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酒厂搞联谊》
1. 新人入职
大家好,我是山口由纪。
与山口组无关,与黑/瑟/会沾边——本人不才,前不久刚刚被不太知名的黑衣组织招揽为外围成员,目前主要负责黑衣组织成员的思想教育工作。
是的,你没听错,我负责黑衣组织成员的思想教育工作。
“黑衣组织”、“思想教育工作”。
我知道,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违和得就像在火锅汤底里加冰淇淋,在寿司里卷蛋挞,在汉堡里夹酒酿小圆子一样。
但,我真的是干这个的。
据说我的上司最敬佩的大哥最近忙于抓叛徒、逮老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忧心对方的头发越来越干枯毛躁、缺乏光泽,因此决心要帮大哥分忧,大手一挥,安排了笔试、面试、体检,层层筛选后最终招了我入职。
说真的,我觉得这种烦恼可以用一瓶护发素解决,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
那个总打特价的黄瓶护发素就很好用!
可我刚把建议说出口,上司就一脸严肃地批评教育我:“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护发素怎么能表达我对大哥的尊敬呢?!我招你进来可不是帮我跑腿,替大哥买廉价护发素的!山口桑,你肯定知道怎么能让人心肠变坏、良知泯灭、丧心病狂,最后死心塌地为我们组织卖命,永不背叛吧?”
我:“……”
看,我的上司就是这样,对我有些天大的误解。
我真的只是姓山口,不是混那个山口组的啊!
“抱歉,我只是恰好姓‘山口’而已。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和日本首富一样姓‘柳井’。”我语气弱弱地试图纠正,希望他认识到我真的是一个根正苗红的优秀毕业生,对培养社会败类真的一窍不通。
如果他愿意因此将我开除就再好不过了——我才大学毕业,还在找工作的最佳窗口期,我拖不得啊。
谁会知道“乌丸酒厂人力资源部思想教育工作”,竟然是帮助这群黑/瑟/会坚定做黑/瑟/会的心啊?!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大学生啊!
虽然已经毕业了,但我依旧是一个平凡的女大学生啊!
很可惜,我的上司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离职的迫切心情,甚至还熟练地给我画起了大饼。
“没关系,不会就学嘛。年轻人学习能力很强的,我相信你。”说完他还拍了拍我的肩,力气之大让我一个趔趄。
不,你不要这样盲目地相信我,我不配啊。
“山口桑,如果你工作能力突出的话,就可以成为和我一样的代号成员哦。”
啊,就是我以后也要顶着“某某酒”这样的看起来不太清醒的代号吗?
我脑中瞬间浮现出自己代号“菠萝啤酒”、“草莓味RIO”之类的场景。
——“菠萝啤酒,你这个月工资多少?”“呀,是草莓味RIO啊,我这个月可是赚了足足三十万日元哦~”
……好蠢,那还真是大可不必。
“代号成员的月薪可是外围成员的五倍,现在你的月薪有这个数,”上司比划了一个数字,循循善诱,“只要你努力工作,就有机会再两年内成为——”
“——感谢您的信任,请务必把这项工作交给我!”
真是的,早点说这个不就好了,谁会和钱过不去啊。
说不定下一个日本首富就是我山口由纪了!
·
虽然头脑一热答应了上司,但我完全不知道从哪下手,实际上我现在也只是知道我所在的黑衣组织是混黑/瑟/会的而已——这个还是是入职第一天,上司送给我的员工手册上写的。
完全没听说过,应该是个不太出名的组织。大概就是黑/瑟/会中的小弟吧?
几天过去了,依然毫无进展。事实证明,金钱只能让我头脑发热,却没办法让我头脑风暴。
让人重获新生我很熟,让人自甘堕落我完全不了解啊!
还是换个心情,研究如何让人重获新生吧——换上应援服,带上应援棒,奔向秋叶原的剧场!
没有什么能比追线下更令人快乐的事情了~
到达剧场后,一起追线下的好朋友萩原研二见到我的样子后,吃惊极了:“由纪酱,你不是已经通过选拔,找到工作了吗?你这个工作……真的正经吗?”
“啊?我看起来有这么憔悴吗?”
我默默掏出小镜子。
天啊,好重的黑眼圈,好垮的嘴角,好怨念的表情。
瞬间,我的心里涌现出无限悲哀。我才入职一周,竟然就这么憔悴,再过一周我怕不是得在工作中猝死。
想到这儿,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研二酱,你说,有以酱见到我会不会吃惊,会不会认不出来我?”
我看见萩原研二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该死的工作掏空我的身体还不够,还要做空我的心灵!
如果有以酱忘记我,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呜呜呜……研二酱,我记得你说你工作两年了对吧?”
“对,由纪酱你别哭啊!”萩原研二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递给我,“怎么,你不会想辞职,加入我们公司吧?”
“当然不。”我深吸一口气,九十度深鞠躬,提出了我此生最大的请求,“呜呜呜……研二前辈,请教我摸鱼!”
不等他反应,我语速飞快地继续说:“我对现在的工作一窍不通,但是需要表现出我精通一切。研二酱,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我想想哦……”在我深情地注视下,萩原研二沉思半天,终于给出了解决办法,“乱写乱画!”
“乱写乱画?”
“对!只要本子满了,你就是努力了。只要你努力了,你就对得起公司发给你的工资。这可是研二酱苦思冥想出来的办法,你一定要试试啊!”
对啊,只要上司觉得我很忙就足够了呀!
我激动地握住了萩原研二的手,使劲晃着:“太优秀了,研二酱真不愧是工作了两年的前辈!”
·
事实证明,这个摸鱼技巧非常有效。
除了连续多天咬着笔帽在纸上写写画画,尽可能去填满我面前的本子,我还创造性地加入了自己的创意——一边写一边发出感叹声,装作我茅塞顿开,显得我更努力。
终于,上司在我第不知多少次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叹声后,不经意地看见我的工作笔记后,对我赞赏不断。
“山口,我就知道你可以!”他又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还好这次我是坐着的,除了胳膊麻了,没有受到其他伤害。
“还好还好,毕竟刚入职,还有很多事情我不是很懂……”我尴尬地笑着附和,生怕看起来憨厚的他问我更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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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
“刚入职就这样努力,的确非常值得表扬啊……”上司沉思一会儿,下定决心般又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次我感觉我半个身子都麻了。
“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还希望您能多教一教我……”
“我已经教不了你什么了……”上司突然沧桑起来,“山口,你等着,我这就把琴酒大哥找来,我一定要让他看见你的努力!”
“诶?!等等——!”
请你不要自说自话,自己擅自决定啊!
我这里哪有努力,你真的把人找来,我不全都露馅了吗?!
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
最终,上司还是请了他口中的“琴酒大哥”来视察我的工作。
变出什么有价值的工作成果是万万不可能的了,趁着琴酒大哥没来,我赶紧收拾好凌乱的办公桌,双手自然垂下站在办公桌前等待他的视察。
正所谓,工作成果可以为零,工作态度必须得行。
脚步声渐近,门被推开。上司恭敬地引路,身后跟着一个银色长发、黑色风衣、眼神能杀人的大哥。
“大哥,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可以帮上大忙的山口!”
“山口?山口组的?”琴酒大哥眼皮一掀,冷冷问我。
啊,琴酒老大,为什么你也会这样误会啊!明明你看起来不像是脑回路这么简单的人类啊!
虽然在内心疯狂吐槽,但我还是忍住了反驳的冲动,毕竟他看起来相当不好惹。我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回答:“不,其实我和山口组无关。”
说完,我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结果发现这位琴酒大哥在听了我的回答之后脸色明显变得很差啊!
完了,我不会真是因为姓山口才被招进来的吧?现在改姓还来得及吗?!
“大哥。虽然她不是山口组的,但是山口真的非常优秀,你可以听听她的想法!绝对可以帮到我们!”
上司,谢谢你帮我说话。但是,你都还没听过我的想法,真的要让他听我的想法吗?!
万一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真的不会被牵连吗?!
半晌后,琴酒大哥冷冷指示:“好,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这位琴酒大哥的眼神真的好锐利,我背后发凉,感觉他已经看穿了我其实是个职场混子。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感觉他现在有点想杀了我啊!
我还没有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我还没有买有以酱的新专辑,我还没有谈过恋爱,我还没有享受我并不怎么好的人生……我的人生不能就这样提前杀青!
琴酒大哥的眼神越来越冷。我咽了口唾沫,终于鼓起勇气,闭上眼睛大声忽悠他:
“报告!我认为开展思想教育工作应该分三步走,要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第一步要开展全面调研,我会逐一与代号成员对话,了解他们的思想状态,及时排查思想问题。对于意识动摇、不坚定的代号成员要先循循善诱,再雷霆出击……”
我已经忘了我当时我胡说八道些什么了,但是我永远记得那天最后,琴酒老大竟然向我投来了肯定的目光。
“伏特加,你找的这个人,挺有意思嘛。正好日本这边来了三个新的代号成员,就让她去和他们谈谈吧。”
我:“……”
提问:我现在改姓柳井还来得及吗?
2. 晦涩小姐
“伏特加哥,我真的要去和那三个代号成员面谈吗?”
我伏在办公桌上唉声叹气,心里全都是要面对三个未知代号成员的恐惧。
目前我只接触到了两个代号成员。伏特加哥看着就是个忠厚老实、没什么心眼的人,他那张脸就足够说明一切了。
而且我发现他也在追偶像诶!
虽然他喜欢的是冲野洋子,我喜欢的是仁王有以——这两位偶像虽然私下关系很好,但粉丝总是打得不可开交,前不久好像还吵过一架……
但既然都是偶像厨,伏特加哥就一定不会是坏人!我家里还有洋子小姐的周边呢,正好我也不太需要,就都送给伏特加哥吧~
而琴酒大哥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纯粹的传统型黑/瑟/会。我严重怀疑他现在每天心情不好就是因为体内蠢蠢欲动的罪恶基因在这个和平年代得不到释放,所以才总阴沉个脸,恨不得逮谁咬谁。
换言之,他就是压抑太久所以在沉默中变态。而我没有伏特加哥那种大爱无私的精神,对他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至于琴酒大哥口中的那三位代号成员,我估计都是和他一样凶神恶煞、恶贯满盈的穷凶极恶之徒。
飘逸长发、满脸横肉、身材魁梧、不苟言笑、也许前后都是纹身,一拳能打死十个我……
越想这三个人的形象越奇怪,我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送走。
但不管怎样,还是不和他们三个见面比较安全,毕竟不是所有同事都会像伏特加哥一样善良啊……
“伏特加哥,我设计了一套思想调查问卷,我把问卷发给他们,让他们填完还给我好不好?”
我迅速双面打印了一份问卷,用订书器订好,殷勤地递给伏特加哥。
“大家都挺忙的,我占用他们的时间多浪费啊……伏特加哥,你看看,问卷有什么需要改的。”
“都说了,叫我伏特加就好,没必要加‘哥’啦。”伏特加哥接过问卷,朝着我憨厚地笑了。“山口你不要紧张,我们组织很人性化的。”
呜呜呜呜呜……果然,伏特加哥就是好人!毕业后第一份工作就能遇见这么体贴下属的领导,实在是我运气爆棚的结果啊!
希望一辈子都能在伏特加哥手下工作!
“不,这是我表达尊敬和亲近的方式!”我忍住心中的激动与祈愿,表情依旧殷勤。看见他的杯子空了,眼疾手快地给他倒了一杯水。
看着他满意的神情,我在心中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
——Yes!山口由纪,你就是最棒的狗腿子!赚够下半辈子的钱就辞职跑路,享受人生!
“山口,这么高兴?”
“因为伏特加哥对我很好呀!”
“毕竟你是新人嘛,我总要带一带你。”伏特加哥咕嘟咕嘟喝了半杯水,翻了翻我设计的问卷,好像更满意了。他把问卷重新递给我,说:“山口,这个问卷你发给所有代号成员,让大家都填一下。至于波本、苏格兰和黑麦,你也还是当面和他们聊一下。毕竟是琴酒大哥安排给你的第一个任务,一定要稳稳当当、不打折扣地办好啊!”
“所有代号成员吗?伏特加哥,但是我并不知道成员名单……”
“没关系,我把你加进我们代号成员的LINE群组里,反正你以后的工作也是和大家打交道,而且我相信你一定会获得代号的。”伏特加哥一边说一边操作手机,没一会儿我就收到了成功进群的消息。
【伏特加:这是负责组织成员思想工作的山口由纪,请大家多多配合她的工作。】
【爱尔兰:收到。】
【苏格兰:收到。】
【宾加:1。】
【波本:收到。】
【贝尔摩德:哦?挺有趣的嘛~】
【伏特加:无需回复收到,大家配合工作就好!】
【黑麦:收到。】
……
看着屏幕里越来越多的信息,和我才敲了一半、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自我介绍,我欲哭无泪。
本来只需要给三个人做思想调查,怎么突然范围就变大了?!
我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加大工作量了吗?!
伏特加哥放下手机,一脸和蔼地叮嘱我:“加油啊,山口,我相信你可以。第一个工作一定要开门红……啊不,开门黑啊。”
“没问题,伏特加哥。”我笑着回答,一副积极的模样。
成熟的职场人就是可以心里苦涩不已,脸上依然元气。
·
【很高兴认识大家!我是刚刚入职人力资源部的山口由纪,毕业于立海大学,目前负责组织成员思想教育工作。和各位前辈相比,我还有许多要学习的东西,但我会尽力而为,今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安全屋里,降谷零看着LINE群里的最新消息,面色凝重地看向诸伏景光。
“最近没听说有其他人获得代号吧?”
“嗯?”
“就是那个下午被伏特加拉进群的山口由纪。她刚刚发了一大串自我介绍,但是没有修改备注,用的还是自己的LINE名……就算是职场新人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吧?”越说,降谷零越觉得难以置信,喃喃分析,“难道说,她是关系户?””
诸伏景光正在厨房里煮咖喱,听见降谷零的话,他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点进对话框里。
山口由纪发完自我介绍后,还真有不少代号成员发了表示欢迎的话,但其实大家都是卖她背后的伏特加面子。毫不犹豫,诸伏景光也随大流,发了一句无功无过的“欢迎加入”,表达自己对伏特加工作的支持。
果然,没一会儿伏特加就出现了:
【伏特加:感谢大家对山口的支持,希望大家能继续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赶紧发句‘欢迎’。”诸伏景光笑着说,“你别成为第二个黑麦。”
“刷到消息时我就发了。”降谷零一边说着,一边向山口由纪发送了好友申请。没一会儿,他就收到了对方的通过消息。
【Yuki:波本哥好,我是人力资源部的山口由纪,请多多指教!很荣幸能成为您的LINE好友,如果您在工作中有任何需要帮助请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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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联系我,我一定尽力而为!不好意思没能及时添加您的LINE,请您原谅!】
怎么感觉这位山口由纪格外谦卑、格外喜欢讲废话?
降谷零面露难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复她些什么。
见降谷零半天不说话,诸伏景光瞥了他一眼,好奇地问:“你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就是觉得这个山口由纪挺……有趣。”降谷零艰难地找出一个还算贴切的形容词,想了想,干脆把手机递到诸伏景光面前,让他自己体会。
果不其然,读完这一大段文字后,诸伏景光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她的语言表达能力还挺特殊的哈。”诸伏景光感慨后,毫不留情地揶揄自己的幼驯染,“所以你打算怎么回?”
“你手机也响了,不看一看是不是我们的晦涩小姐?”
“晦涩小姐?”诸伏景光重复一遍,再看看山口由纪给自己发来的消息,忍不住笑出声,揶揄起幼驯染,“还真贴切……该说不说,你现在吐槽功力真的越来越强了。”
“所以,是她吗?”
诸伏景光把手机举到降谷零面前:“还真的是她。估计是看你主动加她好友,觉得自己很失礼,就赶紧加了我。不过,她给我发的消息也很晦涩啊。”
屏幕上,山口由纪发来的消息又是长长的一串:
【Yuki:苏格兰哥好,我是人力资源部的山口由纪,请多多指教!很荣幸能成为您的LINE好友,如果您在工作中有任何需要帮助请随时联系我,我一定尽力而为!突然添加您的LINE,请您原谅!】
降谷零皱起眉,陷入思考:“你不觉得她很奇怪吗?明明没有获得代号,但是却能得到伏特加的青睐……我们潜入这里的时候可……”
“感觉她就是一个刚入职,很想努力表现自己的新人。”诸伏景光觉得降谷零过于谨慎,忍不住语气轻松地劝他,“我知道我们两个才获得代号不久,需要再做出点儿成绩来……但是,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狠。”
过犹不及,这个道理降谷零应该明白才对。
“好吧……”在诸伏景光良好心态面前,降谷零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悻悻然承认是他自己过于焦虑,“不过,我还是会观察她的。”
“那你要不要看看这个?”诸伏景光突然笑起来,“代号成员群,再过一会儿可能就没有乐子了哦。”
“嗯?Hiro,你在说什么啊……”
降谷零疑惑地点进LINE,看着被修改成【工作群切勿胡说八道】的群名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几秒钟后,群名又重新恢复成【代号成员交流群】。降谷零甚至能想象出这位素未谋面的晦涩小姐发现自己改错群名后,手忙脚乱修改备注的场景。
诸伏景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轻松:“看吧,我就说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新人。我记得琴酒安排我们和她谈话,到时候再仔细观察也来得及。而且,如果她真的是组织的重要成员的话,就她这个冒失的样子,明显对我们更有利啊。”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但愿吧。”
3. 初见同事
“提问:入职第一周就把同事群名改了,我该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哈哈哈哈哈哈……”
“没关系,这一辈子很短的~”
“你们都别笑了,赶紧让楼主出来讲后续啊!”
“没事的,你的同事们一定会发现的。”
……
我看着热心网友们的回复,心不由得碎得更厉害了。此时此刻,瘫在床上的我只有“就这样告别人世吧”这一个念头。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试图用窒息感来掩盖内心的崩溃。
如果我立刻发现自己改错了群名,迅速把它改回原名也还好。但最可怕的是,我改错群名后根本没有发现,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去给自己煮了一碗方便面。
还是加蛋加菜的豪华款,我甚至特意搜索了一篇教程,算着时间煮了个溏心蛋。
如果不是三分钟后,我发现了好心的苏格兰提醒我改错群名的消息,美滋滋吃着方便面的我还不会发现,我已经把工作群改成了【工作群切勿胡说八道】。
工作群切勿胡说八道。
哈哈,群里唯一胡说八道的那个人明明就是我啊!
我看着那条删不掉的修改记录,仿佛看到了一行墓志铭:“这里长眠着山口由纪,她死于手欠。”
朗姆、琴酒、宾加、贝尔摩德、伏特加……各种各样我完全没有听过的酒名都在此时保持了沉默,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没看见,还是觉得我的愚蠢让他们无话可说。
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条,我的心情突然异常平静,吃完面条后才把群名修改回去——反正会留下记录,所有人都会知道人力资源部的新人山口由纪是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家伙,我还自暴自弃掩饰什么啊?
哈哈,毁灭吧,让社死来得更猛烈些吧!
不过,我感觉苏格兰这个人还挺好的。他没有在群里直接喊我,而是私下发消息提醒,还加了个可爱猫咪的表情,让我在绝望中感受到了一丝人性的温暖。
嗯,也许他是一个温柔的、喜欢猫咪表情的穷凶极恶之徒吧。
·
“早呀,伏特加哥,我给你带了三明治。”
我忐忑不安地观察着伏特加哥的表情,手里捏着便利店袋子的手因紧张而出汗。出乎意料,他并没有和我说我改错群名的事情,也没有批评我在群里乱说话。
见到我之后他只是吩咐我把旁边的会议室收拾好,准备和黑麦、苏格兰、波本这三个人谈话,完成思想调研。
“对了,山口,你没有吃早饭吗?”伏特加哥接过三明治,随手放到了一旁,一脸关切地问我,“会议室的事情还不着急,你先吃早饭吧。”
我眼睛一亮。
本来我还以为要饿着肚子坚持到中午呢,没想到伏特加哥这么贴心!
“伏特加哥,你人真好!”得到他的允许后,我迫不及待撕开三明治的包装,啊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回答:“因为我不太会做饭,所以都去超市买现成的便当……还好公司楼下就有便利店,解决了不少麻烦。”
“楼下那家便利店吗?”伏特加哥想了想,好心地介绍,“他家的猪扒饭很好吃,猪扒很嫩很香,酱汁也很美味,改天你可以尝一尝。”
“我看到过!但它实在是太贵了,还是便宜一些的三明治更适合我……猪扒饭什么的还是等发工资的时候再犒劳自己吧……”我越说声音越小,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了一眼他桌上那杯看起来就很贵的现磨咖啡,内心流下贫穷的眼泪。
什么时候我才能喝得起现磨咖啡啊,我现在喝速溶咖啡都只敢一次冲半袋。
三明治算是便利店里最物美价廉的食物了,我买的还是最便宜的那一款,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便宜又管饱,实在是职场贫穷新人的不二之选。
如果没有这款三明治的话,我估计早就饿死了吧……
连续几口把早饭解决掉后,我闭上眼睛,一脸幸福地靠在椅子上小憩,享受开工前的片刻宁静。吃饱后,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觅食归来的猫咪,满足地晒着太阳,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黑暗中传来了伏特加哥的声音:“山口,你很缺钱?”
我一个激灵坐直身体:“因为要交房租啊。大学勤工俭学攒的钱基本都花在房租上了,我又不愿意住在离公司太远的地方……但不管怎样,东京这个地方就都很贵啊。”我说着说着,声音里不禁带上了几分哀怨。
东京的房价简直就是在抢劫,而我就是那个被抢了还要把眼泪擦干,换上一副笑脸说谢谢的傻子。
伏特加哥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帮你申请一间安全屋吧。”
安全屋?
竟然管员工宿舍叫“安全屋”吗?
虽然有些离谱,但一想到我是在黑/瑟/会公司里工作,又觉得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能住进员工宿舍是很好啦,但我的邻居不会都是琴酒大哥那样的狠角色吧?想到琴酒大哥那张阴沉不定的脸,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还是算了吧,我真的怕晚上做噩梦诶……
“山口,你在担心钱吗?”伏特加哥看着我犹豫的样子,好像误会了什么,突然用看破一切的目光看向我,“放心,是免费的,一分钱也不需要你付。”
不是因为这个啦……但……
免费,免费,免费,竟然是免费的员工宿舍!
我的眼睛瞬间亮了,脑海里已经开始计算这样一个月能省下多少钱,至少,我也能吃得起猪扒饭了!
但很快,理智又把我拉回了现实——免费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这可是我初入职场前临阵磨枪学到的第一课。
我内心疯狂斗争,两个小人打的不可开交,最终还是举着“活命”牌子的小人获得了胜利。虽然免费令人心动,但是活命更加重要啊!我真的很怕某一天我会因为做饭糊锅而被闻到糊味而愤怒的琴酒大哥踹开房门,狠狠教训一顿。
对不起,琴酒大哥,但你看起来真的是会因为这种小事揍我一顿的人……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跪在地上求饶的场景了啊……
伏特加哥看着我,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也需要你做一些事情。到时候会安排你和其他外围成员一起住,你再帮忙监控一下她的思想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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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外围成员吗?
我打量着伏特加哥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不是和其他代号成员住在一起吗?”
“当然不是,一般只有刚取得代号的新人和部分外围成员才需要住在组织提供的安全屋里,其他人都是自己在外面租房子的。”
懂了,只有没什么钱的成员才需要公司的温暖,而我恰恰就是这样的贫穷之人啊!一时间我不知道该为免费住房欢呼,还是该为自己穷到被公司怜悯而落泪。
“伏特加哥,您真的是个大好人!申请安全屋需要什么手续,您发给我,我自己办!”
·
填了十几张申请单,跑了三个地方盖章,终于搞定一切、得到了免费住所的我欢呼雀跃着去收拾了隔壁的会议室。
虽然知道自己和得到了一根胡萝卜就疯狂拉磨的驴没什么区别,但我还是激动不已地擦桌子、摆椅子、整理文件,一边干活一边哼着歌,仿佛不是在收拾会议室,而是在布置自己那免费的新家。
伏特加哥说,今晚我就可以搬进去啦!
“山口,你先收拾着,我去接他们三个人过来。”
“好嘞,伏特加哥!”我甩了甩手中的抹布,抬起头,笑得格外谄媚,“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你优秀的员工山口由纪一定会搞砸,不对,是搞定一切!
十分钟后,伏特加哥领着三个人来到我面前:“山口,给你介绍一下,他们就是你今天需要谈话的三个人,从左到右分别是黑麦、波本和苏格兰。波本和苏格兰今天都有时间,但黑麦还有别的任务,你就先和黑麦谈话吧……”
讲真的,伏特加哥说什么我已经无心顾及了,我的眼里只有他身边的这三位代号成员。
竟然没有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不苟言笑的彪形大汉。
相反,站在我面前的是三个风格各异但同样引人注目的帅哥,让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左边的黑麦留着黑色长发,眼神犀利中带着几分不羁;中间的波本金发十分耀眼,笑容阳光却带着几分神秘;右边的苏格兰有着一双温柔的猫眼,气质温和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备。
天啊,现在混黑/瑟/会都有颜值要求了吗?!
难道伏特加哥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帅哥吗?!
真的,只看颜值的话,他们三个简直是偶像团的配置啊……如果他们三个成团出道的话,我一定会成为团粉的!
不过,这风格迥异的三款帅哥只是我的同事,这份帅气的容貌以后也只能由我独享啦~
我内心欢呼雀跃起来,赶紧扭头看向伏特加哥:“伏特加哥......”
“山口,怎么了?”伏特加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还是把伏特加哥拽到一边,低声问他:“伏特加哥,咱们公司允许内部消化吗?”
“嗯?什么意思?”伏特加哥一脸茫然,显然没明白我的弦外之音。
“就是,我能和他们三个中的某一个人谈恋爱吗?以提交婚姻届为目的的那种!”
不管是哪一个都好,山口由纪想要,山口由纪一定要得到!
4. 思想调查
“山口桑,你可以尽快开始谈话吗,我还有任务。”
黑麦的声音低沉而冷淡,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浇在我因为他的外貌而怦怦直跳的心上。
我猛地回过神来——天啊,我居然在正式工作场合对着同事犯花痴,这要是被伏特加哥知道,一定会对我大失所望。
我怎么能辜负伏特加哥的期待呢!
“好的!不好意思!”我手忙脚乱地打开面前的问卷,纸张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嘈杂。我故作严肃地轻咳两声,摆出最专业的表情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黑麦哥,请问你的名字是?”
Yes!山口由纪,就是这样,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思想工作者了!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试图忽略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
对面的人思考了一会儿,非常冷淡地回答:“名字不重要,你只知道我的代号是黑麦就好。”
这个人也好冷漠,和琴酒大哥一样,怪不得他也是长头发!我暗自腹诽,难道留长发的男人都这么难以接近吗?还是说,他在故意模仿琴酒大哥的发型和性格?
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决定对他敬而远之。反正还有两个帅气同事,远离一个也无妨。
“啊……好的好的。”我在问卷“姓名”的一栏写上因紧张而变得歪歪扭扭的“黑麦”两个字,继续一本正经地问:“请问你的性别……是男,对吧。”
话一出口,我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的性别当然是男啊!山口由纪你在干嘛?!问这种白痴问题,是想让“山口由纪是个白痴”的印象再根深蒂固一些吗?!
黑麦看着我,眼睛微微眯起,突然站起来,伸手拿过我面前的问卷,自顾自地翻看起来。
“如果只是问这些问题的话,我会在任务结束后把问卷答案反馈给你,抱歉,我先告辞了。”他的语气礼貌却冰冷,显然已经很不耐烦。
“啊……好的,那麻烦你叫波本哥进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
虽然不太愉快,但也算是开门红……啊不,开门黑吧?
·
和黑麦相比,波本要好相处的多。他进来时带着阳光般的笑容,金发在灯光下格外闪耀,让我恍惚间以为自己是来参加什么联谊活动,而不是在进行思想调查。
虽然他也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是什么,但是他认真地向我解释了组织成员平时都习惯互称代号,就算告知了对方的名字也可能是假名,并希望我可以原谅他。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将我这一段时间使用的名字告诉你。”
他的语气温柔而真诚,让我瞬间放下了戒备。
“没关系,波本哥,我当然不介意。但是你叫我由纪就可以!”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主动,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诶?这样我会很不好意思,一般来说,只有很熟了才会让对方称呼自己的名字吧?抱歉,我从小在国外长大,对日本文化还不够了解。”
哦~怪不得他这么帅,原来是混血呀!
“是这样啦,不过直接叫我‘山口’的话,我总觉得我是混黑/瑟/会的,所以从小到大都更喜欢别人叫我‘由纪’。”我说着,又真情实感地夸奖起来,“波本哥,你的日语说的真好,完全看不出来是在国外长期生活呢!”
“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在日本生活,之后才去了美国。”他低声念了几遍我的名字,好奇地问,“Yuki?要怎么写呢?是‘幸福’的‘幸’,还是冬天的‘雪’?”
“是‘由纪’。”我把问卷翻到最后,在纸上的空白处写下这两个字,递给波本看。
“由纪?很可爱的名字呢。”波本突然对我笑了,好像在真情实意地称赞我的名字,“叫我波本就好,我们两个的年龄应该差的不多。你应该是大学刚毕业吧?现在22岁?”
