百年,把绝大多数魔族都挡在了外面!”
阿葵忍不住感叹道:“要说,人族的老祖宗们确实是厉害。”
陆存也起了好奇之心,问道:“那他们是从哪儿找到了那么多神石,还找到了那些精舍树呢?我听说,那黑色城墙里就混着精舍树的种子。”
尔绯漪想了想,回道:“据典籍里记载,祖先们是先找到了那些神石。而那些神石周围便生长着精舍树,连铸就那黑墙的土,也是从神石所在地挖出来的。”
陆存若有所思。
阿葵调侃道:“所以说啊,很多事情还得老天成全呢。”
尔绯漪怔了怔,却道:“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阵法之所以能运转几百年,全靠那神石形成的阵眼。不然,单个的神石很快便会失去能量,并不足以支撑那黑墙,还有这么多精舍树的生长。”
阿葵笑了笑,道:“这个我也是知道的呀。所以,我才先说人族的祖先们厉害嘛!”
陆存却又问道:“小绯,那你知道找到那些神石的具体方位么?”
阿葵挤了挤眼睛,调侃道:“怎么,想打听我们的核心机密啊!”
陆存正色道:“墙外的半魔聚集区也需要保护。但我们半魔血液中是有魔血的,那精舍树、神石或者黑土,多多少少会让我们觉得难受。所以,我们并不是很方便用它们来保护聚集区。但我想着,万物相生相克。比如被蛇咬了,十步之内很有可能就有解药。所以或许在找到神石的地方,有让我们半魔用这些东西的办法。”
尔绯漪瞪了阿葵一眼,才又看向陆存,认真道:“很多书中都有记载具体方位的,但却不是一个地方。等一切平息了,我们也都恢复好了,我陪你一个个去找。”
陆存动容地看了尔绯漪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阿葵自知失言,只好赶紧转换话题,道:“陆存,就你所知,魔王没有大举入侵,就是害怕这阵法吧?可是为什么,有的时间,他却能大举入侵呢?而且,他这入侵的时间,还是有规律的呢。”
尔绯漪也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所以也看向陆存。
陆存想了想,回道:“首先,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没有亲自上阵。所谓大举入侵,他也只是驱使成千上万的炮灰,去分散阵法的力量。然后,他再让小股较为精锐的魔族,踩着那些炮灰的尸体,偷偷潜入进来。”
尔绯漪和阿葵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只听陆存继续道:“至于,他入侵的时间是有规律的。那是因为,魔域里飘散的魔种的多寡,是有规律的。他利用魔种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魔种可以去分散阵法的力量,而那些炮灰就可以去牵制住灵修者们。这样一来,就会有更多精锐的魔族得已保存住性命,然后潜入进来。”
尔绯漪皱了皱眉,道:“又是魔种?那这些魔种,到底是哪里来的?难道,真的是某种植物的种子?”
陆存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我观察过,魔种都是从魔宫深处飘出来的。只是魔宫深处只有魔王一个人能去,所以它们的源头到底是什么,除了魔王之外,没有人知道。”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也许,它们才是万恶之源。”
陆存却不赞同:“以前历代的魔王,都没有发现魔种的用法。所以在以前,魔族个别时候会烦扰到人族,但并不成气候。只有这代魔王……”
陆存咬了咬牙,道:“我们必须尽快杀死他。”
阿葵叹道:“你是真恨魔王啊。”
陆存垂了垂眸,不再说话。
尔绯漪看了眼阿葵,示意她别再说了。
毕竟,陆存和魔王的关系比较特殊,陆存的心里应该是很复杂的。
就这样,三人继续向前走着。
直到半夜,他们终于离那堵黑墙不远了。
随着距离拉近,尔绯漪才惊觉这堵墙的巍峨远超想象!
站在十余丈外,她必须将脖颈完全后仰,才能勉强望见那直插云霄的墙头。
更令人心惊的是,月光下那漆黑的墙面竟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光滑得连飞鸟都难以驻足。
“在墙的附近不能用法术,我们要怎么……”尔绯漪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转头看向陆存。
她的声音突然凝滞。只见陆存正紧咬牙关,原本苍白的唇色几乎透明,额角更是渗出细密的冷汗。
尔绯漪紧张起来:“怎么了?是我们离墙太近了么?”
陆存挤出一丝笑容,道:“没关系的,我还能忍。”
尔绯漪转头看向那黑墙,若是离得这么远都这么难受,那一会儿他们要爬过黑墙……
尔绯漪不敢想象那后果。于是,她问道:“陆存,若是没有魔族大量的炮灰当垫脚,难道你们就没办法过这黑墙了么?”
陆存喘息着道:“用魔种。半魔也可以用魔血滋养魔种,然后驱使它们变成藤蔓。再加上,这墙只是能让半魔难受,并不会致命。所以相对来说,我们很容易翻过这堵墙。”
尔绯漪哭笑不得,喃喃道:“我之前还说,不要再用魔种了……”
陆存惨白的唇角扯出无奈的笑容:“我身上并没有魔种,就是想用也用不了了。”
尔绯漪沉默了下来。
陆存轻声道:“或许,我们可以等一等……”
尔绯漪却忽然道,道:“不能再等。如今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陆存很快明白过来,随即露出惊慌的神色。
可还不等他说话,尔绯漪便已经召出了长剑,然后把他和阿葵都拽了上去。
尔绯漪吼道:“阿葵,不要让自己和陆存掉下来!”
阿葵立刻道:“明白!”
可陆存却大喊:“绝对不行!你会受伤的!”
尔绯漪却根本不理会他,径直朝黑墙飞了过去。
只见长剑根本飞不高,还一直颤颤巍巍的。
尔绯漪聚集所有灵力,捻诀加快了长剑的速度。
转眼间,他们便来到黑墙跟前。
尔绯漪再次捻诀,让长剑顺着黑墙飞了上去。
她只觉得丹田里翻江倒海,一股腥甜的气息就要从喉咙里溢出。
而一直在叫停的陆存,此时忽然没了声响。
可尔绯漪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是不断地聚集灵力,然后催促长剑向上。
令人心悸的寂静中,长剑歪斜着沿墙攀升。
尔绯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已经开始燃烧。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这时,一股寒风掠过了尔绯漪的面颊。
她知道,他们终于到达了城墙顶部。
最后的意识里,她只感到那失重下坠的眩晕感。
“小绯!”陆存撕心裂肺的呼喊刺破了黑暗。
尔绯漪嘴角微微扬起,放任自己沉入了无边的混沌之中。
***
痛!尔绯漪只剩下这一个感觉。
她周身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恍惚间,她似乎已经能看到那血肉之下的森森白骨。
“喝下去。”耳畔响起温柔的蛊惑,“喝下去,你就能活命。”
一股腥甜的液体钻进了她的口腔。
尔绯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转,丹田内的气息更是把那腥甜的液体顶了回去。
她弓起身子干呕,却被两片冰凉的柔软封住嘴唇。
那触感既像是来自冰潭的寒玉,又似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片。
然后,诡异的清凉气息裹住了她痉挛的躯体,将灼烧般的痛楚渐渐剥离……
“再喝一点。你会更好受的。” 声音里渗出妖异的愉悦。
这次,尔绯漪主动仰起脖颈,任由腥甜的液体滑入咽喉。
渐渐的,她的神智清明了一些。
尔绯漪缓缓睁开双眼。她身上似乎已无一物,正和另一聚躯体相拥。
而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因为那黏稠的黑红色血液,正顺着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她微张的唇齿之间。
皎白的月光下,妖异的血线给对方近乎透明的肌肤上,绘出艳丽的血蔓藤般的纹路。
“不要!”尔绯漪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
“少主!你醒了!”耳边传来阿葵的声音,让尔绯漪狂跳的心,稍稍平稳了一些。
尔绯漪顾不得那梦境,急急问道:“陆存呢?”
阿葵赶紧道:“少主,陆存没事的,现在有人在照顾他。你伤的也很重,需要好好调养。”
可尔绯漪根本听不进去,她撑着身子,就想走下床去。
可腿脚一软,她险些跌倒在地上。
阿葵扶住了她,带着哭音道:“少主,你能不能不要再逞能了!”
