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英睿本来是死命想要把这件事摁下去的,这是家丑,说出来嫌丢人。
钟家祖上也曾辉煌过,还娶过皇室的公主,正经算起来后代也是有皇室血脉的。
只是这几代都没什么建树,上上下下都是一副闲散模样,既没想过建功立业,也不打算考取功名,人人都想着反正祖上还有家产,就这么混个职务领俸禄过活。
反正那沈家的皇室是有神明庇佑的,左右又不会亡国,自家也不需要打拼什么,靠着大树好乘凉。
到了钟仁这一辈更是如此,从前在书院就不爱读书,只是喜欢书院里有人陪着他踢蹴鞠玩乐,相熟的朋友入了仕之后,他便更不爱去书院了。
因为没有官职不用每日点卯,钟仁从书院离开后整日无所事事,也不知道在哪认识了些不三不四的人,竟学着开始赌博。
一开始钟家人对此毫不知情,只是后来有一日,钟仁的母亲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幅模样,押着他去书房读书的时候,竟发现书房里的那些古玩字画都不见了踪迹。
她以为遭了贼,嚷嚷这要报官,却被钟仁按住了。
事已至此,钟仁已经瞒不下去了,便直言自己是在外面输光了银子,变卖字画去还债了。
钟英睿夫妻俩虽然气愤,但到底还是溺爱小儿子,只将他叱骂了一顿,让他不再去赌便是了。
谁料钟仁死性不改,依旧日日往乾坤赌坊跑,夫妻俩是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但依旧是败在了心软二字上。
没过多久,钟家的那些祖产都被他败了个七七八八。
钟英睿夫妻二人不知情被钟仁哄骗,但沈煦和严晟都知道,钟仁哪里是沾上了赌瘾,而是把钱都拿去买了其他的东西。
他们找经验的老大夫仔细问过,醉骨草的存活率本就不高,能用的部分又少,种植起来耗时又耗力,是以从前的大夫们开药都是省着用的,一开始也就不知道这药用多了会损耗人的心神。
是以这醉骨草的粉末,卖得定然不会便宜,用赌博输了钱来掩盖,也不会惹人怀疑。
思及此,沈煦也不再和钟家周旋,直言怀疑钟仁和乾坤赌坊有不正当的交易,要将他带回大理寺盘查。
钟英睿再怎么不情愿,但那可是太子亲自来拿人,他怎么敢反抗。
更重要的是,即便再糊涂,他也意识到了小儿子近来真的不对劲……
他得赶紧回去再拜拜那位公主祖宗,祈求她老人家在天有灵,保佑钟家无灾无难。
*
沈煦没想到仅仅是回屋去包扎个伤口的功夫,钟仁竟心大得还睡得着。
当下面的人押着他准备回大理寺受审时,他也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对劲。
一旁的大夫擦着汗,连忙解释道如果不用一些让人精神昏沉的药,小少爷就不会配合着包扎的。
前些日子小少爷被老爷夫人打了一顿,都见血了,还要梗着脖子和他们二人吵,险些动起手来,钟家的大夫这也是无奈之举。
看着沈煦一行人来者不善的模样,虽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忍不住抹着泪替钟仁开脱。
从他口中描绘出来的钟仁虽然是贪玩了些,但还是个好孩子。
严晟在心底冷哼了一声,说起来比他和沈煦还年长,还要称一句“好孩子”,也不嫌害臊。
沈煦对他的说辞将信将疑,但也没为难他一个大夫,让人从宫里请来了御医,打算回大理寺之后好好给钟仁检查一番。
此时在太医院当值的也是一位老大夫了,听得沈煦描述的症状,又问起醉骨草相关的东西,心里已经笃定了。
“这就是过量食用醉骨草产生了依赖。食用过后的一天之内,整个人都会属于比较亢奋的状态,做什么事都会感觉很有劲,但后面几日就会持续以一种浑浑噩噩无精打采的模样出现,跟他说话的时候也能感觉到回应比平时慢了许多。”
沈煦回想了一下他在堂前大声叫嚷这骂钟英睿老糊涂的样子,猜想他应该是才食用过不久。
大夫说这个时候是最不利于问话的,最好是等药效过了,那个时候他神志比较虚弱,想要盘问也比较容易。
但沈煦不想耽搁太久,下令给他扎针,无论如何都要让他能开得了嘴。
兴许是老天也看不惯钟仁这种败家的人,又或者是钟家的大夫下的安神药不够多,几针下去还真的让人醒了过来。
沈煦没再和他东拉西扯的,直接就是开门见山地问他醉骨草是从哪里得来的。
钟仁眼神迷茫,过了好半晌才反问道醉骨草是什么。
见他还在嘴硬,一夜未眠的沈煦心中不免燃起一股怒火——他一想到这种害人的东西都不知道在眼皮子底下流通了多久,就觉得后怕。
他竟还不承认,想着瞒天过海!