“没错没错,大学毕业之后就能找到工作,真的是意外惊喜呢。”提到这个话题,我的话匣子一下子就被打开,像是找到了同伴一样倾诉起来,“被咱们公司录取真的很难,我参加了两轮笔试、一轮面试、又参加了一次体检,真的是通过层层选拔才能站在这里……我一定会珍惜公司给予我的信任,努力工作,在这里发光发热!”
真的很不容易!
别的同学都已经拿到Offer了,而我拿到的却是面试题目。如果不是承诺的薪资非常可观,我才不会坚定选择我司。
我在心里默默补充,但表面上还是努力保持着积极向上的表情。
“诶?这样啊……”波本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看着他这幅样子,我忍不住好奇地问:“波本,难道你当时入职的时候没有考试吗?”
“应该算是有考试吧?不过没有笔试,面试和体检应该算是有?”波本思考着回答,又问我,“你刚刚说不希望自己被误会成黑/瑟/会吧?那你为什么要加入组织呢?”
“诶?”我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我想他指的大概就是什么从事不法勾当的黑/瑟/会吧?就是电影里常见的美国黑/帮那种……但在这个国家,黑/瑟/会也是合法的,所以我也一直没什么心理负担。
虽然其他人都叫公司为“组织”,但我总不会加入的是什么杀/人/放/火的组织吧!现在,山口组都开始穿西装打领带搞慈善呢,我们这个小小的组织肯定更是这样!
想到这儿,我更没有心理负担了:“反正我们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黑/瑟/会,我不需要杀人放火,没有被要求纹身,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当然是因为钱啦……”
我说得理直气壮,不知道怎么回事,对面的波本突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那眼神复杂得让我读不懂。
“好啦,不聊那么多了,我要问下一个问题啦!”我欢快地继续完成工作,“或者,波本你自己填这个问卷也可以哦。”
·
最后一个与我谈话的人是苏格兰,虽然昨晚误认为他是什么温柔的彪形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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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彪形大汉是假,温柔的确是真。他进来时轻轻带上门,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与之前黑麦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格兰哥,谢谢你昨天提醒我。”想到昨天的事情,我还是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今天就没脸来上班了,“真的非常感谢!”
听完我的话,苏格兰露出了非常温和的笑容,那双猫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没关系。还有,叫我苏格兰就可以。”
我也露出了非常明媚的笑容:“那苏格兰叫我由纪就好哦。”
“好,由纪。那我们开始谈话吧。”他点点头,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把面前的调查问卷和笔都推到他面前,一脸诚恳:“要不然,苏格兰你自己填问卷怎么样?反正我要问的问题就是上面的这些。”
有了与黑麦、波本两个人谈话的经验,我发现还是让他们自己填问卷比较简单,彼此都更轻松。
“好啊。”苏格兰爽快地答应下来,开始奋笔疾书,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写字的声音。
“第八题,加入公司的原因是什么?由纪,你指的是加入组织的原因?”他抬起头,温和地问道。
“对,一定要诚实回答哦,就比如我加入公司的原因就是因为薪资很高。”我实话实说,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立海大学的毕业生,去其他公司也很吃香吧?”苏格兰一边写一边笑着问我,“只是为了工资就选择了这里?我以为普通的女大学生会对我们敬而远之呢。”
“其实我也是入职后才发现工作内容和招聘信息完全对不上的,我还做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呢!”现在我看来我们公司也挺好的,不需要杀/人/放/火,也没有太大生命危险……”
我滔滔不绝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苏格兰写字的速度慢了下来。
听到这儿,苏格兰突然抬起头,冲我露出了苦笑一样的表情,那眼神中带着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这些话就不要和别人说了。”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严肃。
“啊?”我有些慌张,心里咯噔一下,“我刚刚才和波本说了!”
天啊,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波本会不会打小报告?我会不会被开除?
“波本?那应该没事……”苏格兰沉吟片刻,表情变得更加严肃,“由纪,以后这些话千万不可以和别人说……任何人都不行。”
啊?不能往外说吗?是因为我表现出了对公司的不满吗?
是哦,如果被伏特加哥知道我的想法的话,也一定会很伤心吧。
我懵懂地点了点头,心里既感激又困惑:“啊……好、好的。”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既然苏格兰这么说了,那就听他的吧。毕竟在公司里,能有个愿意提醒我的人,真的很难得了。
我看着苏格兰继续填写问卷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黑衣组织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但无论如何,有苏格兰这样的温柔前辈在,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5. 搬入新家
苏格兰叮嘱我之后,就没再和我说其他的事情,认认真真地把问卷写完。我偷偷观察他蹙眉思考的模样,心里不禁感叹,连填问卷的模样都这么帅气,这家公司到底是什么神仙地方啊!
有什么比领导好、工资高、同事帅更让人觉得幸福的事情?
而且我的同事不仅仅是帅,而是非常帅!
“好了,还有其他任务吗?”苏格兰写下最后一个字,微笑着把问卷递给我,我这一天的工作也算是告一段落。
“没有啦,谢谢苏格兰!”
我发自内心地朝他鞠了一躬,却把他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我:“由纪,没必要,我只是填了个问卷而已。”
“不不不,这可是我独立完成的第一项工作呢!非常感谢你和波本的配合!”我的声音激动又真诚。
毕竟如果没有他们的配合,我可能现在还在会议室里对着空问卷欲哭无泪。
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果然我山口由纪就是工作天才!我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代号成员,升职加薪的美好未来。
——只要钱足够多,就算代号是傻乎乎的“菠萝啤酒”也没有任何问题!
和苏格兰告别后,我哼着歌回到了办公室,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我一脸开心地和伏特加哥汇报:“伏特加哥,我搞定啦~待会儿我就把调查问卷发到代号成员群里,预计后天就可以把整理好的思想报告情况发给你。”
“山口,你的工作效率很高嘛!“伏特加哥欣慰地冲我点了点头,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似乎也带着笑意,“我就知道你可以。这样,你把问卷发下去之后就下班吧……对了,苏格兰是不是还没走?我和他说一声,让他送你去安全屋。”
提前下班?车接车送?这竟然是我这个小小的职场新人能够享受的待遇吗?!
我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伏特加哥,格外激动惊喜:“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说过,我们组织很人性化的……我已经吩咐苏格兰了,他和波本都在楼下等你,你抓紧发问卷,然后就下楼找他们吧。”伏特加哥说着,还对我比了个大拇指,那模样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爱。
我就说伏特加哥人很好!
我飞快地打开LINE,将问卷发进群后火速关掉电脑离开。
“拜拜,伏特加哥,明天见!”
·
我飞奔到楼下,正好看见交谈正欢的波本和苏格兰。见到我后,苏格兰热情地朝我招手:“由纪,我们在这里!”
“我来啦!”我飞奔到苏格兰面前,双手合十,满脸感激,“苏格兰,谢谢你愿意带我去员工宿舍。今天真的是太麻烦你了!”
“要感谢的是他哦。”苏格兰指了指旁边的波本,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今天我也是搭顺风车。”
“波本,谢谢你!”我冲着波本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
波本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这辆车后排空间不大,由纪你还是坐副驾驶吧,能稍微舒服一些。”
……其实对我没差啦,有顺风车就已经很幸福了。
我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这才仔细观察起波本的车,虽然我看不懂车标,但这辆车一看就很贵的样子,和街上常见的车一点也不像。
难道说,只有苏格兰和我同命相连,因为贫穷不得不住进员工宿舍?
想到这儿,我看向他的眼神不免带上了几分同情:“苏格兰,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也可以买得起这辆车的。”
我说得真诚无比,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鼓励。
听了我的话,苏格兰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解释:“由纪,这就是我的车。我现在和波本住在一起,他的车又送去维修了,所以借我的车用,那我当然要让他负责开车。当乘客可要比当司机舒服,对吧?”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在我面前晃了晃。
“诶?“我惊讶地拔高声音,想到在外面大声叫他的代号很奇怪,又强迫自己压低音量,“苏格兰,这竟然是你的车吗?!”
“对呀,但其实波本的车更帅哦。”苏格兰笑得温柔,但我却感觉受到了暴击。
原来穷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吗?!
我不免哀怨地盯着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背叛了一样——明明上一秒我还以为苏格兰和我一样是贫穷之人,结果原来他竟然偷偷发家致富了吗?!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充满了欺骗和隐瞒!
不,等等。
这样看来,这家公司虽然混黑/瑟/会,但是挣得真的很多诶!我突然对未来的薪资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开着豪车兜风的美好场景。
好,有空就去学驾照!
“对了,由纪,以后就叫我‘结城辉’吧。“苏格兰冲我眨眨眼,“在外面还叫代号会引起怀疑的吧?而且认识你的时候我就很想说,我们两个的名字很像哦。”
Yuuki Hikaru?
的确和我的名字很像诶!
而且,他好贴心,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
果然,苏格兰是个温柔的人呀!
“没问题,结城。”我也眨了眨眼表示回应。
“好了,你们还要聊多久,上车吧。”波本催促着,并为我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顺便一提,我叫安室透。”
我行云流水地钻进副驾驶,感觉自己像个公主一样被绅士们服务着。呜呜呜呜……我也太幸福了吧!
我系好安全带,扭头看向身边的安室透,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开心笑容:“谢谢你,安室!”
·
组织的安全屋位置竟然很好,没有在很偏远的地方,楼下就是地铁,以后我就可以乘地铁上班啦!
我看着周围繁华的街道,感觉自己像是中了头奖,毕竟在东京,能住在交通便利的地方可是要付出巨额房租的!
而且,这里距离秋叶原也不算远,很方便我继续追星诶!我已经开始规划周末去看公演、扫货的路线了,一定要把我推的新周边全部收入囊中!
我美滋滋地打量着房间,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装扮我的新家——虽然过几年我一定会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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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搬走,但毕竟是我工作后的第一个住所,我一定要好好装饰!窗帘要蕾丝的,展示柜要高透玻璃的,还要买一块柔软的地毯……
明天就把我所有的偶像周边都带过来,贴上一圈有以酱的海报~
看着我心满意足的样子,结城辉的表情不知怎么都温柔起来。他指了指头顶,告诉我:“我和波本就住在楼上,有什么事情可以LINE联系。你是不是还要搬家,要不要帮你叫搬家公司?”
“不用啦,”我摇了摇头,颇为骄傲地回答,“毕业前,我把我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给了朋友保管,现在住的地方里其实什么都没有。等过几天,我慢慢把寄存在朋友那里的东西搬过来就好。”
结城辉点了点头:“好,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和我说,我和波本都可以帮你。”
他的语气真诚得让我感动不已。
温柔大哥哥!这是什么神仙同事啊!
我山口由纪何德何能,入职的第一家公司就遇见了温柔的领导与温柔的同事……下次见面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萩原研二!
那个不知道在忙着什么工作,经常就消失不回消息,或者干脆就是意念回复的家伙一定很羡慕我!
想象着他听到这些后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我就忍不住笑起来。
“好了,不打扰你了,你先收拾东西吧。”结城辉离开前又忍不住叮嘱我,像个担心妹妹的哥哥,“你以后的室友宫野桑是个很好相处的女生,她是黑麦的女朋友,不需要太担心。”
“诶?黑麦的女朋友?“我的八卦雷达立刻启动,眼睛瞪得圆圆的。
等等,能够拿下黑麦那个冷漠无情的人,她该不会是什么比黑麦更冷漠无情的人吧?
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和黑麦差不多的脸,长发飘飘,一脸严肃地让我闭嘴的样子。
——“山口桑,如果你的能力仅限于此的话,你是没有资格在这个房间里说话的。”
天啊,我要和一个女版黑麦同居了吗?
我忍不住换上了怀疑的口吻:“结城,你确定这位宫野桑很好相处?”
总感觉他在骗我啊!我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被我用这种眼神盯着,结城辉一本正经地和我解释,但语气不知怎么有些宠溺:“放心,你会和她相处的很好的。我走啦,有事情随时联系。”
唔……既然他都这样说,那我就勉强相信他一下吧。毕竟,他可是我认定的第一个温柔同事!
等我忐忑不安地收拾好房间后,这位宫野桑才回到家中。我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你就是山口桑吧?”进门后,她有些惊喜地看着我,眼睛弯成月牙,“你好,我是宫野明美,以后我们两个就是室友啦~”
诶?!竟然是一位温柔姐姐!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是春天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冷艳美女。
想起对我冷冰冰的黑麦,我的表情突然复杂起来。
黑麦,你小子,还真是有福气啊!
6. 你好明美
何德何能,公司竟然能够同时招募到我和宫野明美这两位优秀的女孩子!仅仅相处了短短一个小时,我就已经可以和她相谈甚欢,互称名字了!
这真的很不容易,要知道上一次我和什么人建立这么愉快的人际关系还是在三年前,我和同为偶像厨的萩原千速一见如故,一直相约追偶像线下。
我和萩原研二能够认识也是因为千速姐啦!
但我们一直都默契地没有坦诚自己的全部真实情况,也不会追问很隐私的事情,只是一起追星的同好。
还好,我也不想被他们知道我莫名其妙加入了黑/涩/会……
所以这样看来,我和明美的关系要更好诶~毕竟要当很久的室友,还是要多了解一些才行~
比如,我现在知道宫野明美很多信息——她今年21岁,现在是南洋大学在校生,温柔体贴,谈吐不凡,有一个非常聪明优秀的妹妹叫宫野志保,已经获得了代号,正在公司旗下的某个研究室从事研发工作。
是的,我以为的成熟姐姐其实比我还小一岁,实际上是我的妹妹才对。得知这一点后,我露出了非常吃惊的表情,甚至把她吓了一跳。
“诶,由纪,这么惊讶吗?我的确是你的妹妹哦。”宫野明美看着我震惊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思考一会儿后又和我开起了玩笑,用故作严肃的口吻告诉我,“不过你要是叫我姐姐的话,我也不介意。”
“没问题,明美姐。”我极其顺口地改了称呼,丝毫不觉得别扭——论资排辈的话,她的确是我的前辈,叫一声“明美姐”很正常呀!
这就是人情世故~
就算是她妹妹在场,我也可以面不改色地喊出“志保姐”的!
结果倒是宫野明美听见我这声“明美姐”觉得格外不自在,连连摆手,脸都微微泛红:“别别别,由纪,你还是叫我明美吧。”
我一脸严肃地点头答应:“没问题,但我真的觉得你担得起‘明美姐’这个称呼。”
我真的觉得宫野明美就是“明美姐”。
毕竟,和她一比,我真的能算得上是一个成年人吗……我简直就是一个小学生。
仔细想想,我还根本没有做好正式踏入成人社会的准备,稀里糊涂就硬闯了进来。反而是宫野明美这个在校大学生更有成年人的感觉。
一看她就是可以完美融入公司氛围的那种成熟女性,入职第一天就展现出入职十年的老练,能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一般来说,在这种人眼中我就是一个单纯的傻子。
今天遇见的那三位代号成员也是这样的狠角色。幸好,结城辉、安室透和宫野明美都是好人,没有这么直白地嫌弃我,只有黑麦毫不掩饰对我的嫌弃。
哦,他甚至至今都还没有给我传问卷结果。
这样一对比,结城辉、安室透,还有宫野明美都好温柔、好体贴啊……
但是……
“明美,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天真幼稚啊?”我抱着玩偶窝在沙发上,突然觉得有些沮丧,忍不住和她倾诉,“明明我还比你大一岁,但我感觉工作好难,人际交往也好难……你就不一样了,感觉你好成熟……”
宫野明美坐到我身边,沉思了一会儿,声音轻快地安慰我:“因为我经常照顾我的妹妹吧?但其实志保……就是我的妹妹,她从小就被组织送去了国外留学,我也很难见到她。”
诶?公司竟然还会花钱培养员工的家人吗?
看着我脸上毫不掩饰的疑惑表情,宫野明美好心地解释了几句:“志保她……算得上是天才。组织安排她出国深造,学成之后回国接手我父母的研究项目。”
听完宫野明美的话,我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懂了,我真的懂了。
子承父业、一脉相承。原来公司不光解决这一辈人的工作,更要普惠下一代。
医生的孩子还会是医生,企业家的孩子还会是企业家,政客的孩子也依旧还会是政客……在这个社会里,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也想重走我父母的老路。可他们非说经营面包店不是什么好工作,我也根本没有烤出美味面包的才能……
等等,这么看来,如果这份工作不够好的话,宫野明美的父母又怎么会让两个孩子都在这里任职呢?
电光火石间,我对公司的人性化有了崭新的认识。
“你和你的妹妹真幸福,做你的妹妹也真幸福。”我由衷地感慨着。
听了我的话,宫野明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却黯淡下来:“因为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啊,作为她的姐姐,我一定要保护好她才行。去年她回到组织后,我以为能多些机会和她相处,但也……”
说着说着,宫野明美的声音明显低落下去,没再说下去。
我想了想,是因为太久不相处,所以姐妹关系不太好吗?平凡姐姐和天才妹妹也的确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姐姐想见妹妹,但是妹妹并不想和姐姐亲近,反而觉得姐姐很烦”之类的情节——这种小说里常见的情节说不定就是现实啊。
唉……像千速姐和萩原研二那种吵吵闹闹但关系很好的姐弟应该才是少数吧?
但不管怎样,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美好的女孩子伤心!
我用力地握住宫野明美的手,努力地、笨拙地安慰她:“明美,你别难过,你的妹妹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顿了顿,在明美错愕的表情中又格外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也会努力做保护明美的姐姐的!”
这一次,宫野明美脸上的悲伤情绪一扫而空,脸上重新绽放出一抹温柔的微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好呀,由纪姐。”
我喜欢的女孩子叫我“由纪姐”了!
她好温柔!我将永远爱她!
所以,这么温柔的女孩子怎么就便宜了黑麦啊!我不理解!
“明美,你这么好,为什么会和黑麦谈恋爱啊?”趁着气氛还好,我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八卦着,“他看起来好凶哦!”
我又拿出手机确认了一次,他还是没有给我发问卷调查的结果。如果他明天上班前还不把结果传给我的话,我一定要和伏特加哥告状!
“诶?大君很凶?有吗?”宫野明美眨了眨眼,反问我,“你不觉得他很有魅力吗?”
魅力?哪方面的魅力?
是一脸冷漠,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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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生人勿近”气场的魅力吗……
还是嘴上承诺会把问卷结果反馈给我,但其实根本无动于衷,说不定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根本不配合我工作的魅力呢……
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夸奖的话来。
算了,爱情是盲目的,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
“回来了?”降谷零看着推门而入的诸伏景光,故意用戏谑的口吻问,“结城辉,你怎么会去这么久?”
结城(Yuuki),一看就是为了糊弄对方临时想的假名,山口由纪竟然单纯得信以为真,还一脸兴奋地感慨出“人生真是太奇妙了!”这种话。
诸伏景光耸了耸肩:“我觉得这个假名不错,真的。Yuuki和Yuki,多搭。”
“我在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晚才回来……别想转移话题!”
距离诸伏景光送山口由纪回安全屋到现在,都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就算是在帮忙收拾东西,也不需要这么久才对。
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诸伏景光晃了晃手中的包装精美的盒子,一脸轻松:“我去给由纪准备新家礼物了。以后就是邻居了,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他笑得无害,像一个温柔的邻家大哥哥。如果不是了解自家幼驯染的性格,降谷零一定会觉得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热心的好邻居。
降谷零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一脸不相信地撇了撇嘴:“真的就只是单纯的礼物?”
他故意加重了“单纯”一词,审视地盯着诸伏景光的表情,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被一眼看穿心思,诸伏景光也不再伪装,无奈地摊了摊手,果断承认:“好吧,玩偶里塞了一个窃听器。”
他本来也并不打算瞒着降谷零做这些事。苏格兰是狙击手,情报搜集的事情还是直接交给波本这位情报专家比较好。
如果山口由纪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她绝对不会发现这个窃听器,他们就能窃听到不少组织的事情。
相反,如果她只是伪装成单纯天真的普通毕业生的话,就一定会把窃听器处理掉,那他们就更需要关注这个人。
而且,诸伏景光心里也清楚,就算他什么也不做,窃听器也会被降谷零悄无声息地送进山口由纪的房间——他才不信降谷零会放过这个看似无害的新人。
反正组织里互送一些“小礼物”再正常不过了,他们也收到过其他代号成员送来的、夹带着窃听器之类的礼物,一切是都能解释得通的企业文化。
“现在,明显我和她的关系更好,我给她送礼物不会起疑,被她留在身边的机会也更大。”
果然,听了诸伏景光的话,降谷零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窃听器能持续工作多久?”
“大概一个月。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换一款。”
“这样就足够了。”降谷零冲着诸伏景光点了点头:“谢了,Hiro。”
“不,我现在是Yuuki~”诸伏景光不怀好意地嘲笑起自己的幼驯染,“对着她一口一个‘由纪’叫得熟稔又自然,怎么对我就叫不出口呢?”
“……呵,谢谢你,结城辉。”降谷零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音节。
7. 问卷结果
“早呀,伏特加哥!”我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和他打招呼。
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办公室,精准地停在自己的工位前,利落地扔下帆布包,右手同时按下了电脑开机键。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酣畅淋漓,如果忽略我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凌乱的头发和略显急促的呼吸的话,绝对堪称职场新人清晨打卡的标准范本,
在电脑传来嗡嗡的运行声中,我迫不及待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咕咚喝了一大口。
啊,终于活过来了。
只吃干巴巴的面包确实太噎得慌,草莓牛奶就是永远的神!
“山口,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伏特加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转过椅子,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我们的工作时间很灵活的,以后你可以吃了早饭再来,不用这么赶。”
很早?明明我是卡点来的呀。
虽然伏特加哥那副标志性的墨镜挡住了眼神,但从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判断,他是认真的,不是在说反话。
Yes,太棒了!
我毫不犹豫下定决心,从明天开始我就心安理得地再晚15分钟到公司。别看只是区区15分钟,这样我就可以避开早高峰,多睡半小时了~
至于现在嘛,我当然要好好扮演一个入职后积极向上、努力工作的完美打工人形象——虽然已经入职了一段时间,但现在可依旧是建立良好第一印象的关键时刻!
“我想早点把报告写完。”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既认真又充满干劲,用昨晚排练了无数遍的、充满感情的语调背诵着台词,“因为是第一次独立负责写这种总结报告,所以我想尽快完成初稿,再及时拿给伏特加哥您,请您多指点指点。”
这段话可是我昨晚在推特上搜索“新人如何积极表现”后,结合了宫野明美和结城辉的修改意见,精心打磨出来的发言稿,自觉情感饱满,态度诚恳,堪称无懈可击。
说起来,昨天发给代号成员的调查问卷已经全部回收了,连一直没有回复我的黑麦也在凌晨时分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把问卷结果发到了我的LINE上。所以,今天我确实需要完成初稿。
这么一看,我也不完全是在撒谎嘛,顶多是稍微美化了一下动机。
听完我的话,伏特加哥果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山口,加油,只要你一直保持这样的干劲,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代号成员的。”
“放心吧,伏特加哥,我一定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我握紧拳头,做出一个努力奋斗的姿态,然后转身面向电脑屏幕,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当我把回收的问卷答案逐一打开浏览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怀疑人生。
奇怪,明明我设计的调查问卷题目都很普通、很正经啊,比如“工作压力来源”、“加入公司的理由”、“对后续活动的建议”之类的,怎么回收到的答案都这么五花八门、画风清奇?
比如第三题“工作压力来源”:有人回答是“工作任务繁重,节奏紧张”。这很正常,符合我对公司的想象;有人回答是“自身能力尚有不足,需不断学习”。嗯,这也很积极向上。
但回答“厌倦了众星捧月般的高调生活”是怎么回事?
这位代号为“贝尔摩德”的成员,难道你是什么超级巨星吗?
难道公司其实还有个一个演艺事务部吗?
再比如第八题“加入公司的理由”:大部分成员都写了“为了崇高的理想”、“实现自我价值”、“追寻生存的意义”之类听起来非常高大上,方便我写分析报告时大书特书的套话。
但这位名叫“宾加”的成员,他只留下了四个简洁有力,却让我冷汗直冒的大字:“打败琴酒”。
等等,这位同事,这种宿命般的对手设定、充满火药味的宣言是怎么回事?
我们公司内部难道还流行这种热血少年漫的剧情吗?
不是,琴酒大哥知道您这么惦记他吗?
如果我真的把这个理由写上去,宾加可能没事,我会先出事吧——我仿佛已经看到了琴酒大哥冷笑一声,冲我挥出拳头的画面了啊!
还有第十三题“对人力资源部后续活动的建议”:在一片“无”、“没有”、“暂时想不到”的回复中,唯一一个画风不同的建议就显得格外刺眼——“建议组织定期举办婚恋交友活动,促进成员内部和谐,解决个人问题”。
天啊,公司里竟然有和我志同道合的同事,原来也有人和我一样渴望在冰冷的工作之外,寻找一丝温暖的内部消化的可能!
我顿时像找到了亲人一样,内心一阵激动,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位有识之士究竟是谁。
我小心翼翼地移动鼠标,生怕动作太大引起旁边伏特加哥的注意。光标在那个建议上悬停,然后我屏住呼吸,颤颤巍巍地点开了填写人的详细信息。
电脑屏幕上的指针慢悠悠地转着圈,我的心跳也跟着加速。终于,加载完成了,问卷主人的名字赫然显示在屏幕上。
——伏特加。
我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伏……伏特加哥?
我那位看起来憨厚老实、整天戴着墨镜、气场沉稳、以服从琴酒大哥命令为天职的伏特加哥?
他竟然是隐藏的“组织内部婚恋交友活动”的倡导者?
不是,我和蔼可亲的伏特加哥竟然还是单身吗?
我缓缓放下鼠标,一脸难以置信地转向伏特加哥,内心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已经烧到了喉咙口,实在按耐不住:“伏……伏特加哥,那个……调查问卷里,关于后续活动建议那一题……您……您写了希望组织婚恋交友活动?”
伏特加哥听了我的话,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憨厚又带着点促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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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笑容:“对啊!你不是昨天还说想和那三个代号成员谈恋爱嘛。我想了想,黑麦已经有女朋友了,但波本和苏格兰确实还是有机会的!山口,别担心,我会支持你勇敢追爱的!”
震惊与感动下,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天……天啊!原来伏特加哥是为了我!
他居然把我的玩笑话这么认真地记在了心里,还用实际行动在调查问卷上支持我!
一瞬间,我感觉心里暖洋洋的,幸福的泪水差点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伏特加哥真是个大好人,是照亮我职场道路的灯塔,是指引我前进方向的罗盘,是关心下属终身幸福的绝世好前辈、好领导!
“对了,其他人还写了别的活动建议吗?”伏特加哥站起身,似乎是想过来看看我整理好的问卷结果。
“有、有!有很多!”我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最小化问卷结果窗口,迅速点开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并飞快地打上了几个从网上抄来的报告提纲标题,装作正在认真写报告的样子。
可不能让他看到那些“打败琴酒”、“厌倦众星捧月”的奇葩答案,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进报告里!
我一边疯狂地敲着键盘,一边用极其夸张的热情语气回答:“大家的建议可丰富了……有提议组织观影活动的,有说想参观学习的,还有希望搞经验分享交流会的……好多好多呢!看来大家对我们人力资源部未来的工作抱有很大的期待啊~”我努力把话题引向正常、安全的方向。
还好,伏特加哥并没有过来,而是给自己接了杯水。他站在饮水机旁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下达指示:“嗯……那这样吧,就先选个最简单的,先组织一下观影活动。我找贝尔摩德要一下资源,她拍过不少电影,我让她帮忙挑一部符合我们组织气质的。明天我把资源发给你。你写完报告后,再拟一个观影活动的通知出来。”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我飞速地答应下来,拿出我那本崭新的工作笔记本,郑重其事地在待办事项列表里写下了“拟观影活动通知”这一条,还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星星标记。
写完之后,我才猛地反应过来伏特加哥刚才提到了一个关键名字:“等等,伏特加哥,您刚才是说找贝尔摩德要资源?”
贝尔摩德,这不就是那个在问卷里写“厌倦了众星捧月般的高调生活”的神秘成员吗?!
“啊,对,”伏特加哥喝了一口水,和我解释,“她现在对外用的身份是沙朗·温亚德,就是那个很有名的女明星。山口,你应该听说过吧?”
我瞬间瞪大了眼睛。
何止是听说过!我还看过她主演的好几部电影呢!
沙朗·温亚德,国际巨星,时尚界的宠儿,荧幕上风情万种,平等收割无数男人和女人的心的女演员……
天啊,她居然也是我们公司的人?!
原来我们公司真的有演艺事务部啊!
8. 分析报告
“山口,波本正好要来这边处理点报销的事情,我让波本顺便送你回去,你收拾收拾准备下班吧。”伏特加哥大手一挥,给予我突如其来的惊喜,“对了,你有波本的LINE吧,待会儿你直接和他联系就行。”
可以早点下班,还可以蹭安室透的顺风车回家,这也太幸福了吧!
