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远远的,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那歌声哀婉久绝,如泣如诉,似乎旁人都没有察觉,唯有她一个人听得清楚。
原湘湘不禁晃了神。
“姑娘是在害怕吗?”身侧那个瘦高的紫纱道士察觉到了她的反常,忙俯身下问,“抓个大老鼠而已,姑娘不必惊慌,我请来此,权当尽个地主之谊。”
原湘湘抬眸看向何彦飞,淡然一笑:“难道抓老鼠不需要诱饵?”
何彦飞道:“姑娘如此,我必当重谢。”
二人一路快步行着,不多时,原湘湘就已经来到了一处极为富丽堂皇宅邸前。
那宅子朱红大门,石狮立岸,影壁腾兽,左右两侧盆景错落,朱门豪宅却安静得诡异。
“姑娘请。”何彦飞伸手请她先行,又继续道,“接下来,我要带原姑娘去见见我家主人,毕竟,老鼠伤了他的粮仓,怎么抓,在哪儿抓,我们也得和他商量一番。”
“您请。”原湘湘点头应答。
此地虽然恢宏壮阔,富丽奢侈,但庭中却颇为冷清,偶有几个侍女仆从路过,也都是低头快步行着,并不多看多停留,个个神情严肃惨白。
原湘湘才进这建筑里,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瞒着柳折舟,以身犯险,明知刘天承在抓自己……她早已做好了破釜沉舟的觉悟。
何彦飞带着她穿过垂花门,又过拱水长桥,直至越过好几道门,二人才终于现在一幢极为显眼的高大书房面前。
原湘湘趁着何彦飞开门的空隙,悄摸摸推测了一下此处的位置。
不多时,他们就进到了书房内部,在何彦飞的带领下,原湘湘穿过漫长的地下甬道。
甬道两侧染着通明的火把,进入渐深,里面就会从底部涌上阵阵腥风,拂乱烛影飘摇,显得阴森可怖。
原湘湘不言不语,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周遭,她的右手——始终搭在藏在后腰的刀柄上。
纵然她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但这种从未来过的地方,多带着心思防备着总不会错,毕竟,多一分防备便多了一分生机。
很快,一阵令人目眩的晃动之后,伴随着某种喀喀作响的机括运转之声的消失,原湘湘才终于站定。
“进来吧姑娘。”何彦飞又伸手请她先行,“我家主人就在屋中等着你。”
她闻声看去,只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哑口无言。
眼前是一处极为广大空阔的地底空间,说是重新挖掘出一方小小天地也不为过。周遭空旷,岩壁嶙峋,中央一幢巨大的横水楼阁,古朴巍峨,其上屋舍俨然,飞檐翘角,明灯万千。
这楼阁最精妙之处,确实下部中空,横水而立,最下方,是一潭宽阔的明净池水。
腥风透过中空处扑灌而出,她的发丝也在风中凌乱,极目望去,可以看见一座石桥跨水而立,宛若天际飞虹。整个楼阁四周还依次错落着碧树琼花,亭台轩榭,嶙峋假山,几条蜿蜒不知何处的流水小径,幽幽没入黑暗之中。
此处原本是地底,在地底建造出这样规模宏大的建筑……一想到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原湘湘就默默咬紧了嘴唇。
何彦飞从旁而过,将她的全部变化收敛于心。
“姑娘若是喜欢,此后尽可以在这里来去自如,若是能为我家主人抓到老鼠,别说来去自如了,这地底城送给姑娘也不无不可。”
“带我去见他。”她忽然高声道,“我知道鬼观音必会来此。”
何彦飞闻言,临风一笑。
两个人彼此心知肚明。
——
室内灯火明亮,陈设极尽奢华。
堂上坐着一个精壮的男子,可那男子却一幅病态,房顶的烛火投下,他的脸上却爬满了褶皱一般,男人瞬间苍老。
此刻,他正睁开那双浑浊的老眼,其中满是无尽的疯狂与迷茫闪动着。
“方才你说,鬼观音一定会来?”看似精壮的男人,一出口便是垂垂老矣的声音。
此人正是不久前刚刚换过皮的刘天承。
虽然何彦飞向他说换过皮后可以不惧日光一段时间,可这他人的皮,与他融合不了,又或者是他实在太过衰老,就连体内的蛊虫也无力回天,这层皮也在他的身上速速老化。
为今之计,除了抓住鬼观音,取出她身体中的血仙虫进行融合,别无他法。
再也不能等了,再也不能拖了 !这世间,能活在日光下的唯有她而已。
“正是。”原湘湘正坐在一把雕花檀木椅子上。
刘天承在上,她在下,这般尊卑有别,让她生出极度不适。
刘天承冷笑一声:“小姑娘,我凭什么信你?这么多年来,我遇到过的,抓过的,杀过的,像你这样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原湘湘起身,从怀中抽出一张纸来,那粘着浓墨的黄纸便如同折翼的蝶,轻轻飘落。
“凭这个。”她冷冷道,“你们需要我,否则也不会大费周章地抓我。”
这画像正是方玉堂手里的那张。当时,他照着画像去抓原湘湘反被抓,估计他也不曾料到,这画像竟被原湘湘一直保留至今。
“你不怕我们抓你是为了杀你?”刘天承那浑浊的眼珠里滚落几抹精光。
