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笑道,"你又不用去打仗,有什么异议?"
许和成回道,"应以酒席,来宴送各位,得胜归来。"
孙康起身附和,"好!快上酒来,让我痛饮一番。"
温暖的烛光下,推杯换盏间,笑谈往事。
堂上凝重的氛围,一扫而散。
他们饮尽杯中酒,又填新酒。
生怕下次再难有今日之景,今日之人。
毕竟,前路凶多吉少。
这是在场所有人,未言明的共识。
宴席散去时,大家强撑起的笑容,如同杯中酒一般,凉了下去。
纪鹞顶着被酒精麻痹的脑袋,推开了屋门。
等待已久的杜予落,立刻迎了上去。
"纪鹞,你可算回来了。我听唐离说,中州军快要去打仗了,对不对?"
纪鹞有些晃悠地趴在榻上,"明日启程。"
杜予落震惊道,"明日?"
"对。兵力悬殊太大,怕是有去无回。若真是败了,京城定也逃脱不了战难。你还是和唐离,先在此处等我吧。"
闻此,杜予落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她鼻子一酸,噙着泪水,"要不然,你再给太傅写封信,说你后悔了,说你想回西州。"
纪鹞嘴角一笑,迷蒙地看向她,"落棋无悔,死在战场,倒也新奇。"
"那我跟着你去。"
"刀剑无眼,你还是乖乖等着我吧。"
"纪鹞,我是不是只会拖累你?"
"你去了战场,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纪鹞翻身上床,随意地脱了鞋子,"我的头有些痛,想要歇息了,你别多想。"
翌日,天色渐明,春雨初歇。
新叶凝雨露,雏鸟哀涕鸣。
训练场上,绣着红色中字的旌旗,随风飘扬。
将士们神情庄重,身着盔甲,严阵以待。
纪鹞背着杜予落收拾好的包裹,站在一侧。
只见许瑾欢手持长枪、沉着平稳地登上站台。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台下,那些面孔青涩、怯懦又迷茫,一如五年前那般。
风声和不安在寂静中发酵着,顺着众人的脚不断向上攀爬,妄图侵蚀人的心里。
许瑾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里。
"我知道,这里许多人,从未上过战场。之所以参军,是为了一份糊口的饷银。"
他接着道,"可事态紧急,你们就像一把新刀,还未开刃,便要上场杀敌。敌军势力强盛,你们怕不怕再也回不到这片土地,再也见不到爹娘?"
台下那些青涩的脸蛋上,挂着惶恐不安的眼睛。
他们咬着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许瑾欢语气沉静而残酷,"少时第一次参战,我也怕,怕再也见不到父亲。"
台下起了细微的骚动,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但怕……有用吗?"
许瑾欢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敌人的尖刀,不会因为我们怕,就放过我们。敌军的铁蹄,踏碎我们的尸体,不日便可将刀架在我们爹娘颈上——怕,能救他们吗?"
"不能!",他自问自答,斩钉截铁,"你们来到中州军,或许只为活命,或许只为挣一份前程。这没有错!"
他话锋一转,猛地展开手中那面残破陈旧的中州军旌旗,鲜红的''中''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你们脚下的土地,它记得!它记得每一滴中州军流过的血,记得每一个为国战死的魂!"
许瑾欢接着道,"与英雄一脉相传的我们,是时候重现当日的威风,重振旗鼓。接过他们肩上的重担,保家卫国!"
他的声音因激越而沙哑,却更有力量:
"敌人有五万,我们只有一万。他们兵甲鲜亮,我们衣衫褴褛。这账,怎么算都是输。"
无人应答,只有粗重的呼吸。
"可账,不是这么算的!"
许瑾欢猛地将枪尖顿地,发出铿锵之音,"丰州兵为权贵而战,为私欲而争!而我们——为国而战,为家人而战,为兄弟姐妹免去战争苦痛而战。"
台下一片寂静,众人皆咬牙握拳,认真聆听。
许瑾欢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破晓的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告诉我!是战还是退?"
老周双眼赤红,声嘶力竭:"愿随将军死战!提枪定四海!"
"愿随将军死战!提枪定四海!"
"不退!!"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怯懦与迷茫。
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恐惧仍在,但更汹涌的,是一种被点燃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许瑾欢看着台下如林举起的手臂,如雷滚动的呐喊,胸中一股灼热的洪流在激荡。
他知道,军心已可用。
就在这心潮澎湃的刹那,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人群,落在了纪鹞沉静的脸上。几乎是同时,纪鹞也抬眼望来。
许瑾欢心头一凛,立刻敛去外露的情绪,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将手中旌旗重重一挥。
他看向台下,"可还记得我们中州军的战歌?"