开心固然开心,但戏还是要做足的。我强迫自己将笑容压下去,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脸上摆出极为认真的表情,一副“我在努力,没有什么事情能阻止我工作”的勤奋模样。
“伏特加哥,没关系的,分析报告就差一个结尾了,我把它写完再回家也不迟。”我一脸严肃,义正辞严地回答,“工作为重,我明白的。”
“工作态度很积极嘛!好,山口,那你写完总结报告和通知就下班吧,我估计等你写完材料,波本也该处理完报销了。”伏特加哥语气十分欣慰,显然已经被我打动。
我心中暗喜,反正只剩下最后的结尾了,这还不是轻松搞定~
结尾的“下一步计划”部分需要目标明确、增强说服力、展现决心,但篇幅又不能太长,以免显得空洞。所以,我果断决定将笔墨着重于伏特加哥亲口提议的观影活动,用尽毕生所学的写作技巧,极力描绘此次活动对于“凝聚共识”、“淬炼意志”、“传承企业文化”的重大意义。
虽然不知道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是什么,但这绝对能充分展现我对领导指示的深刻领会和高度重视。
敲下“特此报告”四个字后,我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下班啦!
我熟练地点击保存,将文档命名为《关于代号成员近期思想动态的分析报告1.1》,然后扬起一个准备接受表扬的笑容,转向伏特加哥的工位:“伏特加哥,我写完初稿啦,麻烦您看一下……”
诶?
工位是空的,伏特加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反而是从我的附近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伏特加出去执行任务了。”
嗯?这个声音是?
我猛地转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安室透正安然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书,整个人看起来格外优雅。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竟然完全没察觉到!
等等,那我刚才对着电脑屏幕愁眉苦脸、一会儿欢呼雀跃,一会儿唉声叹气的丰富表情,岂不是全被他看到了?!
好丢脸!
“不好意思啊,安室君。”我的脸瞬间升温,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试图用忙碌掩饰尴尬,“你是不是等我好久了?其实你真的不用等我的,可以先回去的……”
分析报告得确认被成功发送到伏特加哥的邮箱、电脑需要正常关机、桌面上的零散文具要归位、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咕咚一口闷干净。最重要的是,手机和工作笔记本必须塞进帆布包里带回家。
啊啊啊……我的工位怎么会这么乱!
“不着急,你慢慢收拾。”安室透的声音依旧温和,他看了眼时间,反过来安慰我,“现在才五点多,离晚高峰还有点时间,完全不急。”
五点多?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还真是五点零三分。
这不是和正常下班的时间差不多吗?!
我只是写了个报告结尾,居然磨蹭了这么久吗?
看着我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懊恼,安室透明显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是因为让他久等而内疚,又温和地补充道:“真的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急事,正好看看书,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他越是这样体贴,我内心的负罪感以及对白白失去的提前下班的机会的痛心就越是强烈。
但眼下,好像还有更棘手的事情……
我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更痛了:“那个……安室君,你……愿意再等我一会儿吗?”
在他略显疑惑的目光中,我哭丧着脸解释,“我突然想起来,伏特加哥还让我写一个观影活动的通知,大概……大概可能需要十五分钟?你要是着急的话,真的可以先走,我待会儿自己坐地铁回去也行!”
嘴上这样说,但我内心疯狂祈祷,希望好心的安室透能够识破我的假客气,再等我一会儿。
“没问题。”安室透又拿起了膝盖上的书,重新翻开,语气轻松地说,“我不着急回去。你慢慢写,正好我把这一章看完。”
天呐,这是什么样的天使同事,居然愿意牺牲自己的时间等待磨蹭的新人!
我内心感动得泪流满面,瞬间将“亏了”的想法抛到脑后。
呜呜呜……安室透,你真是个好人,我明天一定在伏特加哥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
通知可比总结好写一百倍。
我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飞快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公司活动通知模板”,选中一个看起来最官方最正经的,然后开始火速敲击键盘填充内容。
“为进一步增强代号成员凝聚力,传承……呃,黑色基因……”我感觉自己此刻就是一台无情的材料写作机器,文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几乎要出现残影,没多久我就拼凑出了好几百字。
短短十分钟,一份格式规范、内容完整、语气正式的通知稿就新鲜出炉了。我快速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点击保存。
看,我就说我是写材料的天才!
“啊——我终于写完了……”我再一次长舒一口气,这次是真正的、彻底的放松,整个人往后仰倒在椅子靠背上,脸上写满了轻松。
听到我的宣告,安室透放下书,缓缓站起身,走到我身后。“这么快?写的什么?我可以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反正之后也会发邮件通知你们的。”我大方地把电脑屏幕转向他。
安室透靠近屏幕,轻声念出了标题和开头:“‘光影铸魂追忆往昔,黑色基因代代传承’观影活动?”
他念到“黑色基因”时,语气似乎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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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带着几分求证的语气问我,“这是……要组织大家看电影?”
“对呀!伏特加哥说明天就会把影片资源发给我,我估计这周就能把活动办起来。”我仰头看着安室透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没出息地加速了几下,忍不住发出邀请,“安室君,到时候记得来参加活动哦。听说影片是贝尔摩德提供的,肯定是大制作!”
安室透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如果当天没有其他任务安排的话,我一定来捧场。”
说着,他非常自然地伸手,帮我拿起了帆布包,“都收拾好了?那我们可以走了。”
“好~”我受宠若惊地站起来,连连点头,步伐轻快地跟在他身后。
·
安室透的车就停在楼下,是一辆只能坐下两个人的帅气白色跑车。他好像就是为了维修这辆车才需要过来报销。
怪不得结城枫会说安室透平时开的车很帅。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却看到座位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我一下子愣住了,有些手足无措。
“呃……那个……安室君,东西好像有点多。”我犹豫着提议,感觉坐副驾驶好像有点太打扰了。“要不……我还是坐后排……呃,后备箱吧?”
为什么我会说这种蠢话呢?
因为我平时坐的出租车都有后排,这是我第一次坐跑车啊。
当我发现这辆车没有后排时,一切就都来不及了——要坐后备箱的话已经说出口,安室透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用,你坐这里就好。”安室透走上前,轻松地将两个盒子拿起,妥善地放进后备箱里,“这是我和苏格兰送你的礼物,祝贺你搬新家,放在后面就行。”
礼物?
他们竟然还给我准备了乔迁礼物?!
我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出,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看向安室透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同事,不仅人长得帅,性格温柔,开车接送,居然还准备了礼物!
又帅又温柔又体贴又善良还懂浪漫……明天我就去和伏特加哥严肃讨论,那个“组织内部婚恋交友活动”必须立刻、马上提上日程!
这么好的人,当然要便宜我呀!
不,明明是为了组织成员的幸福,我山口由纪义不容辞!
安室透坐进驾驶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像是想起什么,用轻松随意的口吻说:“苏格兰最近有外勤任务,没办法亲自送给你,就委托我一起转交了。礼物等回家再拆吧,希望你会喜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直接叫我安室就可以。其实我在国外待久了,也不太习惯总用敬语。”
对哦,安室透之前提过,他是在国外长大的。
“没问题,安室~”我连忙点头,因为他突然的亲近而开心雀跃。
我要收回之前的说辞,今天就是超级幸福的一天!
9. 乔迁礼物
回到家后,我当着安室透的面就迫不及待地动手解开了那两个礼盒上的丝带。
“哇——”
结城辉和安室透准备的礼物,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简直可以说是深得我心,精准戳到了我的喜好点上。
结城辉送的是一个看起来就无比柔软的毛绒猫咪玩偶,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用脸去蹭蹭它。而且,按下它那只软乎乎的猫爪时,它居然还发出了“喵~”的一声,软萌的声音瞬间击中了我的心脏。
安室透送的是一瓶设计简约的香薰,磨砂玻璃瓶身透着一股高级感,看着就知道绝对不是便宜货。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凑近闻了闻,一股清新又带着点酸甜的气息立刻钻入鼻腔,像是刚刚被剥开的一颗汁水饱满的橘子。这味道真的太适合卧室了,感觉连做梦都会是甜甜的~
好幸福,除了“幸福”这个词,我真的再也想不到其他词汇来形容我此时此刻的心情。
我兴高采烈地把猫咪玩偶摆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让它端正坐好,然后又把香薰放在玩偶旁边。
“安室,真的、真的太谢谢你和结城了!”我一脸感激地看向一直站在门口、面带微笑看着我的安室透,语气真诚而郑重,甚至下意识地朝他鞠了一躬,“你们的礼物,我真的、真的特别喜欢!”
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们会为我准备礼物,甚至在拆开盒子之前,我还猜他们准备的礼物可能也就是便利店买的便当布,或者超市里那种无功无过的毛巾套装——就是那种你知道对方用了心,但又不太用心,而且不会有什么惊喜感的标准流程化礼物。
我神奈川的家里堆放着无数毛巾套装,一打开柜子门,毛巾就会争先恐后地噼里啪啦掉出来,根本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用完。
所以,我真的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花了心思,挑选了这么合我心意的、这么特别的礼物。
相比之下,脑子里最初闪过“回礼就送便当布吧”这个念头的自己,实在是太敷衍、太不够意思了!
深深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我,我鞠躬的幅度不免又大了一些。
“真的太谢谢你们了,很荣幸能成为你们两个人的同事!”
安室透好像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正式感谢和鞠躬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语气带着点无奈的温和:“由纪,真的不用这么客气……嗯,你喜欢我们的礼物就好。真的,我也很开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些:“苏格兰之前也说过的吧,我们就住在楼上,邻居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啦……”我直起身,脸上依旧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感谢!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们准备回礼呢。”
我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必须得重新用心挑选礼物了。
便当布绝对不行,毛巾套装更是直接Pass!
可是,男生会喜欢什么礼物呢?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简直比写伏特加哥要求的分析报告还要难上几个等级……
在我有限的送礼经验里,除了送朋友游戏点卡,就是送朋友偶像周边,唯一特别的就是听说萩原研二搬家之后,特意拜托千速姐转交给他了一份乔迁礼物
……呃,好像我当时送的也是毛巾套装?
但是,这种超纲的难题,也只能找机会咨询我那位号称“女性之友”、情商极高的男性好友萩原研二了!他总是和我吹嘘自己是“联谊之神”,想必给男性同事选一份妥帖的礼物也不在话下吧?
正好,明天我们两个推的偶像团体有公演,可以约上他和千速姐一起追线下,顺便旁敲侧击一下,让他帮我参谋参谋~
想到这儿,我无比开心,认真地说:“安室,我一定会认真准备回礼的,你和结城一定要期待哦~”
“真的不用特意准备回礼,”安室透笑着再次强调。他的笑容总是很有感染力,能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看到你喜欢,我们就很高兴了……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先上去了。记得,有事随时联系。”
我扬起一个大大的、发自内心的笑脸,朝他挥挥手告别:“知道啦,真的很谢谢你们照顾我!”
·
降谷零回到房间后就径直走到书桌前,熟练地戴上了监听耳机,连接上接收设备,准备开始今晚的额外工作——监听楼下那位新邻居,山口由纪。
和他们猜测的一样,山口由纪没什么防备,直接把藏着窃听器的玩偶放进了自己的卧室里。这样最好,方便他们监听到她不会和宫野明美谈到的秘密。
其实,短暂的接触下来,山口由纪展现出的始终是一副没什么复杂心思、甚至有点脱线的天真模样。
无论是之前改错群名的乌龙,还是今天在办公室写报告时的热血模样、收到礼物时毫不掩饰的惊喜表情,每一件事都显得格外自然——降谷零甚至忍不住乐观猜测,她真的只是一个不小心卷进黑衣组织的无辜毕业生,初入职场时心态迷茫但又雄心壮志,想努力做出一番成绩,但又总是会不小心犯一些无关痛痒的错误。
唯一不像职场新人的一点,大概就是她熟练掌握了撰写材料的秘诀,无师自通了迅速敲出晦涩语言的本领。
“光影铸魂追忆往昔,黑色基因代代传承”,也真难为她,竟然能想出这么晦涩的题目。
总之,如果这一切都是山口由纪精心表演出来的,那她的演技也实在太好了,好到应该去认识一下贝尔摩德,和她联手一起娱乐圈闯出一片天,以她的高超演技绝对可以分分钟拿下奥斯卡。
降谷零想,其实他宁愿山口由纪是一个高超的演员,也不愿她是误入黑衣组织的普通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又该怎么办呢。
·
耳机里最初只有细微的、滋滋的电流声,楼下房间里一片安静,山口由纪似乎还在收拾东西,或者去了别的房间。降谷零也不着急,干脆戴着耳机,一边留意着动静,一边用另一台设备处理起公安那边传来的加密文件。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耳机里终于传来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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晰的脚步声,接着是山口由纪的声音,听起来她似乎在打电话,语气兴奋又雀跃:
“喂……研二!明天要一起去看公演吗?我查了名单,明天有以酱会去剧场哦……我最近工作量还可以,我的上司人超好,绝对有时间去追星!嗯嗯,好,没问题!把千速姐也喊上,我们一起去!老地方集合?……”
她的声音因为开心而微微上扬,充满了元气。接着,电话似乎被挂断了,耳机里传来她模糊的、不成调的哼歌声,听起来心情极好。
然而,降谷零在听到“研二”和“千速”这两个名字的瞬间,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心情也沉重起来。
研二、千速……不会这么巧吧?是同名同姓,还是说真就是他认识的那对姐弟?
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瞬间划过脑海。降谷零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给诸伏景光发去了信息:
【Zero:监听一切顺利,听到山口由纪打电话,提到了‘研二’和‘千速’这两个名字,人物关系为姐弟。】
楼下的山口由纪似乎还在哼歌,偶尔传来摆弄东西的细碎声响。降谷零的心情却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平静。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是诸伏景光的回复:
【Hiro:……】
【Hiro:不会这么巧,正好是我们两个都认识的那位研二和他姐姐吧?】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同样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移动:
【Zero:找个时间,得再想办法确认一下。】
【Hiro:的确,当面问清楚比较好。如果他们真的认识再判断她接触对方的目的。】
【Zero:我立刻联系我的联络人,争取安排秘密会面。】
结束简短的交流,降谷零将手机放到一边,注意力重新回到监听上。耳机里,山口由纪的不成调子的哼唱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晚和灵敏的设备下,还算清晰:
“嗯……‘新闻稿写作注意事项’……这个待会儿得学习一下……‘要记得申请大会议室’……啊对了,观影活动!伏特加哥明天会给资源,还得通知其他同事参加活动……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了……对了,是放什么片子呢?希望贝尔摩德提供的资源好看点,最好是动作片或者喜剧。但是沙朗·温亚德最出名的好像是文艺片吧?哎呀,好纠结……”
她似乎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一边规划着明天的工作,语气时而认真,时而苦恼,俨然是勤恳工作的打工人模样。
“还要给结城和安室准备礼物……对了,再给明美也准备一份吧……”
听着她这些毫无防备、甚至有点絮叨的喃喃自语,降谷零想象着她此刻的样子,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微微松动,最终化为一声低笑,摇了摇头。
山口由纪还真的挺有趣的,希望她只是普通人。
……不,还是别那么普通比较好。
10. 意外会面
公安的安全屋里,被允许摘下眼罩后,萩原研二迫不及待地摘下了眼罩。他眨了眨略微不适的眼睛,看清面前坐着的人时,脸上的表情从戒备迅速转变为纯粹的错愕。
“降……怎么是你?”萩原研二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这个家伙消失这么久,怎么突然出现了?”
“我在调查一个人,需要你的配合。”降谷零忍住叙旧的冲动,一脸严肃地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山口由纪,你认识这个人吗?”
“哈?山口由纪?你费这么大劲来见我,只是为了打听山口由纪?!”萩原研二一脸震惊。
他可是上班路上被突然控制住,猝不及防地被蒙上眼睛拽上了车,七拐八绕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被带到了这个他完全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一路上,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从被选中执行秘密任务到被某个越狱的炸弹犯绑架,从松田阵平在和他开玩笑到他真的被什么想要报复社会的罪犯盯上……一路上他越来越紧张,真的以为自己要命不久矣,甚至开始思考死前讯息该写点什么才能让好友和姐姐替自己报仇。
结果,搞出这么大阵仗,就只是为了问他认不认识那个整天喊着“有以酱赛高”、笑起来像个傻白甜偶像宅的山口由纪?
他当然认识山口由纪!
不仅认识,昨晚他们还一起去剧场看了偶像公演,这家伙还因为打Call太卖力,差点把荧光棒甩到他脸上。
在萩原研二的认知里,山口由纪就是一个心思简单、快乐追星、肢体协调性差到令人扼腕的普通女生。刚毕业没多久,没有受到太多摧残,她人生最大的烦恼,除了没钱,大概就是她推的偶像怎么还没能站上C位。
而降谷零这个警校毕业后就神秘消失的同期,显然是被安排了极度机密的任务,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准备大干一场。
他怎么会和山口由纪扯上关系?又怎么要打听山口由纪的信息?
这感觉就像是假面超人突然找到他,和他打听在楼下便利店里卖饭团的阿姨是谁一样离谱。
尽管满心迷茫,萩原研二还是迅速镇定下来,斟酌着开口:“我是认识由纪酱没错啦……但是,她除了姓氏听起来有点不像好人之外,本身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吧?”
降谷零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吐露出关键信息:“不久前,她被招募进了一个犯罪组织。”
“哈?”萩原研二这回是真的震惊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些,“由纪酱?!她……她难道真的是山口组的?!”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山口由纪穿着一身黑色衣服、露出胳膊上的纹身、手持武士刀、眼神凶狠地对着他笑、邀请他一起为有以酱打Call的荒谬画面。
这也太奇怪了!
萩原研二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幅离奇的画面晃走。
“……不,从危险性上来说,应该算是比山口组更可怕的组织。”降谷零在一旁补充。
“不应该啊……”萩原研二皱紧眉头,努力回忆,越想越觉得不可能,“她毕业前还跟我讲过她找工作的经历,听起来完全没问题啊。”
笔试、面试、体检,她口中的每一个环节都很正规,没听出来有什么问题……甚至收到录用通知后,她还非常兴奋地请了他和他姐姐吃了一顿烤肉,庆祝自己成功踏入社会。
虽然入职初期似乎有点不适应,抱怨过工作内容超出了自己的能力,但昨天再见时,她已经恢复了元气满满的样子,不停地炫耀自己的上司和同事都很好相处,还兴致勃勃地问他该给男性同事准备什么回礼比较好。
降谷零口中这个加入了危险犯罪组织的山口由纪,和他认识的那个会因为偶像一个wink而尖叫半天的追星女孩,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即便内心充满了怀疑和不可思议,出于对同期的信任和职业本能,萩原研二还是开始认真地、一五一十地介绍起他和山口由纪认识的经过。
“她是我姐姐在偶像Fan Club里认识的追星同好,大概三年前一次线下活动时认识的……那家伙当时被人抢了位置,还被污蔑是黑粉,当场就被气哭了,最后还是我姐去调解的……后来就渐渐熟悉成为了朋友,平时经常一起追线下,分享偶像资讯,吐槽生活琐事……我们认识三年,几乎每周都会见面或者联系。对了,她今年才刚从立海大学毕业,之前一直在读书,背景很干净,社交圈子也很简单,除了追星就是学习。”
最后,萩原研二思考了片刻,还是总结道:“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就是一个普通人,心思单纯,没什么城府……说实话,我很难把她和犯罪组织成员联系起来。”
“她有没有提起过关于入职的公司或者说组织的具体事情?有没有打听过你的职业?”降谷零追问。
“没有。我们从来不聊这些工作上的具体事情。她最多就是说上司同事对她挺好,工作有点忙之类的。”萩原研二顿了顿,想起昨晚分别时山口由纪说的话,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说起来……她昨晚还非常真诚地,建议我跳槽到你们公司来着……说福利好,同事帅,氛围佳……”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种话,再结合降谷零提供的信息,萩原研二绝对会高度警惕,怀疑这是不是在替某个犯罪组织挖角,或者是一种隐晦的试探。
但一想到山口由纪说这话时那双清澈见底、写满“我是真心为你好”的眼睛,他就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阴谋”二字和她联系起来。
他敢肯定,山口由纪绝对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找到了神仙工作,迫不及待想拉朋友一起享福。
甚至,说不定,过几天她就会把内推渠道分享给他……
会面最后,萩原研二褪去了脸上的轻松表情,沉重地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叹了口气:“Zero,我还是觉得她就是个普通人。由纪……唉……她以后还能回到正常人的生活吗?”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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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人的确无辜,并且没有真正参与犯罪行为的话,我竭尽全力确保她有机会回到正常的生活。这是任务,也是我的职责。”
·
有什么比辛辛苦苦写的材料得到上司认可更快乐的事情呢?
那就是你写的材料接二连三地得到上司的认可~
由于伏特加哥最近一直忙着和琴酒大哥出外勤任务,脚不沾地,直到今天才稍微有点空闲,终于有时间审阅我提交上去的那份思想动态分析报告和观影活动通知。
我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移动鼠标,点开文档,开始阅读我的材料。
他的手指滚动着鼠标滚轮,视线随着文字移动,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我的心脏也跟着他的表情变化忽上忽下,志忑不安。
终于,伏特加哥抬起头,转向我:“山口,写得不错。报告逻辑清晰,重点突出,通知也格式规范,考虑得很周全。”
“谢谢伏特加哥的认可!”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都是您指导有方!要不是您指明了方向,我肯定写不出这么符合要求的材料!”
虽然仔细回想起来,伏特加哥除了说“你写吧”之外,好像也没给出什么具体指导。
但是,领导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
这种高级的取悦上级的技巧,可是我昨晚熬夜刷职场生存帖学来的,现在正好应用起来~
显然,伏特加哥对这种奉承也十分受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摆了摆手,努力想摆出严肃的样子,但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咳……主要还是你自己努力,悟性高。一定要保持住这个势头啊!”
说完,他极力压制住那快要控制不住的笑容,重新板起脸,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前辈模样,叮嘱我要戒骄戒躁,不急不躁,集中精力把接下来的观影活动办好。
“活动就定在明天上午吧。”伏特加哥掰着手指头,开始清点人数,“我把影片资源发给你……日本这边现在需要通知的人不多,我、波本、苏格兰、黑麦、雪莉……哦,还有琴酒大哥。”
他数了一圈,最后定了下来:“你就点对点发邮件通知吧,别在LINE群里发了。”
我赶紧拿出我的工作笔记本,飞快地记录下这些代号。
“没问题,伏特加哥!我待会儿就把通知发出去。时间定在明天上午九点,您看可以吗?”
“可以,地点就用在旁边那个大会议室。”伏特加哥站起身,走到我身边,颇为郑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充满了鼓励,“加油啊,山口。好好干,以你的能力和态度,我相信你一定能早日成为代号成员的!”
“是!我会继续努力的!”我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回答,内心欢呼雀跃起来。
成为代号成员!
升职,加薪,买豪车,走向人生巅峰!
山口由纪,朝着成为可爱又美味的菠萝啤酒而努力奋斗吧!
11. 观影活动
除了伏特加哥让我邀请的代号成员外,我还叫上了宫野明美,并且把她的座位排在了她妹妹的旁边。
反正领导们坐在第一排也看不见后面的情况,那就趁机制造一些机会,希望这对姐妹可以好好叙旧,增进感情。
……虽然这部片子和“姐妹情深”毫不沾边就是了。
贝尔摩德提供的影片叫《鸦与花》,据说是某位欧洲名导的斩奖之作,是一部极具深度与人文关怀的文艺片。
影片讲述了一个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女凛凛花阴差阳错地认识了一个充满危险魅力的罪犯阳太,并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的故事。
经历了短暂的浪漫与刺激后,得知真相的凛凛花最终选择将男友的罪行和盘托出,亲手将他送进了警局。而在警笛声响起的那个夜晚,心怀愧疚与绝望的凛凛花从高楼一跃而下,用生命为这段扭曲的关系画上了句点。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听起来就很俗套的悲剧故事。
为什么是“大概”呢?
因为在影片播放到第二十分钟,当镜头第三次长时间停留在女主角忧郁表情的特写时,我就已经支撑不住了,昨天晚上因为构思新闻稿和纠结回礼而熬夜的困意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观影前,我为了营造观影氛围而特意调暗了会议室的灯光,还给自己挑了一把最舒服的椅子。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催眠的利器。
我的眼皮开始打架,怎么睁也睁不开。最终,我彻底放弃抵抗,脑袋一歪,心安理得地去了梦乡。
上面那个大概的剧情梗概,还是我为了写新闻稿,提前在网上搜索剧情简介时勉强记下的。
如果不是坐在旁边的安室透足够好心,在影片即将结束时喊醒了我,伏特加哥和琴酒大哥将会亲眼目睹我趴在会议桌上睡得昏天黑地。
影片结束,灯光亮起,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片尾曲在孤独地回荡。我悄悄地戳了戳安室透,用口型和他说了一句“谢谢”。
散会后,安室透边走边和我聊天,问我看完部电影有什么心得。
……拜托,我只看了二十分钟,能有什么心得啊?
但是不回复又很不礼貌,我故作深沉,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感叹道:“呃……大概就是……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吧。”
热爱生命,人生永恒的主题。聊这个总没错吧?
安室透听了我的话,果然兴致勃勃地和我讨论起来:“诶?是因为凛凛花最后选择了跳楼才得出了这个结论吗?说起来,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原来并没有啊。”
我赶紧把食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不,老实说,我就是睡着了。至于感悟嘛……确实是最后女主角跳楼给我的冲击太大了。唉,我觉得她实在是太傻了。那个男主角虽然被她亲手送进了监狱,但又不是被判了死刑,说不定表现良好,几十年后就出来了呢?到时候两个人说不定还能破镜重圆、再续前缘嘛……反正,如果我是她,我绝对不会选择跳楼!”
我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语气也坚定起来:“明明自己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未来可能还会遇到更多好吃的、好玩的,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就放弃自己的生命呢?太不划算了!”
而且,据说跳楼的话不仅很疼,死相也很惨,还可能会砸到无辜路人。如果非死不可,我大概会选择在完全不知情、没有任何痛苦的情况下,被一枪爆头……
啊呸呸呸,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安室透似乎被我这番过于现实甚至有点跑偏的脑回路惊到了,他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好一会儿,他才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问我:“由纪,你……你不觉得这个故事本身,就是……就是有点奇怪吗?”
看着我脸上露出的迷茫表情,安室透又耐心地补充了一句,试图引导我的思路:“就是……普通人爱上罪犯什么的,这种设定,你不会觉得……呃,很不寻常,甚至有点危险吗?”
奇怪?危险?
这不过是电影的艺术手法而已,有什么奇怪的?
我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看着眼前的这位黑/涩/会企业的同事,恍然大悟——这个人,不会是代入电影中的那个罪犯男主角了吧?!
一瞬间,我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理解。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他:“安室,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啊……是有女生喜欢你,还是你有喜欢的女生?你放心啦~在日本,像我们这样的黑/瑟/会公司是合法的,你是职员,不是罪犯预备役!只要你不干什么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勾当,只是从事一些……呃……比较特殊的商务活动,真的问题不大!真爱是可以跨越这些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我这番真诚的安慰,安室透并没有露出释然的表情,反而又一次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之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深邃,欲言又止。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不小心触碰到了他内心深处不愿被触及的、关于爱情的伤痛往事?
纯爱战士都这样,我理解。
为了进一步开导他,我举出了身边的实例:“安室,你看,爱情有时候就是盲目的,也是充满勇气的。你看黑麦,他不还是和明美在一起了?在日本,这真的很正常啦~我们公司其实很正规的,入职前我特意查过,国税厅网站上可以查到相关信息的!”
我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有女孩子真的因为你而受到伤害,甚至像电影里那样想不开的话,我一定会狠狠鄙视你的!绝对会!”
·
回到办公室后,伏特加哥果然立刻布置下了我早已准备好的新任务——撰写本次观影活动的新闻稿。
“我们的宣传工作讲究的是做一分,说十分,宣传出百分的效果。”伏特加哥一边给自己制作了一杯闻起来就很苦的现磨咖啡,一边向我传达着公司的宣传精神,“山口,你就按照这个要求,先写个初稿出来看看。”
“没问题~”
伏特加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也起了兴致,顺口问起了我的观后感:“对了,我觉得这部片子含义很深,很有教育意义。你先和我讲讲你的理解,我们统一一下思想,别到时候新闻稿的方向写错了。”
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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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为了工作啊……该说不说,伏特加哥果然是个时刻心系工作的模范员工。
既然观后感要写进新闻稿里,那肯定不能再谈什么“生命的真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得往公司倡导的价值观上靠拢。
公司想要什么?当然是员工死心塌地为公司工作一辈子!
我想了想,回忆起影片中男主角被捕的关键情节,犹豫着,尝试性地开了口。
“那个……嗯……我觉得这部影片还是非常振聋发聩、发人深省的……”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伏特加哥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影片里的男主角,他为什么最后会被警察抓走?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他盲目地爱上了女主角,露出了破绽,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影响了判断力!如果他能够全身心地投身于自己的……呃……工作中,封心锁爱,断绝一切不必要的个人情感牵绊,时刻保持警惕和理智,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地被发现身份、被抓住呢?”
我越说越觉得思路顺畅,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着一种发现了真理的激动:“如果他封心锁爱,到时候他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全心全意地为他的公司工作,一直工作到死!这才是我们应该有的觉悟和奉献精神啊!”
