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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鸿鹄出鞘浊血承恩露

作者:芸豆不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久前,临安首府衙门外传来一阵震天响的鼓声。


    东西向的宽阔大道洁净如洗,两侧红墙高耸,林木静立,就在距离大门外几丈远的地方,立着一面大鼓。


    那登闻鼓在以往是供人鸣冤用的,如今早已成了摆设。灵帝在世时,非军国大务,奇贪大恶,极冤异惨,不得击鼓。否则,擅击者罚,甚者立斩


    “咚咚咚!”方玉堂抡起两只膀子转得飞快,一面捶一面吐槽,“哎呦,再不出来人,我耳朵都要聋了!那我还怎么娶老婆!”


    柳折舟早有吩咐,刘天承深居简出,轻易不会露面,需要他在前方仔细打探虚实,更要给给柳折舟拖延时间。


    方玉堂此时面上已经大汗淋漓,心中虽然不快,但也照做不误,毕竟解药还在柳折舟手里,不由得他不听话。


    他猛吸一口气,聚气丹田,左右两臂高扬砸下,顿时如同暴雨般的鼓声倾泻而下,仿若穿云裂石,响彻云霄。


    就是那混乱的架势和自成一曲的节奏怎么听都不像是击鼓鸣冤。


    终于在他快要力竭之时,猛地背后一阵凉风卷来,方玉堂立刻闪身跃至路边,脚步还未踏稳,忽地狂风暴起,袭面而来!


    “哪里来的小人!竟然无耻玩偷袭!”方玉堂方才运力敲鼓,气息尚未平稳便被此人偷袭,此刻气血岔乱,他只能疲于奔命,狼狈躲开。


    他本来就不擅长打打杀杀,他和他的老师父混迹江湖,最擅长的事偷摸拐骗和无敌轻功跑路大法!


    “你骂谁小人呢!”一声厉喝破空而来。


    卷地狂风再次飞来,这一回,因为体内真气稍稍稳定,他才得以看清来人:原是一个黑发黑袍的少年手中挥舞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铁棍,那少年棍法奇异,内力诡谲而强大,每一棍挥出都像引爆空气一般,内力激荡着犹如天际间激荡着的狂风朝他袭来!


    “什么鬼!”那内劲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方玉堂深知自己不是此人对手,跃起便要逃。


    “此地岂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那持棍的黑衣少年闪电般跟上,几个起落间,方玉堂就被他逼回了首府衙门前。


    “小贼,今日就让你好好尝尝这无罡棍法的厉害!”


    少年厉声飞出,黑袍亦如乌云翻涌,他手中的漆黑长棍旋转着呼啸而出,眼见那裹挟这诡谲内力的铁棍就要砸中方玉堂——


    千钧一发之际,方玉堂忽地扯下背上物什,昂首迎上,狰狞笑道:“今日就让我瞧瞧你的威力!”


    两物相触的瞬间,两股内力也瞬间撞在一起,方玉堂只觉自己脑中嗡嗡作响,双耳脑内俱痛如裂,他强撑着意志让那稀薄的内力不要被对方打散,可对方虽然年纪轻轻,武功绝不容小觑,三两下便用他狂暴诡谲的内力将方玉堂的防护撕得粉碎。


    “糟了!”方玉堂眼前一黑,大叫一声。


    他心下一凉,就见那黑袍下的一张清秀俊脸狞笑着朝他飞来,少年双目通红,手中长棍陡然砸下!


    方玉堂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后悔死了。


    可不曾想长棍与他手中物什相触的瞬间,只听“当啷”一声锐响,那长条物什表面的黑布被内力尽数撕裂散去,他的目光却被手中之物黏住,再也挪不开半分。


    “鸿鹄引?!!”那少年瞥见那柄通体洁白,莹润似玉的长剑时,便在紧要关头撤了棍势。


    那少年心中一惊,很快面色阴沉,厉声质问方玉堂:“你从哪儿来的鸿鹄引!!快说!若不说出来,今日我非将你打成肉泥!”


    “鸿鹄引?”方玉堂几乎难以置信,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喃喃自语道,“这就是传说中问剑生所铸的不亚于孤鸿的鸿鹄引?”