严晟上前拦住了双目泛红的沈煦,“庄家不会那么蠢,既明知醉骨草是禁药,没准换了个名字,钟仁不知道也正常。”
沈煦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坐在主审官的椅子上,拿出一副威严沉着的态势来。
“钟仁,你在乾坤赌坊里,做的到底是什么勾当。”
和老御医说的差不多,此时的钟仁精神萎靡,虽然反应慢了些,但却没有精力去编制谎言。
就像是喝醉了酒的人一样,唯一的用处就是酒后吐真言。
“你说逍遥散啊,怎么,你也想试试?”
严晟在心底轻哼一声,原来他们把这个东西叫做逍遥散,倒也贴切。
逍遥了之后,人的精气神可不就散了吗?
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钟仁瘫坐在地上,开始颠三倒四地自言自语。
一会儿是骂老鬼黑心,说那么一小撮就要收他五百两银子;一会儿又是说他已经好久没去天上看过了,也不知道天上那些陪他蹴鞠的神仙想他没;一会儿又是对不起钟家的祖祖辈辈;最后还忍不住咒骂了一番自己的老祖宗,痛恨他们怎么没能多敛些钱财,要是他家里有金山银矿,何至于用个几百两都要被父母叱骂。
他这样絮絮叨叨地将事情都吐露了个七七八八,也不用沈煦再去审问什么了。
他让人去乾坤赌坊里去打听了一下钟仁口中的那位“老鬼”,发现竟然就是赌坊的老板,大理寺的人当即就把他带了回来。
小老头干干瘦瘦的,脸上的皮都有些挂不住,耷拉着往下看起来真有几分恶鬼模样。
在路过躺在地上的钟仁时,他脚步微顿,很快就恢复如常。
面对沈煦的审问时,他一口咬定毫不知情,只言这些东西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是之前有几个胡商在赌坊里输了钱,还不上赌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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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拿货物抵。
老鬼也问过那些是什么,他们只说是好东西,一包能卖五百两,却只按照一百两折价给他抵债。
老鬼也不想收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只是那些人也确实拿不出钱了,只能让人把东西留下,扒了他们的衣服打一顿扔在城外了,早就不知去向。
那些叫做逍遥散的东西,拢共也就十来包,都让钟家的小公子尽数买去了,自个儿那也没了存货。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恰巧来源不可追,又恰巧所有的逍遥散都没了,这怕是换成谁都不会相信。
可老鬼昂着脖子,一口咬定就是这样,哪怕是沈煦让人上了刑也问不出其他的答案来。
看来他早就预设过会有今日,仅仅靠着问,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严晟和沈煦相视一望,二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而后沈煦下令:“放。”
既然什么都问不出,关在牢里也无济于事,不如将他放回去,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将官府已有察觉这件事告诉背后的人。
到时候再时刻监视着他的动静,兴许能有别的收获。
沈煦佯装信了老鬼的说辞,当着他的面,让人去严查进出宣阳城的胡商身份,又安排人去边境寻找醉骨草的踪迹。
等一切都安排完了,好像才意识到老鬼还在这里,面色铁青地让人将他放了。
就连一旁又昏昏沉沉的钟仁,也通知了钟家人赶紧领回去,躺在这儿碍眼。
暗地里又安排了人手,一一监视这些人的动静,扬言连打个喷嚏都不能放过。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沈煦终于是有些撑不住了,瘫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按压着额头。
严晟见状,给他斟了杯茶,“一时半会应该是没什么消息了,殿下回东宫休息休息吧。”
沈煦哪里歇得下,刚要摆摆手拒绝,被严晟的一句话拿捏了。
“太子妃还在宫中等着殿下呢。”
确实应该回去看看了。
一想到妻子回来的路上吃了不少苦,自己却连家都还没回过,沈煦不免又有些内疚。
“那行,我先回去看看,阿晟你也回去看看太傅吧!之后若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严晟目光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神神秘秘的说要一道回去。
沈煦再要追问为何,严晟却支支吾吾的,只言太子妃有话要说,他也好奇,便想着一道前去。
这让本就归心似箭的沈煦,回家的念头更甚了。
他心中不免有些焦急,难道是朝暮出了声,大家怕他担心,故意瞒着?
直到一脚踏入东宫寝殿的门槛,听到从里面传来了阵阵欢笑声,沈煦还有些恍惚。
“阿晟,我怎么觉得我是一夜未眠出现了幻听,怎的还有小孩儿玩拨浪鼓的声音?”
“好像还有父皇的笑声了,我已经许久没听过父皇笑得这般开心了。”
虽然现在已经下了朝,但父皇还从未踏足过东宫,沈煦只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在看到妻子的那一刹,他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父皇和母后围寝殿内,妹妹举着个拨浪鼓在一旁蹦跶着。
而他心心念念的妻子半坐在床榻上,一只手抚着小腹,正冲着他轻笑。
“殿下,你回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