尔绯漪只得先坐回床上:“我没事的,阿葵。我的内丹还在,所以会恢复得很快的。”
“谁说没事!”阿葵哭嚷道,“当时你七窍都流血了,要不是陆存替你理气,你恐怕……”
“陆存还替我理气!”尔绯漪不敢置信地道。
阿葵满脸愧色:“当时,少主你晕了过去,我们三个都直直往下掉。我想施法,可根本一丁点都施不出来。还是陆存让我们的速度慢了下来。后来见你七窍流血,他就要帮你理气。我……”
阿葵“呜呜”的哭了起来,嘟囔道:“都是我没用!要知道这么危险,我一定不会答应你看住陆存的。陆存说得是对的,我差点就害死你了,少主!”
“陆存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尔绯漪焦急地问道。
阿葵吸了吸鼻子,道:“他真的没事。他就是身体太弱,一时克制不住体内的魔血,所以被反噬了。他……他现在的样子是有点可怕,可是真的没有生命危险。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情村长说的。”
尔绯漪皱了皱眉:“情村长?”
阿葵点了点头,道:“当时,陆存替你理完气之后,他也昏了过去。我一个人搬你们两个,忙活了一上午,我们离那黑墙不过几十丈。再后来,瑶芭琪他们就出现了。”
尔绯漪怔了怔,道:“瑶芭琪也在这里?”
阿葵点了点头,道:“幸亏她在这里。她说她就想着,她家少主说不定也会过来。而且她家少主身上又没有魔种,估计过那墙有些费劲。所以她就带着很多魔种,时常在墙那边跑来跑去。”
尔绯漪失神地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阿葵不解,道:“是什么样?”
尔绯漪苦笑,道:“陆存不是说,让我们等一等么?我以为,他只是不想让我冒险。原来,他真的留有后手。倒是我太冒进了,害得我俩都受了这么重的伤。”
阿葵叹了口气,道:“少主,你也是关心则乱。害怕陆存待在那边会难受啊。”
尔绯漪笑了笑,道:“阿葵,我还是想亲自去看看陆存,不然我不会心安的。”
阿葵又叹了口气,道:“好吧。那我扶你过去吧。”
就这样,尔绯漪在阿葵的搀扶下,缓缓向屋外走去。
来到外面,尔绯漪四处打量着。
她发现这里是一个虽然简单,却十分整洁的村落。
村民们来来往往,都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和尔绯漪以往见到的那些村落,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这时,阿葵也道:“少主,单看这里,你能想象到,他们全都是半魔么?”
尔绯漪笑了笑,叹道:“是啊,大家都是人而已。”
说话间,她们便来到一幢木屋门前。
阿葵道:“就是这里了。”
一边说着,阿葵一边敲了敲门。
房间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然后,便是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尔绯漪不敢再用灵力,所以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半晌之后,瑶芭琪打开了房门。
第213章
“云少主,你看起来好多了。”瑶芭琪笑着道。
尔绯漪点了点头,直接道:“陆存可在里面,我能进去看看他么?”
瑶芭琪露出尴尬的神色,道:“那个……我们少主说,他过两天好一点儿,会过去找你的。”
尔绯漪怔了怔, 又道:“他……是害怕我看到他难看的样子?他应该知道, 我不在乎的。”
瑶芭琪挠了挠头,道:“可是……我们少主在乎唉。要不,云少主你就回去吧。你们现在这么虚弱,真的不适合太激动啦。还不如等彻底好了,想怎么见面,就怎么见面啦!”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 只好道:“好, 那你让他好好康复。等恢复好了,我再来看他。”
说罢,尔绯漪只能示意阿葵,扶着自己往回走去。
而身后, 瑶芭琪也关上了门,返回了屋子里。
可这时,一个绿色的影子窜了出来,挡在了她们的去路上。
尔绯漪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又可怖的脸。
“云少主,真的是你们!”叶青文道。
看到尔绯漪她们惊讶的目光,叶青文挤了挤自己的脸颊,道:“都是魔种的后遗症,很难看吧。不过, 也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少主的。”
尔绯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并不想和叶青文多说,就准备绕过她回屋子里去。
叶青文见她的话并没有效果,心下便再生一计。
她赶忙道:“云少主,你就不想亲眼看看,陆少主到底怎么样了么?”
说着,叶青文把手里捧着的东西,放在了显眼的位置上。
只见那是一个大竹簸箕,竹簸箕里面装的是一些肥肥胖胖的虫子。
她又道:“这些都是给陆少主治伤用的,我要赶紧端进去了。若是云少主你想看看陆少主的情况,后面那有个窗子,你可以过去看看啊。”
阿葵冷笑,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对偷窥真是情有独钟啊!”
叶青文莞尔一笑:“哎呀,这说的是什么话,又不是我想看的。而且我脸都变成这样了,我还敢干什么呀。我就是想着能帮帮云少主,让她一解相思之苦嘛。”
说着,她也不再理会两人,自顾自地走到了木屋门口。
只见她并未敲门,而是直接走了进去。
阿葵见状,道:“少主,你别听她挑拨离间。你知道的,这个叶青文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尔绯漪点了点头,道:“我们回去吧。”
于是,两人继续缓慢地向前走去。
可没一会儿,叶青文又从陆存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路过两人,又道:“他们就要开始疗伤了哦。云少主,你真的不想看看陆少主的伤势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尔绯漪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只是她的脸上全是扭曲的黑线,让那笑容显得诡异又瘆人。
可叶青文并没有多做停留,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尔绯漪却停下了脚步。
“少主!”阿葵急道。
尔绯漪苦笑,道:“你看,只要找到弱点,每个人都能被诱惑。阿葵,你扶我过去看看吧。”
阿葵叹了口气,知道自家少主有多倔,所以只能扶着尔绯漪向那木屋后面走去。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窗边。
那窗户有些破旧,边上的窗纸破了好大个窟窿。
透过那个窟窿,尔绯漪正好能看到正在疗伤的两人。
只见瑶芭琪正拿起那虫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陆存的脊背上。
而陆存的脊背却有些惨不忍睹,上面有的地方,竟然已经有了腐烂的痕迹。
尔绯漪只觉得心一阵阵的抽痛着。
阿葵拉了拉尔绯漪的衣袖,示意她该离开了。
可尔绯漪却没动弹。
她固执地等待着……
终于,脊背治疗完毕,陆存慢慢转过身来。
只见他的脸上更加触目惊心,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除了那双眼睛,根本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可尔绯漪就这么看着,仍然一动都不动。
终于,瑶芭琪在每一块腐烂的肉上都放上了虫子。
那虫子似乎只剩下一口气,碰到腐肉就开始慢慢蠕动起来,然后渗出黄色的液体。
黄色的液体似乎能腐蚀那些烂肉。于是,陆存的脸上身上都泛出“兹拉兹拉”的声响,然后冒出股股白烟。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飘了出来。
阿葵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想要把少主拉走。
可尔绯漪依旧站在那里,只是呆呆地看着里面。
……
就这样,直到尔绯漪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屋子里的治疗也基本结束了。
阿葵赶紧扶着尔绯漪,回到了她们的屋子里。
把尔绯漪重新安置回床上,阿葵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道:“少主,陆存是真真为你着想啊。他这样治伤,确实没几个人能……”
可是看到少主的神情,阿葵不敢说下去了。
她想了又想,道:“少主,他们确实在治伤啊。虽然光着上半身,那可是一点儿暧昧的氛围都没有!”
“呵呵。”尔绯漪苦笑,“阿葵,原来你都这样想我。”
阿葵一时语塞,结结巴巴地道:“可是少主,你……你确实是在不高兴啊。”
尔绯漪垂下双眸,道:“阿葵,陆存为什么不肯见我?”
阿葵想了想,道:“应该是,害怕吓到你吧。”
尔绯漪又道:“难道,就不会吓到瑶芭琪么?”
