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来到组织的审讯室。
说实话,这地方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血迹斑斑的刑具,也没有巨大的铁笼子,更没有麻绳之类的东西。
这里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过分干净的纯白——墙壁、地板、天花板,全是冷硬的白色,白得晃眼,白得让人心慌。
“好久不见啊,山口桑。刚刚忘记和你寒暄了。”安室透说着,把愣在原地的我按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用手铐把我铐住。
好熟练,谢谢他当年对我手下留情。
玻璃窗外,琴酒和伏特加并肩而站,监督着本场审讯。伏特加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嘴唇紧抿着,比我这个被审的人看起来还要紧张。我甚至怀疑,在我进来之前,琴酒是不是已经先把伏特加扔进来了,用审讯证明了他这位忠实小弟的清白。
“别害怕,不会有事的。”恍惚间,我听见安室透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像是我的幻觉一样。因为下一秒,他脸上的所有温和痕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混合着冷酷与不耐烦的神情。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这才是波本。
那个在组织里以情报搜查能力出众而闻名的代号成员。
安室透转过身,面向琴酒请示:“好了,琴酒,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突破我的心理防线。
沉默在审讯室里蔓延,压得我喘不过气,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砰——砰——砰——
在紧张之下,时间流速变得很慢,我数着自己的心跳声,预估着时间。
终于,大约过了五分钟,琴酒下达了第一个指示:“波本,给她用吐真剂。”
我这才恍然大悟——琴酒和伏特加在这里,并不是为了监督,而是负责发号施令。安室透,不过是他们手中那把最锋利的刀,一个需要被严密监视是否会产生异心的提线木偶。
我,安室透,还有黑麦,我们三个都和苏格兰走得太近了。黑麦已经用处决苏格兰的行动证明了他的忠诚,现在,轮到我和安室透了。
如果在接下来的审讯中,安室透对我流露出丝毫手软,那么我们两个人,今天很可能都走不出这间屋子。
真没想到,在生死关头,我竟然想通这种事情,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成长?
幸好,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谢谢你,苏格兰。
谢谢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哪怕在我讨厌你、怀疑你、疏远你的时候,你都没有忍着我对你的误解,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山口桑,你在紧张吗?”
得到琴酒指令的安室透,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走到墙边的金属柜前,取出一瓶透明的药水和一支崭新的注射器,熟练地用针头刺穿瓶塞,抽取了足量的液体,然后轻轻推动针筒,排尽里面的空气。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专业感,不知道在多少人的身上注射过这所谓的吐真剂。
“先用一管吧。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足够了。”安室透朝着琴酒和伏特加的方向,晃了晃手中的针筒。
琴酒沉默不语,应该是表示默认。于是安室透举着注射器走向我,帮我挽起袖子。
他甚至还有闲心先用酒精棉球为我的胳膊消毒,酒精棉球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时,我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针尖,喉咙发紧,声音颤抖起来:“安室……不会很疼吧?”
安室透看了我一眼,低声说:“相信我。山口……由纪,你放松就好。”
说完,他伸出左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覆盖上了我的眼睛,隔绝了所有光线,也隔绝了琴酒那令人胆寒的视线。
“由纪”。
果然,我还是喜欢他叫我“由纪”。
“马上就结束了。由纪,别害怕。”
针尖刺入皮肤的刺痛感很清晰,随后是一种冰凉的液体缓缓注入血管的异物感。
还好不是口服,吐真剂这种东西,听起来就又苦又难喝。
·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没有梦,也没有太多记忆。
重新恢复意识时,最先听到的是宫野明美带着哭腔的、焦急的声音:“还好吗?波本,你不是说只给由纪注射了吐真剂吗?为什么她会睡这么久?!已经过去一天了!”
