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徽月听得今早朝上的险象,不由地心惊,喃喃道:“真没有法子了?”
她旋即又问道:“魏进忠何时能将小尚放出来?”
“晌午之前,必然是要送回的。”沈确笃定道。
李徽月忙命春风回宫传话,叫姐姐们在寿安宫等小尚,好生安抚。春风接了令便急匆匆地走了,冯玉瞧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有些担忧。
“皇上,既然寿安宫有奸细,需不需要奴才前往彻查?”冯玉问道。如今那奸细只怕还在寿安宫,主子宫女们只怕都有危险。
沈确却摇了摇头:“不必,先不用管他。眼下最要紧的是绝今日之事后患。”
他心中已有了决策,书信一封交给冯玉,吩咐道:“命永王即刻去江南见温弘载,八百里加急,以最快的速度去,见了温弘载将朕的亲笔手书给他看。”
冯玉赶紧应下,李徽月听沈确说起永王,心中有些疑虑:“如今东厂有永王坐镇,压了魏进忠一头,为何东厂还能私下将小尚与赵景明押了去?永王不能直接提人吗?”
沈确叹了口气,拉她在一旁坐下,解释道:“魏进忠是东厂的提督太监,掌管东厂二十余年,势力盘根错节,东厂内部许多人都是他一手提携,私下受他调遣不足为奇。永王虽掌管着东厂全局,对东厂暗中的势力却也难以管控。”
东厂是魏进忠的利爪,见魏进忠被弹劾参奏,本就心中愤懑,如今得他一招手求助,更是蜂拥而至。
沈确的脸色愈发的阴沉,他对阉党做的事,只怕如今会百倍千倍地偿还在赵景明身上,他有些看不到希望。
“今日事发,错全在我,是我大意。”
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徽月听出了他的内疚和不安,安慰道:“如今不是论孰是孰非的时候,你已悉心安排,只是魏进忠出其不意,的确摆了我们一道。”
“我会尽力将损失降到最低,只是你们得做好打算,赵景明……他不一定回得来。”
即使回来,可能也已生不如死。
沈确将后半句话藏在了心里,不敢告与她知,见她面上已露出惊恐,他忙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分明只差一步,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李徽月泫然欲泣,她无法接受赵景明生死未卜,也无法接受小尚与他在如此近在咫尺的时候黄粱梦断。
“你先回宫去,将事情轻重与众人商议,尤其是要和温小尚说清楚。有时我们做打算只看大局,无法顾及到当事人的感受,你得问问清楚,孰轻孰重,她愿意做哪些牺牲,又绝对不允许做哪些牺牲。”
沈确细细地交代着,李徽月一直点着头,听得什么牺牲不牺牲的话,眼中已噙满了泪,她将泪胡乱一抹,便起身回了宫。
她一路心绪万千,在宫里迷路般的乱走,走到哪儿算哪儿,终于走到脚酸,恍惚间察觉自己身在何处,立即往寿安宫走去。待到了寿安宫门口,却见今晨小尚的马车已到了。
她忙跑进宫去,见众人都在,小尚端坐在大殿中央,浑身看不出任何伤痕,面上却是如死灰一般,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桌面,没有一丝生气,宛如一个活死人。
李徽月冲到小尚的身边,按住她的肩膀问她有没有事,东厂的人可有对她动刑,小尚这才回魂一般,眼中全是惊惶不安,起身紧紧地抓住李徽月的胳膊,声音不安到有一丝尖锐:“月姐姐,皇上怎么说?赵景明救出来了吗?他有没有事?”
李徽月如鲠在喉,赵景明没法去救,不知生死,小尚的话她一句都答不上来,只能看着她流泪。
小尚跌坐在椅上,不可思议地问道:“赵景明是皇上的心腹,他竟不救他?他算什么天子,连一个人都救不出来!他是不是见事情败露,怕坏了他的名声所以不敢救?为了粉饰太平他宁愿赵景明去死是不是?那何不将我一道杀了,落得个干干净净,给他留个清清白白的好名声!”
“小尚,不许再说了。”李徽月眼中剧痛,知道小尚是因绝望难过而说的气话,只求她不要再说。
“为何不能说!他心里只有他自己,不管是赵景明还是我,还是前朝后宫任何人,不论是谁,死不足惜!只要威胁到他,连累了他,他便要痛下杀心,他眼里哪里有人命!他就是要坐在白骨上才能山河永续,他只要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他在乎什么人命!”