阿葵怔了怔,道:“瑶芭琪也是半魔,应该以前就见过不少这样的场景。”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所以,他和瑶芭琪身世相似,更有共同的经历,更加能够理解彼此。”
“啊?”阿葵有些慌,只能又道,“可是大家都说,人要为悦己者容啊。喜欢一个人,当然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最好的样子了!”
尔绯漪又道:“那是刚认识的时候,停留在最肤浅的外表之上……”
“呵呵。”尔绯漪又自嘲地笑了笑,“也难怪。我们对对方确实是一见钟情。所谓一见钟情,不就是见色起意么?那确实是,一直停留在最肤浅的外表上。”
阿葵没了招,只能道:“少主,你别这么想啊。你和陆存这一路过来,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才走到今天。难不成,就因为那个叶青文的挑拨,你就要放弃么!”
尔绯漪沉默了下来。
半晌,她重新躺回了床榻之上:“你们说的都对,我应该先把自己养好。”
阿葵忙不叠地点头:“对,对,对。少主你先恢复好再说!”
尔绯漪阖上了双眼,但久久不敢入睡。
因为她怕再做之前的噩梦。在那梦中,给她喂魔血之人,真的很像陆存!
***
瑶芭琪一脚踹开木门,吼道:“叶青文,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既然这么想死,今天我就成全你!”
一边说着,瑶芭琪一边把叶青文从床上揪了起来,然后用力甩到了地上。
只听“咚”的一声,叶青文被摔的七荤八素。
但她半刻都不敢耽误,赶忙求饶道:“琪姐,琪姐,饶命啊!你就算想要杀了我,也得告诉我为什么啊。”
瑶芭琪怒道:“你都跟云少主说了什么,又让她们看了什么!”
叶青文眨了眨眼睛,心中开始想对策。
可刚一动念,她心口处又开始酥酥麻麻起来。她知道,这是那魔纹要开始长的征兆。她不敢再深想了。
只见瑶芭琪一把又把她揪了起来,道:“阿葵刚跟我说,你在跟她们说话的时候,满脸都是黑纹。可见你当时就没憋着什么好屁!”
瑶芭琪一边说着,一边拖着叶青文向外走去:“你现在就跟我去见云少主,我们当面跟她解释清楚!”
叶青文不敢挣扎,只是嘴上说道:“琪姐,我确实让她们在窗口偷窥了。但我只想让云少主知道,少主为了她都付出了些什么啊!”
瑶芭琪的脚步顿了顿。
叶青文赶紧又道:“琪姐,我承认,我确实有点儿讨厌尔绯漪。她一出生就什么都有,多少人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可是她呢?就把这一切都视作理所当然了!所以,我只是想让她看清楚真相啊!”
瑶芭琪没想到,叶青文竟然把这话直接说了出来。
她彻底停下了脚步,开始警惕地打量起叶青文。
叶青文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撸起来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琪姐,你知道的,我一动坏心思,全身甚至脸上都会长那魔纹。你看看,我现在身上有么!”
瑶芭琪瞪了她一眼,怒气少了几分:“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
叶青文叹了口气,道:“我是没什么资格。但我就是心疼少主,更是心疼琪姐你啊!”
瑶芭琪仍然皱着眉头,眼中的警惕却少了几分。
叶青文又叹了口气,接着道:“琪姐,这一路过来,你虽然嘴上凶,但对我是真的好啊。你把吃的分享给我,甚至愿意和我睡在一起。歹人打我们主意的时候,你总是护在我的身前。若是没有你的保护,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我是真的把你当姐姐啊。”
叶青文越说越动情,弄得瑶芭琪都不好意思起来。
只听她又道:“琪姐,咱们也在一起这么多日子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虽然是半魔,但天性十分善良。你最大的理想,就是让所有不愿堕魔的半魔,都能获得自由。而你就把这理想,寄托在了陆少主身上。”
瑶芭琪眨了眨眼,道:“那……少主确实有这个本事。”
叶青文却有些担忧地道:“本来,少主是肯定能做到的。可是最近,我却觉得有些危险了啊。”
瑶芭琪皱了皱眉,再次警惕地打量起叶青文。
只是叶青文依旧皮肤白皙,话语真诚:“琪姐,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这一届魔王是怎么诞生的?”
瑶芭琪愣了愣,却道:“你不要把那个魔王和少主相提并论!”
叶青文只道:“可是,魔王确实和少主是亲生父子啊。魔王是个情种,直到现在都把夫人带在身边。那少主说不定遗传了……”
“你闭嘴!”瑶芭琪怒道,“少主才不会做那么恶心的事儿!”
见瑶芭琪又发怒,叶青文却一点儿都不慌:“少主自然不会做。因为少主和琪姐你一样,都是善良有底线的人。但是琪姐,你没有发现么,自从那个尔绯漪出现,确实是拖累了少主很多啊?”
瑶芭琪怔住了,眉头越皱越紧。
叶青文叹了口气,又道:“其实我是觉得,爱情这玩意儿,就没什么好的。它只会让人变得疯狂,变得没有底线。假如说,少主和尔绯漪之间没有产生爱情。那说不定,合心诀早就练成了,魔王也早就被杀死了。可惜……”
瑶芭琪却道:“哪有什么如果。少主就是很爱那个尔绯漪啊。”
叶青文眨了眨眼,道:“爱一个人也不是永久的。若是他们俩能分开,那么说不定……”
瑶芭琪猛地看向叶青文,然后一把扒开她衣服的前襟。
只见那黑色的魔纹像是蚯蚓一样,爬满了心口处的皮肤。
叶青文大惊,一边抓着衣襟一边道:“琪姐,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瑶芭琪冷笑,道:“你现在倒是会自我欺骗了。竟然能控制住那魔纹,不往全身生长!”
叶青文挤出两滴眼泪:“我……我说得全都是真的。我真的把你当作我的姐姐啊。”
“呵呵。”瑶芭琪冷笑了两声,道:“叶青文,别忘了我是从哪儿来的。就你这哄人的伎俩,我早就见识过无数遍了!”
说罢,她便向门口走去,边走边道:“叶青文,我屡次给你机会,可你次次都想给我耍心眼。从此以后,每出现一次魔纹,你就在这木屋里闭门思过一个月吧!”
说罢,瑶芭琪已经出了房间,然后便听到“哐啷”一声,木门便被关了起来。
叶青文跺了跺脚,心底的恶意彻底爆发。那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爬满了全身。
她不用去照镜子,便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鬼样子!
她恨极了,恨不得亲手杀了陆存和尔绯漪。
但对瑶芭琪,她确实有几分感激之情。刚才,她便利用这感激之情,压制住了那魔纹。可没想到,就算压制得了魔纹,竟然还是没能骗得过瑶芭琪!
叶青文狠狠咬着唇瓣。她真的好不甘心!
不过在她看来,瑶芭琪虽然揭穿了她,但未必没被那番话打动。
每个人都有执念,瑶芭琪当然也不例外。
爱情是一种执念,那所谓的理想难道不也是么?
只要触及执念,她就不信瑶芭琪不上钩!
叶青文暗暗祈祷,希望瑶芭琪一定要爆发出来。
那天在木屋前,她分明看到,尔绯漪有多介意瑶芭琪的存在。
如今,瑶芭琪是唯一一个能让陆存而尔绯漪都痛苦的人了!
***
熬过了三天,尔绯漪的身体好了大半儿。
她决定,不再自己一个人内耗,而是要去跟陆存摊牌。
趁着阿葵去集市上买吃的,尔绯漪一个人来到了陆存的木屋前。
她正欲上前敲门,却看到瑶芭琪推开门走了出来。
两个人都愣了一愣。
然后,瑶芭琪一把拉起尔绯漪的手腕,就向远离木屋的方向走去。
尔绯漪以为她有什么事情要找自己,所以便也没有过多的挣扎。
很快,她们来到一间柴房里。
瑶芭琪张口就道:“你就不能让我家少主,多休息几天么!”
尔绯漪怔了怔,道:“我有事情,要和陆存好好谈谈。”
“有事情?”瑶芭琪冷笑,“你会有什么事情?不就是那些你爱不爱我之类的么?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只会扰乱少主的思绪,让他的伤好得更慢!”