我感觉自己已经深深地与组织领导层所期望的价值观产生了共鸣,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我为组织献终身”的崇高光辉。
“说的没错!太对了!”伏特加哥突然用力地为我鼓起掌来,吓了我一跳,“我们作为组织的成员,就是要有这种为组织工作到死的觉悟和决心!怎么能被区区爱情这种小事牵绊住脚步?!你看看我、看看琴酒大哥!我们哪一个不是一心扑在工作上,根本就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谈什么恋爱嘛!”
他情绪高涨,滔滔不绝起来,从“我和琴酒大哥专注事业不谈恋爱”讲到“琴酒大哥顶多偶尔调一杯马丁尼”,又从“黑麦那家伙竟然碰瓷”讲到“组织里就是需要更多像你我这样有觉悟的成员”……我只有点头附和的份,完全插不上话。
在我充满崇拜的目光注视下,伏特加哥终于结束了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说,最后进行了总结性发言:“当然了,我们组织还是很人性化的,只要不影响正常工作,不背叛组织,我个人还是支持你们年轻人谈谈恋爱、搞搞内部联谊的。”
听到这里,我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赶紧举起手,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地问:“那……伏特加哥,我们之前提过的那个组织内部的相亲交友活动,还有机会举办吗?”
“办!当然要办!”伏特加哥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决断力,“等你把这次观影活动的新闻稿写完,下一步就着手策划一下这个联谊活动的具体流程!既要活泼有趣,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又不能失了分寸,要保持一定的严肃性,要契合我们组织的整体风格!”
组织的风格?
组织到底有什么风格?
管他呢!
我立刻收敛神色,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冲着伏特加哥比了一个OK手势,声音洪亮地保证:“没问题,伏特加哥,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12. 做最黑麦
赤井秀一,假名诸星大,代号黑麦,最近感到十分困惑,甚至有些莫名的烦躁。
近些日子,他感觉组织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无论是擦肩而过的苏格兰,还是在走廊尽头偶遇的雪莉,甚至是一些平时还算严肃的外围成员,见到他之后,无一例外地都会眼神飘忽,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抽搐,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东西,却又强忍着不能笑出声。
更有甚者,比如那个波本,在与他目光接触后,会立刻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最后干脆发出毫不掩饰的笑声,然后扬长而去。
因此,迷茫的他特意检查了好几遍——裤兜里没有露出袜子、脸上没有奇怪的涂鸦、长发没有打结、狙击枪没有背反、身上也没有被贴了什么搞笑的纸条……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成了众人的笑柄。
在第N次被苏格兰用那种混合着同情、好笑和几分钦佩的复杂眼神注视后,赤井秀一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拦住了这位平日里还算好说话的猫眼青年。
“苏格兰,你们最近到底在笑我什么?”赤井秀一一脸迷茫。
苏格兰努力忍住笑容,颤抖着身体,断断续续地说:“也没……没在笑你。就是……觉得你能想出那样的发言,真的很……厉害。”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郑重其事地朝赤井秀一比了个大拇指,仿佛对方真的提出了什么了不起的见解。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赤井秀一眉头紧锁,完全无法理解苏格兰在说什么:“发言?什么发言?”
他一个狙击手,负责的是远程精准打击,怎么会和什么“发言”扯上关系?
他最近在组织公开场合说过的话,大概就只有“收到”和“明白”这两句。
“你不知道?”这下轮到苏格兰惊讶了,“就是前不久那个观影活动之后,人力资源部那个新人,山口由纪,不是写了一篇新闻稿发在内部通讯里吗?因为内容很……嗯,很炸裂……呃,我是说,很棒,很有特色,现在据说已经传到世界各地的分部了,大家都拜读过了。”
那个观影活动赤井秀一当然记得——被强制要求参加,看了一部沉闷冗长、不知所云的文艺片,据说是贝尔摩德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经典之作。
他当时坐在后排,几乎全程都在闭目养神,片尾曲一出他就立刻跑路了,根本没有发表过任何言论啊!
不,等等……好像前几天,他的确收到了那个名叫山口由纪的新人发来的消息,还附带了一个文件。他当时只是随手点开看了一眼,看到是类似新闻稿的东西,觉得无聊且与自己无关,就直接划掉了,根本没有仔细阅读内容。
难道……
觉得大事不妙的赤井秀一也顾不上和苏格兰多说了,他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有些急促地在屏幕上滑动,在一堆或沉默或活跃的联系人头像中,找到了那个顶着可爱卡通头像、名字是“Yuki”的人。
点开对话记录,两条消息赫然在目:
【Yuki: 黑麦哥,麻烦您看一下,这是观影活动新闻稿的最终稿~按照要求需要您发言,我帮您写了一段,如果您觉得没有问题的话,我就按照这个版本发布新闻了哦!】
【Yuki: 黑麦哥,如果您一直不回复的话,我就当您默认稿件内容没问题了哈~】
对话框的最后跟着“已读”两个字,显然是他当时随手点开,觉得无趣便没有仔细查看,直接关闭对话框的结果。
但是,LINE的已读功能,在这个情况下,被那个思维逻辑异于常人的新人,单方面理解成了“默认同意”。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点开了那个让他沦为笑柄的文件。
文档加载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夸张且用力过猛的标题:《光影铸魂追忆往昔,黑色基因代代传承》。
开篇就是一大段空洞的套话,什么“为传承黑色血脉,凝聚组织灵魂,人力资源部于近日精心组织日本地区全体代号成员,集中观看了极具教育意义的经典影片……”
赤井秀一强忍着不适,快速向下滑动屏幕,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所谓的他的发言。
苏格兰在一旁好心地提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黑麦,我建议你直接拉到文档最后一段看就行,那才是精华所在。”
赤井秀一沉默地将进度条猛地拉到底部。
“观影结束后,与会成员深受触动,踊跃分享心得体会。其中,新晋代号成员黑麦动情地表示:‘一代又一代组织成员,用行动与忠诚诠释着何为黑色基因,何为责任担当!作为新选拔的代号成员,我们更需深刻领悟,自觉传承这份宝贵的黑色基因,将其转化为高效完成任务的实际行动!我将时刻牢记我的代号黑麦,不做红麦,不做黄麦,只做黑麦!努力争做更黑麦、最黑麦!’”
不做红麦,不做黄麦,只做黑麦?
努力争做更黑麦、最黑麦?!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还把“黑麦”当形容词用了?!按这个逻辑,代号是红酒的成员都是红色阵营的卧底吗?!
赤井秀一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无数同僚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他甚至可以想象,这篇新闻在世界各地分部流传时,那些不认识他的组织成员要怎么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日本分部那个励志要做“最黑麦”的奇葩狙击手。
一旁的苏格兰看着赤井秀一变幻莫测的脸色,终于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毫无形象可言的大笑。他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问:“哈哈……咳……黑、黑麦……你当时……到底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能被……能被翻译成这么离谱的句子?”
赤井秀一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回答:“呵呵……我根本什么也没说!”
·
黑麦找上门的时候,我还在哼着小曲,摩拳擦掌地尝试着用订书钉拼立方体。
我抬起头,看见脸色阴沉的黑麦,有些不明所以:“黑麦哥,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山口由纪。我想,需要和你好好谈一下,关于这篇新闻稿的事情。”说着,他将那两张纸拍在了我的桌子上,刚刚搭起雏形的立方体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堆零散的订书钉。
我的心情和它一样,因为黑麦而变得支离破碎。
我看着散落一桌的订书钉,又看了看那篇我呕心沥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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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为写得非常优秀的新闻稿,内心充满了委屈和不理解。
“有……有什么错别字吗?或者语法错误?”我试探着问,但完全不觉得有任何问题,“这份稿件是经过伏特加哥最终审核的,按理说,不应该有问题才对啊。”
“不!不是错别字的问题!”黑麦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指着最后那段文字,“我觉得你这样写,严重影响了我的个人形象!”
“诶?”是指最后那段发言吗?我更加困惑了。
伏特加哥明明说我这段写得非常好,还让我继续保持,多多挖掘成员们的闪光点呢!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特意把新闻稿发给黑麦确认过的呀!
“您不是也已经读过了,并且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吗?按照沟通惯例,已读不回就是默认同意。您现在再来找我的麻烦,是不是有点……有点……”我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有点无理取闹呢?”
“无理取闹?!我当时只是觉得你发给我的东西完全没有看的必要,所以单纯是已读不回而已!这并不代表我同意你胡编乱造!我希望你立刻、马上把这篇新闻稿从内部通讯上撤回!随便你换成哪个代号成员的名字都行!波本、苏格兰,甚至是琴酒都可以!总之,不能是我!”
“这……这恐怕不合流程吧……”我被他吓得往后缩了缩,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是伏特加哥。
他看了看一脸阴沉的黑麦,又看了看泫然欲泣、可怜巴巴的我,皱起了眉头。他走到我身边,把我挡在了身后,开始和黑麦斡旋:“黑麦,琴酒大哥和上面,给你这个在BOSS面前露脸、展示忠诚和觉悟的机会,你应该懂得珍惜才对。组织里那么多代号成员,为什么我们就偏偏选中了你来重点宣传?这难道不是组织看重你、想要培养你的信号吗?你现在这样跑来质疑,甚至要求撤回,是不是有些太不识抬举,辜负了组织对你的期望和信任?”
我躲在伏特加哥的背后,偷偷探出半个脑袋。
伏特加哥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又扣上了“期待你、信任你”的大帽子,让他一时之间难以反驳。
我不知道黑麦有没有真的听进去,或者只是不想与伏特加正面冲突。他最终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便一言不发,大步离开了办公室,没再提撤回稿件的要求。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对伏特加哥抱怨:“吓死我了,伏特加哥……黑麦这个人,真的好凶啊……上次找他谈话的时候他就这样冷冰冰的!”
“嗯,他是有些不好相处。不过,他执行任务的能力的确很出色,技术是一流的……唉,这种事,你就别放在心上了,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我点了点头,想起伏特加哥刚才那番“组织看重他”的言论,又忍不住好奇,小声问道:“那个……伏特加哥,您刚才说的,组织要重点培养黑麦的那段话……是真的吗?”
伏特加哥闻言,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轻声说道:“你猜。”
我:“……”
算了,我的亲亲领导他开心就好。
13. 短剧彩排
几天之后,我就明白了伏特加哥那句神秘兮兮的“你猜”是什么意思。
看过我那篇观影活动的新闻稿后,尤其是读完黑麦那部分发自肺腑的感言后,公司的神秘二把手朗姆大人对我们这两位奇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时兴起,决定要远程视频连线,亲自视察一下日本分公司近期卓有成效的思想教育工作。
当伏特加哥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告诉我时,他甚至还摘下了墨镜,当着我的面擦了擦眼角欣慰与激动的泪水,声音里充满了伯乐发现千里马般的感慨:“山口啊,加油干!从你入职第一天起,我就看出来你绝非池中之物,一定能出人头地,为我们人力资源部,为我们日本分部争光的!”
我扯了扯嘴角:“哈哈。感谢公司信任,我好开心啊。”
说实话,这份突如其来的、来自组织高层的青睐,并没有让我感到开心,反而让我陷入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惶恐状态。
我那夭折于黑麦手中的订书钉立方体手工大业,也因此被迫彻底中断,桌面上堆满了写着各种荒诞构思、又被我一一划掉的舞台剧剧本草稿。
是的,舞台剧。
那位品味独特的朗姆大人觉得,单纯枯燥地念工作报告实在太过无趣,没办法体现我们公司的文化底蕴和成员们的精神风貌。因此,他异想天开地要求我们,用舞台剧的艺术形式,生动形象地表演一下我们平日里都是如何开展思想教育工作的。
……我觉得朗姆大人如果有这种高雅的艺术追求,应该直接去找那位国际影星贝尔摩德,让她自编自导自演一部《黑衣组织传说》或者《代号成员的忧郁》之类的话剧,绝对叫好又叫座,说不定还能登上百老汇。
为什么要来找我啊?
我要是真有能排出精彩舞台剧的才华,我还入职什么乌丸酒厂啊?
那我早就朝着好莱坞努力,去角逐那座小金人了啊!
“伏特加哥……”我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将一份刚刚新鲜出炉、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剧本草稿递到他面前,“这……这是我写的第三版剧本了,您……您觉得怎么样?”
明知道自己在不断地生产垃圾,却又不得不为了完成任务而持续产出垃圾,这种感觉,真的太痛苦了……
伏特加哥接过剧本,皱着眉头,颇为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期间还时不时地摩挲几下下巴。最后,他抬起眼,用一种略带遗憾的语气评价道:“山口啊,我觉得你这个剧本……还是有点太平平无奇了。通篇只是在介绍你的日常工作流程,比如收发问卷、写写报告之类的,缺乏戏剧冲突,没什么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爆点啊!”
我当然知道它没什么亮点啊!
我才入职半个多月,能有什么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亮点才怪吧?!
“伏特加哥,”我哭丧着脸,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开始口不择言地提议,“要不……咱们干脆务实一点,直接邀请朗姆大人参加我们接下来计划举办的相亲联谊活动怎么样?让他亲身感受一下我们组织温暖和谐、关爱成员个人生活的良好氛围?这比看舞台剧有意思多了吧?”
伏特加哥完全没有理会我的胡言乱语,自顾自地指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你这个剧本里,只提到了你自己如何努力工作,完全没有提到黑麦啊!这不行!朗姆大人这次特意点了你们两个人的名字,怎么能只写你一个人?你想个办法,看看怎么能把黑麦巧妙地融进去,让他也上场。”
把黑麦融进剧本?还要让他上场表演?
我顿时感觉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死神在向我招手。我欲哭无泪地看着伏特加哥:“伏特加哥,您……您难道是想失去我这位优秀的员工吗?”
上次新闻稿事件后,在人力资源部碰了一鼻子灰的黑麦,早就毫不犹豫地在LINE上把我拉黑了。我总不能跑到代号成员群里去通知他,说“黑麦哥,公司需要你为艺术献身”之类的话吧?
而且,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黑麦会答应我才怪。
“没关系,我来和他说。毕竟是朗姆大人点名道姓提到了你们两个人,总得都登场亮个相,意思一下。”伏特加哥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在手机上联系黑麦。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表情:“我知道了,山口,你就写一个宫野明美提醒黑麦要忠于组织,不让他产生任何背叛念头的剧本!你看,贝尔摩德那部电影里是女主角把男主角给举报了,我们就反着来,宣扬爱情的积极力量!正好,他们两个人不是正在谈恋爱吗?现成的素材,很完美啊!”
嗯,我懂了。伏特加哥的意思,就是让我写一个“女朋友吹枕边风,督促男友爱岗敬业”的剧本。
这个设定好像有点意思。而且,这样一来的话,我就不需要亲自上台和黑麦演对手戏了呀!
黑麦的女朋友肯定要找宫野明美本人来演才逼真,我要是上台,那不成诡异的三角情感纠葛大戏了?
想到这里,我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立刻打起精神,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伏特加哥,我有思路了!您就放心吧!”
“好!黑麦那边我也说好了,他已读了我的消息。”伏特加哥满意地点点头,又给我下达了新的指令,“他今天下午刚好有空,你们争取今天下午就开始第一次排练吧。”
·
伏特加哥特意给我们找了一间有镜子的会议室当排练室,说是方便我们检查自己的表情。
宫野明美赶到时,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和不安。她偷偷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由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也要给朗姆大人汇报工作?是不是上面把我和我妹妹志保搞错了?”
“因为你是黑麦的女朋友,朗姆大人很重视你的能力。”我故作深沉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觉得我也没说错,能和黑麦在一起,怎么不算一种能力出众、心理素质过硬呢?
反正我肯定办不到。
宫野明美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那能先给我看看剧本吗?我心里好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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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
“没问题!给!”我立刻从帆布包里翻出剧本递给她,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伏特加哥提供了创意、我负责写初稿、贝尔摩德姐姐亲自润色,你快看看!”
不得不承认,贝尔摩德不愧是国际影星,经过她的润色,我那原本干巴巴的剧本,瞬间变得跌宕起伏、张力十足,台词也充满了戏剧性的夸张感,感觉直接搬上百老汇的舞台都毫不违和!
其实故事很简单,就是一个日常小片段。讲述了公司优秀的外围成员宫野明美女士,在与代号成员黑麦恋爱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对公司不够坚定的思想苗头。于是,她怀着对公司的无限忠诚和对男友的深切关爱,特别对他进行了提醒和劝导,希望他要时刻效忠公司,不忘初心。而黑麦呢,也在女友春风化雨般的劝导下幡然醒悟,深刻反思,并发出了自己要做“最黑麦”的铮铮誓言。
这句话是贝尔摩德姐姐特意加进去的,她说朗姆大人非常欣赏黑麦的这种独特而坚定的表达方式,觉得特别有气势,所以这次舞台剧里一定要多重复几次,加深印象!
所以,黑麦他其实应该谢谢我才对!是我给了他在领导们面前展现忠诚和能力的机会!
“呃……由纪,这个台词是不是有些太拗口了?”宫野明美试指着她的某一段台词,开始磕磕巴巴地棒读起来,“阿娜达,等一等……我记得上次琴酒大哥特意和我们反复强调过。让我们这些家属要当好代号成员的监督员,要常吹枕边风……你要去见的这个人是谁?是不是要把公司的机密交给他?就算不是,你和其他公司的人一起聚会影响也不好。你可得注意啊!”
她念完这段,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身后的黑麦冷笑一声:“呵,我是不会演这种傻东西的。”
“大君,这是由纪的工作,我们还是得配合一下……”宫野明美拽了拽黑麦的衣袖,小声劝道,“我看了,你的台词还算……呃,正常。”
“‘我一定争做组织最黑麦’。呵,这正常?!”
我被黑麦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弱弱地站了起来,试图安抚他这颗狂放不羁、拒绝做“最黑麦”的心:“黑……黑麦哥……据说,朗姆大人他……他真的挺喜欢这句的……”
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无比,但黑麦显然不吃这一套。
“就算是那位先生喜欢也没用!”扔下这句话,黑麦就气冲冲地大步离开了排练室,门在他身后被摔得震天响。
宫野明美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我露出了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抱歉啊,由纪,他今天心情可能不太好……我再去劝劝他。”说完,她也一脸担忧地追了出去。
空荡荡的排练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镜子中那个面色惨白、生无可恋的自己。
完了,全完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这份剧本,内心一片凄凉。
要不,我还是直接邀请朗姆大人参加相亲联谊活动吧。
要是他怕没人选择他,我愿意为他爆灯。
14.筹备联欢
好消息:朗姆大人在看过剧本后,深思熟虑一番,突然良心发现,觉得用舞台剧的方式给他汇报工作实在是太兴师动众了,体现不出公司高效务实的风格。
所以,在宫野明美还努力试图劝黑麦回来参加排练的时候,朗姆大人就下达了最新命令,决定不看我们荒唐的工作汇报了。
坏消息:朗姆大人虽然不看工作汇报了,但他觉得他提出来的“舞台剧”这个艺术形式非常好,充满了创新精神与人文气息。而在粗略了解后,他觉得我们“女友劝忠”的剧本情节十分感人,立意非常深刻。
所以,他命令我们,不要浪费这个优秀的创意和形式,再丰富几个不同类型的节目,干脆凑成一台时长约两小时的、内容丰富多彩的联欢会出来,他要全程欣赏。
是的,那位据说工作异常忙碌、日理万机的朗姆大人,依旧无法抽身亲自赶来日本现场指导。所以,他将通过公司内部最高级别的加密远程视频系统,全程、实时地参与我们的联欢会活动,并作出重要指示。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满脑子只回荡着一个问题:
……朗姆大人,他真的很忙吗?
我怎么觉得他在用我们当做消磨时间的消遣呢?
还好,苦恼的人不止我一个,天塌下来永远有我的好领导伏特加哥替我顶着。
接到这个最新任务后,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就连一向沉稳的伏特加哥,也陷入了长时间的困扰和沉默之中。他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才缓缓转过头,用一种带着试探和最后希望的口气问我:“山口啊……你……你平时,有什么……嗯……才艺吗?”
“伏特加哥,就算我有才艺,我也没办法撑起一台两个小时左右的联欢会的。”我哭丧着脸,自暴自弃地回答,“而且,最糟糕的是,我没有才艺……要不然,要不然我还是表演土下座吧!”
“这样就难办了啊……”伏特加哥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沧桑,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总不能真让你上去土下座两小时吧……你说,我们花重金把洋子小姐请来暖场怎么样?她应该能撑一阵子……”
我一听,思路也被带偏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那能把我推的有以酱也请来吗?她们两个同台的话,我们的联欢会绝对超级火爆!到时候,我们还可以考虑对外售票,说不定不仅能回本,还能大赚一笔呢!”
“山口啊……”伏特加哥用一种看傻孩子的眼神怜悯地看着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在做梦,怎么你也在做梦呢?清醒一点,我们是在给朗姆大人准备内部联欢会,不是搞偶像演唱会!”
说完,伏特加哥就开始在办公室里背着手,焦躁地踱起步来。来来回回走了四、五圈后,他终于猛地站定,开始了节目筹划。
“嗯……首先,朗姆大人发表重要讲话,这个环节预计至少需要十五分钟。”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然后,为了体现日本分部的重视程度,琴酒大哥也得讲几句……大哥讲话之后,可以安排一个全体代号成员大合唱!唱什么呢……《七个孩子》?算了,这个待定。很好,光是领导讲话和集体合唱,应该就能凑够半小时,那就只剩下一个半小时了!”
我默默地坐在一旁,听着他如同天书般的规划,心脏一点点沉入谷底。
好离谱啊。
伏特加哥对着空气规划了半天,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精彩纷呈的晚会,最终,他终于想起了我的存在:“山口啊,你发个通知,让这些代号成员,每人至少报送一个节目上来!节目形式不限,诗朗诵、独唱、独舞、独奏、双人舞、二重唱、漫才、甚至哑剧都可以!如果到截止时间没人主动报送,你就做个在线抽签小程序……到时候,就让他们听天由命,抽到什么演什么!”
等一下,就算我和可能被拉壮丁的宫野明美,日本这边满打满算能上场的人员,也就勉强凑够八个人。这点人,怎么可能凑出支撑一个多小时的高质量节目?!
我该不会要独唱、独舞又诗朗诵,最终出现在所有节目里吧!
“伏……伏特加哥,”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委婉地提醒,“这个……节目的数量,是不是稍微……有点多?我们的人手,实在是不够啊……”
“没关系,科恩和基安蒂快回来了,就让这两个人讲漫才吧。至于剩下的……哎呀,到时候再研究!”伏特加哥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山口,今天下班前就把节目名单报给我,去干活吧。”
我:“……收到。”
·
事实证明,伏特加哥的预感是完全正确的。
没有一个代号成员对朗姆大人突发奇想的联欢会感兴趣,也没有一个人主动报送节目。
通知发出去一个小时后,除了关心我是不是又发错消息的结城枫,以及询问是不是可以换人替他演舞台剧的黑麦之外,就没有一个人主动联系我。
又过去了半小时,通过远程视频,和朗姆大人的心腹库拉索一起调试完设备,回到办公室后,依旧没有人主动联系我。
甚至都没有人点开那个我精心制作的抽签小程序。
这种集体沉默的抵抗,一直持续到伏特加哥忍无可忍,直接在代号成员群里发出了最后通牒——如果今天下午三点前,不主动完成抽签,那么,将由人力资源部的山口由纪代替完成抽签。
这条消息的威力巨大,一时间,我的抽签小程序访问量激增,后台不断传来提示音,显示着一个个心不甘情不愿的成员完成了他们的命运选择。
伴随着最后的提示音响起,琴酒大哥终于完成了抽签,我迫不及待地开始统计结果——看着后台统计出来的最终名单,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绝望和一丝诡异期待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我。
我知道这段形容词有些多,但是真的需要这么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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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容词。
怎么说呢,如果是按照目前的节目单来看的话,我觉得这台联欢会将是精彩纷呈,或者说,鸡飞狗跳。
首先,我素未谋面但久闻大名的基安蒂和科恩,遗憾地错失了一起表演漫才、成为组织搞笑担当的机会。他们被命运无情地拆散了——基安蒂将不得不与冷酷无情的黑麦搭档表演双人舞,而科恩将要搭档安室透,共同完成一首二重唱。
除了要与科恩一起二重唱之外,安室透本人还幸运地抽中了独唱这一节目,可谓是要在联欢会上大唱特唱、一展歌喉。
希望他不跑调。
但是和下面一个节目相比,以上的节目,包括那出舞台剧,都不值一提——在抽签之神的安排下,伏特加哥和琴酒大哥将要联袂表演漫才。
一个是不苟言笑、气场能冻死人的冷酷上司,一个是憨厚忠诚、偶尔脱线的得力助手,他们要站在台上说漫才!
其实,在抽签之前,我曾经私下问过伏特加哥,要不要利用后台权限,悄悄把他和琴酒大哥的名字从抽签池里去掉。
但伏特加哥当时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我。他表示:“不行!要公平!我们身为组织代号成员更要以身作则!”
真的,我当时都听愣了。一个自诩为黑/涩/会企业代号成员的人,在策划一场近乎闹剧的联欢会时,竟然一脸严肃地告诉我要公平?!
正经的黑/涩/会成员怕不是连“公平”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所以,我就说,我们公司,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黑/涩/会!
至于剩下的节目,相比之下就显得有些乏善可陈了:结城辉抽中了诗朗诵,宫野志保抽中了乐器独奏。至少从表面上看,这两个节目还算正常,这两位参与者似乎也对这个结果没有表现出激烈的反抗情绪,因为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私下发来充满威胁或试图利诱的消息,请求我动用管理员权限给他们调换节目。
顺便一提,为了以防这些人在表演完自己的节目后就逃跑,导致最终与屏幕中的朗姆大人合影环节人数不足,伏特加哥深思熟虑后决定将大合唱安排在最后一个环节,这样所有人都必须坚持到最后。
但我真心觉得,不会有人会愿意错过其他人的表演。这种能够近距离观看他人社死的机会,怎么可能会有人放过?
总而言之,这份凝聚了抽签之神力量和朗姆大人殷切期待的节目单,被正式确定了下来。
伏特加哥看着最终名单,沉默了很久,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神,但我猜,那后面一定充满了和我最初看到名单时一样复杂的情绪。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深沉地说:“山口,通知下去吧。黑衣组织日本分部第一次代号成员联欢会,将于三日后的下午十四点,在总部大会议室准时举办。”
我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它重逾千斤。
……那就,敬请期待?
15.流动黑旗
“哦,大君!”按照剧本要求,宫野明美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深情而充满忧虑,手轻轻搭在黑麦的手臂上,“你要时刻记住,你是翱翔在黑夜中的乌鸦,千万……千万不能向往那虚伪的光明之地啊!”
她的台词念得还算流畅,但语气里总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生硬,彩排结束之后得让她多加练习才行。
“啊,明美!我一定会挥动我黑色的双翼,发出一声又一声……悲怆的鸣叫!”
黑麦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悲怆的鸣叫”这几个字,配合着他那副“我现在就想杀人”的表情,不像是迷途知返,更像是坚定了决心,要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
糟糕,他的眼睛看过来了,我怎么感觉第一个死掉的就是我啊……
“咔——”我赶紧叫停,声音慌张地宣布,“好、好了,这个节目,就到……到这里吧。辛苦二位了。”
宫野明美像是终于结束了公开处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紧松开了拉着黑麦的手,脸上飞起两抹红晕,不知是入戏太深还是纯粹觉得丢人。
黑麦则立刻头也不回地走下了舞台,周身的气压更低,路过我这里的时候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坐在我身边的伏特加哥,从节目彩排开始就莫名地坐立难安起来。此刻,所有节目的彩排都告一段落,他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问我:“山口,怎么样?现在总的节目时长是多少?够不够两个小时?”
我低头看了一眼计时器上累计的数字,又抬头看了看伏特加哥充满希冀的脸,虽然不忍心打击他,但还是不得不沉重地叹了口气,将计时器屏幕转向他:“伏特加哥……满打满算,把所有节目的时长,包括领导讲话和集体合唱都算上,总共也只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左右。距离朗姆大人要求的两小时,还差整整十五分钟的空缺。”
伏特加哥眼中的希望瞬间破灭:“啊……这可不行啊……”
我举起手,试图为领导分忧,再次提出了那个朴实无华且充满诚意的备选方案:“要不……剩下的时间,还是让我来表演土下座吧?我可以变换不同角度,加上深情忏悔的独白,应该能撑个十来分钟……”
“不行!绝对不行!”伏特加哥断然拒绝,开始在座位前来回踱步,“朗姆大人要看的是联欢会,不是谢罪大会!得再加点正经的节目才行……可是还能加什么呢?”
突然,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我:“山口啊,你不是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吗?你们学校的毕业典礼,一般都有什么流程和环节?有没有什么能借鉴一下,填充一下时间的?”
毕业典礼?
那东西又长又无聊,除了听领导念稿子就是听学生代表念稿子,要不然就是看别人领奖,跟联欢会完全不搭边啊!
“毕业典礼……很无聊的。”我老实回答,“无非就是校领导讲话、教师代表讲话、学生代表讲话……最后再颁个奖、拨个穗什么的……基本上没有表演环节。要不然,让黑麦作为代号成员代表也发个言?”
在黑麦的强烈要求和威胁下,那句“争做最黑麦”的宣言到底还是删掉了,我和伏特加哥都觉得遗憾不已。
正好趁此机会再把这句话加回来!
