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眉的木雕娃娃灼在李徽月的眼中,让她猝不及防。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木雕娃娃,又抬眼望向杜青眉:“这枚木雕……”
杜青眉接住她的眼神,似是预料到了一般,回答道:“这是先帝赠与我的,是他亲手做的。”
“当真是他亲手做的?”李徽月的声音有些飘忽,就好似她的犹疑不确定。
“先帝擅长木雕,这在宫中并不是什么秘密,且这木雕是我尚在王府时,亲眼见着他做的。”
怎么会这样,陈实的木雕,先帝的木雕……李徽月心头骤然一乱,不明白陈实与先帝又怎的联系到一块儿去了。
她忽的心中一通,记起了从前无关紧要的小事,张了张嘴,却又被一个更大的疑惑压了下去。
杜青眉按住她的手,宽慰道:“徽月,你先别乱,这两枚木雕如此相似,背后一定有隐情。你不要着急,一点一点与我说。”
李徽月闻言,定了定心神,将方才脑海中记起的事情告与杜青眉。
“陈实赠我玉簪后,我便向父亲问起陈实的身份背景,父亲却顾左右而言他,似乎有所隐瞒。当时我觉得事有蹊跷,便在有一日陈实离开后命我府中的小厮尾随他,那小厮回来报,说是看着陈实进了晋王府。”李徽月努力回想起当时的细节,如实相告。
杜青眉皱着眉,问到了关键:“可是你进宫后见过先帝,他与你认识的陈实并不是一个人?”
李徽月赶紧摇了摇头:“自然不是,我四年前便见过先帝,他与陈实的容貌并不相同,倒是沈确……”
“沈确?”杜青眉见她欲言又止,疑惑地问道。
“我见沈确的第一眼,便将他认做了陈实,他们的容貌如出一辙,虽有些细微的不同,可当真难以分辨。”
杜青眉心口一紧,脑海中碎片般的往事涌了上来,她惊觉自己当年犯了一个大错,且再没有机会弥补。
她见李徽月言之凿凿,便又问道:“既如此,当年的陈实会不会就是沈确?沈确与沈熹感情颇深,他进晋王府也是顺理成章。”
李徽月顿了许久,似乎纠结着什么,杜青眉虽这样问着,却也知道早在她问之前,李徽月必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见她万般纠结,杜青眉猜测道:“他不承认?”
李徽月点了点头,想起沈确否认时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我问过他两回,他都说不是。起初我只是以为他有不得承认的隐情,后来他一再否认,我便也信了,也许真的只是巧合吧。”
李徽月的声音越说越轻,似乎说到最后自己也不大相信,却又不得不接受。
杜青眉听了不置一词,似乎不相信有这样的巧合。他们二人既已有情,就不该隐瞒对方如此重要的事,她心中暗暗盘算着得找个时机与沈确问问清楚,只是……也得李徽月愿意,若是她接受了沈确这番说辞,自己也不必再去费这功夫,到时候反倒对二人感情无益。
“徽月,你当真相信他们二人只是容貌相近?”
李徽月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御前侍奉的冯玉公公曾对我的身边的春风提起过,他并不知道陈实之事。冯玉与沈确朝夕相伴,若是他都不知情,也许沈确真的不是陈实。”
“听你言语,嘴上像是勉强相信了沈确的说辞,可心中还是不信的。”杜青眉一针见血道。
“青眉姐姐,我确实不清楚。”李徽月坦诚道,“可若一个人执意不说,总有他的道理,不愿勉强他。我既接受了这件事,总有一日会全然相信。”
这就是在骗自己了。杜青眉摇摇头,觉得二人心里拧巴,彼此以为为对方好,实则心生隔阂,终究没有办法走到对方内心深处。
李徽月知道当局者迷,自己陷在情爱之中自然看不清楚,自知对这事处理得很是混沌,不免地问起杜青眉的意思:“姐姐以为,陈实究竟是谁重要吗?”
杜青眉不言,只是握着她的手,半晌才开口:“我是你姐姐,自然心疼你受过情伤,对往日的情伤你若想追究,陈实的身份自然是重要的,但若你不想再追究,轻轻放过也是一种智慧。”
陈实当年伤她颇深,逼得她都逃到了这宫里来,只是她若是放下,依旧可以拥有海阔天空。杜青眉看着李徽月,想起她的意中人是沈确,心不免又沉了沉,海阔天空只怕是不可能了。且不说这宫墙高到不可逾越,依沈确的性子必是要将她牢牢锁在身边的。
“徽月,姐姐有句话不大应景,你可能也不爱听,但姐姐还是要与你说。”杜青眉神色一暗,对李徽月正色道,“在你与沈确的事定下来之前好好想清楚,若有机会最好还是出宫去。”
“我们女人被情爱困住太久。”杜青眉说得淡然,眼神却飘向了窗外,青晏堂已是一片生机勃勃。
聪慧如杜青眉,文采韬略并不再男子之下,当初便是一见周郎误终生,成了王府中的一朵花,徒作点缀。可她即使不遇见沈熹,又当如何?还不是照样议亲成婚,相夫教子。
自她生下来,便是按照王公贵胄家的主母标准培养,只是她爱上的人是身份尊崇的储君,这才做了妾室。虽为妾室,后宫依旧由她打理,她终究没有辜负杜府的教导,也没让自己管家的才干被埋没,她应该欣慰不是吗?可如今她却全然觉得不值得,什么管家大权,什么圣宠荣华,她从未真正想要,都是被硬塞给她的渴望罢了。
她只想着宫外那天高海阔,她想无拘无束,想过普通人的简单日子,若是这辈子未曾嫁人,她会有怎样的日子呢?