尔绯漪愣住了。她被瑶芭琪的话直接戳中心口。
瑶芭琪见她这副表情,便道:“怎么,被我说中了吧!云少主,你就不能放过我家少主么!他为了你屡次受伤,简直是心痛身痛,没有一处不痛的!”
尔绯漪面色惨白,紧咬着唇瓣,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才道:“我不不会再说这些了。但我也好的差不多了,所以我想,能亲自照料陆存的伤势。”
瑶芭琪挑了挑眉,道:“你可是个千金大小姐,从来只有你伺候别人的份。你会照顾人么!”
尔绯漪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道:“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证明,我可以很好的照料他。”
“呵呵。”瑶芭琪讪笑了两声,明显不相信尔绯漪的话。
她想了想,然后走到了一个柜子前,从里面拿了一个大的琉璃瓶子出来。
她又走回尔绯漪跟前,把琉璃瓶子塞进尔绯漪的手中:“既然如此,就把这些虫子炒了吧。”
尔绯漪这才看清,那琉璃瓶子中,全是手掌大的肉虫子,正在里面“咕涌咕涌”个不停!
尔绯漪有些懵,道:“炒虫子,是用那个锅么?”
尔绯漪指了指一边灶台上的铁锅。
瑶芭琪阴阳怪气地道:“那不然呢?”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便把那瓶子的盖子打开,想把里面的虫子倒进那铁锅里。
“你都不洗一下么!”瑶芭琪讽刺道,“你看看那些虫子上面,全都是它们的屎和尿。你要把这样的东西,直接放在少主的伤口上么!”
尔绯漪看了瑶芭琪一眼,便在柴房里寻找起来。
很快,她发现了一个水缸。
可她又寻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能盛水的东西。
她回头看向瑶芭琪,只见瑶芭琪一脸得意的神色,似乎就在等着她犯错。
尔绯漪想了想,便把水先舀进了铁锅里。
瑶芭琪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这个千金大小姐会把虫子直接放水缸里呢。
她讪笑道:“算你还没那么蠢。”
尔绯漪没理会她,只是继续洗起虫子来。
那虫子身上裹着一层粘液,那粘液像是鼻涕一般粘在手上,还散发出一股奇怪的臭味。
尔绯漪几乎是闭着气,认真地搓洗着每一只虫子。
终于,她把每一只肉虫子都洗完了。她觉得自己的手已经不太能要了,因为稍微离得近一点,都能闻见那奇怪得臭味。
她重新舀了水,想把手冲洗干净。
可当她看到瑶芭琪那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她的心中就警铃大作了起来。
尔绯漪回过头,观察那些虫子。
果然,那些虫子又开始拉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有好几只虫子的身上都有了粘液!
尔绯漪不敢再耽搁,先是把那些脏了的虫子又洗了一遍,然后就手忙脚乱的开始生火。
可是在这里,尔绯漪不能用法术,而那灶台又是最老式的那种。所以,尔绯漪用那火石试了几次,都只是让那灶台冒出了滚滚浓烟。
瑶芭琪实在被呛的不行了,从尔绯漪手中抢过了火石:“行了,行了!要是再让你折腾下去,恐怕就得耽误少主上药了!而且这虫子可难抓了,你可别给我浪费了!”
说着,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盆,塞到了尔绯漪手里:“把那些虫子再洗一遍,炒虫子对火候要求很高,还是我亲自来吧!”
尔绯漪咬了咬牙,强压住心中怒气。
她把木盆拿到水缸旁边,然后盛水再次洗起了虫子。
可瑶芭琪却还在念念叨叨:“真是的,就会添乱。还得我再洗一遍锅。”
尔绯漪实在忍无可忍,她把洗好的虫子放在灶台上,然后道:“如果你早点把这盆子拿出来,你就不用洗锅了!”
瑶芭琪眼神闪烁,道:“那……那你也没问我啊。”
尔绯漪却道:“我知道,我让陆存受了伤,所以你很不高兴我。可我也并不是有心的,你没必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吧。”
瑶芭琪默不作声,只是把尔绯漪挤到了一旁,然后开始炒那些肉虫子。
尔绯漪也不再说话,只是仔细观察着瑶芭琪的步骤与动作。
……
终于,瑶芭琪把那些肉虫子从锅里盛了出来,放到了那竹簸箕里。
她捡出几只已经死透了的,然后扔到了一边。
尔绯漪看到,那竹簸箕里肉虫子和她上次见到的差不多,都是还剩下一口气的样子。
尔绯漪下意识问道:“所以,必须确保它们还活着?”
瑶芭琪没有回答她,只是道:“你就非要缠着少主么?你回去做你的千金大小姐,难道不是更舒服么?”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没有回答她。
第214章
瑶芭琪又道:“云少主,你和我家少主这一路走来,我全都看在眼里。你们俩除了互相折磨,让对方痛苦,还剩下些什么呢?”
尔绯漪皱了皱眉,轻声道:“我们相遇的时机不对,这确实造成了很多痛苦。可这并不代表, 我们之间就只有痛苦。”
“是么?”瑶芭琪不以为然, “可是我怎么看着,你们之间就只有痛苦呢。至少,我看着我家少主,就没有好过的时候。就比如……”
瑶芭琪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他为了给你抓兔丝子而受伤;还有在青莲阁里被打伤;然后就是险些被叶青文揭穿身份……还有那些一直持续的情绪低落。更不要说,被刺激到做出最让自己厌恶之事!”
尔绯漪看着她这般一一例数,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但她并不想示弱,所以道:“他……所受这些伤,并不全都是因为我。而且,他没有克制住心中戾气用了魔种,怎么也能怪到我的头上?”
瑶芭琪不可思议地道:“大小姐,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你难道不知道,少主的亲娘就是被种下魔种,最终变成了人偶!所以,少主一向最痛恨魔种。若不是被刺激到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尔绯漪不敢置信地看着瑶芭琪。
瑶芭琪这才反应过来,道:“哦,你真不知道啊。少主竟然没跟你说过么?”
尔绯漪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由地攥紧了胸口的衣襟。
她本以为,陆存之所以那么懊悔,只是和她一样,觉得做人应该有底线,不应该像那贪婪的魔族一样。
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
怪不得,他会那么害怕,怕自己变成和魔王一样……
瑶芭琪见她这副神情,又道:“看看你自己吧,也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所以,你们俩为什么非要凑在一起呢?”
尔绯漪喃喃道:“因为……不在一起,会更难过。”
瑶芭琪讪笑了两声,道:“那肯定只是一时的啊。你和楼少卿之前也是亲亲我我的,现在不也一样分开了。”
尔绯漪心头猛跳,看向瑶芭琪,道:“……亲亲我我?是什么意思?”
瑶芭琪怔了怔,忽然有些心虚:“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男女之间亲亲热热那点儿事呗。要不然,我家少主咋能那么伤心生气!”
尔绯漪如遭雷劈,踉跄退后两步,喃喃道:“所以,是陆存……告诉你的?”
瑶芭琪的心更虚了。其实,这事儿是叶青文告诉她的。
当时她太好奇了,是什么让少主那么生气,甚至让他对叶青文用了魔种。
所以,她便私下里问了叶青文。
叶青文说,她带着少主去窥探楼少卿的房间,看见了楼少卿正和尔绯漪亲亲我我,然后少主就发狂了。
当然,瑶芭琪私下里打听的事情,万万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所以,她嘴硬道:“是……是又怎么样!你都做了,还不能说么!”
尔绯漪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他……果然在意。”
当时,她逃婚后之所以没有立即去找陆存,一则是生气陆存曾经的害人之心,二则她确实有点点吃醋,三则便是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和陆存解释,自己还是完璧之身。
纷乱的心绪下,她下意识便想要逃避。
而城门之前,当陆存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曾有那么一瞬间的侥幸。
或许,陆存和这世间的男子并不相同。即使他那时真的误以为楼少卿和自己已经发生了什么,但他其实并不在意那些事情。
可是原来,都是她在痴人说梦。
而且,他还把这件事告诉了瑶芭琪。
瑶芭琪知道他母亲的事情,也知道他们俩之间所有的事情。
原来,他这么信任她。
尔绯漪转过身,摇摇晃晃地向外面走去。
瑶芭琪怔住了。她刚刚颐指气使的,这云少主都没急。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
瑶芭琪有些慌了,道:“唉,你不是说要亲自照料少主么!虫子凉下来了,你可以去了!”
