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燕闻言愣住,他没想到一见面就是个这么考验人性的问题,想起诸多谣言与传闻,不由地身躯一紧,试探着问,“公主,驸马是真的……将你送了人?”
元楹楣一听这话,笑意便凝在了脸上,很多事她不愿回忆,却也想探究,像愈结的痂,忍不住要去挠上一挠,她叹息,“周知燕,你有没有觉着曲弥欣和他父亲……都有病?”
周知燕有些懵,想起往日旧主的模样,他摇了摇头,“属下觉着,他们并非有病,只是曲家一家人,悲天悯人,多愁善感,家父也曾提及过,曲家人素多思虑,情志不遂,总肝气郁结。”
元楹楣问到这里便不想再问下去,曲家人的确挺心善的,悲天悯人这词也用得不错,至少在去达鲁以前。
只是很疑惑,当初她和曲弥欣被骜丹囚禁,曲祯宁忽然出现在达鲁,她还以为是来救他们的,哪里能想到,在一个素月皎洁的夜晚,曲祯宁叫走了曲弥欣,父子二人一番对谈,第二日曲弥欣全然变了一个人……
起初她没在意,直到她多次催促曲家父子离开达鲁,久久没有动静,有一天她催烦了,与那个不似往常的曲弥欣大吵一架,才发现他好似成了另一个人,陌生得她不认识。
那夜吵架后,骜丹便将她绑走了,还告诉她亡国的消息。
天知道她那时候怎么熬过来的,她天天在想曲祯宁去达鲁做什么,曲弥欣为何变了一个人,他们究竟在密谋什么,为何亡国,为何他们在亡国后无动于衷,萧臻简和他们是不是一伙的,若不是,他们在做什么呢?
这样极度混乱的日子她过了三个月。
三个月实在太长,几乎让她魂飞魄散,但荒芜实在让她痛苦,她宁可死在逃亡的路上,也不想把自己耗死在金殿,才哄骗骜丹做了使女。
骜丹没给她足够自由,外界之事她知之甚少,不过有一回,骜丹喝醉了酒说漏嘴,竟然说他并没有限制这父子二人的自由,她当时就气怒不已,能自由行动竟然不救她?
心凉透了,当时便心里便同曲弥欣义绝,绝无转圜余地!
终是在某一日,她从金殿窗户一跃而下,逃出生天。
后来遇见白佑霖,回了帛蓝城,所有人都说,是曲弥欣将她送给骜丹。
真真假假她甚至不想再探究,爱如何就如何。
只是左一个人问,右一个人问,问得她恼怒,气当即就冲着周知燕撒,“周知燕,你若对他心存挂念,就去达鲁找他,不用在我跟前碍眼。”
周知燕顿时慌了,说出口的话显得委屈,“公主怎么这样说知燕,我挂念他做什么,只是听闻谣言,怕公主受了委屈,我十二岁就跟了公主,孰轻孰重我还能分不清楚?”
“那你跟谁?”
“跟你!”周知燕有点生气,“公主就这般信不过我?”
元楹楣忽然扬唇一笑,心情不错,“谁让你刺刺不休。”
“知燕晓得错了。”周知燕嘟囔站起身,从衣兜里掏出了刚买的糕点,双手奉上,“公主,你怎么跟白佑霖回来?这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满手血腥,不觉瘆得慌?”
元楹楣自然而然接过糕点,便入了嘴,思索了会儿,“他名声这么差,是萧臻简的意思,还是皇后一党的意思?”
周知燕很清楚元楹楣的习惯,答道,“双方。”
“弑君乃天理难容之道,就连萧臻简也承担不起,自然而然推给了白佑霖。今年祭天大典,萧臻简烧了块雕刻着白氏族的玉璧,这块玉璧是少府准备,皇后过目,皇帝最终敲定。白氏定然指的白佑霖,虽然没有明说白佑霖的过错,但却是将白佑霖的罪认下了!”
元楹楣听笑了,“这是哪样兄弟啊,怕不是酒肉兄弟,得位不正就拿出生入死的兄弟挡?不过是个宵小之辈。”
这可真是大好的消息,白佑霖要是生出隔阂,那萧臻简就失去了胳膊,纪南风也不见得站在萧臻简那边,元楹楣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周知燕看着元楹楣还能这般笑,长长松了口气。
那年公主离开时,周知燕因为沉得住气,被安排留守虞京密切注意朝中动向,哪知会有亡国这样的事。那时候虞京一片混乱,家家户户都被抄家,他拼命才将公主和曲家的财产藏了些,这才养着几个暗线,艰难度日至今。
他想笑,却是胸口被闷着,方才隐忍的情绪陡然装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甚至抬了抬手,想相拥而泣,却是顾及主仆有别,转身边擦眼泪边跑,泣不成声。
元楹楣傻了一瞬,蓦然想起周知燕从前跟众侍卫比武,比工钱,比酒量,比身高,比本事,比输了就哭,又怕人瞧见,转身就跑,等哭完了,又会乖乖跑回来,说不是啊,没有啊,他才没有哭。
这熟悉的脾气,让元楹楣忽然觉得并非物是人非。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周知燕端着一盆氤氲热水回来,肩上搭着块布巾,“公主,泡脚能驱风寒。”
元楹楣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露出一抹略带邪恶的笑容,“你哭了?”