    他手中长剑尚且沉睡在剑鞘之中,方才正是此剑,为他当下那黑袍少年的一击。


    长剑通体莹润似白玉,若寒冰,剑鞘之上雕刻繁复精致的云海腾天图案,镶金刻玉,天际九霄之上,群鸟环来,又有金龙缠卧其上,威严端庄,气势逼人。


    方玉堂觉得自己的心都在疯狂颤抖,他偷了多少富商贪官,什么宝贝没见过,又何曾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手里居然拿着象征着问鼎天下的帝剑鸿鹄引!


    他感觉自己的眼珠子跟口水一样都要落下来了。


    对面那少年显然看见方玉堂垂涎鸿鹄引的病态神色,怒骂道:“你若敢用你的脏手拔出那柄剑,今日我必取你狗命!”


    那少年便是换了皮后澄明,他看见鸿鹄引时便已知晓眼前这个功夫稀烂、行事轻佻的男子定是新朝特使,可再看他那一脸……无法描述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瞬间烧遍四肢百骸!


    那是他的剑!那是他父皇的剑!


    “嘿嘿。”方玉堂似乎经他提醒方才回神,他狡黠一笑:“我——偏——要——拔。”


    喀。


    两手分别抓住剑柄和剑鞘,但听轻轻一声如玉石相击般的清脆鸣响——


    鸿鹄引出鞘三分。


    刹那间,剑鞘里仿佛凝聚着千年玄冰,白色的云气喷薄而出,玉石一般纤薄的剑身含光而出,又似天际流星坠雨,倾泄落下。


    “你——你!快把你的脏手从我的剑上拿开!!”


    澄明大喝一声飞身而起,此时此刻,他早已发疯成魔,眼角沁出血丝,双目血红,面上的皮肤像蚯蚓一般爬行着、抽搐着,使得他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既诡异又恶心。


    他向棍中注入几乎全部的内力,棍风呼啸而来,方玉堂见状慌忙收了嬉皮笑脸,连连逃开。


    “硿!”


    棍风擦过方玉堂纵身而起的衣摆,瞬间将他的衣摆粉碎;棍身入地,又将地面砸出一个丈把大的土坑,顿时四周泥土、碎瓦飞溅。


    “呼呼——”方玉堂心跳得都快蹦出嗓子眼了,“这小子是疯子吗!不管了!”


    他轻功卓绝,可如今在红了眼的澄明面前也只能堪堪躲开,方玉堂被追得狗急跳墙,道:“好啊,今天就让我拿命赌一把看看,你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


    喀锵————


    凌厉的疾风中传出一声剑啸长吟,那声音尤似玉石相击碰撞,更似苍龙破空,高亢入云,雄奇激越,从剑鞘和剑身上冉冉升起的白气,随风盘旋缭绕,经久不散,俨然百鸟环鸣,异象陡升。


    “好剑好剑!”方玉堂两眼放光,看来相当满意,“不比柳夜叉的那柄差!”


    澄明见他好死不死已将鸿鹄引彻底握在手中,心中一时之间激愤难当,暴怒而起:“我杀了你!!”


    他已彻底被激怒,甚至将何彦飞叮嘱的“不能过分激发血仙虫”的话也抛之九霄云外。现在,他的眼中就只有一个低贱的烂人染指了他和他父皇的宝剑,他要这个贱民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忍无可忍,心中怒意如火裹挟着暴涨的内力全部聚集在那根呼呼作响的玄色长棍上,两人一前一后,如流星般追逐在城内的高低建筑上。


    “贱民哪里逃!”澄明眼见方玉堂脚步不稳,瞬间闪电般攻上,黑色的衣摆在他的身后仿佛乌云滚滚,“今天不杀了你,难以泄我心头只恨!”


    他推掌将那长棍箭一般的送出,裹挟着凌厉内力的长棍直朝着气息紊乱的方玉堂奔来!


    “你当老子吃素的啊!”方玉堂面色青白,痛骂一声,“老子这条命全都赌在你身上了!”


    他是在对鸿鹄引说话。


    一时之间,一股清清淡淡的气流从他的全身注入鸿鹄引的剑身,剑身立时云雾蒸腾,发出铮铮似玉般的脆响。


    “既然躲不开,那就迎面直上!”他怒吼道。


    他把仅剩的内力全部注入鸿鹄引的剑身,就在这一瞬间,带着凌厉内力的长棍已然飞到他的面前,方玉堂咬紧牙关,发丝乱舞飞扬,他道:“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厉害的吗?”