可尔绯漪根本不理会她,只是摇摇晃晃地继续向前走去。
***
半夜,尔绯漪思忖了很久。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就这样离开吧。
可终究,她还是不甘心,她想要去解释一下。
于是,尔绯漪再次来到了陆存的房门前。
这一次,她没再敲门,而是径直走了进去。
还好,房间里只有陆存一人。
今晚的月光很好,把尔绯漪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存立刻坐了起来。但他隐在黑暗中,尔绯漪并不能看清他的样子。
陆存却很容易看出来者的身份,有些激动地道:“小绯,是你么?你怎么来了?你身体怎么样了?”
听到关怀的话语,尔绯漪只觉得鼻头一酸。
她觉得,或许自己今晚是来对了。
但她记得瑶芭琪的话,陆存还没有恢复好,现在还不能太费精神。
所以,她强忍住泪意,装作无意地道:“我只是太想你,所以来看看。我只站在这里,看不清你什么样子,所以你不用担心。”
陆存怔了怔,叹道:“小绯,我就快好了。”
“嗯。”尔绯漪点了点头,道,“到时候,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陆存又怔了怔,然后坚定地道:“好!”
尔绯漪沉默了下来。她在想,自己要如何开口,才能让陆存不再受到刺激。
可她想来想去,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说法。
毕竟,若陆存真的在意这件事,无论怎么提出来,他都不会再这么心平气和了。
即使表面上心平气和,那大概也是装出来的。这样一来,岂不是更容易憋出内伤么?
见尔绯漪久久不说话,陆存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他问道:“小绯,到底怎么了?”
尔绯漪怔了怔,道:“没事,我就是想……多陪你一会儿。”
陆存终于再也按耐不住,从床上起来,向尔绯漪走去。
可就快走到月光里时,他又停了下来。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才道:“小绯,太晚了,你才刚刚恢复,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尔绯漪苦笑,道:“好。”
说罢,她便缓慢地转过身去。
快到门口了,她却又道:“陆存,还记得周夕月的那个秀才丈夫么?”
陆存皱眉,有些不解:“怎么忽然提到这个?”
尔绯漪喃喃道:“那个男人知道,周夕月和别的男人发生了关系,但他却还是不愿意放手。他只是又娶了个小妾作为补偿。你觉得,这是一种爱么?”
陆存只觉得莫名其妙:“小绯,为什么说起这个。那件事情里,哪有什么爱呢?别忘了,是他亲手把周夕月献祭给李轩的。”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是啊,周夕月的遇到的都是些人渣。但是,若不是呢?”
陆存疑惑道:“什么不是?”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道:“就是……这里面没有坏人。只是丈夫无意中知道,妻子可能和别的男人已经……那么,这个丈夫是不是再娶一个,他就能心里平衡了。那么,两个人就能继续在一起了么?”
陆存还是满脑袋疑惑:“小绯,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啊!我认为,发生在西元镇的事情,没有一件可以用常理去忖度。你现在这么类比,到底想表达些什么呢?”
“呵呵。”尔绯漪自嘲地笑了,“可能,我确实是疯了吧。别人说的都对,爱情只能使人疯狂,让人失去理智,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罢,她便径直走出了房间。
陆存紧紧皱眉,心里有着很不好的预感。
他再也按耐不住,终于跟着冲出了房间。
他一把拉住尔绯漪,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小绯,到底怎么了!”
尔绯漪的眼泪终于决堤。她缓缓抬起头,在月光下,看到了那张全是伤痕的脸。
陆存本能地想要躲开,却不愿放弃怀中的温暖。
所以,他只是稍稍别过头,道:“别看,真的很丑。”
尔绯漪哭着道:“你很在意?”
陆存叹了口气,道:“我希望,在你的眼里,我是完美的。”
尔绯漪吸了吸鼻子,道:“那我呢?我在你的眼里,是完美的么?”
陆存道:“当然。”
尔绯漪苦笑,脱口而出道:“就算,我曾和楼少卿发生过什么,也是完美的?”
陆存怔住了。
尔绯漪后悔了。她为什么就憋不住话呢!
她哭得更凶了:“他们说得对,我只会给你带来麻烦。明明想好了,不让你焦虑忧心的,可是……”
陆存慌了,他从未见过这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尔绯漪。
“到底怎么了!”陆存焦急地问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才更让我忧心啊!”
尔绯漪愣住了,再次吸了吸鼻子道:“我都说了啊。”
陆存皱了皱眉,道:“说了什么?”
然后,他恍然大悟:“你是说,你和楼少卿……”
尔绯漪低下了头。
陆存眉头皱的更紧了:“难道当初,是楼少卿强迫你?”
这回轮到尔绯漪愣住了。
陆存的身体明显紧绷起来:“这个人渣,我一定……”
“不是!”尔绯漪赶紧道。
可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对。不是强迫的,难不成是她自愿的?
可陆存却松了口气:“你没有受到伤害就好。”
尔绯漪愣了愣,道:“你……你不介意?”
陆存疑惑地看着尔绯漪,然后慢慢明白了过来:“你刚才问我,你是不是完美的,是因为这个?”
尔绯漪轻轻点了点头。
陆存哭笑不得,道:“这件事情,和你完美不完美,到底有什么关系?”
尔绯漪喃喃道:“我本来也觉得,没什么关系。可世间哪个男子,不想完全拥有自己的妻子呢。”
陆存皱眉,道:“小绯,你现在只是爱我一个人么?”
尔绯漪点了点头。
陆存嘴角不自觉地上翘:“那以后,你也只会和我一个人在一起?”
尔绯漪又点了点头。
陆存笑出声来:“那我就是完全拥有你了啊。”
尔绯漪眨了眨眼睛,道:“你……竟然是这么想的?”
陆存依旧笑得灿烂:“以前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再也不可能追回来。如果非要选的话,我是多么庆幸,能拥有你的现在和以后。”
尔绯漪听懂了。原来,陆存真的从来都没在意过那些无聊的事情。
但她还不是很理解,只能又问道:“可是,那天晚上在青云峰的时候,你不难过么?”
陆存怔了怔,老实答道:“难过。一想到,你和他会那样亲密,我怎么会不难过呢?别说是楼少卿了,就是看到你和阿葵亲密,我也有点儿不舒服。”
说着,陆存尴尬地笑了笑:“我,是不是有点儿小心眼。”
尔绯漪却愣住了。她觉得,陆存对这些事情的认知,好像确实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但这件事情本身,并不是让我最难过的。”只听陆存继续道:“更让我难过的是,楼少卿那样肆无忌惮地说出来,把和你的关系当作刺激我的工具,我却不能拿他怎么样!而最让我难过的是,从今以后,我可能都再也见不到你了,更触碰不到你了……”
陆存把怀里的人儿搂得更紧了一些:“一想到这个,我几乎就要发狂了。但幸好,那只是一时的。从今以后,我们都可以好好的在一起了!”
尔绯漪的泪水再次决堤。她也紧紧地回抱着陆存。
一时间,那月光下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
***
第二天一大早,尔绯漪早早就爬了起来。
昨天晚上,考虑到陆存的身体状况,尔绯漪很快便把他送回房间休息了。
尔绯漪离开的时候,陆存也是再三叮嘱,让她好好休息。
可是,尔绯漪已经厌倦了,在审视瑶芭琪的神情举止中反复煎熬了。
说她度量狭小也罢,心胸狭隘也好。她终究不是那一类,能长久困在自我消耗中的人!