将领们纷纷举起手臂,"记得!"
随即,他们齐声唱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1]"
震耳欲聋的声音,将纪鹞钉在原地。
她看着对面千万张不断张合的嘴,莫名地与梦中场景重合在一起。
一样的歌曲,一样的盔甲,一样的声音。
不同的是,梦里是漫天白雾,而这是满眼新绿。
梦里曲调悲戚,此时歌声高扬。
只是无论如何,纪鹞都不再认为,梦只是一场梦。
它可能是过去,又或者是未来。
想到此处,纪鹞心头颤动。
寒意顺着她的脊背窜上头顶,呼吸都为之一窒。
中州军——定与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种震惊的发现,即使她随军行驶在路上时,依旧难以平复心情。
纪鹞骑着骏马,打量着左前方许瑾欢的神情。
他本就怀疑自己,而宁远又是贡戎族人,想必他也不会完全信任于宁远。
可却在安排作战时,将她与宁远分在一起,所谓何意?
难道他不怕,自己与宁远心怀鬼胎,致全军溃败?
又或者,他是有意测试二人?想要他们趁机露出马脚?
"报!"
"报!"
沙哑的嗓音,从遥远的身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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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声比一声响。
纪鹞勒马回头,大军如一条黑蛇蜿蜒在山道上。
最前头是斥候骑兵,烟尘滚滚。
中间是低头赶路的步兵,汗流浃背。
最后是吱呀作响的辎重车队,牛喘着粗气,车上堆满了粮袋和箭箱。
只见从车队后方,忽地有一骑兵窜出。
速度之快,似闪电一般。
骑兵甚至来不及勒马,直直地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他单膝跪地,躬身作辑,"报告将军,丰州军已经从治所建阳出发,提兵东下。卑职奉陛下之令,特来此通知将军,快速进军,切不可失去战机。"
许瑾欢眉头一皱,"尚啸苍醒了?"
"据探报消息,他仍在昏迷之中,生死未卜。"
"那领兵作战之人,是尚允?"
骑兵摇头,"属下也不知。"
许瑾欢点头,"我已知晓,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诺!"
随着骑兵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许瑾欢看向身侧的林玖,"你去吩咐后面的军队,让他们加速前行!"
老周开口道,"将军,那些步兵,徒步而行、日夜兼程,要是再加快速度,只怕他们身体吃不消。"
"周将军,我知道你一直体恤士兵。但是此次事态紧急,要是被丰州兵抢先占领了淮州夷平郡,那我们便未战先败、回天乏术。"
他接着道,"到时候,中州军的死伤,将远远超过倒在途中的士兵数量。"
老周长叹口气,拱手作辑,"将军言之有理,我等谨遵军命!"
原本一日三十里的路程,硬生生地提到五十里甚至六十里。
途中倒下的士兵,日渐增多。
每逢此时,许瑾欢一边命人安置他们,一边紧蹙眉头。
直至有一日,许瑾欢看着路旁,纵横交错的新尸,被一捧捧黄土遮住,直至堆成一座新坟头。
他未吃午饭,只是垂头静默,任由风卷起衣袍,带起坟上的新土。
良久后,许瑾欢看向纪鹞,"你认为战争是什么样子的?"
纪鹞脱口而出,"逃不过生与死,侥幸便生,不幸便死。"
随即,许瑾欢的视线,落到宁远身上。
他缓缓开口道,"你认为呢?"
宁远摇着纸扇,神情肃穆,"战场中,除了死人,还有活死人。死者,必然不幸。生者,未必幸事。"
许瑾欢沉声道,"我亦认为,百姓已苦,不能再受战争之难。可人心欲壑,沧海难平。这些平民百姓,就成为了不足为惜的牺牲品,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的死活与痛苦。"
他审视的视线,在二人的脸上不断扫过。
"许某觉得,二位应也鄙视这些弄权者,罔顾人命、贪图权力的做派吧?"
宁远笑着点头,拱手作辑,"许将军请放心,此次战役,宁某定会全力以赴,奋力击敌!"
许瑾欢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纪鹞。
"纪参军,你的看法是?"
纪鹞勾起嘴角,"有道是,凡军欲其众也,心欲其一也;三军一心,则可使无敌矣。"
她接着道,"也就是说,将帅者,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否则军心不齐,为祸百端。"
纪鹞笑意未达眼底,"许将军,征战沙场数年,应当懂得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