然而,我后面关于“最黑麦”的小算盘还没说出口,伏特加哥在听到“颁奖”两个字时,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山口,就是这个!颁奖!我们完全可以加一个颁奖环节啊!而且不止是这一次!我们要把它做成一个持续的、定期的评比活动!要采用流动制!这样才能激发大家的荣誉感和竞争意识!”
定期评比?流动制?
这不就是流动红旗吗?!
我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感觉思路一下子被打开了,虽然这思路有点歪,但也不是不行:“我懂了,伏特加哥!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联欢会中途,增设一个颁奖仪式,颁发一面……流动红……啊不,是流动黑旗,用来表彰这个季度对组织贡献最大的代号成员!”
“没错!太对了!”伏特加哥用力点头,对我的领悟能力表示高度赞赏,“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忠诚之星’!而这第一期的‘忠诚之星’,毫无疑问,必须是我们兢兢业业、劳苦功高的琴酒大哥!”
我和伏特加哥对视一眼,仿佛找到了拯救这场联欢会的终极法宝,彼此眼中都传递着激动和满满的斗志。
“太好了!我这就去联系图文设计室,加急制作!争取今天下班前就把这面光荣的‘流动黑旗’做出来!”
我立刻起身,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太好了,我不需要表演土下座了!
·
黑色的倒三角旗帜,周边围了一圈有些廉价的银色穗子,上面用同样的亮银色写着“忠诚之星”、“流动黑旗”两行大字,字的下面还应伏特加哥的要求印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银色乌鸦——因为图文设计室说黑色乌鸦看不清,所以他们自作主张换成了银色乌鸦,希望我们可以谅解。
几个小时后,当图文设计室的工作人员将这面新鲜出炉的“流动黑旗”送到排练室时,我感觉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说实话,看着有点晦气,至少我看到成品时,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能挤出一句违心的夸奖,最终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然而,令我震惊的是,我们组织里这些平时穿着打扮一个比一个时尚的同事们,此刻的审美观仿佛集体被这面旗子给荼毒了一样,竟然表现出高度一致的欣赏:
“哟,挺有创意的嘛,这是要颁奖?”——这是觉得独唱彩排时没有发挥出自己真正实力,申请再彩排一次,开嗓时瞥见流动黑旗,过来凑热闹的安室透。
“很震撼人心,感觉收到这个奖励的人一定会很开心啊……”——这是想在自己诗朗诵时请安室透配乐,被义正辞严拒绝后还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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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现在和安室透一起过来凑热闹的结城辉。
“没错!没错!就要这种感觉!这银色的穗子,多配琴酒大哥那头漂亮的银发啊!简直是相得益彰!”——这是看见流动黑旗一脸兴奋,莫名其妙吐露心声,心中永远只有琴酒大哥的伏特加哥。
“你是说……琴酒,要举着这玩意儿……拍照留念?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是被宫野明美拽回来继续排练,意外发现了流动黑旗,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黑麦。
“大君!你别这样,要不然你又要当着大家的面说‘争做最黑麦’了!”——这是一脸担忧,生怕黑麦说错话得罪我们的在场唯一好人宫野明美。
“呵。”——这是不苟言笑,反应格外冷淡的琴酒大哥。
尽管琴酒大哥的反应冷淡,但流动黑旗的横空出世,却像是一剂强心针,意外地激活了大家对这台联欢会的兴趣。就连之前一直对我横眉冷对、千方百计想调整节目的黑麦,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难得地主动走到我面前,脸上甚至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语气堪称和蔼地问我:“山口桑,琴酒领奖的时候,我们可以在台下拍照吗?”
我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当然可以!伏特加哥还说了,要把这张具有历史意义的照片洗出来,放大,就挂在公司电梯旁边的墙上,激励大家向琴酒大哥学习呢!”
这可是伏特加哥的原话!他说要把之后每一期的“忠诚之星”的照片都挂上去,供人瞻仰。
黑衣服、黑帽子、银色长发,再加上手里这面画风清奇的流动黑旗……
我努力在脑海中拼凑这个画面,感觉这个画面好像又晦气了一点点。但没关系,领导们喜欢就好,领导们喜欢就行!
黑麦显然也瞬间脑补出了这个绝妙的画面,他先是肩膀微微耸动,随即再也控制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几乎要笑断气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山口,加油!我觉得你这个创意……非常好!非常好!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着,一边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排练厅。刚走出门,外面就传来了他更加肆无忌惮、堪称地动山摇的狂笑声,仿佛要把之前排练时积攒的所有怨气都笑出来。
在他之后进来准备再彩排一次乐器独奏的宫野志保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黑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我手中那面引人注目的流动黑旗,冷漠地问:“最黑麦,他这是终于疯了?”
当着人家女朋友的妹妹吐槽他,这绝对不是优秀企业员工该干的事情。
我想了想,选择了最为委婉、也最符合职场生存法则的回答:“不,雪莉,他可能……只是太敬佩琴酒大哥的付出,为组织即将拥有如此直观的荣誉象征而感到由衷的喜悦和激动。”
宫野志保抬头瞥了我一眼,然后淡淡地移开视线,只留下一个简洁的评价:“啧,最黑麦疯了。”
16.联欢午会
在一种用任何词汇都难以准确形容的氛围中,黑衣组织日本分部第一届代号成员联欢会,终于在欢歌笑语里落下了帷幕。作为前线记者兼总策划手下的唯一下属,我将为您带来这场必将载入组织史册的联欢会的转播。
和伏特加哥预估的差不多,朗姆大人的漫长重要讲话持续了很久。
他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变成了一种毫无波澜、冰冷生硬的机械音,真的化身为一台没有感情的朗读机器,不在意任何人的死活。
开场十分钟,我还能勉强保持正襟危坐,眼神努力聚焦在屏幕上那个假人上;到了第十五分钟,我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到了第二十分钟,就在我几乎要彻底坠入梦乡的边缘,那机械音突然一个停顿,语调微微上扬,似乎要做总结陈词了!
昏昏欲睡的我一激灵,本能坐起来准备鼓掌的时候,我听见了朗姆大人生冷的机械音:“下面,我就刚才提到的组织架构优化问题,再补充谈三点意见……”
我:“……”
三点又三点,最后,朗姆大人一共谈了十六点。
去掉因为中间设备突发故障而耽误的五分钟,这个发言最终一共耗时三十五分钟。我发誓,发言结束,大家给他鼓掌时,每个人脸上的笑容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顺便一提,我怀疑设备突发故障是某位勇士一气之下拔了网线。
朗姆大人讲话后,联欢会才算正式拉开帷幕。
打头阵的是安室透的歌唱表演。由于他的原定搭档科恩以“人老了肠胃不太好需要去卫生间解决人生大事”为由,坚决拒绝登台,安室透相当于独自完成了两首风格迥异的歌曲。一首是婉转悠扬的日本传统和风歌曲,他唱得深情款款,另一首则是节奏强劲的美式摇滚,他居然在台上又唱又跳,动作潇洒,眼神带电,引得为数不多的台下观众,比如我,频频点头。
这水准,这颜值,直接打包送去当偶像绝对绰绰有余,干脆转到组织的演艺事务部好了。
相比之下,黑麦和基安蒂的双人舞就逊色很多。一个被迫营业,一个脸色阴沉,两个人全程没有任何互动,在我们的注视下表演了一遍广播体操——还是动物森O会的版本,我觉得他们就是在欺负朗姆大人年纪大了,不玩游戏。
由于朗姆大人的讲话严重挤压了后续节目时间,宫野志保和结城辉临时决定将各自的节目合并,来了个“配乐诗朗诵”。结城辉显然非常用心,还给自己准备了道具——一把狙击枪的模型。
他抱着那把假枪,站在舞台中央,毫无感情地朗读着诸如“啊!我是如此热爱我的工作!”、“哇!我是如此沉醉于我的职业!”之类肉麻到令人脚趾抠地的话。这画面实在过于滑稽,以至于在一旁负责用电子琴配乐的宫野志保,好几次都因为忍笑而手抖,弹错了好几个音。
至于压轴出场的琴酒大哥和伏特加哥的漫才表演……唉,算了,我们就当这个节目从未在节目单上存在过吧。
他们两个人在我如雷的掌声中大步上台,琴酒大哥面无表情,眼神扫过台下,瞬间让室温降低五度;伏特加哥倒是显得既紧张又兴奋。
然后……然后他们就在台上站了大概十秒钟,像两尊雕塑。
就在我期待着伏特加哥能说出我精心准备的第一句吐槽时,琴酒大哥扭头瞪了他一眼,伏特加哥立刻噤声。接着,两人极其默契地、同时转身,在众人茫然的目光中,又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台。
全程,一言未发。
我为他们准备的,充满了组织特色的幽默剧本,彻底沦为了一张废纸。
朗姆大人大概也一样茫然。因为他们两个下台后,我就收到了库拉索的信息:“请问,你们那边是不是声音讯号断了?”
……算了,就当它断了吧。
最后,还得是靠黑麦和宫野明美拯救了这台联欢会。
虽然黑麦依旧全程都散发着被迫营业的气息,念台词时也依旧是在棒读,但他至少完整地、一字不差地按照剧本演下来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节目的最后,当宫野明美用饱含热泪的双眼望向他时,他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击中,竟然真的深吸一口气,铿锵有力的声音,喊出了那句注定要成为组织传奇的口号:
“不做红麦,不做黄麦,只做黑麦!而且,我要争做组织更黑麦、最黑麦!”
刹那间,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紧接着,屏幕内外,爆发出了今天最热烈、最持久的掌声。舞台上的宫野明美,也恰到好处地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将现场气氛推向了高/潮。
在后续忠诚之星颁奖环节中,我亲眼目睹黑麦掏出手机,对着手持流动黑旗、脸色黑得几乎与旗帜融为一体的琴酒大哥疯狂连拍、嘴角疯狂上扬。我严重怀疑,在喊出那句口号时,他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最后,全体代号成员,加上我和宫野明美,一起登台,合唱了由贝尔摩德紧急联系其圈内好友、耗时一夜赶工创作完成的黑衣组织日本分部部歌——《乌鸦起飞就在今朝,组织明天一定更好》。
歌词充满了负能量,旋律还算朗朗上口。联欢会在这片不算整齐但音量足够的合唱声中,算是圆满落下了帷幕。
怎么样,听起来还挺不错的吧?
显然,远程观看的朗姆大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就在视频讯号即将断开的前几秒,那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再次响起,叫停了正准备欢呼的我和伏特加哥:
“嗯……看来日本分部的思想教育工作,开展得确实扎实有效,形式新颖,成员参与度高,精神面貌良好。尤其是这个‘流动黑旗’和‘忠诚之星’的评比创意,非常好!充满了象征意义和激励作用。我看,可以在全球其他分部范围内,推广学习一下这个成功的经验嘛……”
视频信号啪地断开了。我愣在原地,呆呆地转向伏特加哥,小声问道:“伏……伏特加哥,朗姆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公司……难道在全世界都有分公司吗?”
我记得当初招聘我进来的时候,伏特加哥明明说公司主要就日本和海外两个大区啊!
这要是全球推广,相关的工作说明、流程制定、旗帜量产、通知下发……这工作量听起来就很可怕啊!
如果工作量真的骤然加大,我可是会严肃考虑要求加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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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特加哥却是一脸轻松:“嗨,别担心,山口。没那么复杂。你明天找个快递,把这面流动黑旗打包好,直接邮寄到朗姆大人那儿就行了。其他的,就不用我们管了。”
……合着,朗姆大人也喜欢那个奇怪又晦气的流动黑旗啊!
·
“诶,安室,结城,你们两个也才下班呀!”
电梯门口,我热情地和这两个人打招呼。
联欢会刚刚结束,我将加急冲洗并装裱好的琴酒大哥领奖照片,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公司电梯旁那面空置许久的白墙上。
相遇之后,我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沉默地瞻仰着墙上那张新鲜出炉的照片。
照片里,琴酒大哥依旧是那身黑衣黑帽,银色长发依旧柔顺,但他手里却极不协调地举着那面画风诡异的流动黑旗,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但仔细看,似乎能从那紧抿的嘴角看出一丝隐忍的杀气。
还好这流动黑旗用的穗子是银色的,这要是换成白色的,我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入职了某家殡葬行业公司。
“波本他又去财务那边报销了,我等一等他。”结城辉说完,又抬起头,沉默地瞻仰起光荣的忠诚之星。
也许是这个画面实在过于诡异,安室透看着我们两个仰头呆立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吐槽:“你们两个,是想真的被同事祭拜吧?”
结城辉转过头,微微一笑:“唔……某个因为又把爱车撞坏,不得不去财务部磨破嘴皮子报销,最后只能蹭别人车回家的人,好像没什么资格吐槽我们吧?”
Nice,结城辉,反击得漂亮!我默默在心里为你点赞!
安室透果然被这句戳到痛处,瞬间噎住,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毫无攻击力的:“哼……那、那又怎样!”
结城辉不再理会他,又重新将目光投向墙上的照片,摸着下巴,用一种听起来像是期待,但实则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不知道下个季度,有幸荣登这面荣誉墙的,会是谁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还好我不是代号成员,不然我会为了避免上墙而摸鱼的吧……
突然对上他的脑回路,我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下个季度的忠诚之星已经已经内定了,是远在海外、为组织鞠躬尽瘁的朗姆大人本人。”
流动黑旗已经被我紧急打包邮往海外,就等着库拉索签收了。
顺便一提,她和我对接时还询问了给我们琴酒大哥拍照时的具体角度、光线和构图技巧,一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算了,朗姆大人,他开心就好。
“那人力资源部之后还有什么活动吗?”安室透问。
“当然有!”我立刻挺起胸膛,脸上露出了充满干劲的笑容,冲这两位帅哥眨了眨眼,“接下来,我们即将全力筹备组织的重点项目,内部相亲联谊大会!该项目旨在解决组织成员的终身大事,提升幸福指数,从而以更饱满的热情投身于组织工作……安室,结城,到时候你们两位,可一定要来积极参加呀!”
为了我的幸福,还请你们两位务必一定要参加!
17.联谊准备
经历了思想动态调研、观影活动、联欢会这一系列令人心力交瘁的工作后,我终于迎来了一项真正深得我心的任务——策划组织内部的相亲联谊活动!
相亲联谊活动,这不就是没有领导的大型团建嘛!
想象一下,在一个阳光正好的下午,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不用写报告,不用听领导冗长的讲话,只需要专注于人际交往和物色潜在发展对象,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打卡下班,宣告一天工作的结束~
是的,这种造福公司员工的活动,其精髓就在于必须理直气壮地占用正常工作时间!如果安排在周末或者晚上,那跟占用生命有什么区别?还怎么吸引、诱惑同事们积极参与呢?
任何企图侵占个人神圣休息时间的公司活动,都应该被毫不犹豫地踢出银河系!
带着这份拯救同事的使命感与谈一个帅哥男友的私心,我文思如泉涌,很快便写出了一份自认为完美无缺的活动方案。
我美滋滋地将这份新鲜出炉的方案双手奉到伏特加哥面前,脸上堆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期待笑容,已经做好随时为领导的英明决策鞠躬尽瘁的准备。
“效率很高嘛,山口!相亲联谊是好事,组织成员内部解决,能保证大家都专心为组织工作……”伏特加哥接过方案,粗略一翻,便冲我欣慰地点了点头,“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当初力排众议招你进组织,绝对是我这几年干得最正确、最成功的一件事!”
“不敢当,不敢当!”我立刻摆出最谦逊的姿态,熟练地开始花式吹捧,“这都是伏特加哥您领导有方,指引明确,加上琴酒大哥坐镇,气场强大,给了我们充足的安全感和发挥空间!唉,我不过是按照您和琴酒大哥设定的宏伟蓝图,添砖加瓦罢了!”
这可是我入职一个多月来,通过仔细观察、反复实践得出的重要心得——夸伏特加哥本人,他会开心;夸琴酒大哥,他会更开心;要是能把他们俩捆绑在一起夸,那效果绝对是超级无敌加倍~
果然,伏特加哥被我这番话夸得通体舒畅,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连带着翻看方案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他飞快地略过前面那些“为了增强组织凝聚力”、“关爱成员个人生活”之类的标准套话,直接跳到了最关键的核心部分——活动流程具体安排。
“嗯……破冰游戏,让大家互相认识,这个环节我能理解。才艺展示,给有特长的人一个表现机会,也不错。但是……”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我精心设计的环节上,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困惑,“这个‘卧底杀’……是什么东西?”
来了!展示我真正才华的时刻到了!
我立刻精神一振,双眼放光,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伏特加哥,这个‘卧底杀’是我综合了谁是卧底、狼人杀、剧本杀、三国杀、真心话大冒险等等桌面游戏,最终汇总而成的集大成之作!规则精妙,玩法多样,绝对可以在最短时间内炒热气氛、拉近男女之间的距离、让人心跳加速、面红耳赤起来~”
只有让气氛暧昧起来,让荷尔蒙飞扬起来,才能擦出爱情的火花啊~
而且,叫这个名字,琴酒大哥一定很喜欢!
“这么多游戏元素杂糅在一起啊……”伏特加哥听得眉头微蹙,在我满怀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个规则听起来也太复杂了,我感觉他们一时半会儿听不懂。而且,娱乐性是不是太强了点?我还是希望能多展现一下我们组织成员的专业能力、敏锐观察力和昂扬的精气神。唔……这个环节,我看,还是删了吧。”
删……删了?!
要是把这些好玩的游戏都删了,那这场相亲联谊会和之前那些工作汇报、思想交流会有什么区别?!
那我还怎么在游戏中不经意地和我心仪的帅哥进行眼神交流、默契配合,最终牵手成功啊?!
“伏特加哥!”我急忙开口,苦口婆心地瞎掰起来,试图让他回心转意,“您看,才艺展示环节已经足够展示大家的个人能力了!但相亲嘛,归根结底还是要有一点……一点活泼的、轻松的氛围对不对?要不……我把这个卧底杀换成规则简单点的谁是卧底怎么样?这个游戏门槛低,人人都能立刻上手,又能考验语言组织和临场反应能力!”
“嗯……我再想想……”伏特加哥摸着下巴,似乎还在权衡。
眼看时机紧迫,我灵机一动,换了个角度,试图将游戏提升到组织战略的高度:“伏特加哥!我觉得谁是卧底这个游戏,其实非常符合我们思想教育工作的主旋律和现实需求啊!您想,我们人力资源部的重要职责之一,不就是确保成员忠诚,防止内部出现坏东西吗?这个游戏的精髓就是找出隐藏在好人队伍里的卧底!万一,我是说万一,现在组织里就不巧混进了什么心怀不轨的家伙,我们正好可以通过这个游戏,观察他们的微表情、逻辑漏洞,说不定就能在欢声笑语中,无形地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让他们原形毕露呢!”
我这番牵强附会却又莫名有几分道理的话,果然起到了作用。伏特加哥沉思了片刻,犹豫着点了点头:“啧,有道理……行,那就按你说的,保留这个谁是卧底……山口,你赶紧把正式通知拟出来,面向全球的代号成员发布,采取自愿报名原则,愿意来参加的都可以来!”
“Yes, Sir!”我立刻挺直腰板,响亮地应答。
既然是面向全球代号成员的话……
外国帅哥我也可以的!
·
诸伏景光拿着手机,看着LINE群里那条措辞活泼、画风与组织格格不入的相亲联谊会通知,忍不住发出由衷的感慨:“Zero,你说这个山口由纪……她一个月到底能挣多少钱啊?我怎么感觉她比我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忙呢?”
仔细想想,她入职才一个多月,先是搞了个覆盖面很广、但没什么用的思想动态调查问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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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组织了一场很难看、很无聊、所有人都睡死过去的观影活动;然后写了一篇让黑麦名扬四海、惊天动地的新闻稿;最后策划并执行了一场鸡飞狗跳、让琴酒手持流动黑旗,颜面尽失的联欢会。
现在倒好,竟然直接升级到要举办全球代号成员相亲联谊活动了。
除了上述提到的众多工作外,山口由纪竟然还能抽出时间给他们两个人挑选了回礼,还是需要排队购买的季节限定款大福。
这个人的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降谷零皱着眉盯着手机屏幕,脸上也写满了无语和荒谬:“这个活动……居然是真的?我还以为她上次在电梯口只是随口一说……”
一个跨国犯罪组织,竟然要举办相亲联谊活动,还兴师动众地邀请全世界的代号成员来参加……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们公安内部搞团建都没这么贴心过!
如果不是他和诸伏景光在组织里的根基还不稳,而且很多大人物一看就不会来参加这种诡异的活动,不然他真的很想联系公安,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明目张胆搞联谊活动的恶势力全都一网打尽!
相亲联谊?去监狱里反思自我吧!
“要去吗?群里在统计参加者信息了。”诸伏景光放下手机,看向幼驯染,语气带着试探,“我感觉我一个狙击手去那儿好像没什么太大用处,不过你这个情报人员倒是——”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揶揄已经很明显了。
“——你觉得,愿意主动报名参加这种内部相亲活动的,”降谷零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真的会有什么值得我们去接近、获取情报的核心人物吗?相亲联谊……早知道这组织路子这么野,当初就应该让Hagi那家伙来卧底。”
那个喜欢组织联谊的家伙在这里一定可以如鱼得水!
正好,他还是山口由纪钦点的好朋友,两个人携手闯荡酒厂,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唔……话不能这么说,”诸伏景光摸着下巴,突然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觉得,我可以悄悄联系一下山口由纪,打听打听目前都有谁报名参加了。万一……万一真有什么位高权重、掌握关键信息的女性成员,对这类活动感兴趣呢?到时候你胜算很大啊……”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在降谷零的脸上扫了一圈。
降谷零立刻警觉起来,有些嫌弃地反驳:“Hiro,我警告你,别打什么奇怪的主意……我、我才不会用Honey Trap!”
“哎呀,不好意思,”诸伏景光立刻求饶,但脸上却是一派无辜的诚恳,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实在是你这张脸,天生就长了一张很适合走这条路线的样子啊……”
降谷零:“……”
“啧,算了算了,我自己想办法……”降谷零烦躁地挥了挥手,“唉,我还是报名参加这个活动吧。万一……万一真能意外听到点什么有用的信息呢。”
18.夜晚拜访
由于宫野明美正与黑麦热恋,公司分配给我的这间宿舍,大部分时间里都只有我一个人独守空房。
今天晚上,我正窝在卧室里,对着结城辉送我的毛绒玩偶喃喃自语时,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宫野明美肯定是落下什么东西了,所以中途回来取。
“稍等哦,明美!我马上来!”我一边扬声应答,一边踢踏着拖鞋,笨拙地小跑到门口,想也没想就拧开了门锁。
然而,门外站着的并不是宫野明美,而是结城辉和安室透。
“看你这幅表情,该不会没确认对方是谁就开了门吧?”结城辉一脸不赞同,提醒我,“由纪,你这样很危险的啊。”
“诶?我只是没想到是你们啦……”我往后退了几步,邀请他们进客厅,“你们两个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大晚上的,两位帅哥联袂到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结城辉笑着,非常自然地把身旁的安室透往前推了半步,语气带着点看好戏的调侃:“是他啦,不用管我。波本这家伙好像对你之前提到的那个联谊活动特别感兴趣,非要拉着我一起来问问你。”
“诶?”我将惊讶的目光转向安室透,心里有点小失落,“结城,听你这意思……你本人是不打算参加了吗?”
这么一位温柔帅气的好同事都不来,联谊会的颜值平均水平岂不是要直线下降?
结城辉立刻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无奈笑容,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啊,由纪。我也是刚接到通知,过几天需要紧急去美国那边出一趟差,任务来得突然,时间上也正好冲突了,估计是没机会参加这次的活动了……”
我垮下肩膀,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怨念的表情。
“没关系,”结城辉话锋一转,眼神瞟向旁边的安室透,笑意更深了,“就让波本代表我去长长见识,回来好好给我讲讲现场的盛况吧~”
虽然遗憾,但工作要紧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侧身将他们两人让进客厅:“原来是这样……哎呀,快请进,别在门口站着了。”
我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沙发上随意丢着的几本杂志和漫画,示意他们随便坐。
“你们喝点什么吗?我这里有橙汁和可乐……哦,对了,还有我上次排队买的,那个超好的大福!”我一边说着,一边钻进厨房,从橱柜里翻出两个看起来最干净的玻璃杯。
没听见他们的回答,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最不容易出错的橙汁,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
将果汁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我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相亲联谊活动本来是打算定在下周一举办的,场地都初步看好了。但是,伏特加哥今天突然接到一个紧急工作通知,好像是……呃,美国分部那边的业务出了点问题,被什么对家公司给抢了?”
好像还闹得挺大,伏特加哥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超级可怕。
我努力回忆着伏特加哥当时模糊的说辞,摊了摊手:“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挺棘手的,所以联谊活动就只能暂时推迟了。”
毕竟,涉及这种商业竞争的事情,我这个专职搞思想教育工作的小菜鸟,还是别多打听为妙,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怪不得这么急着让我过几天去美国……”结城辉闻言,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了几句,又突然陷入了某种短暂的沉默,好像在快速分析和消化这个信息。
他,不会就是能够主宰商海浪潮的弄潮儿吧?
怪不得他能买得起豪车!
“这么说来,说不定这次相亲联谊会,真的要等你从美国出差回来才能举办了。”我推测道。想起安室透,又转头看向他,“对了,安室,你刚才说想问我关于联谊会的事情?具体是想了解哪方面呢?”
“呃……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我就是想提前打听一下,目前大概都会有哪些人确定出席?都是像我们这样的代号成员吗?”
虽然不太明显,但是在提到“我们这样”几个字的时候,他绝对加重了语气,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潜台词——他这是在担心有没有像朗姆大人那样令人窒息的领导会莅临现场,破坏气氛!
同道中人啊!我立刻投去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稍等一下,报名名单就在我电脑里,我拿来给你看!”我一下子来了精神,匆匆跑回卧室,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捧了出来。
“安室,我完全理解你!”我一边操作电脑,一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吐槽,“说实话,我也超级怕有领导在场!那样大家肯定都放不开,玩也玩不尽兴,说不定最后又变成了一场变相的工作汇报会!”
“……啊,对,我也这么想。”
我把屏幕转向安室透,指着那寥寥无几的名字:“你看,这就是目前的报名情况。正好,你帮我参谋一下,这几位报名了的同事都好相处吗?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名单上目前只有孤零零的五个人名。
科恩、基安蒂——这两位算是老熟人了,毕竟一起排练过。根据上次的经历,我严重怀疑他们俩报名参加这个活动,纯粹是为了找个正当理由逃避外出任务,或者只是想来看看热闹。
卡尔瓦多斯、宾加——这两位我根本听都没听说过,名字看起来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完全不知道他们是何方神圣,性格是温和还是暴躁,是健谈还是沉默。
最后一位,贝尔摩德——这位国际大明星的名字混在里面显得格外突兀。我实在想不通,她这样一位追求者估计能排到法国的魅力女性,为什么要来参加组织内部的相亲联谊?
难道说……她是冲着我来的?
她想近距离观察一下我这个能写出“最黑麦”宣言、策划出流动黑旗的人才?
安室透看着这份简短的名单,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思考。片刻后,他向我科普起这几个人之间错综复杂的爱恨情仇:
“科恩这个人,话很少,但他好像一直对基安蒂有点特殊的好感。而基安蒂呢,她和卡尔瓦多斯的关系不错,算是能说得上话的朋友。至于卡尔瓦多斯……”安室透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他算是贝尔摩德的狂热爱慕者之一吧,虽然贝尔摩德本人对此没什么回应。而贝尔摩德,她和宾加之间,目前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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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没什么直接的交集……”
他爱她,她爱他,他却爱着爱她……
我听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的人物关系网啊!
这确定是相亲联谊会,而不是什么组织内部情感纠纷调解现场或者恋爱修罗场吗?
当天不会有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吧?!
等等,这个关系好像还没闭合成圆。
忧虑之下,我颤抖着手指,指向名单上宾加和科恩的名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苦涩地问:“那……那宾加和科恩之间,总该没什么恩怨吧?宾加,他不喜欢科恩吧?”
“放心,这两个人之间应该没什么直接关系。”安室透给了我一颗定心丸,但随即又抛出了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但是宾加和琴酒之间,好像有些不太对付。”
我:“……!”
我想起来了!
之前在思想动态问卷里,宾加写的加入组织的理由就是“打败琴酒”!
他报名参加这个活动,该不会就是想不远万里从海外赶回日本,然后在这个看似和平的联谊会上,找准机会和琴酒大哥打一架吧?!
“招聘的时候,也没说公司里有这么多奇奇怪怪、关系复杂的人啊……”我感觉自己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昔日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的喜悦此刻化作了无尽的悔恨,“我的笔试和面试成绩都可高了……当时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结果现在看来,我这是用我的高分,亲手葬送了自己未来平静和谐的职场生活啊……”
看着眼前这两位虽然身份神秘、但至少沟通无障碍、外表养眼、行为举止还算正常的结城辉和安室透,我突然觉得,在这个奇葩辈出的组织里,能有他们两位同事,真的是太幸运、太值得珍惜了!
我猛地抬起头,眼含热泪,深情地望着他们两个,语气真挚地发出请求:“你们两个以后如果打算跳槽的话,请务必、务必带上我一起走,好吗?如果有一天,这个公司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需要独自面对这些奇奇怪怪的同事和复杂的人际关系……我一定会痛苦死的!”