所以她已经打定主意,不管瑶芭琪和陆存到底是什么关系,她都不会再让瑶芭琪太过于接近陆存了。
但是,这件事还有一个前提。
毕竟,陆存确实有伤在身,需要特殊的照料。所以,尔绯漪得把照料陆存的流程弄清楚,才能理直气壮地赶走瑶芭琪。
这么想着,她便随意收拾了一下,然后走出了屋子。
可还没几步,她便遇到了匆匆赶过来的阿葵。
“少主,你还没彻底好呢,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尔绯漪想了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阿葵。
阿葵却道:“少主,咱俩想到一起去了。与其看到你那么在乎那个瑶芭琪,还不如我们自己照顾陆存呢!我已经打听清楚,那些虫子要去哪儿抓了!”
尔绯漪怔了怔,感激地道:“阿葵,谢谢你,一直都在替我操心。”
阿葵笑了,道:“这有什么好谢的。那少主你回去休息吧,我去抓虫子。我听说,那里就可以用法术了,应该我一人就能搞定。”
尔绯漪却拦住了她:“阿葵,我一个人去吧。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现在要是打起来,两招之内我就能把你拿下。”
阿葵大叫道:“少主,虽然这是事实,但你也不能就这么说出来啊!我不要面子的嘛!”
尔绯漪笑了,道:“阿葵,很多事情还是需要我亲自来做的。更何况,你说不定也能引起醋意呢。”
阿葵大惊:“少主,咱俩什么关系,你难道还会吃我的醋?”
“哈哈。”尔绯漪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肯定不会吃你的醋。只是……”
尔绯漪终究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只是把阿葵推向房间里:“你告诉我具体方位,我中午就能赶回来。你就好好休息吧。”
阿葵无奈,也只能依着少主了。
按照阿葵所指的方向,尔绯漪很快便到了一片树林里。
她试了试捻诀,发现这里果然可以用法术。
于是,她捻诀放大自己的听力和眼力。很快,她便抓到了一箩筐肥厚的大虫子。
她渐渐往林子深处走去,很快又在那高高的树杈上发现了一只……
她稍一使力,便轻巧地顺着树干爬了上去。
到了树杈那,那虫子似乎觉察到了震动,又往树杈的末端爬去。
尔绯漪知道得抓活的,所以在试了试树杈的承受力后,她便小心翼翼地踏上了树杈……
忽然,只听“咔嚓”一声,树杈竟然断裂了开来!
尔绯漪急忙捻诀,才让长剑接住了下落的自己。
她回到地面上,怒道:“出来!在背后放冷箭,算什么本事!”
尔绯漪眯了眯眼睛,一道蓝光便向左前方射了出去。
“啊!”瑶芭琪吃痛,叫唤了起来。
尔绯漪脚尖轻点,掠到了瑶芭琪身前。
只见又是蓝光一闪,瑶芭琪便被牢牢绑在了一颗树干上。
尔绯漪冷笑,道:“果然是你。竟然会放暗箭了!”
瑶芭琪一脸的不服气:“我又没伤到你。我只是想让你别抢我的虫子!”
尔绯漪眯了眯眼睛,道:“你的虫子?”
瑶芭琪点了点头,道:“对啊。我一大早过来,想着就在林子边抓抓虫子,可是竟然一只都没有。我这才发现,原来你竟然也来了。”
尔绯漪挑眉,冷笑道:“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还是说,你跟这些虫子认识?要不,你唤唤它们,看它们应不应?”
说着,尔绯漪便把自己那一竹篓的虫子,怼在了瑶芭琪的脸前面。
虫子身上的恶臭味道立刻钻进了瑶芭琪的鼻腔。她开始连连作呕。
她呕了好久,尔绯漪才把虫子拿开。
“你……你怎么能这样!”瑶芭琪一把鼻涕一把泪。
尔绯漪却道:“瑶芭琪,听说在魔域里是强者为尊。只要实力足够强大,可以让弱者做任何事情?”
瑶芭琪眼中闪现恐惧:“这……这里又不是魔域!”
尔绯漪冷笑了两声,道:“但是,我的实力远在你之上。甚至,就算你家少主和我打起来,也未必能打得过我。所以……”
瑶芭琪嘟囔道:“我家少主也不可能和你打啊。”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只继续道:“所以,你以后最好不要再招惹我。不然,我要是想收拾你,没有任何人能拦得住!”
瑶芭琪撇了撇嘴,没有吭声。
尔绯漪眯了眯眼睛,然后开始收紧蓝线:“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吓唬你。楼少卿能做到的事情,我一样也能做到!”
瑶芭琪这下子是真的害怕了,使劲儿点头:“我明白,我明白了!”
尔绯漪又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准备离开。
瑶芭琪嚷道:“云少主,你放开我啊!这里有的时候,可是会出现魔兽的啊!”
可尔绯漪仿佛没听到一般,径直向前走去。
瑶芭琪绝望了。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以她这样的实力,怎么敢几次三番地招惹云少主啊……
可忽然间,又见蓝光闪过,前面的林子猛地炸了开来!
一个身影跳了出来,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一样,一下子窜得老高。
而尔绯漪已经召出长剑,以破竹之势朝那人飞了过去。
那人急忙闪躲,却还是被一剑划破了后背。
尔绯漪根本不给那人反应的机会,打了个璇儿,又朝那人刺了过去。
“啊啊啊!我不是坏人,不是坏人!”那人尖叫着逃窜。
尔绯漪边追杀他,边道:“报上名来!”
“情谊,情谊!”那人躲在了一颗大树后,吼道。
尔绯漪收了长剑,仍然警惕地看着那人藏身的方向。
然后,她道:“瑶芭琪,他是那个情村长么?”
瑶芭琪不情不愿地道:“是的。”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精彩了,她瑶芭琪还没看够呢。毕竟,情谊的实力算是强的了,可还不是被打得抱头鼠窜。
这充分说明,她瑶芭琪现在被绑在这里,不是她的实力不行!
可尔绯漪已经收起了长剑,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情村长,你后背的伤没事吧。你为什么要躲起来呢?我听说这里有魔兽,所以还是有点儿危险的。”
情谊也从树后走了出来,后背也是火辣辣的疼。
他只是想看看两女争一男的热闹,谁能想到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啊!
他哭丧着脸,道:“那你也不用这么凶嘛。你自己的实力,你自己没点儿数么?”
尔绯漪也不好说什么,随手一挥便把瑶芭琪解了开来:“瑶芭琪,你送情村长回去治疗伤口吧。那只是剑刃造成的皮外伤,抹点金疮药之类的东西,很快就会好了。”
瑶芭琪可不敢再造次,直接走到了情谊的边上。
情谊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他想了想,道:“你小的时候,可没这么凶呢!你小的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
说完,他才不管瑶芭琪,像一阵儿风似的溜了开去。
尔绯漪怔怔地站在那里,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小的时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之前见过自己……
第215章
“云少主?”瑶芭琪小心翼翼地道, “情村长可能用不着我。我们要不要再抓些虫子,等一会儿热起来了,它们可就钻到树里面了。”
尔绯漪回过神来, 然后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人又抓了许多虫子,然后回到了村子里。
尔绯漪本想自己洗虫子炒虫子的, 但她满脑子都是情谊的话, 实在是有些魂不守舍。
瑶芭琪也看出她有些不对劲儿,所以便小心翼翼地提议,由自己来炒虫子。
为了不耽误陆存的治疗, 尔绯漪答应了下来。
但是等炒好了虫子, 尔绯漪便不客气地道:“瑶芭琪, 你去休息吧。我已经和陆存说好, 以后疗伤的事儿都由我来。”
瑶芭琪哪里还敢置喙, 直接把竹簸箕交给了尔绯漪。
当尔绯漪进入房间时,陆存正靠坐在床榻上。
现在正是大白天,光线十分充足。
陆存不自觉地低了低头。
尔绯漪暗暗叹了口气,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径直走了进去。
她道:“脱衣服吧。”
然后,她便把虫子放在一边,撸起袖子准备开始治疗。
陆存先是愣了愣,然后缓慢地除去了衣物。
尔绯漪面无表情, 只是把虫子一只只地放在那伤口之上。
只见那些伤口,大多都已经好了很多,可还有个别的能看到那渗着血水的嫩肉。
尔绯漪狠咬着唇瓣,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很恶心吧。”陆存敏锐地道,“这魔血也是欺软怕硬的东西。我的身体太弱, 它就会像魔气反噬普通人那样,反噬我的身体。”
尔绯漪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放着虫子。
终于,每一处伤口上都有一只虫子蠕动。
陆存忍不住道:“小绯,要不你先回去吧。它们这样,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的。”
尔绯漪叹了口气,反而坐在了床榻上。
她忍了又忍,决定忽略陆存刚刚的行为和话语。
于是,她道:“陆存,这里的情村长,到底是什么来历?”
