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事大学,校长办公室。
“阿——嚏!”
校长重重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嘀咕道:“又是哪个小兔崽子在背后念叨我?一个个的,还不够我操心的……”
他对着办公室落地窗的反光,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镜中自己眼角新添的细纹和略显稀疏的头发,忍不住哀叹:
“唉,年纪轻轻,怎么看起来就这么沧桑了……”
办公室门外,正准备敲门的副校长动作一顿,默默收回了手。
老菜帮子还装嫩?
死不要脸。
还是等他欣赏够了自己再进去吧,他不想掺和一个老男人的自我欣赏。
离开前,颜知夏还是被校长叫去谈话了。
校长原本是想绷起脸,摆出严肃威仪的姿态,好好跟她“谈谈”最近的风波。可颜知夏一进门,就格外乖巧地掏出了一罐茶叶,轻轻放在他桌上。
校长:“……”
他努力维持的威严气势,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咻”一下就泄了。
没办法,这茶叶效果实在太好。
而且他总有种感觉——像他这种当校长的,就该配这种茶。
每天不喝上两杯,他都觉得这校长当得特没意思,浑身不得劲。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不自觉就软了三分:“你这次回来……动静闹得也太大了点。”
作为知情人,校长当然清楚那些金桔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只不过为了掩护颜知夏,所有明面上的“锅”都甩给了严神厨去背。
这些天,校长都是绕着严神厨走的——那位背上压的锅实在太多,感觉脊梁骨都快被压弯了,整个人精神状态极度不佳,仿佛一点就炸。
校长生怕自己多说一句,对方就能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发疯”,把自己给掐死。
嗯,不是怀疑,自己多年不做人的经验告诉自己,可能性很大,高低也是一顿胖揍起步。
可要说颜知夏错了吗?倒也没有。
毕竟小姑娘“很懂事”,还特地送了一盆金桔到他手里。
这玩意儿,严神厨那儿可都没有呢!
他完全忽略了,这是因为严神厨那边盯着的人太多,颜知夏就算想送,也不知道该怎么避开所有耳目把东西安全递过去。
不过该有的好东西,颜知夏也准备了,到底谁吃苦吃的多,颜知夏还是清楚的。
“校长您放心,”颜知夏语气诚恳,“我马上就要去前线了,短期内您都见不到我啦。”
校长嘴角抽了抽。
这话说的……好像她离开学校,就不是学校的人了一样。难道她惹出来的麻烦,学校就不用背锅了?
他叹了口气,还是劝道:“以后……尽量低调点。我知道你是好心,想帮人。但现在情况特殊,帮人也要讲究时机和方法。”
颜知夏听得云里雾里。
帮人?她要帮谁?她帮人还得这么遮遮掩掩?
洛彧他们,她帮就帮了;同班同学现在大多也猜到了她的“特殊”,之所以没人举报,还不是因为她一直没涨价?哪怕马上要去前线,还给了他们优先购买权。
这次金桔,一人一盆不可能,但一人分一颗果子、带点枝叶,还是能做到的。
简单的包装一下,那可是最好的礼物了。
要是有人可以掌握扦插技术,哦豁,也不是没可能养出一盆的。
但自己送的都是战斗系的同学,那概率还是有点低的。
包装得好看点,谁不念她一点好?
颜知夏发誓,她搞这么一出,纯粹就是想报复研究院——那群不要脸的,竟敢把她的东西说成是他们的!
她可不是吃亏的性格,这场子必须找回来。
就这么简单,绝对没有别的因素。
但被校长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自己瞬间“高大上”了起来。
不过她也不蠢,不会傻到去反驳,而是从善如流地点头:“校长说得特别有道理,我以后一定注意。”
校长又补充道:“洛烬是你学长,跟我也算有交情。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颜知夏脑海里瞬间闪过洛烬训练她体能时的画面。
说起来,所有训练过她的人里,洛烬绝对是下手最狠的那个。
直到现在,她回想起来都还有点发怵。
“那个……比起‘照顾’,”她小心翼翼地试探,“能不能麻烦您跟他说说……别特意抽时间来‘训练’我了?真的,他那训练强度,我实在吃不消。”
校长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正想多问几句,可见颜知夏一副坐立难安、归心似箭的模样,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你先去准备。”
看着颜知夏如获大赦般溜走的背影,校长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呦,洛烬还会这么“贴心”,亲自训练人呢?
他记得以前请洛烬帮忙带几个好苗子,对方都懒得理会。
也就洛彧这个亲弟弟,得到过他的一些指点——那还不全是洛烬亲自教的,多半是他身边那群副官轮流上阵,每人教点自己的绝活。
洛烬亲自上手教?这可是连洛彧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校长正琢磨着这里头的意味,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副校长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校长!不好了,打起来了!”
“打架?咱们学校打架不是常事吗?”校长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气,“等等——你刚说谁打起来了?”
“洛彧!还有……奥利安!”
“噗——!”
校长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洛彧打架他倒不意外,那货本身就挂着一个纨绔子弟的名头。
可奥利安——他那向来稳重得体、处事圆滑的学生会会长——怎么会掺和进去?!
眼前一黑。
校长急匆匆赶到现场时,洛彧和奥利安之间的冲突已经平息了。
两人衣衫整齐,神色平静,若不是副校长言之凿凿,校长几乎要以为是有人恶意造谣。
可仔细观察,还是能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紧绷氛围。
校长太清楚了——洛彧和奥利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关系向来亲密,怎么会闹到动手的地步?
“因为什么事?”校长沉声问道,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洛彧别过脑袋,盯着墙壁,一言不发。
校长看向奥利安。奥利安抿了抿唇,也没开口。
校长气笑了:“都不说是吧?行。”
他抱起胳膊,语气带上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正好学校最近忙不过来,前线实习的名额也需要重新评估。奥利安,你的申请暂且搁置,留在学校帮忙吧。”
奥利安面色一僵,下意识看了洛彧一眼。有时候他还真羡慕洛彧——什么职务都没有,反倒轻松。
他随即看向一旁的副校长。
校长会意,摆摆手:“副校长,您先去忙吧。”
副校长如蒙大赦,立刻转身离开——这两位祖宗背后都有人,他这小身板可掺和不起。
待走廊只剩他们三人,校长才缓了语气,却依旧严肃:“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他本以为先开口的会是更擅长周旋的奥利安,没想到,却是洛彧闷声打破了沉默:
“这次知夏卖金桔的事……是奥利安怂恿她闹大的。”
校长:“……”
他感觉脑子“嗡”了一声,整个人都麻了。
会咬人的狗,是真不叫啊!
他刚刚才和颜知夏谈过话,一直以为是她年轻气盛、手握奇遇却不得不隐藏,心里憋着股劲,被人一激便顺势而为,想炫耀一番。他甚至能理解这种心态。
可如今听来,这根本不是颜知夏自己的主意,而是奥利安在背后推动?
为什么?
奥利安办事向来谨慎周密,作为学生会长,他既要应付上面的压力,又要平衡下面各种背景复杂的学生——那些能脱离家族安排、硬考进第一军事大学的贵族子弟。
要么是刺头,要么是真有能耐,毕业后在军部或商界都能自成一方势力,没一个好相与。
学生会会长这位子,可不是光靠成绩好就能坐稳的。
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人,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事?
该不会是给洛彧背锅吧。
奥利安垂下眼,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
“……这件事,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