我真的不想每天上班都像是在演悬疑推理加大型情感伦理剧啊!
“跳槽?”结城辉狐疑地问,“由纪,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说着,他和安室透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我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回答:“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我打算努力赚钱,等赚够几年衣食无忧的钱,就果断辞职跑路啊!这不是很正常的职业规划吗?”
然而,话一出口,我却看到安室透和结城辉脸上同时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错愕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们这反应,反倒让我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了:“啊?不是吧……你们两个,难道……竟然是打算在这家公司干一辈子吗?!”
不会吧不会吧?现在的年轻人,难道不应该都怀揣着一颗随时随地想走就走、追求更广阔天地的、躁动不安的跳槽之心吗?!
在这个看起来就不是能安稳养老的地方,产生干一辈子的想法,才比较奇怪吧!
19.香蕉麦芬
告别了山口由纪,回到楼上的安全屋后,诸伏景光叹了口气,看向检查窃听设备的降谷零:“Zero,你觉得山口由纪有问题吗?”
降谷零头也没抬,声音笃定:“如果你觉得她有问题,现在就不是叹气这么简单了。”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接触观察,以及断断续续对楼下进行的窃听,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女生对黑衣组织的真实面目就是一无所知。
不仅一无所知,而且她还莫名其妙地把一切离谱的事情都在自己的心中合理化了,完全不会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在她眼里,琴酒和伏特加流露出的杀气是领导威严,代号成员之间的暗流涌动是普通的职场竞争,帮派之间的摩擦冲突是企业商战,她经手的各种诡异活动是员工福利。
……难道日本的企业已经变得和黑衣组织的氛围一样了吗?!
为什么山口由纪可以这么心安理得,甚至积极向上的在这里工作啊?!
而且每天还能开心地对着那个玩偶碎碎念自己的工作很开心,同事很帅气,希望能办一场联谊让她找到真命天子……
“不能再放任山口由纪继续在组织里待下去了。她就是一个无辜的普通人,待得越久,知道得越多,将来可能面临的危险就越大。迟早要出事……既然她想跳槽,那就看看能不能创造一个合适的机会……”降谷零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皱紧眉头思考着。
诸伏景光板起脸,表情凝重地反问:“等等。你觉得伏特加,或者说他背后的琴酒和组织,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吗?”
山口由纪已经知晓了组织部分运作模式,虽然她理解的有些扭曲;接触过众多代号成员,虽然她只当对方是普通同事;经手过内部通讯,虽然只是在LINE群发信息……
无论她本人是否意识到这些信息的敏感性,但在黑衣组织眼里,她就是知情者。
在她提出要辞职的那一刻,伏特加绝对会抛掉和蔼可亲的模样,举起手枪对准她。
在她入职时,她就已经被永远地捆绑在黑衣组织这艘船上。
上了船,想下去?
除非她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被伏特加扔下去。
降谷零沉默着,无法反驳诸伏景光的话。
他们两人都再清楚不过,在危机四伏的卧底生涯中,对其他人的命运投注过多的关心和干预,很多时候不仅徒劳无功,而且是对自己生命安全、对任务完成的极端不负责任——任何一件小事都会像蝴蝶振翅一样,不知道会在哪天掀起一场无法预估、足以将他们自己也吞噬殆尽的可怕风暴。
但是,骨子里的正义和责任感又无法让他们对一个明显无辜、只是稀里糊涂卷入其中的年轻女孩的命运置之不理。
最终,降谷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监听耳机塞进耳朵里:“先继续监听吧……窃听器的使用寿命马上就到了,最后再窃听一次吧。”
一阵熟悉的电流噪音过后,耳机里传来了楼下房间的声音,山口由纪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充满了活力。
“Zero,”诸伏景光也戴上了副耳机,他听着里面的内容,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怀疑地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压低声音问道,“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吗?是我听错了吗……她、她在祈祷?”
降谷零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反而露出了一种带着点沧桑的无奈表情。他摆了摆手,示意诸伏景光稍安勿躁:“……不,你没听错,设备也没问题。她就是在祈祷,为她那个不知道哪个偶像团体里的有以酱能登上今年的红白歌会而虔诚祈祷。”
他叹了口气,语气已经麻木了:“习惯就好。这只是她的日常操作之一。至少,她今天没有念叨别的。”
·
“有以酱,加油!你一定要登上今年的红白啊!我会永远支持你的!”我怀里抱着结城辉送我的那个毛绒玩偶,高高地举着珍藏的限定版海报,面对窗外的夜空,无比虔诚地默念着祈愿。
虽然现在才五月份,距离新年还有大半年,但是众所周知,红白歌会的出演名单一般十一月份就会确定。满打满算,留给有以酱和她们团体努力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六个月了。
形势严峻,必须从现在开始就每天诚心祈祷,积累信仰之力,助力有以酱登上红白!
结束了今天份的例行祈祷仪式后,我心满意足地缩回柔软的被窝里,开始习惯性地刷手机——压力大的时候就看德国留学生去超市杀干巴面包;睡不着的时候就看ASMR助眠视频;无聊的时候就看偶像们的公演录像……反正,总有一款适合当下心情的我。
在大数据算法的精准拿捏下,推送给我的视频内容大同小异,无非就是以上三种类型循环播放。偶尔会顽强地跳出一两个“厨房小白零失败菜谱”试图拯救我的厨艺,但在我亲身实践后,它们基本都毫无意外地走向了失败的结局。
然而,今天混在杀面包和偶像直拍中间的一个“超级简单!新手也能成功的香蕉麦芬”视频,却莫名地吸引了我的目光。
视频里的成品看起来又香又软,步骤讲解也非常清晰,最关键的是,需要的几种基础食材,家里竟然恰巧都有!
这难道就是上天给我的指引与暗示吗?
好,那就上吧!反正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做点小点心当夜宵犒劳一下今天也为组织操碎了心的自己,简直完美!
说干就干!
我立刻从被窝里弹起来,踩着拖鞋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厨房。称重、搅拌、过筛、混合……出乎意料的是,这个菜谱竟然真的十分简单友好,几乎没有给我任何发挥厨房杀手本领的机会。
一小时后,当我打开烤箱门,闻到那股浓郁的、混合着香蕉甜香与黄油奶香的热气时,看着烤盘里那一个个蓬松饱满、色泽金黄的麦芬,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成功了?!我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没有烤糊,没有塌陷,没有出现奇怪的中间没熟或者外面焦黑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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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烤出了香喷喷的香蕉麦芬!
我要发给爸爸妈妈看,谁说我没有烤出美味蛋糕的才能~
然后,我就面对了一个甜蜜的烦恼——因为担心再次失败,我严格按照食谱的配比做了四个人份量,一点儿也没敢灵机一动减量。
所以现在,我拥有了整整二十多个香喷喷的麦芬……靠我一个人,就算当三天的早饭也吃不完啊……
无奈中,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天花板。
虽然已经当了很久的邻居,但这还是我第一次,产生主动去楼上拜访的念头。
如果不是这突如其来的、数量实在可观的烘焙成果,以及成功后的激动心情给予的勇气,不然我是绝对不敢在晚上这个时间点去敲别人家门的。
内心经过一番短暂的天人交战,最终,“不能浪费粮食”以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念头占据了上风。我精心挑选了几个卖相最好的麦芬,装在一个干净的纸盒里,换好衣服走上了通往楼上的楼梯。
站在结城辉和安室透的公寓门前,我深呼吸,然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立刻传来一阵略显兵荒马乱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人匆忙收拾东西,还有压低声音的快速交流。等了一小会儿,就在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唐突、考虑要不要把麦芬挂在门把上然后溜走时,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结城辉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惊讶,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往常温和的笑容:“由纪?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刚刚试着烤了点香蕉麦芬,一不小心做多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举起盒子,声音不自觉地变小,“味道应该还行?想请你们帮忙尝尝,也算是……算是邻居之间的友好往来吧?”
结城辉好像一点也不觉得意外,非常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我手中的盒子,语气轻松:“哇,看起来很不错啊!谢谢你,由纪……要进来坐一会儿吗?正好,我和安室在打游戏,有点无聊了。”
“诶?!打游戏?!”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关于“是否打扰”的顾虑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你们竟然也玩游戏吗?”
这和我心目中神秘莫测的代号成员形象,差距有点大诶。
“嗯,马力O派对。”结城辉笑着点头,指了指客厅方向,“正好,我们有个朋友,说要和我们联机,现在三缺一,我还以为得用AI凑数呢,没想到你就来了。”
三……三缺一!
这三个字对我来说,简直充满了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而且,在相亲联谊活动上,组织大家玩这种轻松愉快的派对游戏也不错。
所以我这不是为了满足私欲而打游戏,我这是在进行严肃的活动策划调研。
如此一想,我顿时觉得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在结城辉温柔的目光中,我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脸,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太好了!那……不好意思,我就打扰你们啦!”
20.游戏时间
因为网络突然罢工,怎么联网也连接不上,那位远方的朋友最终没能加入游戏,在水果大陆展开厮杀的人最后只剩下了我们三个。
“唉,真是遗憾呢。”我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早已紧盯着电视屏幕上的人物选择界面,跃跃欲试起来。
游戏很公正地进行了随机分组——我和安室透一组,结城辉则与那位没有感情的AI队友成为了搭档。
接下来的时间,客厅里充满了大呼小叫、懊恼的叹息和得意的欢呼。战局一度十分焦灼,最后在我的玄学好运加持下,我和安室透最终以微弱的优势,惊险地拿下了胜利。
“赢了!”安室透欢呼着朝我举起右手,掌心对着我,“由纪,你玩小游戏很厉害呀!”
我心领神会,立刻扬起手,与他开心地击了个掌:“那当然,我可是打遍神奈川无敌手啊~”
这是真的,我还在某届神奈川非官方小游戏比赛中拿了第一名呢!
惜败的结城辉显然不服气。他撇着嘴,一边嘟囔着“运气,都是运气”,一边把游戏切换成了《马力O赛车》。他不甘心地举起手柄眼,神灼灼地扫过我们:“这回换成个人战,我就不信我还会输!”
面对挑战,岂能露怯?
“不好意思,一旦接受了自己的软弱,那我就是,无敌的~”我抬起头看了结城辉一眼,潇洒应战。
话音刚落,结城辉就惊讶地挑起了眉:“由纪,你竟然还看特摄片?”
“你竟然懂我的梗?!”这一下可真是戳到了我的兴奋点上。我激动得从沙发上弹射起来,跳到结城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上下摇晃,“这个梗一直没人懂,我还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假面骑士贞德呢!你知道吗,我还会唱她的变身BGM呢!”
说完,我们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客厅里便响起了我们异口同声、节奏诡异又无比投入的歌声:“释放自我!走~我的路~假面骑士 ~ 贞贞贞贞德!”
唱完,我和结城辉同时大笑起来。
“因为我很喜欢假面超人,从小就很喜欢,所以别的特摄片也会看一些。”结城辉笑着回答。
一直安静旁观的安室透此时悠悠开口,对着我吐槽:“是哦,就算是现在,他还会收集假面超人卡片。”
假面超人卡片?
听到这句,我猛地想起家里那个塞满各种宝贝的抽屉,里面确实躺着一摞我又没那么喜欢的假面超人卡片。数量多,一直觉得扔了很可惜,留着又占地方。
太好了,如今,它们终于要找到真正的归宿了!
“结城,你等我一会儿!”我大喊一声,也顾不上解释,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外冲,“我马上回来!”
几分钟后,我气喘吁吁地重新出现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卡册。明明只是上下跑了一层楼,我却感觉自己像是跑了几公里,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结城……送给你……说不定……就有你……没有收集到的……”
唉,真是平时太缺乏锻炼了,这点运动量就让我原形毕露。明明只有一层楼,我竟然上气不接下气。
结城辉疑惑地接过卡册,随手翻开。当他看到其中某一张时,眼睛瞬间瞪大了:“等等!这、这竟然是当年便利店限定的闪卡!我跑了好几家都没抽到!”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不好意思:“由纪,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立刻摆出不容拒绝的姿态,强硬地把卡册塞进他手里:“收下吧!这可是我们要一起做正义伙伴的信物哦!”
说完,我朝他眨了眨眼。
虽然我已经22岁,这种台词对我而言实在有点羞耻。但此情此景,我真的感觉这个约定无比合适。
一起做正义伙伴吧!
·
接下来的《马力O赛车》大战,最终以安室透的险恶胜利宣告结束。
之所以说他险恶,是因为我和结城辉为了争夺第一名,用尽了所有攻击道具,互相伤害得不亦乐乎,赛道上一片狼藉。我们都以为对方会顺手解决掉一直稳居第三的安室透,结果却双双忽略了这只黄雀。
就在我们缠斗至最后一圈,即将冲线时,一直隐忍不发的安室透,突然在终点线前一个加速冲刺,同时使出了攒了许久的食人花……画面定格在他操控的角色冲线的瞬间,我和结城辉的角色则在他身后人仰马翻。
“这个人……他竟然能忍住不用道具,等到最后时刻才同时攻击我们两个!”我指着屏幕上正展示胜利动画的那个角色,痛心疾首,“这跟压抑人类的本能有什么区别?!这是反人类!”
“就是就是!”结城辉立刻站到我身边,形成了临时的受害者同盟,义愤填膺地附和,“太罪恶了,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这是阴谋家的嘴脸!”
我用力点头,继续我们的正义宣言:“我们两个光明磊落,就不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有红龟壳我都第一时间砸!”
结城辉更是提出了制裁方案:“由纪,下次我们两个一组,让他自己和AI组队吧!”
我们俩一唱一和,越说越觉得自己代表了正义与光明。
“我说你们两个……”一直沉默着欣赏我们表演的安室透好像终于忍无可忍。他缓缓抬起头,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我觉得他原本温柔的眸色都因为怒火而变浅了一些,周身散发出十足的压迫感。
哇,真是,又可怕又帅气。
他阴沉着脸,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两个,一唱一和说完了吧?不服的话,就再来一局啊!”
再来一局?
说真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我是真的很想立刻抄起手柄,用实力让他闭嘴。但是,理智提醒我万万不行。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了十点,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果然,欢乐的时光就是会匆匆飞逝。
“啊……已经这么晚了……那个,打扰你们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我瞬间从刚才的战斗模式切换回礼貌状态,“我得回家准备准备休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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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城辉顺着我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挂钟:“由纪,你睡得很早啊。”
“其实我习惯十一点睡觉啦,”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认真地解释,“但如果再玩下去的话,大脑就会太兴奋,然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数羊数到天亮……”
“那我们聊会儿天吧。”安室透身上的黑气不知何时已经消散无踪,他放松地靠回沙发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难得聚在一起,就当放松了,这样不会觉得兴奋吧?”
“我觉得可以哦,”结城辉很自然地抛出了第一个话题,目光落在我身上,“由纪,你真的很活泼可爱,我和波本都觉得和你在一起会很开心。”
“因为我不太会读空气,所以也不想让别人读空气吧。”我脱口而出,随即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好笑,便弯起了眼睛,“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明明空气就是用来呼吸的,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不成文的社交规矩。”
比如,为了表示自己很忙,或者很重要,所以LINE消息不可以秒回,哪怕明明就拿着手机;比如,有时候对方明明在责怪自己没说清楚,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是在抱怨我为什么没有听懂;再比如,看到别人都在做某件事,我就也必须要跟着做,不然就好像不合群……
我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无奈又释然的表情:“后来我想通了,既然读空气这么难,像我这种迟钝的人,与其费尽心思去揣测那些弯弯绕绕,还不如干脆就把这个世界想得美好一些,简单一些。真诚至上,反正,我始终相信,我身边还是好人更多。”
真诚,就是应对复杂世界最大的必杀技!
“不过,也会有人觉得我这样很跳脱,很讨厌啦。安室,你在国外生活,应该不太能理解这种微妙的氛围吧?”我顿了顿,转头看向旁边的安室透,语气带上了一点求证的意思,“就是那种……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
“我懂哦,因为我是金发。”安室透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语气平静,“小时候,就是我还在日本的时候,没少被同龄人排挤,被嘲笑说不是真正的日本人什么的……那种被恶意排挤的氛围,我很小就体会过了。”
他的话语让客厅安静了下来,我仿佛能看到一个金发的小男孩,在一群黑发孩子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画面。
“不过还好,”他继续说着,语气轻松了些,“长大后我就去了国外,在那里,我的金发反而变得不显眼了。只是现在回到日本,好像又变得特殊起来了啊。”
还好我们公司是国际化的企业,氛围开放,不然在某些传统的地方,说不定真的还会有人因为发色而对他投以异样的目光吧。
“但是,你的金发很漂亮哦。”生怕他不相信,或者以为这只是客套的安慰,我又盯着他的眼睛,格外郑重地重复了一次,“真的,很漂亮。”
真的很漂亮,像浇在华夫饼上的蜂蜜。
所以,明天我也去染一头金发吧。
这样他就不是那个特殊的例外了。
21.手机吊坠
美国分公司的事情远比我想象得要更为复杂。
首先出发去美国的是结城辉。他提着行李跟我们告别时,还是一副去去就回的轻松模样,甚至还约定回来继续大战三百回合。结果,他那边还没倒完时差,安室透也接到了紧急通知,需要立刻出发去美国。
很匆忙,匆忙到公司给他买的是一趟当晚的红眼航班。如果我们有哆啦A梦的传送门的话,公司大概会毫不犹豫把他立刻踹进门里,送往美国。
离开的那个晚上,安室透匆匆敲开我的房门,我还睡眼惺忪没搞清楚什么状况时,他就郑重地将他的那盆西芹托付给了我。
还好,安室透已经足够了解我,除了这盆西芹外,还给我留下了一本《西芹护理指南》。不然以我那个晚上的状态来说,根本什么也记不住。
又过了几天,我正按照安室透的要求给西芹定期浇水,并且给他发照片打卡时,宫野明美就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出现在门口。她说,黑麦也被一纸调令召唤去了大洋彼岸,她一个人住着无聊,索性搬回员工宿舍,我们两个人还能一起作伴,比一个人要热闹些。
我立刻扔下水壶,欢呼着帮她搬行李。宫野明美搬回来后,感觉空荡的宿舍瞬间又充满了人气。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先是基安蒂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倒时差很麻烦拖着行李消失了。紧接着,科恩也坐上了红眼航班。最后,琴酒大哥也顶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带上了伏特加哥一起踏上了赴美之旅。
不是,美国到底有谁在啊?怎么全都去美国出差了啊!
一时之间,日本这边的同事,好像就只剩下还在研究所里坚守阵地的宫野志保,以及她手下那群埋头苦干的研究员们。或许是因为顶头上司们都不在,压力骤减,这位平日里忙碌的天才少女也难得地给自己放了个短假,拎着一袋子零食出现在了我们宿舍的门口。
“姐姐,由纪姐。”宫野志保打招呼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看向宫野明美时,眼神明显和平时的状态不同,有了符合她年龄的活泼。
这样才对嘛,她现在才14岁,我像她这样大的时候还天天沉迷打游戏,幻想成为偶像闪耀出道呢!
在和宫野明美聊完近况后,宫野志保转向我,声音变得有些拘谨:“由纪姐,一直没能来得及好好感谢你。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创造机会让我和姐姐见面。”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道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其实满打满算也只有两次啦!都是举手之劳,能帮当然要帮嘛~”
宫野志保说的应该是观影活动和联欢会这两次。前者的确是我有意为之,想让这对姐妹有机会见一面。但后者实际上是因为我不想和黑麦对戏,更不想扮演黑麦的女朋友,才哭求伏特加哥让宫野明美本色出演。
这样说好像不太符合我的身份啊……
——亲情是社会关系的重要一环,是工作的重要内驱力。所以让姐妹团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我乌丸酒厂人力资源部思想教育专员的份内工作!
没错,就是这样!
“而且,也是因为明美是我最好的朋友哦!”我笑着扑倒在宫野明美怀里,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得意洋洋地介绍,“我可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认定了她会成为我这辈子的好朋友呢!”
宫野明美也温柔地回抱住我,任由我在她的怀里撒娇,笑着说:“能成为由纪的好朋友,我也非常高兴呀!志保,以后我们两个见面的机会一定会越来越多的!”
“希望如此吧。”宫野志保叹了口气,声音又带上了那副与她年龄严重不符的成熟稳重。
“但说实话,我最开始还以为你们两个是关系不和呢!”我从宫野明美怀里抬起头,眼神在姐妹俩之间来回扫视,开始模仿起狗血电视剧里那些苦大仇深的桥段,“‘姐姐,你怎么这么笨!你这种白痴是不配当我姐姐的!’‘妹妹,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啊!呜呜呜呜……’。能理解吗,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浮夸的表演成功逗笑了宫野志保,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由纪姐,你狗血电视剧看太多啦!血脉亲情是很难被切断的,宫野明美可是我最重要的姐姐哦~我才不会讨厌她的!”
“那就好,因为明美真的很爱你,”我又对着宫野志保比出数字二的手势,“虽然我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但你是我第二重要的妹妹,所以也可以尝试依赖我哦~”
“第二重要?由纪姐,你也不是独生子女吗?”宫野志保一脸疑惑。
没等我开口解释,宫野明美已经抢先一步,带着点小骄傲地搂住我的肩膀,宣布答案:“不,因为由纪姐第一重要的妹妹,是我呀!”
·
等伏特加哥他们忙完美国那边的复杂事务,风尘仆仆地回到日本时,距离最初那波出差潮,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安室透他们好像很忙,我每天发给他的消息他经常隔了很久才回,秒回的时候很少。
【山口由纪:我今天尝试做西芹咖喱饭,终于成功了!等你回来我一定要给你做一次~】
【波本:很期待哦~我们很快就能回日本了。】
最先回来的是一脸倦容的伏特加哥。
那天我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发呆,继续尝试用订书钉拼立方体,正颤颤巍巍给它封顶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工位旁:“山口,你这里应该加一板订书钉,不然结构不稳。”
我:“?!”
伏特加哥猝不及防地出现,实在吓了我一大跳。手一抖,订书钉立方体大业再次中道崩殂,化为一片废墟。
当然,从后续的反应来看,我也结结实实地吓了他一大跳,勉强算是扯平了。
接下来回来的是安室透。他人刚落地回来,就立刻给我发来了消息:
【波本:由纪,下班时等我一下,我去报销,可以顺路带你回去。顺便问一句,我的西芹没有都变成咖喱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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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由纪:呜呜呜呜呜……安室,你现在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山口由纪:顺便答一下,你的西芹依然健在,我留出给你们做咖喱饭的量了~】
下班时间一到,和伏特加哥匆匆告别后,我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约定地点,安室透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安室透,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听见我的呼唤,安室透转过身,看到我的瞬间,他的脸上果然露出了和前几天伏特加哥见到我时如出一辙的惊讶表情,甚至更为明显。
“由纪?你……”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你染了金发?”
我抬起头,毫无保留地冲着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甚至还特意甩了甩头发:“怎么样,不错吧?伏特加哥刚才见到,也被我吓了一跳呢!我特意跟发型师说,要染成和你发色接近的浅金色……这样,你就不是日本这边唯一的金发了哦!”
哼哼,以后要是还有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因为发色就嘲笑安室透的话,我就要顶着这头金发对这个人重拳出击!
听了我的话,安室透怔了一下,随后瞬间明白了我染成金发的目的。他低笑一声,动作轻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染浅金色需要漂头发吧?疼吗?”
“的确有一点点啦,像很多蚂蚁在头上轻轻咬。”我老实承认,顺便鼓起脸颊,开始吐槽,“而且我觉得那个发型师技术肯定有待提高!漂完之后,发质真的变得好差,又干枯又毛躁,还很容易掉头发……”
最近吹头发的时候,我的头发就像蒲公英一样,一言不发地就离开了我的头顶,飘向了房间各处……现在,我的头发在我家的各个地方,但就是不在我的头上。
我哀怨地摸了摸自己受损的头发,叹了口气:“唉,果然还是像你这样天生的金发比较好,又顺滑又有光泽。
“金发的由纪的确很漂亮,”安室透看着我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原来的黑发由纪,也一样很漂亮哦。”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毛绒挂件,递到我面前:“差点忘了……呐,送给你的。在美国的时候偶然看到,觉得特别适合你。就当作你帮我照顾那盆西芹的谢礼了。”
是一个Q版的毛绒人偶挂坠。黑发,表情有点呆萌的,圆圆的眼睛,脸颊上还有两团红晕。
莫名其妙地,确实和我有几分神似。
安室透盯着我新鲜出炉的金发,突然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早知道你染成了金发,我就选另外一款了。”
“没关系呀!既然你觉得我黑发也很漂亮,那我以后还是不折腾了,养回黑发好了!”我迫不及待地把挂坠挂到手机壳上,然后举起来,将那个毛绒人偶贴在自己的脸颊旁边,歪着头问他:“怎么样,可爱吗?”
安室透看着我,又看看挂坠,笑了起来,再次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嗯,”他低声说,语气肯定,“的确,很可爱呀。”
22.天黑闭眼
从春天等到夏天,我期盼已久的相亲联谊大会,终于举办了!
虽然场地预算一缩再缩,从最初设想的豪华度假村到普通轰趴馆,又从普通轰趴馆最终变成了隔壁公司名下的一间大会客厅,一下就显得这场活动没那么高端。
收到伏特加哥的消息时,我简直要激动地哭出来——公司终于想起了员工们的终身大事,不枉我写了那么真情实感的策划案啊!我甚至还远程求助了萩原研二,还欠下了他好几顿饭,结果却因为我们两个空闲时间错不开一直没能约成。
但是!无论如何,这个活动终于举办了!
换到这个最新场地后我才知道,我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幕后大BOSS涉猎的领域要比我想得广得多的多,我们公司可能只是他庞大商业帝国中,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而已。
除了我打过交道的那些代号成员外,日本这边还有不少得到了代号的同事,只不过他们都被挂靠在了公司里,所以我才没见过。
比如,这次慷慨提供了活动场地、真实身份为某汽车公司董事长的皮斯克,以及他身边那位全程保护他、真实身份为皮斯克义子的爱尔兰。
这两位往签到处一站,与其说是来参加轻松联谊的,不如说是来主持董事会并购案的。
……但是,为什么快70岁的人还要来相亲联谊啊,我真是想不通。
在签到处见到这两个人时,我一度怀疑他们两个人走错了,要不是安室透拦着我,我真的会把他们请出去。
他们进场后,我赶紧偷偷打开LINE群核对信息。果然,群成员列表里,皮斯克和爱尔兰的名字赫然在列,甚至他们也参加过思想状况问卷调查,只不过因为他们的答案过于平平无奇而被我无情地遗忘。
所以,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负责了其他公司员工的思想教育工作?
这必须得给我加工资吧!
正脑补着该怎么不经意地和伏特加哥提起这件事,委婉地告诉他我想要加薪时,所有参加活动的代号成员全部到齐。作为本次活动的主办方兼主持人兼唯一的工作人员,我端起一杯果汁,努力摆出职业化的微笑,与各位前来参加的代号成员们打招呼。
“皮斯克先生,感谢您的场地支持!”
“爱尔兰,欢迎欢迎,请随意。”
“基安蒂,好久不见……呜哇,你别对我这么凶,这次真的不会让你跳舞!”
“贝尔摩德姐姐,我是您的粉丝,能麻烦您给我签名吗?!如果能是To签的话就更好了!呜呜呜呜呜……谢谢您,我会支持您一辈子的!”
一轮社交假笑下来,我感觉脸部肌肉都快僵硬了。趁没人注意,我赶紧揣着沙朗·温雅德签名照逃去了角落,去找一直在那边看热闹的结城辉和安室透。
我凑到他们中间,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问:“我怎么觉得我们公司越来越复杂了?提供场地的皮斯克是汽车公司的,那他的义子爱尔兰肯定也是。我们公司是酒厂……哦,还有贝尔摩德,她应该是美国那边某个经纪公司的艺人……汽车公司、酒厂、经纪公司……不会除了这些,我们BOSS还涉猎了别的领域吧?!”
安室透听了我的话,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我,脱口而出:“你才觉得不对劲?!不说别人,雪莉……呃,就是宫野志保。她是是组织的研究员,你不觉得这一点就奇怪吗?”
“‘组织’什么啊‘组织’,你不是不想当纯血黑/涩/会吗……安室透先生,请注意你的用词!”我一听这个词,立刻板起脸,义正辞严地纠正他,“而且,我一直以为志保是研究酿酒的啊!”
酒厂的研究员研究怎么能酿出更美味的酒,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逻辑完美,无懈可击啊!
结城辉似乎被我这套强大的逻辑震慑了,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指了指他自己,带着点好奇和试探问:“由纪,那你觉得,我是做什么的?”
我立刻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摸着下巴,进入分析模式:“你嘛……看你这气质,应该是负责公司战略经营方向的中层吧。上次美国分公司出事,第一时间就派你去出差,这说明你的地位肯定举足轻重,感觉是能主宰商海沉浮、运筹帷幄的大人物啊!”
我的目光落在他下巴那圈胡茬上,福至心灵:“而且,我猜你特意留了胡子,就是为了在谈判桌上,在面对那些倚老卖老的老古板时,显得自己更成熟、更可靠、更有说服力一些,对吧?”