小尚越说越激动,脸已然涨红,又急又气下一口气未喘匀,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众人忙将她扶正,齐力将她放在床榻上,连忙请了太医。
不过一两个时辰便得此突变,众人都在身处噩梦一般,无法接受。杜青眉只道自己心口痛,向众人抱了歉回寿康宫去修养。虞绮罗深知宁蕊最在意小尚,担忧她忧思过度,也想让她回去休息,宁蕊却执拗地守着小尚,在她的床前寸步不离。
虞绮罗见状只得作罢,与李徽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在僻静处说起今日之事。
虞绮罗率先开口:“小尚方才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忘心里去。”
李徽月了然,叹道:“我自然知道,遇到此情形,她若不这样那才奇怪。”
“只是……皇上真不打算救赵景明?”虞绮罗皱眉道。
“他也有许多的不得已,魏进忠将此事闹得太大,他若再插手,反倒会将小尚与赵景明二人置于死地。”
虞绮罗听了这话面上满是疑惑,又听得李徽月将今日朝堂上的情形与她细说,她才恍然:“魏进忠是想令皇上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好生歹毒。”
李徽月低头不语,魏进忠本就是如此阴狠狡诈之徒,这些时日他一直没有动作,本以为是他山穷水尽,不成想是等着这么一个时机,一击即中,如此强悍的反扑,谁都料不到,谁都吃不消。
“不知道魏进忠接下来会做什么。”虞绮罗担忧道。
“魏进忠意在前朝,后宫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起风波。”
李徽月一路已想了许多,眼下魏进忠最大的难关便是受人弹劾,遭皇上清算,而他如今这出围魏救赵,便是点了后宫的火,来缓他前朝的急。
照魏进忠的谋划,今日他大捷,不仅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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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打击皇上的心腹赵景明,更是给锦衣卫北镇抚司一个警告,若是皇上连赵景明都救不了,北镇抚司这支天子亲信,不知会作何感想。
更可怕的是,魏进忠只怕已知道了温弘载调查阉党之事,也许早已设了计等温弘载往里跳,到时损兵折将,清算阉党也要功败垂成。
李徽月想着最坏的结果,心中胆寒不已,虞绮罗拉过她的手安慰,这才发觉她的手冰凉彻骨,盛夏的天里竟没有一丝热气。
赵景明在东厂久久未归,众人从上午等到了午后,每时每刻都觉得难捱,却知他在里头只会更难捱。
未时末,赵景明受东厂拷问四个时辰后,终于被魏进忠心满意足地放了出来。
沈确在文华殿得了消息,立刻叫人将赵景明送到乾清宫偏殿,遣太医院前来医治。
许院使见了赵景明的伤势,只觉得触目惊心,如此人间惨状,他在宫中为金尊玉贵的主子们医治从未见过,向皇上禀报时,双手都颤抖不已。
“东厂给赵镇抚使上了夹棍,小腿骨已断,笞杖无数,后背已血肉模糊,更有甚者……”许院使有些不忍,“更是行了剥皮之刑,露出的皮肤看着完好无损,而凡有衣物遮盖之处,已没有一块好皮。”
所谓剥皮之刑,便是用刀在犯人身上划出无数道口子,再慢慢地将皮肤剥离。
冯玉听得身上一寒,不自觉地耸起肩一哆嗦,遥遥地望向床榻上的赵景明,眼中满是同情与不忍。
沈确已觉头晕目眩,用手扶额,双眼紧闭,痛苦与愧疚如潮水般涌来,一波又一波,拍打着他的心。
“还有……”许院使见了皇上的反应,犹豫再三,欲言又止。
“还有?”沈确难以置信,夹棍笞杖甚至剥皮,竟还不够,不禁怒道:“还有什么?”
许院使痛心道:“太医们一开始没有发现,待医治时赵大人痛醒才发觉他的右手有异,身上别处都能动弹,就右手纹丝不动,可表面却看不出有任何的伤口,仔细一检查才发现,赵大人的右手筋脉尽断。”
沈确手背青筋暴起,终于知道了魏进忠的歹毒用心。他原以为赵景明进东厂是有去无回,有死无生,不成想东厂未能令他招供,竟还愿意将他放出来。
沈确抱了一丝侥幸,以为是魏进忠忌惮他,故而不敢对赵景明下死手。如今看来他真是天真,魏进忠从不将他放在眼里,而将赵景明放回也不过是因为他已让赵景明生不如死。
魏进忠明知赵景明一身武艺,立志报国,便不取他的性命,而是废了他的右手。从从此他纵有伯乐与满腔热血又如何,他一介武官成了没用的残废,真是比杀了他还大快人心。
东厂此时怕皆在偷笑,沈确攥紧拳狠狠砸向桌案:“他的手可还有得治?”
冯玉担忧地看着皇上的指节,许院使更是被这声响吓得身子一震,跪伏道:“老臣无能,骨断尚能接,皮肉伤皆可医,可这筋脉尽断,老臣实在无能为力。”
他痛心疾首,无可奈何地判了死刑,哀呼一声:“赵大人的右手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