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吹乱骤雪,纷纷扬扬,弥漫遮盖住了天空。乱雪之下,是一处被苍茫覆盖着的山崖,岩石嶙峋,雪被披光。
四下皆是一片白茫茫,冷冽刺骨的雪地山崖中,此处没有一点活物。
本以为此处空余寂寞。
霎那间,轰鸣四起,雪粒摇乱,原本掩映在茫茫风雪中的山脊忽地从中裂开,四周的白色乱成一团。
风暴卷起,山崖近断,仿佛从天而降的一柄无形利刃将其一刀两断,无数雪块、断石夹杂着山间怒吼,跌落尽崖壁之下的万丈深渊。
慢慢地,肆虐的风雪中隐约现出一个模糊的小点儿,很快,那小点越走越近——一个漠无表情的少年从中走来。
那少年衣衫褴褛,身量单薄,满身伤痕,破衣之上的血迹如锈斑斑,而他却浑若不觉任何痛苦一般,任凭风雪如刀,飘飘飒飒,无边无涯。
他手持一柄银色长剑,默默行走在风雪中。
他的身后,脚下,有一道顺着心口蜿蜒而下的血迹一直绵延不断,仿佛一缕红线,飘零在风雪之中。
那是一道永远无法痊愈的伤口。
少年回望身后,双目赤红的他认命般地闭上了双眼,风雪拂乱发丝,悄然露出一张令人望之无法移目的脸,五官漂亮出尘,线条分明利落,美得雌雄莫辨,仿若观音垂泪。
长剑似水泛泛,剑气横刃而出,一刹那,山间呼啸,雪崩地塌,少年转身一跃而下!
天地轰鸣回响,仿佛那人言犹在耳:
“你没有心,正如你手中的剑一般。”
“我选中了你,你杀死了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
“去吧,接过它,往后你就是我。”
独臂的男人喃喃自语道,他早已油尽灯枯,暗红的裂纹从他的皮肤下生出,此刻男人那逐渐枯朽的身体正在慢慢化白。
很快,这个彻底改变少年命运的男人就会飞灰烟灭,彻底死去。
一道似水银光,悄然落入少年怀中,顿时化作从天而降的一柄利剑,将他彻底贯穿!
“你就是我!”男人长啸一声,溘然长逝。
像一个精美的瓷器一般,生出无数纤细深刻的裂纹,碎裂崩散。
“你就是我呀,嘻嘻。”黑暗中,一个清脆如铃般的声音撕破雪幕而来:“我要你替我做我自己。”
他恍然惊醒,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又慢慢浮现在他的眼前。
从一片黑暗里开始,阴灵一般紧紧缠绕着他,如影随形,片刻不离,一直到现在。
“来,过来吧~我要你——替我做我自己。”那声音又一次重复着,慢慢朝他伸出两只细嫩的小手,“听见了吗?我要你替我做我自己。”
“你是你,我是我,你怎么会是我?”幼小的他极力反驳,企图挣脱这阴魂不散的桎梏。
前方的黑暗陡然一顿,很快从中发出轻快的笑声,那声音清脆好听,却惊得黑夜也在随之颤抖。
雪混杂着泪,倾落而下。
那双小手不知何时已来到他的身后,一个小小的孩子现了出来,孩子趴在他的肩头,缓缓侧出脸来:“来~抬起头来,看着镜子,看着你——和我。”
他纵然不愿,可身体却鬼使神差般失去了控制,慢慢抬起了头,眼中晶莹尽数融化在黑暗里。
他颤抖着望向前方的镜面。
“我们是一起出生的,我们注定是一起的,我们就是命中注定。”
镜中映出两个小小的人儿,两个相依相亲,紧紧拥抱着的小人儿——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惊恐害怕,一个灿烂大笑。
那孩子轻轻说道:“你是你,我是我?不对!你可以是你,你也可以是我,你看,我们是一样的。”
一双柔软的小手覆在他的脑后,轻轻为他顺着发,温柔又体贴。
“成为我,往后你就是我!”
他身后的孩子忽然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警告,就像是咬住猎物脖子的猛兽一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啊啊……”他艰难地试图睁开眼睛,试图推开那宛若阴灵般的另一个自己。
可却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放弃了挣扎。
“姐姐,你忘了我吗?”一个破破烂烂的、只有半块脑袋的小女孩儿正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是不是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送给我的东西,所以你就生气了?不理我了?”
“……湘湘……是……我……”他的喉中溢出几声破碎的呻吟。
可那对面的女孩儿瞬间长大,变成了一个清瘦的红衣少女。
少女双目空洞,茫然厉声道:“骗子!你这个骗子!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姐姐!”
她忽然松开了他的脖子,转而抱着他,小巧的头颅抵在他的赤裸的胸膛间,颜色冷如霜雪,喃喃道:“为什么是你在活着?你把我的姐姐藏哪儿了?”
目光低垂,他心口那道无法愈合的伤口里沁出滴滴红血来,血迹似雪,全部融化在了少女轻柔的脸侧,斑驳着少女清透如霜的皮肤。
“你不配做我的师父!”
少女忽地手指刺进了那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中!
“湘……湘。”他痛苦地喘息着,心中的痛苦却来得更盛更浓。
黑暗中,柳折舟猛然惊醒,他睁开眼睛恍若失魂般看了看四周,水红的薄唇宛若花瓣一般,微微翕张着。
他的右手覆在胸口上,长指缓缓揪住了衣襟。
“这就承受不住了?真是废物!”头顶上方飘来一声斥骂,那声音好不熟悉,“我们这院子确实挺香的,燃的可是人的血肉,能不香吗?”