电视剧里,那些董事会的老古董们都会欺负年轻人,结城辉一定是被欺负狠了才出此下策。
分析完毕,我双眼亮晶晶地看向他,迫不及待地寻求认可:“怎么样?我的观察力和分析力是不是很厉害?说对了吗?”
结城辉摸着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呃……算是对了一半吧。”
哦,那就是分析他工作性质那部分猜对了,至于留胡子的原因嘛……可能他就是单纯的喜欢这种成熟稳重的熟男风格,跟工作无关。
结城辉又指了指一旁看热闹的安室透:“由纪,那你觉得他——”
“——安室还用觉得嘛~他这张脸一看就是公司的门面啦!我怀疑他和贝尔摩德一样,都是美国那家演艺公司的。”说着,我又转向安室透,非常诚恳地请求,“拜托,你如果大红大紫了,一定要提携我当你的经纪人好吗?我真的很想近距离追星。”
安室透原本看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角微微抽搐:“真不好意思,我才不是什么明星预备役,你还是拜托贝尔摩德吧。”
“诶?”我愣住了,好奇心被高高吊起,“那你是做什么的啊?快告诉我!”
安室透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用一种非常官方的语气回答:“嗯……这么说吧,我算是,负责搜集对方数据,整合之后进行分析,为公司决策提供信息支持的。”
我大脑飞速运转,将这几个关键词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就是商业间谍,对不对!就是那种潜入对手公司,窃取商业机密,然后回来分析汇报的那种!”
话音落下的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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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安室透和结城辉双双陷入了某种极其诡异的沉默之中。
过了好几秒,安室透冲着我幽幽地说:“由纪,你分析的很好,下次还是别分析了。”
·
小小的插曲过后,联谊会的重头戏终于要开始了!
相亲联谊活动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游戏!
只有在轻松愉快的游戏中,才能打破隔阂、沟通感情、擦出火花、最终走向爱情的彼岸~
所以,在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那几位关系复杂、箭头快要绕成一个圈的人即将吵起来前,我当机立断,紧急拿出了准备好的“谁是卧底”卡牌。
是时候用游戏的伟大力量来制止这场潜在的战争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很多人都对我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卡尔瓦多斯更是嫌弃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狼人杀卡牌。
“谁要在聚会时玩那种幼稚又晦气的游戏啊,琴酒又不在这儿。要我说,还是狼人杀比较刺激。”他言简意赅地评价道,然后扬了扬手里的牌,“来吧,玩这个。”
我是没什么意见啦,玩什么游戏都可以,只要他们别真的吵起来就行。
其他人显然和我想的一样,只是皮斯克老先生一脸茫然,显然完全没搞清楚状况,更不知道狼人杀是个什么东西。
于是,他被卡尔瓦多斯以“上帝负责念台词就可以”的理由,安排去当了上帝。
的确,去掉皮斯克之后,我们剩下的人正好可以开一局九个人的狼人杀,但是这样对待老人家真的好吗……
看着皮斯克那无辜又困惑的表情,再想想卡尔瓦多斯的随意安排,我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快70岁的人了,竟然还要在联谊会上被迫接受这么新潮的团建游戏,我突然有一种自己在带头欺负老人的感觉……
这真的符合我们人力资源部关心同事的宗旨吗
皮斯克倒是很随和,笑呵呵地说:“没关系,你们年轻人玩就好,我一个老头子就不参与进来了,在旁边看着你们高兴就行。”
我:“……”
……看,他果然没理解“上帝”在这个游戏里意味着什么。
“不,您可能误会了,上帝也是这个游戏里很重要的角色。”我小心翼翼地解释。
“哦?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卡尔瓦多斯是在祝福我死后能去天堂呢!”皮斯克说着,兴致勃勃地转向我,虚心求教,“小姑娘,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我看了一眼旁边。卡尔瓦多斯已经效率极高地把身份牌发完了,其他人都已经低头开始看自己的角色,完全是一副“游戏马上开始,上帝你快干活”的架势。
再回头看看眼前这位充满求知欲、但对规则一无所知的上帝,我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呃……那个,您现在应该说……‘天黑请闭眼’。”
等一下,上帝的规则也不是靠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的啊……
要不,我们还是饶了皮斯克这位老人家吧……
23.正义伙伴
指望什么也不懂的皮斯克能当明白上帝显然不太现实。还好,他的义子爱尔兰主动站了出来,承担了上帝的职责,将他的身份卡托付给了他的义父。
……但是,让皮斯克能玩明白狼人杀也很困难吧?
皮斯克倒是依旧适应得很好,立刻把身份卡接了过来:“哎呀,没想到我这个老头子也有赶潮流的机会哦~”
……算了,他开心就好。
我只在心中默默祈求,希望我和他不是一伙的。
这次我们玩的是九人基础版,为了照顾皮斯克就取消了警长竞选环节,配置是经典的三村民、三狼人、三神职。神职分别是预言家、女巫和丘比特。
毕竟是相亲联谊活动,所以当然要有丘比特啦~
刚刚,卡尔瓦多斯在分牌的时候更是明示丘比特一定要选择链接他和贝尔摩德,不然他就要大闹一场,让丘比特知道他的厉害。
当然,从他这番威胁后,贝尔摩德的白眼,以及其他众人或无语、或看戏、或根本懒得搭理的表情来看,根本没人在乎他。
“好,所有人确认身份。”爱尔兰低沉的声音响起,“天黑请闭眼。”
……
“游戏结束,由情侣波本、山口由纪与丘比特苏格兰获得胜利!”
爱尔兰的话音刚落,早早出局的宾加就怒气冲冲地找到皮斯克和爱尔兰,质问他们两个为什么要污蔑自己。
“喂!我明明是村民啊,你们两个究竟在搞什么?!”
其实,我也超级好奇——明明我、贝尔摩德和科恩三个人才是狼人,为什么在第一轮发言时,身为预言家的皮斯克会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地指认宾加是狼人呢?
总不会真的是因为老花眼,没看清他义子爱尔兰比划的那个确认身份的手势吧?
第一轮就莫名其妙被全票投出去的宾加真的超级生气,如果不是记得要照顾老人,我估计他大概会动手——毕竟是要和琴酒大哥竞争的对手嘛,感觉他骨子里也是个一点就炸、崇尚用物理手段说服别人的暴躁分子。
面对怒气冲冲的宾加,爱尔兰一脸崩溃,疯狂为自己辩解:“我比的是好人手势啊,真的!我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上帝!”
问题不在爱尔兰,宾加又质问起皮斯克。皮斯克一脸无辜,显然还在状况外:“可是……我当时问爱尔兰,宾加是不是狼人,爱尔兰对我竖起了大拇指。我以为他是在鼓励我,说我的猜测是对的,宾加你就是狼人啊……”
宾加:“呵……”
他听了这个解释后如鲠在喉,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却又发现任何语言在这种级别的沟通障碍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他狠狠地瞪了皮斯克和爱尔兰一眼,气冲冲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背影都冒着黑色的怨气。
说实话,我非常理解宾加。
他能怎么办呢?又不能真的把皮斯克怎么样,也不能把爱尔兰揍一顿,这口闷气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大概明年再做员工思想动态问卷调查的时候,宾加命中注定的对手,除了琴酒大哥,恐怕要再加上一个皮斯克了。
唉,职场关系,真是错综复杂。
看着那头的混乱场景,我忍住嘴角不停上扬的微笑,蹑手蹑脚地溜到了同样站在一旁、嘴角含着明显笑意的安室透面前,与他一起庆祝胜利。
我仰起头,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骄傲,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怎么样,没想到吧?我玩狼人杀可是很厉害的!”
虽然这次赢的有点莫名其妙,主要是靠对手的衬托,但赢了就是赢了!
“的确有点意外。”安室透诚恳地说,“尤其是在你发表过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分析之后,没想到,在玩游戏时你还是挺敏锐的嘛。”
我哼了一声,得意洋洋起来:“因为平时生活太苦了,所以我才不想动脑子,不然我可是很聪明的~”
“好,好,由纪最聪明了。”安室透从善如流地附和,他的声音好像还带上了一丝宠溺,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刚想追问,结城辉走了过来,问我之后还有没有别的环节。
“本来嘛……”我摸了摸下巴,回忆起最初的计划,“是打算玩一些稍微……嗯,暧昧一点点的小游戏啦。比如,用嘴传纸巾之类的……但既然皮斯克在,这个游戏还是取消吧。”
我想在场的人应该没有人愿意和皮斯克擦出爱情火花的。
我还是不懂,他都快70了,究竟为什么会来这儿啊?!
安室透听到我本来的计划,嘴角抽了抽,显然也预想到了如果真要玩这个游戏的话,画面会很诡异。
“你说得对,还是取消吧。”
但我还是很想和他或者结城辉或者贝尔摩德玩这个啦,帅哥美女,我稳赚不亏诶!
“由纪,那这个游戏之后还有什么别的环节吗?”
“当然没有了,别的小游戏也不适合在这个场合玩。”我回答得理直气壮,“我的任务已经圆满结束,接下来,就麻烦你或者结城送我回家吧。”
·
我没有猜错,安室透和结城辉这两个人又是开同一辆车来的,并且为了捎上我,他们开的是结城辉的那辆车。
我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心情颇好地对结城辉感叹:“结城,谢谢你放弃了那种只能坐两个人的跑车,我宣布你的审美更符合我的心意~”
“因为肯定会有需要三个人一起行动的情况嘛,如果只能坐下两个人的话就很麻烦,没办法妥善安排第三个人……由纪,如果你要买车的话,最好也要注意这一点哦。”结城辉认真地和我解释,但其实我对这个并不感兴趣啦。
……因为,我又没有驾照,而且我根本还买不起车。
但这两位明显都是汽车爱好者,回去的路上,话题很快就从今天的游戏跳到了我完全听不懂的领域,从什么“转子引擎”聊到了“双涡轮增压”,听得我云里雾里、一头雾水。
最后,他们甚至开始热心地给我推荐起适合我开的车型,把市面上知名的品牌都提了一遍,分析得头头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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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款车身小巧,停车方便,感觉很适合你哦。”
“但是这辆车油耗太高,不太适合通勤吧?”
“可是它安全性不错……”
我:“……”
谢谢,但是不必了。我现在连个车灯都买不起。
眼看着再放任他们两个这样聊下去,这辆车的终点站大概就不是我家,而是某个品牌的4S店了。我赶紧换个能参与进去的话题,回过头询问:“丘比特先生,你为什么要选我和安室呀!”
结城辉毫不犹豫地回答,一脸坦然:“因为在场那么多人,我只和你们两个比较熟啊,而且也比较信任你们。更何况,应该没人会想触贝尔摩德的霉头,硬要选她和卡尔瓦多斯吧?”
我想了想当时的场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也是,还是跳出那个关系复杂、箭头快要闭合成圈的关系链比较安全。
但我还是不甘心,继续追问:“可是!你还可以选择链接你和我呀!我们可是要一起做正义的伙伴诶!”
结城辉笑了笑:“因为我不太擅长玩狼人杀这类游戏,怕拖你后腿嘛。让你和波本一组,赢面更大一些。”
原来是这样,真是贴心又可靠的伙伴!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哦~”我立刻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提议,“其实我觉得谁是卧底也挺好玩的,下次我们玩那个吧。对了对了,我还综合了好多桌面游戏,针对公司特色,瞄定琴酒大哥的口味,研究了一个‘卧底杀’,规则我都想好了!可惜,伏特加哥不让我把它加进这次联谊里面……下次,我们一起玩这个吧!我保证,绝对很好玩!”
我滔滔不绝地开始畅想未来,然而,不知怎么的,车里突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怎么了?是我的游戏名字起得太霸气,吓到他们了?还是他们觉得规则会太复杂?
我我小心翼翼地打破安静,试探着问:“你们……是怕游戏规则太复杂吗?我可以仔细给你们讲解的,保证通俗易懂……”
“不,不是。”安室透率先回过神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只是在想,这个游戏听起来确实需要人多才好玩。如果有合适的机会的话,可以试试……对了,今晚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打PICO PARK?”
PICO PARK?我看过好多游戏实况,好像的确是一款很有欢乐的派对游戏。
“只有我们三个人的话……其实没什么意思吧?”我实话实说,那种游戏当然是越多人越热闹越好玩啊。
“那要不然玩大乱斗?”结城辉提议。
“等一下……”我灵光一闪,试探着问,“我可以联系一下明美和志保吗?问问她们要不要一起来?”
“没问题。”安室透答应得很爽快,结城辉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太好了,我这就联系她们两个!”我兴致勃勃地打开LINE,给宫野姐妹分别发去消息。
打游戏就是最开心的事情,认识这群喜欢打游戏的同事真的是太好了!
24.战后废墟
多人游戏的魅力就在于混乱。
是的,混乱。那种计划赶不上变化,策略沦为废纸,友情接受终极考验,血压与笑声齐飞的,美妙的混乱。
就比如现在的我们五个人。
“小红是谁,再挪一点点,不然我跳不上去啊!”
“不行不行,我挪不了了,我已经是极限了!”
“蓝猫!蓝猫快回来啊!你要去哪儿?!”
“再来一个人拽我,快快快,不然我们都得死!”
……
吵闹声中,宫野志保突然竖起了耳朵:“等一下,是谁手机响了?”
大家瞬间安静下来。
仔细听,果然有手机嗡嗡震动的声音,声音很小,如果不是宫野志保耳朵灵敏的话,大概再过两个小时也不会有人听见。
“是谁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呀,这样的确很不方便,我平时都不会这样……”说着,我手上操作的角色一个失误,从岸边掉了下去。蓝猫重新回到游戏,我的记忆也重新回到大脑,“糟了,是我的!是我的手机!”
相亲联谊活动前,我特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加震动模式,结束后光顾着回来打游戏,完全忘了调回来!
我扔下手柄,连滚带爬地跑去沙发,从风衣口袋里把手机翻出来。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八通来自伏特加哥的未接来电,还有好几条最近邮件,红色的未读提醒刺眼得让人心慌。
好夸张,怎么会这么大的阵仗。是我触犯了什么法律,要被逮起来了吗?怎么会这么晚了突然联系我啊?!
就在我手指颤抖着,准备回拨过去的时候,掌心中的手机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我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丢掉。
果然还是锲而不舍的伏特加哥。
“是伏特加哥的电话。”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竖起食指用力抵在嘴唇边,对着几位投来好奇目光的队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我认命地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伏特加哥,嗯嗯,我在……今天下午的活动?还、还算顺利吧,感觉大家都玩得挺开心的……宾加?我觉得宾加纯粹是被皮斯克先生坑了,他不太会……啊?什么马丁尼?……等等,什么?!和谁?!在哪里?!……我的办公室怎么了?!……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公司!”
挂断电话,面对四张好奇探究的脸,我哭丧着脸解释:“宾加走了之后,就跑去当场挑衅琴酒大哥,琴酒大哥当然就对他爱答不理的,说要去找贝尔摩德喝什么马丁尼……”
“马丁尼?”宫野明美重复了一遍,表情有些微妙。
“对,就是这个,马丁尼。”我皱着眉,一脸不理解,“结果然后卡尔瓦多斯听说这个后,竟然也崩溃了,和宾加两个人一起闹了起来……现在我就不得不回公司一趟了。也不知道这个马丁尼究竟多好喝,值得这群人这样……真是烦死了!”
这群人情绪化这么严重吗?
不就是喝酒吗?那就三个人一起喝一杯不行吗?!
难道马丁尼是什么一晚只能卖两杯的珍贵酒水吗?!
宫野明美不知道为什么,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尴尬地弱弱开口,问:“由纪,那为什么要让你回公司啊?”
“因为,那两个该死的倒霉家伙大闹一场,把我的办公室给砸了!”我越说越气,咬牙切齿地控诉:“伏特加哥让我趁着他们两个人还在,赶紧回去清点损失……可恶,我我一定要押着这两个混蛋,把我电脑里所有的文件,一个字都不少地给我复原了!”
电脑里面可有我提前预制的活动新闻稿啊!
要是因为这两个疯子害我需要熬夜重写,我就让他们切身感受一下,一个被逼到绝路的文职人员的怨念究竟有多可怕!
一直安静听着没说话的安室透放下手柄,站起身来:“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也不知道那边具体乱成什么样。我送你过去吧,万一有什么事情,还能帮忙一起处理一下。”
这一刻,安室透在我眼中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原本就帅气的身影更加帅气,原本就迷人的金发更加迷人。
“那就麻烦你了,安室!”
·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的。
我的办公室已经不能说是一片狼藉了,简直就是战后废墟。我实在想不通这群人打架就打架,为什么要波及到我这个无助又弱小的思想教育工作专员。
就因为我赢了今天的狼人杀吗?!
原本整齐摆放的办公桌被整个掀翻在地,桌面朝下。椅子更是散架成了好几部分,滚轮可怜兮兮地散落在角落。我那台勤勤恳恳工作多年的办公电脑,显示屏已经黑屏,上面布满了裂痕,主机箱侧板不翼而飞,能看见里面的线缆纠缠在一起,甚至有些零件都掉了出来。而我最喜欢的那些桌面小摆件和水杯,此刻全都躺在地上,变成了一地碎片。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废墟,最终定格在站在废墟中央的两个罪魁祸首身上。
宾加和卡尔瓦多斯。
这两个家伙,脸上居然还挂着一副“我的确把你办公室砸了,可那又怎样”的无所谓表情,尤其是宾加,竟然还把本来就四分五裂的杯子碎片踩得更碎。
真是,太可恶了啊!
我冲到两个人面前,指着他们的鼻子开始疯狂输出:“不就是输了个狼人杀比赛吗?!不就是想喝什么马丁尼没喝到吗?!至于吗?!至于这个样子吗?!你们要是在乎的话,当时就跟着他们两个去酒吧啊!怎么,难道全世界的马丁尼都被琴酒大哥和贝尔摩德姐姐承包了吗?!干嘛非要跑到我的办公室来撒野?!”
要不是伏特加哥和安室透一起过来拦着我,我一定要狠狠地打这两个人几拳!
最后,我狠狠瞪了他们两个一眼,咬牙切齿地放下狠话:“你们就祈祷我能找回我写的新闻稿吧,不然,你们就等着成为全公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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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柄吧!我说到做到!”
可恶,我一定要在新闻稿里狠狠出这口恶气!
就算找回了新闻稿也要!
也许是被我突如其来的指责震惊住了,也可能是意识到他们也可以去喝马丁尼,宾加竟然和我说了声抱歉,随后就开始想办法帮我恢复电脑数据。
伏特加哥见状,也松了口气,连忙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抚道:“好了好了,由纪,你先消消气。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贵重物品受损,这两个家伙……就交给我来监督吧。”
“这些!这些全部都是我的重要物品!”我悲愤地指着宾加手中那个惨不忍睹的主机,又指向地上那一片狼藉,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那里面是我工作以来的所有心血!报告、总结、策划案、收集的资料……还有那些小摆件,是我朋友送给我的心意!是独一无二的!是金钱根本无法弥补的东西!这种事情,你们两个只会抡拳头的家伙,怎么可能理解得了啊!”
·
收拾完办公室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宾加和卡尔瓦多斯最终抱着电脑主机,在伏特加哥的眼神示意下逃离了现场,临走前还在我的死亡凝视下连连保证一定会想办法恢复数据。
安室透靠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工具,帮我把我那把散架的椅子勉强重新拼了起来,虽然看起来摇摇欲坠,但至少能坐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舒一口气:“搞定。由纪,我这边可以了,你来试试看……小心点。”
我蹲在地上,看着地上被我收到一起的杯子碎片,情绪再次低落起来:“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杯子……”
这是萩原研二前不久才送给我的礼物,说是为了祝福我未来工作顺利,上面还有有以酱的签名。
结果,它就这样被摔碎了,而且偏偏还是在签名那里碎掉的。不然的话,我还可以把碎片打磨一下做成别的装饰品,现在就只能全部扔掉了。
安室透走过来,沉默地在我身边蹲下,他看了看盒子里的碎片,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由纪,别太难过了。”他的声音很温和,“杯子碎了,确实很可惜。但记忆和心意是不会跟着一起碎掉的。走吧,我们该回家了。”
“……嗯。”我闷闷地应了一声,又恋恋不舍地看了那些碎片好几眼,才狠下心,将它们扔进了垃圾桶。
跟着安室透走出办公室,关上灯,锁好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直到坐进安室透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我还是没能从那种低落的情绪中完全走出来。
八月的周末,远处正在举行花火大会。烟花升到空中炸开,一片热烈欢腾。
在车子即将拐向我家方向的路口时,我忽然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专注开车的安室透,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小声开口:
“安室……能麻烦你,绕一点点路,带我去附近能看见烟火的地方待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25.花火大会
我们赶到花火大会现场时,盛大的狂欢才刚刚散场,只剩下了散场的人潮和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道,一片热闹之后的冷寂。
花火大会彻底结束了。
就好像一场美梦突然醒了一样,内心又空虚又寂寞,但其实我根本都还没来得及做梦。
下车后,我站在原地,身边是川流不息、意犹未尽的人群——手牵着手,脸上还带着幸福红晕的情侣;蹦蹦跳跳,手里骄傲地举着自己捞上来的金鱼的小孩子;挂着相机,一边走一边低头翻看刚才拍下的精彩瞬间的游客。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灿烂笑容,每一个都在意犹未尽地讨论刚刚花火大会地精彩,反而让我觉得更加遗憾。
“好可惜哦。”我低落地嘟囔着,百无聊赖地踢起了地上的石子,“早知道就直接来这儿了,说不定还能看见最后的烟花。”
都怪宾加!都怪卡尔瓦多斯!都怪那两个可恶的人!
我诅咒他们这辈子都喝不到想喝的马丁尼!
“的确很遗憾啊,我也好久没有参加花火大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室透站到了我的身边,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怀念。
这丝怀念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扭过头,好奇地问:“安室,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去国外生活的呢?其实,我一直感觉你对日本很熟悉,一点儿也不像外国人。”
明明第一次见面时,他说他在国外长大,但相处下来我甚至会觉得他就是地地道道的日本人。
安室透转过头,对我眨了眨眼:“因为,相比起美国,我大概……更喜欢日本吧。真的,我还保留了日本国籍哦。”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河面,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虽然小时候在这里也经历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但印象最深刻的,很多开心的事情却也都是在日本发生的,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所以,我真的很爱这里。”
真奇怪,明明他没比我大几岁,却好像比我经历过很多很多。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试图用自己的经验去理解:“嗯……就像无论我在东京生活了多久,多么喜欢这边的繁华,但内心深处都还是更喜欢神奈川的海风吧。”
“差不多?人对自己长大的地方,永远都会带着一层美好的滤镜,自动过滤掉那些不好的部分,只留下温暖的回忆。”他话音刚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神情猛地一变,变得有些着急起来。
他迅速转过头对我叮嘱:“由纪,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千万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他甚至没等我回应,就转身快步融入了尚未完全散去的人流中。
“啊……好、好的。”我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回答。
诶?这个人走得也太匆忙了吧?
可能……他是突然有什么紧急的工作需要处理?毕竟他看起来总是很忙的样子。
等一下,他不会忙完了工作,就直接开车回家,把我这个彻底忘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而且越来越黑灯瞎火的地方吧?!
那我一定会和他绝交的!
就在我脑补到安室透开着那辆白色跑车扬长而去,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凄凄惨惨戚戚的画面时,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匆匆赶了回来。
他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颇为鼓囊的、印着附近便利店Logo的白色塑料袋。
“你这么着急,就是去买东西了?”我盯着袋子,有些不满地、狐疑地问。
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他抛下我去买?!
安室透的语气却轻松起来:“对,附近好几家店都售空了,我跑得稍微远了一些,所以现在才回来。”
我双手叉腰,忍不住抗议起来:“那你可以带我一起去找呀……我们两个人分头行动,效率不是会更高吗?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很吓人的好不好……而且这里真的好黑哦……”
然而,安室透却摇了摇头:“那样的话,就没有惊喜了。”
他说着,将那个塑料袋递到我面前,示意我打开:“快看看,我买了……嗯,应该能让你开心起来的东西。”
惊喜?让我开心起来的东西?
我好奇地接过袋子,入手感觉轻飘飘的。我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口,借着路灯的光线,我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竟然是好几盒,不,是堆得满满的,数量多到夸张的仙女棒!
满满半袋子,我怀疑他是不是把附近那几家便利店库存的所有仙女棒全都扫荡一空,统统装进了这个袋子。
便利店的老板一定很开心,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花火大会结束了,但我可以为你准备一个小型的花火大会。”安室透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根仙女棒后递给我,“呐,由纪,要开心呀。”
·
仙女棒真的很漂亮。
它不像烟花那样磅礴、绚烂,转瞬即逝,带着一种短暂决绝的美。它的火花是持续的、温暖的,星星点点的光芒虽然微弱,但在夏夜的风中显得浪漫又温柔。
我举起手中这根燃烧的仙女棒,借着那不断迸溅、跳跃的火星,试图看清站在我对面的安室透的脸。
光线太暗,火花太闪烁,只能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但在明明暗暗交替的瞬间,我看见他的脸上并没有笑容,反而是一种我有些看不懂的、带着些许悲伤和无限怀念的表情。
他好像在看非常非常遥远的过去,好像在借着仙女棒的光去怀念着什么早已逝去,或者再也无法触及的人和事。
是想起了他印象里的那场花火大会吗?
是想起了某个同样手持仙女棒,对他展露笑颜的人吗?
手中的仙女棒很快燃尽了,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的怀念,凑到他身边,轻声说:“谢谢你,我真的变开心了哦……很开心、很开心的那种。”
“那就好。”他垂下眼帘,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我仰起头,看着他的脸,认真地问:“但是,安室透,我能做些什么让你变得开心呢?”
我想让他开心起来,不是出于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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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仪的、敷衍的开心,而且发自内心的开心。
就像,他为我做的那样。
安室透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这样问。他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我,唇角习惯性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温柔但是在我看来有些勉强的笑容:“由纪,我很开——”
“——嘘。”我猛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抵住了他的嘴唇,打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回答。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我微微扬起下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认真地说:“我说过,如果我愿意的话,我可是很敏锐的。安室透,你现在,就是在不开心。”
我的指尖能感受到他嘴唇温热的触感,以及他因为我这突兀的举动而瞬间停滞的呼吸。
好像有些太暧昧了。
我赶紧缩回手,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故意不去看他的表情:“反正……反正我就是知道啦,你不开心……为什么呢?”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终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拨开我的手,低声承认:“也不算不开心。只是,觉得有些怀念罢了。”
我应声抬起头,他终于卸下了那层微笑的伪装。
他给自己也点燃了一根仙女棒,盯着它,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一些……曾经很平常、触手可及的事情,现在好像变得非常困难。忙碌的时候不会想起来,一旦安静下来,尤其是在这样的夜里……反而会忍不住想起来。”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
我看着这样的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冲动。我张开双臂,带着些许试探和不确定,小声地问:“那……要抱一下吗?”
他站在原地没动,没有回应,怔怔地盯着我。
等等,他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你别误会,我就是单纯地想抱一下!不是说拥抱可以促成大脑生成某种激素让人开心起来嘛……你别误会啊!”我红着脸,疯狂解释。
说完,我又换了个说辞:“那,你可以让我抱一下吗?”
这一次,他有了动作。
他将手中刚刚燃尽的仙女棒扔在地上,然后,朝着我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没有任何犹豫,我一步上前,用力地抱住了他。
他的怀抱比我想象的要坚实,带着夜风的微凉,但依旧温暖。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能听见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谢谢你,安室。”在他的怀里,我呢喃着。
安室透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后,他的手落在了我的头发上,轻轻地揉了揉。
“不,是我该谢谢你,由纪。”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比刚才要柔和许多。
过了一会儿,我稍微松开他一点,抬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如果一直沉湎于过去的话,人是不会快乐的。所以,就去创造更美好的回忆吧。比如……比如,明年我们一起来参加花火大会吧。”
我悄悄地、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观察着他的反应,然后,用尽此刻全部的勇气,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只有……我们两个。”
安室透怔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好啊。”
26.菠萝啤酒
跟着安室透回到宿舍时,宫野姐妹还在和结城辉打游戏,鏖战正酣,根本没注意到我们的开门声。还是见到我们两个人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扔下手柄,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竟然已经这么晚了,你们也处理太久了吧?!我们真的超级担心啊!”
“就是就是,你们也去太久了!”
我默默地把手中的袋子递给结城辉,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们几个:“如果屏幕上显示的不是For The King,你们的表情和语气会更有说服力哦。这个游戏巨杀时间,我猜你们原本是打算边打游戏边等我和安室,结果一不小心玩上了头,不知不觉就到了现在——”
我故意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幽幽地说:“——晚上九点零八分。真是好漫长、好令人心急如焚的等待啊……”
结城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挽回局面:“这个……由纪,你要不要玩?这个游戏真的很好玩啊,不知不觉就现在了……”
宫野明美不好意思地拉住我的手,亲昵地晃了晃:“对啊,实在是游戏太好玩了……由纪酱会原谅我们吧?”
“看你们接下来的表现吧~”我哼了一声,伸手指向结城辉手中的袋子,“结城,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结城辉立刻打开袋子,看着里面的各种酒和饮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你们……你们两个人买这么多酒干什么?”
