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严晟归家之时,已然是深夜。
习惯早睡的严太傅早已安寝,硬生生地被从床榻上拽了起来。
严太傅迷蒙之中看清了是谁,倒也没有生气。
自从妻子死后,已经很少能见到严晟这般不稳重的模样了,若不是眼前的人已经高大到需要自己抬头仰望,他真要怀疑一下是否是在梦中回到了从前。
但妻子已经走了很多年了,严晟也不是小孩子了。
一想到日前儿子被派出去巡查各地,此时这般神色匆忙,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家国大事。
都不等他开口问,严晟却朝他跪下了。
“父亲,儿子有心仪之人,恳请父亲出面,代为提亲!”
严晟言辞恳切,却让他又觉得恍惚。
提亲?晟儿……竟然已经是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吗?
严为康的手在半空中一抖,想要去拉严晟,但犹豫再三,还是任由着垂在身侧。
他从未见识过这种场合,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不免想着若是妻子还在就好了。
妻子还在的话,应当是会很开心的吧?儿子长大了,有了喜欢的姑娘了,她应该是会欣喜的。
或许还会在晟儿成亲的时候,一边抹着泪,还要笑着说自己没事,就是太高兴了。
想到妻子的模样,严为康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是哪家的姑娘?”他抖着嘴唇问。
严晟没有半分的迟疑,语气坚定,“是昭懿帝姬。”
严为康顿了顿,心中想着沈悠然从前被他吓哭的模样,第一个念头是觉得不太好——妻子是个温婉的女子,严为康便总觉得文静的女子好,昭懿帝姬性格太跳脱了。
但若是妻子的话,兴许会很高兴,她总说自己古板,若不是家里还有儿子在,怕是连一点笑声都没有了。
有昭懿帝姬在的话,妻子肯定每天都能笑着吧。
严为康不免叹了口气。
但严晟却误以为他这是反对,心中不免有些焦急,磨着膝盖就凑了上去。
“父亲!我从未求过您什么,只这一次……”
他在心里都想好了,若是父亲不同意也无所谓,反正帝姬的婚事由圣上指派,哪怕是父亲反对也无济于事。
不过他还是觉得,不想让皎皎受委屈,希望能够给她一个被所有人都接受和祝福的大婚。
严为康被他的话说得一怔,恍惚间想到,儿子确实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妻子死后,儿子就好像成了在家里借宿的学生,他只管教书育人,其他的总想着有家中的奴仆帮忙,不至于过不好。
父子俩之间这般生分,等下去见到妻子,怕是会被埋怨吧。
“帝姬可曾愿意?”严为康心中还有考量,“盛兴帝对帝姬的宠爱全天下皆知,为父既不是有功之臣,也没有手握重权,怕是无法挟功图赏。”
严晟心中一喜,“父亲这是应了?”
“父亲不必担忧,儿子和帝姬是两情相悦!并非强人所愿!”
严为康这才放了心。
虽然事发突然,但严为康并不觉得意外——儿子早就到了婚配的年纪,有心仪之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只除了这人选从未设想过。
他她打发人出去准备再睡一觉,但却觉得只是一闭眼的功夫,就到了天亮,门外的人已然候着等他进宫了。
他认命地穿上官服,就等着圣上忙完之后,就替儿子提亲去了。
*
守在老鬼家宅外的暗探在第二日天色将暗时传来了消息。
被放回家的老鬼白天一整日都坐在院门口,门大敞着警惕的看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幸而沈煦手下的人也不是草包,没暴露自己的身份,监视了一整天。
快到傍晚的时候,街头巷尾的叫卖声逐渐多了起来,老鬼的邻居归家时,瞧见他坐在门口,还同他打招呼问他吃了没。
老鬼好似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一日未曾用饭了,跌跌撞撞地出门。
只不过他并未如同自己口中所说的那般出门找饭吃,而是在街头巷尾里到处乱窜,从不走直路,见到岔路就乱拐。
本来这个时辰百姓们结束了劳作,街上的人就多,他再这么故意扰乱视线,暗探好几次都差点跟丢。
最终还是发现老鬼敲开了庄家的后门,分了一部分人留着继续监视,另外派人连忙给太子送了信。
沈煦得到消息,当即去找严晟商议。
此时的严晟刚从勤政殿出来,面带喜色,尽是春风。
沈煦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严太傅,顿时明白所为何事,也不由地跟着他笑了笑。
“行了行了,回来再让你小子得意,赶紧跟我收拾收拾去捉人了。”
严晟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有消息了?”
手中的信函已经被攥得起了褶皱,严晟扫了一眼,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祥宁山庄?”他视线落在信函最后的字眼上,“在佘山的祥宁山庄?”