“也许是因为她的体质比较特殊……宫野,先别吵了……等一下,由纪醒了!”这是安室透的声音,声音也很着急。
随后我感觉有人在我眼前挥手:“由纪,你能看见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过了很久才勉强把视线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宫野明美和安室透这两张布满担忧的脸。
“太好了,由纪,你终于醒了!”宫野明美好像要扑上来,但又怕碰到我,手足无措地停在床边。
“我……”我感觉喉咙干得快要冒烟,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是因为一直没喝水吧。
听宫野明美的意思,我竟然睡了一整天?
“水!这么久没喝水,你一定渴了吧!”宫野明美立刻反应过来,冲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又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坐起来,将杯子递到我唇边,“这个温度可以吗?慢点喝。”
我从她手中接过杯子,自己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接着努力对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明美,我没事。别担心……对了,今晚我想吃猪扒饭,组织据点楼下那家便利店的,你帮我买回来好不好?”
宫野明美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你等我,我这就去!”
门被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安室透。
我放下水杯,看向一直立在床边,沉默注视着我的安室透。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该不会是守着我一夜没睡吧?
“他们还怀疑你吗?”我看着他,直截了当地问。
听到我的问题,安室透明显怔住了。他沉默了许久,最终,他注视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摇了摇头。
“只是例行审查。因为我们和苏格兰走得比较近而已,没什么大事。放心,别害怕。”他坐到我的床边,帮我掖了掖被子。“还难受吗?”
“还行。”我摇了摇头,又忍不住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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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都发生什么了?我……我都说了什么?”
“琴酒问了一些常规问题。比如你加入组织的原因、与苏格兰的关系、是否察觉到他的异常……”安室透避重就轻地回答,“没什么,都是常规问题,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既然我还能安稳地躺在这里,说明我的回答没什么问题——也正常,我本来就一无所知。山口由纪只不过是一个见钱眼开、稀里糊涂加入组织、对同事的卧底身份一无所知、每天只知道写材料和搞联谊的天真少女。
“哦,对了,”安室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挑了挑眉,脸上恢复了一点我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神情,“琴酒还让我问,波本和苏格兰你更喜欢谁。”
我:“……啊?”
琴酒是什么八卦头子吗?!他问这种东西干什么?!
“这是伏特加让问的吧!”我眯起眼睛,试图从安室透的脸色寻找到一丝破绽。
“好吧,的确是伏特加……你猜你怎么回答的?”安室透故意卖关子。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我是怎么回答的?”
安室透笑了笑,模仿着我当时迷迷糊糊的语气说:“你说,波本和苏格兰都太烈了,你还是最喜欢菠萝啤酒。”
我:“……”
哇哦,这个回答的确非常山口由纪。
“审讯结束后,伏特加还破天荒地替你跟琴酒求情,让你多休息几天。”安室透补充道,“最近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和宫野都在,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提到伏特加,我的心情突然复杂了起来。说实话,如果不是身处一个危险的跨国犯罪集团的话,伏特加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好领导,又关心下属又不压榨手下。
“伏特加……他的确对我真的很好,但是——”
“——那就别想那么多了。”安室透打断我的思绪。和那次我高烧不退时一模一样,他再次伸出手,覆盖上我的眼睛,“由纪,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不会有事的。如果你害怕的话,就离组织远一些……”
真奇怪,安室透怎么又像哄骗小孩的怪叔叔一样了?
他是不是忘记了,再天真无知的小朋友,在经历了审讯室、吐真剂和朋友的死亡之后,也不可能毫无成长?
我没有像上次那样任由他动作,而是抬起手,缓慢地将他的手从我眼前拉开。
“用心感受。”
“我也会选择救他的,你记住这一点就好。”
“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你本来就不是凛凛花。”
……
安室透曾经说过的话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被一点点拼凑起来,变成一个有些模糊的影子,逐渐和眼前的男人重合。
我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安室透,你明明就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在安室透的错愕的眼神中,我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笑着笑着,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我猜,安室透不是你的真名吧?所以,拜托你,永远不要告诉我,你的真名是什么。”
所以,拜托你,永远不要让你成为我的软肋。
更不要,让我成为你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