“你不会。”她回望刘天承身侧的何彦飞道,“若想杀我,也不会留我到此。说吧,找我何事。”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她赌的就是这份“没有猜错”。
“嗬嗬嗬嗬——嗬嗬。”屋内忽地响起一阵诡异而又低沉的笑声。
原湘湘看向四周,这间屋子里除了她和刘天承、何彦飞外,没有第三人在。
“你知不知道我们到底是谁?”刘天承缓缓起身,他每踏出一步,呼吸便会沉重一分。
不多时,他已来到原湘湘身边。这个既衰老又年轻的男子,绕着原湘湘缓缓踱着步,喉间发出一阵阵诡异的笑声。
方才那仿佛纷扬弥漫的似雪落般的诡笑,便是从他的腹内发出的。
原湘湘打量着他,眼中毫无惧色,但她却在刘天承靠近时,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了眉,呼吸停滞,脸上掠过一丝嫌恶。
转瞬即逝。
就在这个刹那间,刘天承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便道:“你闻到了吧?原姑娘,真不错,你的鼻子足够灵敏,人也机灵。”
原湘湘之所以会屏住呼吸,是因为刘天承一靠近时,从他的身上便散发出一股腥臭的血气——那时即将走向死亡的味道。
原湘湘对此,再熟悉不过了。
没有谁会比她更熟悉死亡的味道了。
“说吧,你为什么主动来找我们?我们四处找你却始终不得半点消息,自从奉国寺之后,你就好像从这个江湖中消失了一般。”刘天承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你们不是想要观音血吗?”她十分冷静地跳过那个问题,道,“我知道,你快死了。”
刘天承瞬间大怒,脸色青紫,那层贴在他身体上的面皮也开始皱缩着抽搐,诡异的笑声变成了粗喘,就像潮水一般涌出,他低喝一声,猛地跳起,横空祭出两掌 !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红光犹如闪电般飞出,再定睛看时,刘天承早已劈空两掌,被一根灰白色的长鞭紧紧捆住了双手。
原湘湘早已跃至屋内的另一侧,淡然立着,仿若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一抬手,血藤鞭便簌簌抖落,蛇一般地爬回她的手里。
刘天承鼻间粗重的喘息愈加混乱,全身燥热,苍老的眼珠开始发红,仿佛被什么点燃了一般,他正欲再起身时,肩膀上忽地传来一股热力瞬间流遍他的全身,说来也奇怪,那热力一出,刘天承便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扭头一看,正是何彦飞。
“姑娘,是我们输了。”
何彦飞又低头俯身靠近刘天承,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刘天承面色才慢慢平稳下来。
“方才只是我家主人想要试试姑娘的功夫,姑娘果然名不虚传,能被鬼观音看中。”
刘天承之所以能这么快速平息怒火,一方面是因为方才他体内血气紊乱,眼见有走火入魔的迹象,是何彦飞为他输送内力,打通经脉,救他于水火之中;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二人早已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如同头尾两端,皆不可失。
“他快死了。”原湘湘慢慢从角落的阴影中踱步而出,面色沉寂,仿佛宣告死亡的阎王判官。
刘天承沉默不语,何彦飞将他扶了坐下休息,道:“如姑娘所见,我家主人必须尽快得到观音血,否则大业还未完成就会……”
何彦飞心中一动,素来淡然如烟的眸中也微微泛起波澜,似乎是深藏于内心中的忧虑终于爆发了出来:“姑娘来此,既然说姑娘有把握肯定鬼观音会来,那可能也是有备而来的吧。”
原湘湘点头道:“不错,我要那个人。”
少女此刻正站在大厅的琉璃灯下,明光射出,折射出她那双如同刀刃一般锐利无比的瞳孔,恍若荒原之中正在潜伏觅食野兽。
何彦飞沉吟半晌,道:“先前我们想要请姑娘来,也是对姑娘有所调查才出此下策的。”
“说吧,你们要我做什么。”原湘湘此举无异于投敌,她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奉国寺之中,我曾见过姑娘一次。”
原湘湘微微一怔,眼中掠过惊诧之色,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她确实对何彦飞有些眼熟,本来不曾想起在哪里见过,但听何彦飞提起“奉国寺”时,她便想了起来。
“你是……当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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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岳生身边的那个道士?”