陆存愣了愣,道:“怎么忽然提起他了?”
尔绯漪想了想,便把今早在林子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发现情谊的时候,陆存明显有些惊讶。但他害怕打断尔绯漪,所以并没有说什么。
听完尔绯漪的叙述,陆存则沉默了起来。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她已经做好准备,陆存会找她兴师问罪。
可陆存却只道:“那日我们刚进村时,我醒来了那么一会儿。情谊也对我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但那时我太虚弱了,所以也没力气多想。”
尔绯漪怔了怔,选择顺着陆存的话头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陆存回道:“他说,魔王竟然打得是这个主意,让你们重逢然后破坏天道姻缘。”
尔绯漪紧皱着眉头,喃喃道:“……重逢?难道,你们以前真的见过我?”
陆存苦笑:“我的记忆,大概是从七八年前开始的。之前的事情,我全都不记得了。”
“七八年前……”尔绯漪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存。
陆存也反应过来,喃喃道:“你说你曾被魔族掳走过。难道也是七八年前的事情?”
尔绯漪轻轻地点了点头。
陆存紧皱着眉头,再次沉默了下来。
尔绯漪却道:“陆存,能告诉我,你还记得的事情么?”
陆存想了想,道:“八年前的某一天,我从昏迷中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也失去了大部分的感觉。那个半魔……就是杀死大师姐的那个……她一直照料我,并且给我灌输要忠于魔王的思想。可是,我并不相信她。因为……”
陆存顿了顿,继续道:“因为,我虽然失去了很多感觉。但我却明确的知道,什么是厌恶。我厌恶那个地方,厌恶那个半魔,更厌恶魔王!我推测,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洗去了我的记忆。所以为了避免再次被洗去记忆,我只能假装对魔王臣服。后来,我偷偷打听自己的身世,可是魔王对整个魔域控制的极为严苛,我几乎什么也没打听出来。但幸好……”
陆存挤出一丝笑容,继续道:“幸好,我找到了我原来的住所。而且我以前好像挺喜欢记录东西的。所以,我在住所里找到了许许多多的竹简。上面记录着,这些年来我的经历。最主要的就是,我是如何谋划刺杀魔王的。”
尔绯漪失笑,道:“你还把它们写下来?就不怕魔王看见么?”
陆存苦笑,道:“很多人要杀魔王,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可他有绝对强大的力量,能让这些人不但杀不了他,还得乖乖替他做事。所以,多一个我谋划杀他,他根本就不在意的。”
尔绯漪却道:“不见得吧。他既然不在意,干嘛要洗去你的记忆?”
陆存愣了愣,喃喃道:“对啊,他干嘛要洗去我的记忆?而且现在想起来,有关于我被洗去记忆的那次刺杀,竟然没留下任何信息。”
尔绯漪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着步:“所以,你被洗去记忆,和我被魔族掳走,到底有没有关系?”
陆存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尔绯漪重新看向他,道:“陆存,前几天我做了个梦。我梦见……我梦见你在喂我喝你的魔血。”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隐去了裸身相拥的部分。
陆存猛地抬头,神色全是焦虑:“所以,难道是我把你掳走的?”
尔绯漪避开他的双眸,再次踱起步来。
“或许,我们应该去问问情谊。”陆存沉声道。
尔绯漪重新站定,眼神中透着几分期翼:“他是这半魔村的村长,能知道魔域里发生的事情么?”
陆存想了想,回道:“他以前和我同住在魔域中。我醒过来之后,见过他好几次。他似乎,在偷窥我。但他胆小怕事,每次我想接近他,他都溜得比耗子还要快。再后来……”
陆存苦笑着摇了摇头:“再后来,我们终于说上话了。可是他却在我这里骗吃骗喝骗宝物,而我每次问他问题的时候,他就顾左右而言他,又或者说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再之后,我就没理会过他了。直到,我被魔王派出来执行任务……”
陆存忽然停了下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然后呢?”尔绯漪催促道。
陆存皱了皱眉,道:“因为我根本就没打算执行任务,所以我从魔域出来的时候,一开始是住在边境附近的村庄里的。然后,情谊也从魔域逃出来了,和我住在同一个村子里。可因为他是纯血脱魔者,所以很快便被发现了身份,然后被打了个半死。”
尔绯漪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咱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你跟我讲过他的故事!你说他双亲都是魔族,自身却不愿意入魔。所以放掉自己大半的魔血,才逃了出来。”
陆存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们住在一个村子里的时候,他会有意无意地提起我娘亲。其实,我找到的那些竹简中,记录了很多对娘亲的感觉和想念。但是,我并不知道我娘亲在哪里。后来是情谊告诉我,原来我娘亲便是……”
陆存痛苦地咬了咬呀,才继续道:“便是魔王一直带在身边的人偶!情谊还告诉我了魔种的事情,说娘亲就是因为怎么都不肯入魔,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尔绯漪满眼心疼,重新坐回床榻,握住了陆存的手。
陆存挤出一丝笑容,继续道:“情谊说,他曾受过我娘亲的恩惠。所以受我娘亲所托,嘱咐我一些事情。我娘亲希望我去往人族腹地,找一个叫做星泱宗的小宗派。到时候只要把控灵诀亮出来,我就会得到应得的地位。”
尔绯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我还有一个疑问,你既然失去了所有记忆,那控灵诀又是从哪里找到的呢?”
陆存皱了皱眉,道:“其实我只是失去了记忆,但并没有失去我的修为。我只是暂时忘记了控灵诀的心诀。后来还是在我原来的住处,我找到了控灵诀。看到第一句口诀,我就记起来全部了。”
尔绯漪喃喃道:“你刚刚说,魔王对魔域的控制非常严苛。可是,你竟然还能找得到这么多东西?”
陆存想了想,苦笑道:“可能魔王真的不在意吧。再加上,我的修为并没有丢,那些口诀我迟早也能想起来。所以,他才没有毁掉控灵诀吧。”
尔绯漪点了点头,赶紧又道:“那你有没有问情谊,你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陆存叹了口气,道:“我问了很多次,每次都会被骗一大堆宝物,但情谊始终没有告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后来,我觉得他可能什么也不知道。之所以故弄玄虚,就是为了骗宝物而已。只是现在看来……”
“他见过我!”尔绯漪有些激动地接话道,“所以,就算他不知道你为何会失去记忆,但至少知道我是如何被抓的!”
陆存有些不安:“可万一,真是我抓的你呢?”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道:“不管怎么样,我都很想知道真相。而且你被洗去记忆,肯定是因为和魔王作对。就算真的是你抓的我,估计也是想利用我对付魔王。至于……”
尔绯漪重新看向陆存,坚定地道:“至于你对我若是有恶意,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你我目标一致,那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只要不会影响到现在和以后,我们就都不再去理会它们了,好么?”
陆存挤出一丝笑容,道:“谢谢你,小绯。”
尔绯漪也笑了笑,但随即担忧地道:“只是,我刚刚砍了他一剑。现在再去问他事情,他还会告诉我么?”
“呵呵。”陆存笑了出来,“小绯,放心。只要价钱合适,他可以再让你砍十剑!”
尔绯漪眼睛亮了亮,道:“这就好办了!”