    一强一弱两股内力相触的瞬间,方玉堂这边就像初冬水面新结的薄冰,一触即破。就在他以为此行必定会有去无回时,那裹着澄明内力而来的长棍却在接触到鸿鹄引的一瞬,倏忽四分五裂了。


    “……怎么回……事?”方玉堂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剧痛,他睁开眼睛,之间一堆玄色烂铁堆在自己脚边。


    而他手中的鸿鹄引还在颤抖着。


    他自是知道,鸿鹄引与孤鸿都有削铁如泥、挥金断玉之能,却不知竟能击穿浑厚的内力,那这未免也——


    “太神了吧。”他简直难以置信,现在他很不想把这柄剑还给柳折舟了。


    “就到此为止了,莫再闹笑话了,以免扰了特使大人的兴致。”平淡如烟,一抹紫色烟云袅然升上,来人是个身着紫纱道袍的道士。


    那道士仙风道骨,衣袂飘飘,拂尘飞舞,淡然眉目间还点了一抹鲜红,妖冶又出尘。


    方玉堂悄悄翻个白眼,腹诽道:“一个大男人……莫不是修道修疯了,学小孩点什么眉眉翘。”


    那道士朝方玉堂躬身一礼,便道:“我家殿下失礼了,还请特使大人多多见谅。”


    说罢,方玉堂就听见一阵铁块碎响,然后几缕青烟般的白丝慢慢收回道士的拂尘中,他正讶异之余,又见拂尘的另一端,那延伸而出的拂尘细丝已将暴怒挣扎的黑袍少年绑得结结实实,一点动弹不得。


    方玉堂一秒进入状态,刻意拿乔:“我不见谅,他差点杀了我,挑起新帝不满,你们却看要如何做?”


    他将鸿鹄引收入鞘中,举高过肩,沉声喝道:“见此剑如见圣上,尔等还不速速下跪!”


    ——


    何彦飞淡淡道:“你的师父问剑生没告诉过你么?”


    原湘湘脑中嗡的一响,一抬头,便刚好对上笑意不明的何彦飞。


    他孤身在前,衣袖飘飞如烟,继续道:“天外之天,流星坠火,绵延千里,人死地绝。其后灵生帝曾派军踏进过那片废墟,在那里找到过些许医圣留下的《虫脉》残片。”


    原湘湘默默随行,心中却在不住地思索:如果打铁老头真的是秦穆,那兰姨怎么解释?


    无法说话又因不能生育被村里人辱骂欺压的兰姨,是师父到来后才得救。哪怕至今,也会有闲话说打铁老头和兰姨,一个不能生,一个死了老婆,正好一对儿。


    兰姨与师父二人虽然在外人眼里是一对夫妻,但其实他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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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相敬如宾,只是兰姨给打铁老头搭把手养孩子罢了,二人其实并无逾距之情。


    原湘湘敢肯定,兰姨就是个十分普通的妇人,绝不会和医圣素衔有半点关联。


    “说来也是佩服,医圣素衔虽然只是一介弱女子,但她受赐灵帝血肉后,为了研究尸人……”何彦飞忽然顿住脚步,转身只着一个立有四方石块的平台,道,“你知道她是如何堪破尸人秘密的吗?”


    原湘湘顺着他的指尖,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那四四方方的立台上安放着一个宽约丈把的碗型容器,那容器通体焦黑斑驳,表面雕刻着严整对称的云纹雨露,虽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所铸,但原湘湘也不知为何,见到那诡异的容器时,她隐隐只觉不详。


    何彦飞瞧着她的反应,似乎相当满意,轻笑出声:“她当年也是灵帝亲自授血的少数人之一,可她一个仁心医者,又怎会剥夺他人阳寿来满足自己的性命呢?方才我和你说的所有关于尸人的秘辛……都是素衔一次次在自己身上实验出来的,包括用无数种方法杀死自己。”


    何彦飞的语气温柔,可落在原湘湘耳中无异于三冬寒冰:“你知道的,尸人也会痛的,他们的五感和欲望甚至比常人更加敏锐和强大。”


    原湘湘蓦地心口一紧,不觉脑中浮现了柳折舟的缕缕白发。


    “低阶尸人,神智尽失,能力薄弱,也无法依靠血肉修补肉身,只需拧断头颅或者碾成肉酱,又或者砍成碎块,便可除之。”何彦飞又一次回头望着原湘湘,他的目光游离在少女冷硬的脸庞上,“这也是姑娘你知道的,你不也用这种方法杀了‘人’吗?”