她的思绪飘向窗外,飘向院中的馥郁芬芳,飘向那片郁郁葱葱,越过枝叶往高空中飘,飘到了江湖一隅。
李徽月看着杜青眉失神的模样,心中一股酸涩,曾经青眉姐姐的幸福令她羡慕不已,只愿自己与陈实也能有这般花前月下的日子,可终究事与愿违。如今青眉却劝她,不要囿于情爱。
她知道有舍有得,有得有失,青眉姐姐如今是觉得情爱不值得吗?李徽月暗想着,她也不知如何选择才能定义值与不值,只能如小尚说的——遵从本心。
“青眉姐姐,我既选择了,便不会后悔。”
李徽月的回答将杜青眉的思绪唤回,她无声地看着眼前的妹妹,知道自己多说无益,时间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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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确收到杜青眉的手信是在傍晚。
此前,他与杜青眉只有数面之缘,还是因着沈熹的缘故。他与沈熹关系亲密,从宫中到王府再到宫中,他与杜青眉并不陌生,却也未单独说过什么话,因此收到杜青眉的手信,沈确倒是有些意外。
李徽月早与他说过杜青眉不愿见人之事,他深知杜青眉与沈熹情深,对这骤变难以接受,后来也没有去叨扰,对她的近况也一概不知。
杜青眉的手信写得简洁,说是有事与李徽月有关,希望与他相商。
沈确了然,李徽月应是已将他们二人之事告知了杜青眉。此事无可厚非,杜青眉身为李徽月的表姐,又算是他的长嫂,过问此事理所应当。他未曾耽搁时辰,晚膳后便亲自到了青晏堂。
杜青眉见了沈确也是开门见山,问起沈确与李徽月成婚一事,沈确一五一十地答了,却见杜青眉依旧眉头紧皱。他已将自己的计划说得仔细,杜青眉为何依旧一脸愁容,沈确不明白,隐隐觉得杜青眉有话要问自己。
杜青眉目光望向沈确,却似乎没落在他身上,而是穿过他直直地望向了一位故人,她恍惚间察觉自己还是如此思念他。
杜青眉逐渐抽回神思,直截了当地问道:“皇上对徽月与陈实之事作何看法?”
“他们二人之事已是过眼云烟。”沈确淡然地答道。
杜青眉挑了挑眉:“这么说来,皇上并不介意我妹妹与陈实的那段过往。”
沈确没有动作,只定定地看着杜青眉:“我不介意。”
“有一件要紧的往事,我一直记得清楚。”杜青眉缓缓道,“当年皇上尚是信王,先帝也只是储君。那日傍晚,我恰巧在晋王书房侍奉笔墨,却见信王兴冲冲地赶来,向晋王求了一桩事。”
沈确闻言不禁眯了眯眼,怪不得杜青眉先是打探了自己对李徽月那些往事的想法,原来是要提起他的往事。
“我自然记得。”沈确坦然道,“那日,我求皇兄即位后择日为我赐婚。”
“当年我看得真切,你很是钟情那女子,一心要迎她做你的信王妃。”杜青眉回忆着,面上看不出喜怒,“后来先帝落水重病,此事便被搁置不论了。”
“当时我便奇怪,先帝早已拟好了赐婚的旨意,你若想与那女子在一起,以那封圣旨迎娶她入府便是,怎的竟藏在手里一直没拿出来?”
“前尘往事,不必追究。”沈确惜字如金,对他旧时的情意似乎没有丝毫触动,杜青眉却最不愿看到这样。若有一日,沈确对李徽月也作这般前尘往事状,她那执拗情深的妹妹又该何去何从。
“你并非徽月的良配。”杜青眉开诚布公地道出自己的看法,“她本就心思细腻,适合洒脱明朗的男子。你心思太深,我怕终有一日你会伤了她。”
“当初我劝徽月进宫,我有我的私心——我希望她嫁给沈熹。”
沈确本还低着眼,对着桌上的木纹出神,闻言蓦地抬起了头,面上难得出现无法掩饰的难以置信,却听得杜青眉继续道。
“毕竟,沈熹就是她十四岁时相识的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