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得萧臻简也叹息,哪怕他不做皇帝也明白,利益是最快笼络人心的方式,人往往又欲壑难填,只有日益膨胀,从不见消减。
萧臻简忽然懂了那公主,却道,“即使她有那样的志向,却并不意味着她会认同我们这三个草莽能有治国的资格。”
顾枳凝神,“草莽当然没有治国的资格,可一个寻找到新出路的帝王有资格。陛下,若让公主去岚县看一眼呢,她会为此动心的。”
萧臻简被说动了,却仍无法对前朝皇室抱有信任,开玩笑道,“顾大人啊,我瞧着她并不像是一个会轻易屈服的人,我更信她以身殉国,以死明志。这样一个人,怎么会低头?”
说完他望向白佑霖,“佑霖,你该了解她,她会轻易屈服吗?”
“不会。”白佑霖答得笃定。
脑海中闪过种种,心蓦地一沉,白佑霖完全想象不到元楹楣真心臣服的模样,无论怎么想,都是她虚伪的欺骗,平日里温情甜蜜成那模样,可每一口蜜都是她设下的陷阱,所以白佑霖永远不会相信她的臣服,甚至不再渴望。
顾枳听白佑霖这么一说,骤然气怒起来,急切地争辩,“陛下将她当敌人但不了解她,白大将军也只是将她当女人,更不了解她!”
“她是臣的学生,臣知道她是什么人!”顾枳越说越急,“陛下不好奇审判那天岩茶镇百姓为何冒雨来送肉?”
“岩茶镇的村民都是外头牵来的,全是她同曲家两位公子一同安置,期间她为岩茶镇产出的作物出谋划策,起先种菜,后来种果子,整整三次大变迁,岩茶镇的人虽然能活下去却依旧贫困,按理说这事并不该公主管,臣早将此事抛诸脑后之时,可公主整整记了五年,成婚前两天她还着急众人说要不改种桑麻,完婚第二日她便再召我等商议,说是改种茶叶!”
“她能承担自己的决策失误,虚怀若谷,从善如流,身为公主却能到岩茶镇挨家挨户地劝说,让他们挖了果树改种茶叶,她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敢作敢当,胸襟坦荡,你们为什么都不信她?”
顾枳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上面的话,疾言厉色,失了分寸,可那也无妨,他绝不想看到萧臻简要将公主置于死地,他是选择了投降,可那是针对腐朽的朝廷,绝不针对一个勤勉的公主,还是他的学生。
发觉到顾枳的失态与急躁,萧臻简心里不踏实,却只能妥协,要收服一个有野心的人,定然要给她权力,让她在梁国朝廷里得到成就,过得自如,才有可能谈收服。
可那何异于养虎为患?
到时候是谁将谁吞没呢?
这个问题萧臻简想了好几日,想着好歹有纪南风的兵,他大可以赌一把,可问题在于他不想那么快放弃白佑霖,但怕元楹楣和白佑霖又搞到一起,掌握了兵权,造反不是随时随地嘛……
萧臻简头痛。
与之相比,元楹楣看起来潇洒得多,竟然开始游山玩水了,某日她受人所邀去了京郊霭霞山远仙湖游玩,于一画舫中与邀约之人相见。
来人可不得了,正是被她支使去青州拉拢青州水师元怀光和六皇子妃,其子元承安,以及护国公府老夫人潘雪聆。
要说这护国公是元楹楣的皇爷爷册封的,当年青州水师平乱有功,是远近闻名的军队,到没这一辈已是没落,却仍有些威名,直至萧臻简灭虞时,护国公杨业鸣
已是缠绵病榻多年,如今杨业鸣已亡,但经营多年的势力仍在,由其夫人潘雪聆说了算。
萧臻简为了达鲁外患,主动与青州拉拢关系,将曾经的护国公封为安国公,由其子杨玄昭继承家业,但也是由潘雪聆说了算。
潘雪聆见了元楹楣当即当即便满脸热络迎了上来,“哎呀,公主,离上次见公主,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元怀光和周易覃早在画舫中落座,见潘雪聆如此热切,那语气像亲人一样,心里头多多少少不是滋味,因为潘雪聆对他们可没有这般热情过。
元楹楣主动握住了潘雪聆的手,“是多久未见国公夫人了,神采依旧,分毫不像年过半百的夫人。”
潘雪聆握到了元楹楣手腕上的茧子,不确定地垂眸看了一眼,微微蹙眉,长叹一口气,“他们竟敢如此辱没公主,此次脱险实属不易,公主果真厉害,竟让了一盘散沙的老臣重新为我们所用,萧臻简定是吃了好大一亏。”
“夫人,可不是我厉害,是我虞人满腔爱国之心,谁也不会为萧贼的走狗。”
两人互相吹捧一番,一旁的元怀光越听越急躁,心里琢磨着潘雪聆对他这个皇子的态度不冷不热,怎么对一个嫁人的公主这般腆着脸,当即不悦的咳嗽了一声,“你们要寒暄到何时?谈正事了。”
元楹楣听着这道声音就烦,立即垮了脸,又不能将潘雪聆给晾着,继续挤出笑容,“夫人先坐,待会儿喝茶时咱们再细聊。”
“聊聊聊聊什么聊!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还你们细聊!”元怀光十分不耐烦。
自家夫君这样不讲理,让周易覃难堪,她站出来缓和气氛,笑着对元怀光道,“怎么脾气这么坏呢?大夫给你开的药吃了吗?”