    他故意省去了一个字。


    原湘湘完全不理会,道:“不错,拧断脖子,流血而亡。”


    “至于能够依靠他人精血修补的高阶尸人,则必须一击必中取出他们体内的蛊虫或血仙虫。”何彦飞顿了一声,“但普通的武器可做不到这一点,寻常金铁造成的伤口会马上复原,唯有秦穆用天外陨铁所造的两柄神兵才能让他们的伤口永不愈合,一直流血。”


    原湘湘跟着他的提示,蓦地皱起了眉头,心道:那柳折舟手心被金钗刺穿的伤口呢?


    她仔细一想,被金钗刺穿后的伤口与何彦飞的描述还是不同:柳折舟手心的伤口早已愈合,只是留下了一个无法消失的瘢痕。


    “以上这些秘辛都是从《虫脉》残片里得到的信息,都是医圣素衔用她自己实验而出的结果。”何彦飞长叹一声,似有惋惜,苦笑道,“我跟这位大前辈还是差了很远。”


    原湘湘冷冷地审视着他。


    “但我!”他忽然举起双手,朗声笑道,“我也找到了可以克制血仙虫的方法了!”


    冷风阵阵,穿堂而过,他手中的拂尘迎风飘起,似空山凝云,停流不转。


    原湘湘忽然背后一凉,脸色微微变化,下一瞬,她便听见无数铁链“哗啦哗啦”响个不断,紧接着暗中走出几个身覆铠甲的卫兵,那些卫兵皆是被厚重的黑袍遮挡住头脸。


    “下面,我就为姑娘取出限制鬼观音行动的秘密——这是只有姑娘才能做到的。”言罢,他竟轻声笑起来。


    原湘湘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那几个卫兵打开装有尸人的牢笼,从里面水牢里捞出三个尸人,那些尸人一脱水便痛苦地咳嗽起来,可不带他们呼吸几口空气,卫兵们就将三个尸人依次扔进那个碗型容器中。


    “这是前朝玄女庙的古器——承露盘。昔年乃是承接玄女雨露,留住长生之水的宝器。”何彦飞微微叹息道,“只可惜灵帝身死国破,玄女庙湮灭于火海,这承露盘所在的大报恩寺也无法幸免,塔毁碗存罢了。”


    “起!”


    何彦飞一声令下,原湘湘只听四周轰隆作响,密室晃乱不已,那几个卫兵快速退入黑暗中,下一瞬,一块巨大的黑色铁球被铁链拴着,从水牢密室顶部轰隆滚下砸向承露盘!


    “咣隆——!”


    “嘎叽——”


    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要让她耳膜破裂,原湘湘不得已捂住耳朵,她暴露在外的脸上传来一股温热的粘稠。


    回音震荡,心中俱寂。


    她看见何彦飞笑着,那张仙气飘飘的脸上,道袍上,拂尘上,鲜血遍布滴垂。


    铁球又“呼啦呼啦”升起,承露盘的边缘上还挂着几条残肢断臂,那铁球底部粘连着无数红白交错的肉酱血沫,像是从挑起搅碎的蛋液一般,稀碎粘连,一扬就带起粘稠无数,后又接连四溅。


    她忽然间发起抖来,喉间发出不规律的粗喘,胃里好似翻江倒海。


    何彦飞脸上的笑意更盛,他缓缓踱步走进承露盘,又从怀中掏出一柄形制怪异的小刀。


    那小刀被他伸进承露盘中,粘稠的污血瞬间注满中空的刀刃中。他又重新装好刀柄,踱步到捂着头不断压抑着喘息的原湘湘身边,温和道:“这就是专门为鬼观音培育的‘浊血’,姑娘是我们的后手,因为……似乎只有姑娘才能近得了她的身。”


    她压抑着气息,缓缓抬头,空洞麻木的眼瞳里倒映着何彦飞温和亲近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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