祥宁山庄是先帝给一个宠妃特意修建的温泉山庄,宁是取自那位宠妃的名讳,而祥则是先皇认为她是大盛的吉兆。
先皇去世之后,庄太后嫌祥宁山庄晦气,并未收为皇家宅院,庄明阳看上起规模和装潢,便找庄太后讨要了去。
佘山原是叫蛇山,坐落于宣阳城外二十里的地方,因其地势蜿蜒陡峭形似一条蜷缩着的蛇而得名,后面人们嫌弃名字不好听,便因着那附近住的佘姓人多,改了名。
“天色将暗,庄家的马车却往佘山的方向去了,恐怕去祥宁山庄只是借口,实则打算畏罪潜逃?”
沈煦可不能给他这个机会,再耽搁下去此事怕是被庄太后知晓,从而力保使其不了了之。
她们得抢占先机。
“阿晟你先去取武器,我去禀告父皇,两刻钟之后南城门汇合,定要将庄明阳绳之以法!”
因为进宫面圣,严晟并未携佩剑,只得回家去取。
怕路上耽搁功夫让人逃脱,严晟也未敢迟疑,当即就往家的方向奔去。
都未曾看见从拐角处跑来的沈悠然。
看见严晟脚步匆忙,沈悠然当即意识到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向同样面色不虞的哥哥,收敛起了原本的笑意。
“哥哥,怎么了?”
沈煦三两句解释了一遍,按住了想要跟着一起去的沈悠然。
“佘山地势不利,骑马前去也须万分小心,马车根本就进不去。”
天色逐渐阴沉,一如他的脸色。
沈悠然不由地拔高了调子,“我也可以骑马!我又不是只能坐马车的帝姬!”
但这次沈煦却没有答应她。
沈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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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的马术在球场这种平地上还算不错,但她从未踏足过佘山那种陡峭地势,沈煦不会冒险。
“皎皎,听话!”
“没事就去东宫看看你嫂嫂,最多子时,哥哥和阿晟就回来了。”
他态度坚决,沈悠然也就不再坚持,但到底是有些赌气的,提着裙摆就跨进勤政殿的门槛,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沈煦无暇去哄,同盛兴帝知会了一声后,就领着人匆匆离开了。
他走后没多久,天色彻底变得阴暗,隐约之中还传来了阵阵轰雷的声音。
沈悠然只觉得有些心慌,她一向是不怎么喜欢下雨的天气,讨厌被打湿了之后衣衫黏在身上的感觉。
为了让自己不被天气所影响,沈悠然凑到了盛兴帝身边,“父皇,我听说方才严太傅递了折子进宫。”
可不是递了折子吗?早朝之后是盛兴帝批折子的时间,严为康也是懂事没去打扰,但午膳之后就严太傅携亲子说有事要禀。
盛兴帝怎会猜不到是什么事?心中郁气暗结,只让宫人好吃好喝地候着,说是政事太忙,让人稍等片刻。
这一等就是等到了申时,盛兴帝也不好再推脱,谁叫他的女儿喜欢呢。
两位父亲商议了许久,这桩婚事也算是过了明路,接下来就是拟定赐婚圣旨,钦天监算过八字之后订婚期,礼部纳礼等等。
盛兴帝有些不情不愿地,心里这婚再过两年才赐最好。
但沈悠然不乐意了,抱着他的胳膊不停地撒着娇,大有一副他不立刻写好这圣旨就不回去的态势。
盛兴帝被她磨得没了办法,也就真提笔写下了半张圣旨,只是驸马名讳的地方还空着不填。
“想娶我的女儿,哪有这么容易?至少得等他办好了这桩差事再说!”
话是这么说,实则是因为心中还有顾虑。
沈煦和严晟在查的事情和庄家有关,倘若真有对薄公堂的那一日,庄太后不能对沈煦如何,但严晟只是一介官身,想要为难他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盛兴帝怕到时候庄太后知道,以这桩赐婚做文章,暗地里使坏毁了这桩婚,便想着等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再说。
沈悠然想不到那么多,但也明白父皇的苦心,替严晟打了包票。
“父皇放心吧,严晟一定做得漂漂亮亮的!他要是没点本事,女儿还不愿意嫁呢!”
她眼睛提溜转着,将这未完成的圣旨折起来要带走。
上面既无印鉴,又无名号,盛兴帝也不担心被人知晓坏了她的名声,见她高兴,就由着她去了。
虽然事情没有办完,但圣旨在手,沈悠然放心多了,也就不再纠缠。
她得快些回去呢,不然待会儿真下雨了,即便有伞路也不好走。
但老天爷的脾气又是谁能做得了主的,沈悠然走到半路,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只是眨眼的功夫,这雨就如同女子闺房的珠帘一般下成了串,前路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沈悠然的思绪一下子就飘远了,也不知道佘山如何,这么大的雨,淋了怕是会感冒。
她得吩咐御膳房煮点姜茶驱寒,等哥哥回来了之后让他多喝两碗,可不能受了寒之后传给嫂嫂,嫂嫂现在可是金贵的人,不能有闪失。
严晟也得来一碗,传给了自己也不好。
她爱的人们,都得健健康康的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