他一抬头却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可那声音却让他想到一个人。
那身披黑袍兜帽的俊秀少年踢了他一脚,骂道:“何天师才给你们换过皮,这么快就耐不住了?瞧你那一身烂肉的样子……也不知多少活人的皮够你这死不死活不活的垃圾用。”
“活人的皮?”柳折舟心中一惊。
他看着那张居高临下的脸,尽管心中不满但他亦知此时不是逞义气的时候,很快他就敛了衣袍速速退下。
此处就是刘天承的宅内,柳折舟杀了一个落单守卫,贴上了青黑的胡茬,溃烂的血肉,又穿了那守卫的衣裳混了进来。
柳折舟低头看了看手指,他的手指中弥漫着如云雾一般的黑色,那些黑色已经蔓延到他的手腕附近了。他又摸了摸脸上的胡子和烂肉,心道:若不是有这层伪装在,恐怕他脸上的裂纹也被尽数看去了吧。
这偌大的宅院虽然雕栏画栋,精美异常,云雾缭绕,恍若仙境一般,但也不知为何,刚进了这宅邸中,他便莫名开始气竭。
方进入时,还未觉异常,一个多时辰后,柳折舟便觉头脑发晕震颤,心间像是被人用大掌攫住一般,狠狠揉捏着他的肺腑,很快他便吐出一口黑血,晕倒在地。
再次醒来时,就是方才被人痛骂的场景。
“这老贼想必十分了解我的弱点,如果再不快点找到他,恐怕此次我也不能全身而退。”他有些疲惫地垂下了头,“可我……还是很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啊。”
脑海中莫名浮现和原湘湘在月下初遇的场景,清灵俊逸的少女如云一般飘然而至;寺中重病,她亦不言不语地倾力照拂;阆天塔中她果断跳入火海随他而去;后山断崖,她亦不曾抛弃不曾放弃过他半分……还有这一路上二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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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喝喝、玩玩乐乐的诸多琐事……还有很多很多……
只要想到这些,他的心里就生出一股暖烘烘的热流。
这几个月的点滴日常,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平淡至极,但已经足以彻底覆盖他全部的二十四年,填满他空白的二十四年。
他拉起风帽的一角,长目映光,望向远处,笑了叹息:“湘湘……我突然害怕一个人了。”
言罢,人已化作一缕微风,倏忽不见。
——
“这就是专门为鬼观音培育的‘浊血’,姑娘是我们的后手,因为……只有姑娘才能近得了她的身。”
从承露盘的边缘四溢而出的血液慢慢凝聚成一片滩涂,暗色的滩涂表面映着水牢四周的灯光,像是静谧黑夜里的巨大湖泊,水面淋漓,波光闪闪。
原湘湘看着那骇人的碎尸血滩,面上的苍白一闪而过。
她顿了顿,便已重新恢复原先那副木无表情的模样,沉声道:“你是要我用那把刀去杀了鬼观音?”
这是个怎样的少女呢?仿佛世间所有女子的柔软温和都与她不相关,她只有从身到心的麻木冷硬。
她伸出手去,何彦飞将那特殊形制的刀子放进她的手心。
这个身姿轩昂、四肢修长的紫纱道士慢慢俯下了身,如墨一般的发丝滴落在原湘湘肩头。
那人侧耳道:“姑娘,我们这般信任你,你当真能近得了鬼观音的身?”
原湘湘将那小刀在手里把玩两圈,冷笑道:“你在担心我说的都是假话?”
何彦飞听她一言,便又起了身,轻叹一声:“姑娘哪里的话,我既然已经将浊血交付给姑娘,那必然是相信姑娘的。”
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原湘湘的脸上难得现出一抹微笑。
她利落收起那柄暗藏玄机的小刀,转头走了开去,道:“我若是个骗子,来到你这里也是活不成的,兴许还能成为你的实验材料。”
“嗒”的一声,她从漫长的石阶上跳到承露盘所在的石台之上,少女细瘦的指尖从那粘稠血腥的容器边缘一一碾过:“我若是真的——”
正说话间,只听水牢暗室里一声利器鸣响,寒光从她的手间迸射而出,雁栖出鞘,下一瞬,暗室里便回荡着地崩山摧般的崩碎声音。
“我若是真的——不仅能助你得到观音血,还能带你去见问剑生。”
少女轻轻一跃,承露盘便分崩离析,她就像一只轻盈的雁鸟一般,又回到了何彦飞身边,面带笑容,仿佛一个正在像长辈邀功的小辈。
“此刀可有假?”原湘湘横刀而立,站在他的面前,如同利刃一般的眼底就和她手中的刀刃一般,映射着粼粼白光,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何彦飞知趣地朝她拱手抱拳,笑道:“姑娘,有你这一句话,我便心安了。”
他此前就从澄明口中得知,原湘湘手中有一把能与孤鸿相媲美的利刃。
如果说早前还有些将信将疑,如今一见此刀,结果已然分明。
这个少女与问剑生关系匪浅,只要抓住她,找到问剑生也绝非难事。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所追求的与医圣比肩……不,是比医圣素衔更为伟大突出,让世人铭记敬仰,还有什么不可能?
“记着,我要活人。”
何彦飞才刚刚站定,蓦地颈间一片冰凉。他低头一看,那少女已经持刀近身而来。
原湘湘再次警告:“我要活人。”
何彦飞轻轻一笑,他的眼底蓦然闪过一道冷光:“知晓了,请姑娘安心。”
很快,二人便一同离开了水牢暗室,周遭再一次死寂无声,两道身影转瞬便消失在迷茫的水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