周知燕顿时脸上挂不住,避开了眼神,“我没哭啊。”
“啊?那我怎么看你像哭过,是不是久别重逢,分外感伤。”
周知燕抬眸,不经意掠过元楹楣带着调笑的眼,哐当将木盆放在了地上,震得盆里头的水直晃荡,却闷着没敢说话。
元楹楣也不逗弄他了,望着那局促的脚盆,“能不能找个地方沐浴?”
说起来就生气,此处是牢里,能找到个脚盆已是不易,还是破破烂烂的,金尊玉贵的公主沦为阶下囚,还只能用这破脚盆,周知燕越想越愤懑,“公主,我带你逃吧,今夜就逃!”
“现在白佑霖回来了,纪南风也回来了,虞京形势艰难,我们逃去青州,他们暂时不敢动青州,听说九皇子也在那儿!”
元楹楣闻言,收敛了难得的放松,认真起来,“知燕,我且问你,青州原本就党派林立,若非如此,他们早就举兵勤王了。在人心本就散漫的局势下,我去青州是我说了算,还是元怀光说了算?”
周知燕被问得一怔,“那……太子是否……”
“死了。”元楹楣想起那黄沙白骨,压根不抱希望。
她给周知燕分析,“元怀光有六皇子妃在凉州的势力,虽无多少兵力,但略有薄资,且元怀光是个正儿八经的皇子,还有个皇孙元承安。”
“而我仅是个公主,从前倚仗太子和曲家聚起来的势力,如今更是一盘散沙,萧臻简收了些,其余人等始终在观望,在摇摆,不归我号令。”
“时间越久,人心越散,这股势力便不能为我所用,甚至会变成敌人。”
“我一无所有,去了青州,是我听他号令,还是他听我号令?他是个蠢的,我拿道理给他讲无数遍,他只会认为他是对的,我怎么跟他合作?他那皇子妃也是个不诚心的。”
“所以,我得拿着筹码,让青州主动找我合作,到时候生个孩子,说是某个皇子的遗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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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能名正言顺继承大统。”
元楹楣语气忽然高昂,“要是让元怀光那蠢猪继承皇位,还不如将皇位送给萧臻简呢!”
“公公公主……别这么说。”周知燕连忙道,“会一语成谶的。”
“不管以后去往哪一方,我必得说了算!我不为蠢猪做嫁衣!”
“知燕,弃鼎器而走四方,是谓流寇,守宗庙以召天下,方为正统。离了虞京,我等就算再名正言顺也是逆贼是丧家之犬,名不正言不顺定会让人犹疑,让人唾弃,只有站在中央才能聚势!”
元楹楣给自己说生气了,对周知燕道,“知燕,去取酒来!”
周知燕:“这是玄鸮司大牢……”
“耿路兰不藏酒的么?”
周知燕在这玄鸮司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小侍卫,平时不显眼的,哪知今日竟要去偷玄鸮卫统领的酒,但公主吩咐了,他又恰好知道耿路兰的酒藏在何处,只能摸进去,干净利落的偷到手。
离开屋子时,耿路兰从暗处走出,望着架子上的一坛九酝,怔愣许久。
元楹楣刚才说得很大声,或许有两分心虚,因为这是赌命。
但她的话一定是正理,全天下的有志之士都会往虞京而来,在中央能有势力,天下之事才会入她的眼,经她的耳,随袖而舞。
她却对萧臻简,现在只能确定他对白佑霖的利用,策反白佑霖是良策,但光凭一策不行。
元楹楣还在想,绞尽脑汁地想。
郁闷着,自顾自打开了周知燕送来的酒,刚要饮下,一坛子九酝哐落到了桌上,黑影笼罩而来。
周知燕见人登时凝神屏息,元楹楣缓缓抬眸,眸光不见惊慌,反倒惊喜,“耿统领,你为何要放过我?还要好吃好喝伺候着我?”
耿路兰面露凶相,沉默寡言,“你是公主,境遇因我而起,我还你一坛酒。”
叛国者一坛酒就能洗清?
元楹楣腹诽,奈何正是拉拢人的好时机,她忍住怒意,“你恨我父皇那是应该的,我也恨他,耿统领,你了解我,我会替父皇向你母亲和妹妹赎罪。”
耿路兰闻言,苦涩地笑了,“公主的坦诚令人动容,可来的太晚。”
他仰头望着局促的屋顶,“或者说,若未曾亡国,我永远等不到公主如此动人的话。”
元楹楣微微蹙眉,这话不好回。
“哎……”耿路兰长叹一口气,给元楹楣倒满了酒,“早在妹妹死的那一日,我耿路兰便没了心气,早该死了,天下大乱与我何干。”
“但我苟且偷生,萧臻简也让我浑噩度日,说让我看一看他是不是有资格做这个皇帝……”
元楹楣听不得萧臻简比她好的话,打断了耿路兰,“若论才能,天底下可以当皇帝的人多了,但人人皆能做,岂不是更为混乱。”
“公主。”耿路兰忽然扬起声调,“你是否承认天命所归?”
“皇帝昏庸,平西王死,白佑霖纪南风潘玉兰让他坐上皇位,这就是天命!有了这样的天命,他只需要一点才能,足矣!”
耿路兰道,“你知道今日大殿御审状元江祈安吗?”
元楹楣不知道,入了城就被关进牢里,直至此刻。
她凝神,“说下去。”
“江祈安为芙蕖夫人请求正名,萧臻简允了。”
极其没有波澜的一句话,却如雷霆万钧,狠狠砸到元楹楣头上,她脸上忽然麻木,一时竟做不出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