说完笑着将元楹楣和潘雪聆请到座位上,“妹妹与潘夫人可别介意,他就是个急性子,心里挂念着妹妹又不愿直说,只能用急切掩饰。”
元楹楣呵呵笑了,“哦,这样啊。”
阴阳怪气儿的,潘雪聆微不可见扬起嘴角,倒是让周易覃面子上越发挂不住。
元怀光后面也没对元楹楣有好脸色,一点客气都没有,开口便问,“怎么,你把我们支使去青州,你一个人回了虞京,大闹公堂算怎么个事儿?什么事也不知道跟我们商量,害得我们好不担心!”
这话哪里是担心,分明是指责,指责她一个人在老臣的心里得了信任,以后好说话便高出他一截儿。
简直是落败者的狂吠,元楹楣想了想,怎么吵这个架。
她看了眼一旁乖乖坐着的元承安,忽然笑意盈盈道,“承安,你觉得你父王这话说的对吗?”
元承安听到人唤他,胆怯的看了眼元怀光,又看了眼周易覃,对着元楹楣双眼立马明亮起来,“父王的话……儿臣觉得父王的话有些不对。”
元楹楣笑着道,“乖侄儿说来听听。”
“首先,姑母身陷囹圄,能逃出生天已是不易,多亏姑母以性命抗争,才为我们大虞稳住老臣们的心。”
“其次,儿臣觉得,不管过程如何,结局是对我们有利的,如此便已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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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还觉得,不管去青州,还是到虞京,只要是为光复大虞奔走,便应该尽自己的一份力,断无高下之分。”
元楹楣听完,不禁拍起手掌,笑出声音来,“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嫂嫂教得真是好!六皇兄能娶到这样的皇子妃,实在是福分!”
一屋子的女人都不满意元怀光,这会儿看他被自己儿子用几句话,将面子全撕碎了,心里头痛快极了,爽朗大笑起来,纷纷夸赞这小皇孙的聪慧,至少夸了一刻钟。
夸得元怀光无地自容,眼里烧满了愤恨的火,恨不得要将这一屋子的人碎尸万段。
元楹楣斜眼一撇,瞧他眼中恨的那样,他越是暴躁越是小心眼,青州势力便越不青睐于他,最好周易覃也能同他离心。
她绝不想让元怀光坐上皇位,若结果如此,她便不想复国了。
元承安虽然看起来比他爹聪明,但元楹楣就是难以对一个小孩交付真心,因为他肯定跟自己的娘亲更亲,以后断不会对她唯命是从。
哎……
每次见过元怀光,想生孩子的心便达到了顶峰。
心里头算了下日子,距离同白佑霖最后温存的日子过去了一个多月,或许该请大夫来把脉。
元怀光被羞辱了一番,当然不肯放过元楹楣,在元楹楣对潘雪聆谈及支持江祈安时,元怀光咋呼地反驳,“你还要去支持江祈安?你知不知道他是萧臻简在支持的人?你这与投敌有何异?”
元楹楣老被他打断,已经很不耐烦了,“那你倒是说个招啊,只要你今天就能打进梁京,我什么都听你的!”
“元楹楣谁让你跟皇兄这么说话的?当初你潜伏于白佑霖身边,不就是为了他手里头的一支兵?现在你能调动那支兵吗?如果不能,那你不是白陪人家睡了?”
“还是那白佑霖将你迷倒了,所以你现在要倒戈!”
十分侮辱人的言论,元楹楣左思右想,想十年想百年想千万年也想不到,一个皇子怎么能说出如此恶臭不堪的言论?
她走进虞京城,多少与她相识的人,又有多少人知道他与白佑霖的关系,没有一人敢出此污言秽语,拿市井话去侮辱一个女人,白佑霖不曾,就连萧臻简也不曾!
元楹楣笑意僵在了脸上,转瞬后又笑得更加灿烂了,她扯了扯披帛,端着步子走到画舫外头凭栏处,经过元怀光身边时,轻声道,“皇兄,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元怀光以为是她的屈服,当即得意的跟过去了,“怎么,知道错了?妹妹啊,我是皇子,没有我你复不了国。”
“所以呐,以后在那群老臣面前说清楚,这举旗之人是你还是我,不要犯上,不要欺君!”元怀光笑得阴恻恻的。
元楹楣险些笑出了声,不禁问道,“欺君?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呵,早晚是我的。”
元楹楣回眸瞥见他的嘴脸,捂着嘴笑出了声,而后轻轻柔柔两步走到他背后,使出吃奶的劲儿,一脚将他踹到了湖里。
入水声咚咚一响。
元楹楣轻吹一口气,不哭不笑,也不喊人,就端然站在画舫之上,看着水里面的人扑腾。
只是在心里咒了一句,“去阴曹地府做你的春秋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