说着,她便召出了一块高等级灵石。
“这个够了么?”尔绯漪问道。
陆存只道:“应该够吧。这整个村子,都未必能找出一块这样的灵石。但是,情谊真的很狡猾。一会儿,你得好好跟他讨价还价。”
尔绯漪笑了笑,道:“没关系。只要他能说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就行。只是,他住在村子里的哪个方位?”
陆存讪笑两声,道:“你就把那灵石放在桌子上就行。他那鼻子,比狗还厉害。你等着吧,不出一个时辰他就会出现了。”
尔绯漪看了看灵石,有点懵:“可是,灵石又没有味道。”
陆存神秘的笑了笑,道:“放心吧,他一定会发现的。”
尔绯漪心中仍有疑惑,但她选择相信陆存,于是把灵石放在了桌子上。
而这时,陆存身上的虫子似乎吸饱了毒水,一个个全都变黑,像是木炭一样落在了床榻上。
尔绯漪觉得惊奇,便道:“你被魔血反噬,可以用这些虫子治疗。那若是普通人被魔气侵蚀,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治疗?”
陆存想了想,回道:“应该不行。我被魔血侵蚀是一时的。只要我的身体恢复了,魔血就会回到以前的样子。但是魔气和普通人的身体互相排斥,所以侵蚀会一直持续。用这种法子,也是治标不治本。”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应该是这样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去把之前就准备好的水盆端了过来。
她知道那些虫子有多黏多臭,她要帮陆存擦洗身体。
陆存却抓住了她的手腕,道:“小绯,你不必这样的。”
尔绯漪却根本不跟他废话,挣脱了他的手,便在那脊背上擦拭起来。
尔绯漪的动作极为轻柔。她能明显感觉到,陆存瞬间便全身紧绷了起来。
尔绯漪也不管他,只是专心地做着手里的工作。
擦完了脊背,尔绯漪又绕到了他的身前。
两个人挨得很近,尔绯漪能听到那擂鼓般的心跳,更能感受到头顶急促的吐息。
她也变得紧绷起来,手指无意中碰触到那发烫的肌肤,后颈和脊背立刻便泛起不可抑制的颤栗。
“小绯。”陆存的声音都有些沙哑,“我真的可以自己……”
“不行!”尔绯漪坚定地道。
她稳住气息,开始继续擦拭伤口。
可一低头,她似乎看到了什么!
一时间,她只觉得气血上涌,连耳朵尖都红得发烫。
但她偏偏不能有任何躲避,不然一定被陆存看出端倪。那样一来,他肯定不让她继续帮他擦洗了……
可是,有一处伤口偏偏在腰线的位置。
尔绯漪左右为难,一时僵在了那里。
可忽然间,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她瞪着陆存,神色显出不可思议和几分薄怒。
陆存也想到了什么,道:“剩下的,我自己来吧!之前疗伤,除了后背够不着,其他地方都是我自己擦拭的。”
说着,他就要去夺尔绯漪手里的汗巾。
尔绯漪却还在发呆,但手上还是攥得紧紧的。
一个不防,陆存没有扯出汗巾,而是把尔绯漪紧紧抱在了怀里。
即使原意不是如此,但陆存竟也舍不得放开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我说呀,你俩现在要是发生什么,可对你俩都没什么好处。尤其是陆存,你要是做那费精力的事儿,小心魔血卷土重来!”
尔绯漪回过神来,赶忙推开了陆存。
她转过头,看见情谊戴着帽兜,遮住了大半儿的脸颊,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尔绯漪心中不解,但嘴上却不饶人,道:“看来,情村长就是喜欢神出鬼没,窥探他人私隐啊。”
“哈哈哈。”情谊笑了笑,朝着放灵石的桌子边走去,“云少主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只是碰巧路过嘛。”
尔绯漪却不准备跟他绕圈子。
她抢先一步到了桌子旁,拿起桌上的灵石,道:“情村长,有些事情我想向你打听。不知道,你能否如实告知。”
情谊一屁股坐在了桌子旁边,把帽兜取了下来,然后道:“哎呀,我这后背好疼呀。无缘无故的,就被砍了一剑!”
尔绯漪眯了眯眼睛,又召出一块高级灵石,然后道:“情村长,你早上若不是鬼鬼祟祟的,就肯定不会受伤。”
情谊的眼眸亮了亮,但还是道:“哎呀,那伤口太疼了。我真是命苦啊。只是路过那树林里,因为腿瘸走得慢,就被人以为是在偷窥呢。”
尔绯漪紧皱着眉头,再次召出一块高级灵石。
情谊舔了舔嘴唇,却道:“云少主,当年碰到你的事情,我当然是可以说的。但是,我刚受了伤,实在是有些累啊。不如,等几天再说吧?”
这时,陆存出声道:“情谊,你要懂得什么叫做见好就收!你腿是瘸了,但你修得就是潜藏的功夫。如今这么容易被发现,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技不如人。所以,若真想要收拾你,你恐怕也跑不了太远。”
情谊收了几分得意的神色,但还是嘴硬道:“谁技不如人啦!那还不是我这腿拖累了我,不然我想要隐藏自己,谁都不可能发现!”
尔绯漪则配合着陆存,道:“陆存,今天早上确实是个意外。情村长这么厉害,咱们恐怕也不能勉强他吧。”
说着,她直接把三块灵石收了起来:“而且对咱们来说,就算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好像也没什么影响呢。”
陆存点了点头,道:“是啊,小绯。你刚刚不才说,就让过去的事情留在过去吧。”
“唉唉!”情谊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些高级灵石,“三块,三块就三块。我把当年你的事儿,全都告诉你!”
尔绯漪却道:“还有陆存的事儿。”
情谊眨了眨眼睛:“他的事儿……我可是不太知道。”
尔绯漪想了想,直接把一袋子灵石甩在可桌子上:“你要能把事情说清楚,这一袋子都归你了。”
情谊咽了口吐沫,眼睛不敢再瞅那些灵石了。
他看了看尔绯漪,又看了看陆存,然后道:“你们俩……现在是一对儿?”
陆存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道:“我们俩在一起,和魔王的任务没有任何关系。”
情谊有些不信任地撇了眼陆存。
尔绯漪想了想,道:“我曾经也质疑过他。但是,我们俩刚认识的时候,他因为知道我的身份,甚至决定以后都不见我了。”
情谊挑了挑眉,道:“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他演的戏?你们这些女孩子呀,一旦谈起恋爱来,那就什么智商都没有了。”
陆存强压着怒意,道:“我们已经待在这里三天了,如果我在执行魔王的任务,他早就应该过来了!”
情谊却努了努嘴,阴阳怪气地道:“那你这不是还虚弱着呢么?而且,我们村子也早就不可同日而语啦。它外围的防御措施,能抵挡魔族或者魔王好一段时间呢。而我们和悬叶城那边也配合的很好,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没有任何一方,敢于轻举妄动的!”
尔绯漪立刻道:“那你还怕什么呢?既然魔王不能轻易把你怎么样,你不如告诉我们全部事情。陆存因为和魔王做对,失去了所有记忆。如果你能帮他恢复记忆,那魔王只会多一个强劲的敌人!”
情谊愣了愣,喃喃道:“对哦。我还怕什么呢?”
尔绯漪松了口气,道:“看来,你是真的很怕他,所以形成了一种惯性思维。但是,你们现在都在安全的地方了。”
情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尔绯漪赶紧道:“那现在,可以说你知道的事情了么?”
情谊眨了眨眼,又看向尔绯漪手中的高级灵石。
尔绯漪笑了,把那些灵石再放在了桌子上。
情谊高兴起来,道:“好吧,那我就跟你们讲讲当年的事情。但你们就别指望,陆存能想起来什么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儿。毕竟,陆存当年是因为被丢进了洗魂池,才会记忆全失的!”
“洗魂池?”尔绯漪眉间微蹙,“我在典籍中,曾读到过洗魂池的记载。据书里说,那里能洗去魂魄的全部记忆。甚至连前世今生的记忆,都会全部消失掉。而且,十个人进去,九个都死无葬身之地,还剩一个也得变成傻子……”
说着,尔绯漪看向陆存。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陆存前世今生的记忆都丢失了,她的心竟然没来由得痛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