“正是。”
王岳生和原湘湘、柳折舟之间不对付,故而她的心思总会落在王岳生身上。此番提醒,确实想了起来,当时在奉国寺时,她曾见过王岳生与一道士相谈甚欢。
“我主寿元极尽,贫道愿为他找寻一切机会去挽救他的性命,成就他的大业。”
原湘湘淡淡“噢”了一声。
厅堂上的刘天承沉声道:“只要姑娘愿意祝我生擒鬼观音,姑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不过,姑娘既然都已经主动来了临安,估计也是带着诚心来的吧。”
一语既出,四下寂然。刘天承坐在厅堂上微微一笑,苍老的眼中生出几许不怒自威。
何彦飞踏步走近原湘湘。
冷光似雪,寒凉入骨,此处地下之城,阴风阵阵,隐约混杂着些许腥气。
“我们必须抓活的才能取血。”何彦飞道,“姑娘,我们不问你究竟与鬼观音有何渊源,也不问你为何投靠我们,只要我们的目的一致,各取所需即可,你说是也不是?”
说罢,何彦飞便低低笑了起来,显然,他对眼前的一切颇为满意。
原湘湘唇角向上勾起,冷笑道:“确实如此,刚好我只要活的人。”
楼外波光荡漾,冷风旋起,搅得灯火明灭不定,幢幢如鬼影交叠。
她藏在衣摆下的手,悄悄沁出了冷汗。
原湘湘不会允许回头。
既然已经做出了这般决定,那便是绝不回头,没有答案之前决不回头,更不会放手。
“那就再赌一次,赌这一次,我若深陷囹圄,到底是满盘皆输还是得胜归来。”她在心中暗自道,“三番两次说谎的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何彦飞先是上去对刘天承耳语几句,而后便招来了几个侍女将刘天承搀扶了下去。
他很快便又踏步下来,对原湘湘道:“姑娘请随我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想先请姑娘见一些准备,若是有什么不足之处,也好及时向姑娘请教。”
原湘湘微微眯起眼睛,长长的睫羽下,一片空白。
出了厅堂,她跟着何彦飞走在着纵横交错的横水楼阁之中,古朴壮阔的建筑里每一扇门后都燃着通明的灯火。行过几条复道,又上了数十级台阶,进了一条暗道。
那暗道入口极为狭窄,几乎只能容许一人通过。行了一段时间后,才逐渐变宽,通道两侧也书简明亮起来,墙壁上的灯盏跳跃不定,人影晃动。
原湘湘面前现在是一条石阶,蜿蜒向下,她每走一步都可以清晰听见萦绕在暗道里的回音,微不可察地,她微微敛息凝神,紧紧跟着走下去。
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甬道内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宽阔,回声也逐渐变小。转过一个弯后,她站在一扇巨大的石门面前。
那石门上雕刻着飞禽走兽,百花千树,无数石刻飞鸟盘旋在侧,顶端则是一位被蒙住双眼的神女浮雕石刻。
何彦飞上前在那石门上一番研究后,门缓缓打开——
门开的一瞬间,原湘湘顿时震在原地!
嘈杂作呕的呼吸声就像潮水一般涌来,浓烈的血腥气几乎让她头痛不已,她觉得自己就是那被满天神佛抓住的妖怪,无数和尚围着她在诵念经文,那声音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令她窒息。
“你!”原湘湘面色陡变,杀意顿生。
何彦飞微微一笑道:“姑娘莫慌,我带你来的地方正是临安水牢——这里关押着我们转化的尸人,也就是我们取得胜利的关键。”
她敛了心神,道:“你若敢耍什么花招,我定要你死在这里。”
“姑娘哪里的话,我们可是重要的合作伙伴,快跟我进来瞧瞧吧——我们的诚心。”
何彦飞走在前面,水牢内几乎便无无数监牢,那些铁牢几乎只能容纳一人,每个牢笼里都关押着一个神志不清的尸人。
顶上碧光幽幽,周围水声潺潺,他们二人正好走在水面中央的一条石道上。
原湘湘环视四周,只觉这里似乎眼熟,在哪里见过。
“姑娘应该也知道,如果不把尸人泡在水里,他们在会很快迎来终结,届时,我们的所有努力也会付诸东流。”何彦飞在前,原湘湘在后,他们的四面八方全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正在沉睡的尸人。
“水?”原湘湘不禁反问。
“是呀,何某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医圣素衔曾经研究尸人的遗书,又在她的基础上稍稍做了些研究,才终于知道虫丝溶于水,不管是噬心蛊还是血仙虫,它们最后的命运都是榨干宿主精血结茧休眠,而我们只要将宿主浸泡在水中让虫子假眠,便可以延长宿主的寿命。”何彦飞淡淡道,“你的师父问剑生没告诉过你么?”
原湘湘脑中嗡的一响,一抬头,便刚好对上笑意不明的何彦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