安室透笑了笑:“算是一时兴起吧,偶尔喝点儿酒,放松一下也挺好的。”
“但是志保不可以喝酒哦,我特意给你买了果汁。”我看向一旁的宫野志保,竖起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认真地告诉她,“虽然你是天才,但也要遵守法律规定,乖乖等到20岁之后,再来体会我们大人的复杂世界吧~”
“……哦。”宫野志保的反应相当平淡,“其实我对这种东西也并不感兴趣。”
“诶?!”我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难道这就是我和天才的差距吗?我14岁的时候明明就很想喝酒,还偷偷喝过我爸爸的啤酒……等到20岁生日的第一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便利店,郑重其事地买了一罐菠萝啤酒,庆祝自己进入了大人的世界!”
结果,很快就被同学无情地嘲笑了。他们说只有小孩子和不懂行的人才会喜欢那种甜滋滋的菠萝啤酒,真正成熟的大人,都应该面不改色地纯饮威士忌。
啧,真是没有眼光,菠萝啤酒最好喝了!
“……哦。”宫野志保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小声地、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接了一句,“那,等我20岁的时候,你们也要记得给我买酒,一起庆祝。”
我怀疑她这是在撒娇!绝对是!
我和宫野明美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讯息。我们俩几乎是同时笑了起来,一边说着“当然没问题啦,到时候给你买最好的!”,一边非常默契地上前,把这个看起来成熟冷静,但偶尔还是会流露出孩子气一面的小妹妹搂在了中间。
这才像14岁的女孩子嘛!
结城辉已经把所有的酒都拿了出来,在茶几上一字排开。他看着那几乎占满了整个桌面的瓶子,再次发出感叹:“由纪,波本……你们这买的也太多了吧?我们几个人喝得完吗?”
“有吗?我就是按照你们的代号买的呀!”我理直气壮地指着那堆酒瓶介绍,振振有词,“波本、苏格兰、黑麦、雪莉、菠萝啤酒,其实一共只有这五种酒,只不过品牌不一样,我就多选了几种。”
安室透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了好几个杯子:“我还买了可乐、柠檬、薄荷和苏打水,冰箱里也有冰块。既然有机会,那就都尝一尝。”
“好耶!今晚不醉不归!”我欢呼着跑到安室透的面前。
调酒环节正式开始,我率先尝试了纯饮。
不管是波本、苏格兰还是黑麦,甚至是雪莉,对我来说都太烈了!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冲头顶,呛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安室透看着我呲牙咧嘴的样子哭笑不得:“由纪,看来你真的不适合纯饮烈酒,还是喝点别的吧。”
我打开一罐菠萝啤酒,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罐,这才觉得自己口腔里的味道恢复了正常。
“Highball可以吗?口感会清爽一些。”结城辉一边问,一边开始往玻璃杯中加苏打水和柠檬。
我想了想,果断拒绝:“我想喝加可乐的~”
那几款酒实在太烈了,兑可乐总会甜一点儿吧?
安室透听了我的话,动作娴熟地快速帮我调了一杯酒,推到我面前:“试试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我将信将疑地接过杯子,先是小心翼翼地凑近闻了闻,确认酒精味没那么重,然后才鼓起勇气喝了一小口。
果然,有了可乐之后,烈酒也变得柔和起来。
“好喝!”我惊喜地睁大眼睛,幸福地眯起了眼,立刻把空杯子递还给安室透,“我喜欢这个!请再给我一杯~”
·
降谷零没想到,山口由纪的酒量竟然会这么浅。
明明是她提议今晚要喝酒讲真心话,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酒量很好,结果才喝了几杯酒就醉得晕头转向。
她先是抱着沙发靠枕傻笑了半天,然后目标明确地抱住了离她最近的宫野志保,嘴里还嘟囔着“志保好可爱,就是太成熟了”之类的话,任凭宫野志保如何挣扎,就是不撒手。
降谷零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问道:“家里有解酒药吗?要不然……还是直接送她回楼下房间睡觉吧。”
结果,宫野明美刚走到她旁边,试图扶起她,就被醉眼朦胧的山口由纪一把推开。
她一边挥着手,一边还理直气壮地嘟囔:“干嘛呀,我又没有醉……我只是、我只是太开心了而已。”
说着,她松开宫野志保,又一把抱住宫野明美的腰,把脸埋在她身上蹭了蹭,声音变得黏糊糊的:“明美……我们两个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哦,我最喜欢明美了!”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混乱景象,忍着笑走过去帮忙:“好,由纪,你没醉,那你就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好吗?你这样抱着宫野,她也没法动了。”
山口由纪仰起头,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容,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好哦……结城……”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突然冒出一句:“我有没有说过……你不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实在是太好了……而且……你还有小手指!谢谢你……谢谢你没有纹身……”
诸伏景光被这突如其来的、逻辑跳脱的感谢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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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雾水。他扭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有些无奈的降谷零,不解地询问:“今晚到底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完全跟不上她现在的思路?!”
“就是去收拾了一下宾加和卡尔瓦多斯留下的烂摊子而已,没什么特别的。”降谷零扶额苦笑,“她这明显是喝醉了,这个时候,能明白她的思路才奇怪吧。”
嘴上这样说,他却还是跟着走到了山口由纪身边,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脸颊:“由纪,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出乎他的意料,山口由纪反应极快,抓住他的手不肯撒开:“我当然认识你呀,你是安室透……你是对我很温柔、对我很好很好的安室透~而且,你也有小手指!”
从山口由纪怀抱中挣脱出来的宫野志保终于松了口气。她看着那两个莫名其妙就被感谢了“有小手指”的男人,幽幽地解释:“黑/涩/会不是经常会因为讲义气或者谢罪,把自己的小手指切掉吗?我猜,她应该是在感叹你们两个,不,是在感谢我们几个不是那种需要切小手指的黑/涩/会成员。”
听了宫野志保的解释,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说实话……他们几个的身份,应该比单纯混黑/涩/会的家伙,要可怕得多吧?
宫野明美也跟着叹了口气,看向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眼神中充满了忧虑:“由纪她……关于组织的事情,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吗?”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沉默着点了点头。
宫野志保瞥了一眼山口由纪,走到眼神已经开始放空的山口由纪身边,直白地问:“由纪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哦……你为什么会到我们这种黑/涩/会公司来入职啊?”
醉醺醺的山口由纪毫不犹豫地就给出了答案,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但还是能听懂她的意思:“伏特加哥……说过之后……我、我特意查过了!那个……反社会势力调查网站上……根本搜不到我们公司的名字!我们又不是暴力团……什么黑/涩/会之类的……肯定都是伏特加哥吓唬我的……我们也就是擦边吧……”
听了山口由纪这番理直气壮的答案,几个人面面相觑,表情都十分复杂,想笑又觉得有点无奈。最终,降谷零揉了揉眉心,表情复杂地得出结论:“她说的……应该是心里话。”
“都醉成这样了,说的全部都是实话吧。”宫野明美附和着。
“哦,既然这样,那我的确还有个问题想问。”宫野志保的眼中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她又走到山口由纪身边,只不过这次的语气很温柔,“由纪姐,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波本和苏格兰,你更喜欢谁?”
这个问题一出,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同时僵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惊愕又不知所措,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对方。
宫野志保看了看对面表情管理差点失控的两个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别装了,我不信你们两个一点都不好奇。”
而山口由纪则歪着头,皱着眉头,似乎真的在很努力地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嘴里还念念有词:“嗯……我想想哦……”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大家都以为她是不是快要睡着的时候,山口由纪突然猛地坐了起来,义正辞严地大声宣布:“波本和苏格兰都太烈了,不适合我……我果然还是最喜欢菠萝啤酒了!
“真的,我最爱菠萝啤酒了哦!”
27.宿醉梦话
“嘶——好疼……”
睁开眼睛后,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头疼欲裂。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起来了,只剩下了一些模模糊糊、支离破碎的片段。我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了我自己房间的床上。
我只能迷迷糊糊地记得,我拽着安室透的手,翻来覆去、语无伦次地感谢他有小手指。
……好蠢啊。
想到这儿,我一脸羞愤地把脸埋进枕头里,想逃离这个世界。
可惜天不遂人愿,听我的动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最后结城辉推门探进头来:“由纪,你醒了?”
“唔……”我艰难地翻身坐起来,头又开始剧烈地疼了起来。我揉着太阳穴,看着端着一杯水的结城辉,内心充满了羞愧,“结城,昨晚,是不是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真是……太对不起了。”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出一个字,喉咙都火烧火燎地疼。
我昨天到底喝了多少啊……以后绝对、绝对不能这么混着喝酒了!
“没什么,由纪说了很多很多让我们感动的真心话。”结城辉把水杯递给我,伸手轻轻揉了揉我乱糟糟的头发,“放心,已经帮你和伏特加请假了,今天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哪儿也别去。波本早上有任务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宫野要下午才能过来,我们两个可以轮流照顾你……我现在就在客厅,你有任何事情随时喊我就好。这是蜂蜜水,喝下去会舒服一些。
我乖乖地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感动得差点泪流满面:“结城,你真是个好人。”
“昨晚已经说了好几遍了哦……好了好了,嗓子哑成这样,就别说话了。”结城辉温柔地笑了起来,“有想吃的东西吗?空腹会更难受。”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结果又引发一阵头疼。
宿醉带来的恶心感和持续的头疼还没有丝毫缓解,我实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别说吃东西,光是想到食物,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结城辉担忧地看着我,耐心地提议:“三明治可以吗?我去给你做一份简单的三明治,多少吃一点,不吃东西肯定不行的,身体撑不住。”
三明治?
这个提议让我犹豫了一下。
其实我还是没什么胃口,但如果是三明治的话,就算现在实在吃不下,放到晚上应该不会坏掉,就不会浪费食物……
想到这儿,我勉强压住胃里的不适,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点了点头。
“那就躺着再休息会儿。”结城辉弯下腰,仔细地帮我掖好被子,语气认真地叮嘱,“由纪,下次真的别再喝这么多酒了,太伤身体了。”
我沉痛地点了点头。
“如果能睡着的话就再睡一觉,三明治我做好后就放到客厅的茶几上,你想吃的时候随时出来吃,不用客气。”
说完,他对我笑了笑,轻轻地关上房门,
我也闭上眼睛,继续和头疼斗争,不知不觉中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人换成了安室透。他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我的床边守着我。
见到我醒了,他立刻递过来一杯水:“喏,先喝点水吧。”
我确实渴得厉害,接过水杯,咕嘟咕嘟把它喝完,沙哑着嗓子问:“安室,你不是有工作吗?怎么回来了?”
安室透收起杯子,看着我,夸张地叹了口气,装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抱怨道:“唉,没办法啊……因为听苏格兰说,某个人在睡着的时候一直说梦话,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我的名字……没办法,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就赶紧处理完手头的事情,火速赶回来见证一下。”
“诶?!真的假的?!”我瞬间瞪大了眼睛,感觉脸上的温度急剧上升。
我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吧?!至少我自己从来不知道!
强烈的羞耻感再次涌上心头,我一把拉起被子,把自己的大半张脸都严严实实地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在被子里,含糊不清地问:“……我、我都说什么了啊?”
安室透看着我这幅样子,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你说,希望我能永远都有小手指。”
……怎么又是小手指,我是多喜欢他的小手指啊。
我怀疑地眯起眼睛,试图从他含笑的眼睛里找出破绽:“安室,你是在骗我吧?”
“哎呀,被你看出来了?”安室透演技浮夸地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把旁边床头柜上的三明治拿了过来,“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我还是去客厅吃吧,”我努力挣扎着坐起来,“在床上吃东西也太颓废了……”
我慢吞吞地换上拖鞋,脚步虚浮地挪到客厅的沙发旁,然后又换了个地方继续瘫着。
“安室,”我有气无力地指挥着,“能麻烦你帮我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拿来吗?就在我书桌上。”
安室透依言去拿来了电脑,回来时脸上却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你不会刚醒就要开始写材料吧?你的头不疼了?”
“当然疼……”我接过电脑,把钥匙扣上的U盘拔下来插进去,趁着读取数据的时间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但是灵感来了,我得抓紧时间改新闻稿,不然过一会儿就全都忘了……哼哼哼,我要把宾加和卡尔瓦多斯都写进去,让他们也沦为公司的笑柄!”
“‘也’?”安室透玩味地重复了这个字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原来如此……之前那篇关于黑麦的报道,你是故意的?真没想到,你看起温温和和,还挺……嗯,睚眦必报的嘛。”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吐槽:“你就是想说我小心眼吧?”
“有吗?我可不这么觉得。”安室透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因为公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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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台电脑实在太卡,我总担心它会在某一天彻底报废,所以一直偷偷用U盘存了我入职以来的所有工作材料。本来是想在电脑报废时,保证工作能够正常进行,未雨绸缪一番,却没想到竟然会在现在派上了用场。
我点开里面名为《酒厂有约,缘来是你》的文件,开始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趁灵感还在、文思泉涌的时候赶紧记录下来。
哼哼,宾加、卡尔瓦多斯,我一定会报仇的!
修改完第一段,自我感觉良好。我抬起头,用自认为最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安室透:“安室,我想吃三明治了~”
安室透认命地去拿来三明治,无奈地递给我:“吃完再写也来得及吧?病号就要有病号的样子,这么拼命干什么。”
“马上就好,我就快写完了!”我叼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回答,手指依旧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新闻稿早就预制好了,修改起来很快。没一会儿,我就把重新修改完、倾注了复仇心血的大作展示给了安室透看:“锵锵~快看结尾,是不是足够炸裂~”
安室透接过电脑,低声地念了出来:“……据初步统计,活动当天,卡尔瓦多斯与宾加两位成员相谈甚欢,互动频繁,已达成进一步交往意向。下一步,人力资源部将继续创新活动形式,搭建更广阔的交友平台,让组织人才在黑衣组织大家庭收获事业与爱情的双重幸福。”
他念到最后,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忍俊不禁。
我仰起头,一脸骄傲:“怎么样,是不是又矜持,又具有杀伤力。”
“……论冲击力,可能比不过你之前写的‘最黑麦’,但是足够让他们两个名声大噪了。”安室透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客观评价。
我深表赞同地用力点头:“毕竟是很早就拿到代号的前辈,我不敢写得太过火,怕他们真的恼羞成怒来找我,那我就失去道德制高点了!这样刚刚好,够他们膈应好一阵子了~”
改完新闻稿,一直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精神一放松,那股被强行压下的头疼和疲惫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头好痛哦……”我枕着沙发把手,哭唧唧地抱怨,“我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
我一边抱怨着,一边闭上眼睛按揉太阳穴,按摩之后头疼确实缓解了不少,没那么疼的脑子里突然盘旋起一个问题。
“安室,”我闭着眼睛,轻声问,“我睡着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啊?”
“啊?”安室透的声音一顿,随即恢复正常,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刚刚都是骗你的,其实你什么都没说。”
“……骗人。要是真什么都没说,结城不会特意叫你回来,也不会只留你一个人在这儿看着我。”我睁开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心脏突然跳得快了些,“我……我该不会说了什么特别的话吧?”
我顿了顿,试探地小声问:“比如说,我喜欢你。”
28.复杂心绪
虽然我昨天在兴头上坚称自己千杯不醉,忽悠着安室透陪我买了不少酒回来,但平心而论,我对自己的酒量还是有一个比较清醒的认知啦。
毕竟,我曾经也喝醉过几次,虽然没有这次醉得这么厉害,但其实我对我喝醉之后大概会是什么样子也心知肚明。
——喝醉之后我会絮絮叨叨着拉着朋友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无比真挚地抒发自己内心澎湃的情感。
简而言之,就是会进入一种逮着谁就跟谁表白的疯狂模式。
她们又好气又好笑地告诉我,我会眼睛亮晶晶地对她们不停重复“我好喜欢你哦~”这句话,直到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表白一遍才肯结束。
……该不会,现在我已经进化到了宿醉之后,连做梦也要重复这句话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就有点难办了。
因为,连我自己都还没彻底搞清楚,我对安室透产生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我很喜欢和他聊天,无论是正经讨论还是无意义的闲扯都觉得轻松有趣;我会因为他那些不经意间的贴心举动而感动不已,甚至心中小鹿乱撞;我非常享受他带给我的情绪价值,也想同样的提供给他满满的快乐;甚至,我内心深处隐隐期待着能和他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我很喜欢现在这种朦朦胧胧的暧昧感觉,我也很想要更进一步。
然而,以上所有这些,都仅仅是我单方面的心理活动。如果换作是别人,按照我平时的性格,说不定会干脆借着酒劲装傻充愣,把醉话当成真心的表白,半真半假地试探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快刀斩乱麻,直接把对方拿下。
可现在让我搞不清楚状况的这个人是安室透。
他偏偏是那个会在看过《鸦与花》后,代入电影男主角的情感纠葛,从而陷入沉思、怀疑自我的纯爱战士。
最重要的是,他偏偏是那个让我想要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地对待的人。
我想,还是不要在连自己心意都还没完全梳理清楚的时候,就贸然去招惹他吧。万一处理不好,可能连现在这种舒适的关系都难以维持。
逃避虽然可耻,但确实有用。假装什么都未曾发生,至少我们还能安然无恙地继续做朋友。而只要能继续做朋友,未来就总还有机会慢慢发展成情侣。
说到底,在真正在意的人和事面前,我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勇敢。
山口由纪就是一个胆小鬼。
真希望这是一款乙女游戏,我可以随时存档重来。
·
在我问出那句话之后,安室透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份沉默让我心慌意乱。
我有些窘迫地坐起来,逃避着与他对视,支支吾吾地开始找补:“那个……其实我喝醉之后就总是这样口无遮拦,会说很多类似的话,你……你可千万别误会啊……”
说完,我才鼓起勇气偷偷抬起头,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一毫能泄露他真实心意的痕迹。
——万一呢?我是说,万一,他恰好也对我有那么一点点好感呢?
在我的注视下,安室透忽然轻松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自然得好像刚才的沉默只是我的错觉。
“怪不得呢,你昨晚可是把我们所有人都挨个表白了个遍。你说你喜欢苏格兰的时候,可真是结结实实吓了我们一跳,结果话音刚落,你转头就又对我说喜欢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我倒了一杯水,递了过来:“明明昨晚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酒量好得不得了,怎么会醉成这个样子?由纪,你昨晚真的吓到我们了。”
我顺从地接过杯子,轻哼一声耍无赖:“那也不能全怪我嘛……谁让加了可乐的波本那么好喝呢。以前,我可都是只喝菠萝啤酒的诶……”
“就算加了可乐的波本再好喝,以后也绝对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知道啦,好哦。”我乖乖应下。
我想,这就是安室透的回答吧。
·
和刚刚结束专业课,匆匆赶回来的宫野明美交接之后,降谷零带着满腹心绪回到了楼上。他刚推开门,早已等在客厅的诸伏景光就立刻迎了上来,关切地问:“由纪怎么样了?感觉好点了吗?”
“嗯,感觉她精神恢复了不少,甚至还能强打着精神坐在那里修改新闻稿。估计就是昨晚混合着喝了太多酒,休息到明天应该就没事了。”降谷零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趁她睡着的时候,我换了一个新的窃听器,以后我会定期确定内容的。”
希望这次她别再祈祷什么有以酱能登上红白歌会,而是多说一说黑衣组织成员的事情。
“由纪没事,那你自己呢?”诸伏景光走到他身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样?”
降谷零愣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试图把这个话题轻描淡写地逃过去:“我?我还好啊,我昨天没喝太多酒……Hiro,你不是也一样嘛。”
“别转移话题了。”诸伏景光收敛了脸上玩笑的神色,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问你,你对由纪是怎么想的?她可是亲口说了,她喜欢你。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喜欢我?没什么特别的,你误会了。由纪说,她醉酒之后就是这样……其实,我觉得也是这样。”降谷零开始滔滔不绝地举例,像是在努力说服对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你回忆一下,昨天晚上,除了说喜欢我之外,她还说了她喜欢你、喜欢宫野明美、喜欢雪莉……甚至,她还说她喜欢伏特加和琴酒……”
“但是,她可没在睡梦中叫我们的名字。”诸伏景光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还不止一次。”
最开始,山口由纪在睡梦中含糊不清说出的,都是伏特加交代给她的工作任务,以及她对其他一些代号成员的零散看法。诸伏景光觉得这些信息或许有用,就都记了下来,并且在临近自己需要出门执行任务前,赶紧打电话叫降谷零回来接替自己进行记录。
后来那些梦话五花八门,毫无逻辑可言:
“伏特加哥的真名……竟然和鱼有关。”
“和琴酒大哥……他平时一定很用心护理他那头银色长发吧。”
“朗姆大人……好像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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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重自己在组织内的名声和风评。”
……
反正都是些东一句西一句的零碎信息,不知道哪一句或许会在未来派上用场,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虽然觉得可能有用,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先记下来就好。
直到后来,她的梦话开始转向,变成了不断呢喃的情话:“我好像喜欢你,安室透……你要永远保护好你的小手指啊。”
这句话她说得很清楚,可说完之后却没有了下文。当时,诸伏景光和刚刚赶回来的降谷零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被潜伏卧底的黑衣组织成员喜欢上,这种情况,他们在接受训练时早有预演。理论上,应对方案无非是在严格控制自己不动心、不叛变的前提下,顺势进行诱导,争取挖掘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然而,理论是一回事,真正亲身面对时,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Zero,山口由纪说她喜欢你,你究竟要怎么办呢?”
·
降谷零想,当山口由纪带着忐忑和试探,问出“我是不是说了我喜欢你之类的话”时,他内心深处的第一反应是慌张和无措的。
其实,从听到她梦话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心里消化了很久,也反复预演了无数次接下来该如何面对她,该如何应对可能的各种情况。
可当那个问题真的从她口中问出,直白地摆在他面前时,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会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不知所措。
他……喜欢山口由纪吗?
不过是浅浅的,淡淡的,朦朦胧胧的好感。伪装久了,突然遇见一个以心交心的人,很难不被触动吧。
可是,他在进行危险的卧底工作,身份随时可能暴露,未来生死都未卜。在这样的处境下,他有什么资格,又凭什么去喜欢一个人?
所以,当山口由纪自己开始主动找借口,解释说“我喝醉了就会胡乱表白”时,他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
——既然她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逃避,那么,他也乐得顺势而为,一起将这场戏演下去。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是不需要太多清晰理由的。同样,选择不去喜欢一个人,或者假装不喜欢,也可以不需要明确的原因。
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等热度冷却下来,山口由纪就会慢慢地放下这份一时兴起的好感。而他,只需要像现在这样,继续默默地关注她、在暗处保护好她就足够了。
毕竟,像山口由纪这样内心向往着普通安稳生活的女孩子,是绝对不会真正爱上那些有可能失去小手指的黑/涩/会成员的。
更何况,一旦暴露,他有可能失去的远远不止是一根小手指那么简单。
“安室透,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我……我究竟是不是喜欢他啊……”窃听器勤勤恳恳地传来山口由纪迷茫的少女心绪,一个字不落地扔进降谷零的耳朵里。
她没有祈祷有以酱登上红白,没有欢快地哼着歌,也没有再提起黑衣组织的其他事情。
今晚的山口由纪只是重复着“安室透”这个名字。
终于,降谷零沉默地摘下了耳机。
29.参观训练
不知道是不是恋爱之神感受到了我想要逃避的情绪,听到了我内心深处的祈祷,事情竟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安室透又被组织派去国外出差了。
我本来还在心里反复排练,担心之后和他见面会尴尬,我该如何表现才能显得自然又不失分寸。这下可好,所有的担忧都成了多余。
人都不在国内了,还想那么多干嘛!
……可其实,我还想见他。
这一次,结城辉倒是留在了日本,所以照顾西芹的工作毫无疑问地落在了他的头上,除了见不到人之外,我又痛失了可以每天名正言顺和安室透聊天的借口。
结城辉,你懂怎么照顾西芹吗?你有《西芹养护指南》吗?你有照顾西芹的成功经验吗?
呜呜呜……安室透,你为什么不把那盆西芹交给我?
想找他聊天的心蠢蠢欲动,可每当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却又总是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失去了所有的勇气。那些原本想分享的趣事、无关痛痒的问候,在删删减减之后,最终都变成了一句句干巴巴、毫无生气的文字,连我自己看了都觉得索然无味。
【安室透:这个杯子很可爱,喜欢吗?】
【山口由纪:喜欢~】
【山口由纪:你出差的时候竟然还有时间逛街,不会就是为了给我选杯子吧?好感动哦~】
【安室透:正好路过,就进去看了看。我试过了,这个杯不怕摔。】
……
对话框里的对话停留在几天前,我们两个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络了。算算时差,他现在那边应该是晚上。犹豫再三,我还是找了个自认为最不会出错的理由。
【山口由纪:朗姆大人说最近没组织活动,伏特加哥让我去新人训练场随便摆拍几张照片,写个新闻稿糊弄过去。等你回日本之后,能不能帮忙凑一下人数?】
用工作当做借口总没问题吧?
消息发出后,我故意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收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强迫自己不去看,也不去期待他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起的回复。
这种自欺欺人的状态大概维持了三分钟,我还是忍不住按亮屏幕。
【安室透:由纪,抬头。】
嗯?什么意思?
我正对着屏幕撇嘴,忽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人。我将信将疑地抬起头,却赫然看见安室透本人正含笑站在办公室门口,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由纪,我已经站在这儿快两分钟了,你竟然一直没发现我。”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出差吗?!
“因、因为我沉迷工作!”我压下内心翻涌的惊喜,强装镇定,嘴硬地辩解,“你……你怎么突然间就回来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任……工作提前结束了,正好回来处理一些报销手续。”安室透轻描淡写地解释,然后很自然地接上了我之前的话题,“你不是要拍照片吗?现在去?”
“啊?哦……对,没错!”我有些慌张地开始收拾相机和笔记本,“我、我再叫几个人来凑凑场子!”
·
在我一番卖力鼓动和游说下,最终响应号召、表示有空的,只有黑麦和宫野明美两人。说实话,我看着黑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严重怀疑他完全是迫于女友宫野明美的压力,才不得不来充当这个背景板。
见到他后,我立刻凑上前,信誓旦旦地再三保证,这次绝对不让他做最后的发言人,也不会代表他发表任何感想。
黑麦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我不准痕迹地挪了几步,偷偷躲到了安室透的身后。
伏特加哥推荐的是名下的一处射击场。电子靶、激光枪、耳罩……没想到我们公司竟然还有这么高科技的地方!
我们幕后的那位大BOSS,产业涉猎果然广泛,除了我所在的酒厂和皮斯克经营的汽车公司之外,竟然还经营着射击场啊……
就是这个名字不太好,新人训练场,一听生意就不会太好。
“呐,安室,你们之前来过这儿吗?”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安室透,眼睛因为期待而亮了起来,“待会儿,我能上手试试吗?”
安室透犹豫了一下,反而是黑麦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如果她想,就让她试一试吧。学会射击对她有好处。”
安室透看了黑麦一眼,又看了看我满是期待的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待会儿去和这里的负责人说一声。”
过了一会儿,在我期待的目光中,安室透走了回来,十分抱歉地告诉我:“由纪,今天不凑巧,是新人考核的日子,这里没有空闲的给我们用了。等下次有机会,我再专门带你来,好好教你,行吗?”
“好吧……”我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只能接受现实,“那说定了哦,下次一定要教我!”
不过,既然知道了公司还有这么个地方,以后我一定要找机会多来几次!反正安室透看起来对这里挺熟,让他教我就行,不用白不用嘛~
说不定离职后,我还能凭借我的枪法找到个不错的新工作呢!
比如,去我们对家公司当射击教练~
“好啦,我们今天是来帮由纪完成工作的,还是赶紧切入正题吧。”宫野明美温柔地看向我,适时地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我记得你说要拍几张照片用来写新闻稿,对吧?”
“啊,对!差点忘了正事!”我赶紧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开始指挥他们三个,“来,你们三个站近一点,对,就以那个训练场的标志为背景……安室,你再稍微靠近黑麦一点儿……对,就这样!黑麦你不要板着脸嘛,稍微温和一点儿,对镜头笑一下……算了,你还是别笑了,保持原样吧……好……准备了,三、二、一,茄子!”
我低头检查相机屏幕里刚拍好的合影,总觉得画面虽然清晰,但效果平平,不够有冲击力,不足以体现我们公司积极向上、训练有素的氛围。
“我们可以再往训练场里面靠近一些吗?”我兴致勃勃地提议,指着不远处正在进行考核的区域,“距离太远,背景都虚化了,根本拍不清训练场里面的具体情况和设备。”
宫野明美闻言,下意识地拉住了我的手,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黑麦,眼神像是在征求着他的意见。
“我无所谓,”黑麦说,又撇了安室透一眼,“波本,你觉得呢?”
在我期待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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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中,我能明显感受到安室透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看向我:“就一会儿,拍完照片我们马上离开。”
“放心!”我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语气斩钉截铁,“我一定速战速决,拍完就走,绝对不给他们惹任何麻烦!”
·
新人训练场真的好大!
在征得了现场一位面容严肃的教练同意后,我们甚至被允许在不影响考核的前提下,可以稍微围观一下新人们的射击考核过程。他们轮流上前,姿势标准地举枪射击,每个人似乎都能稳稳地击中靶子。
我还趁机抓拍了几张黑麦一脸严肃、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观察新人射击的照片,表情到位,非常有资深前辈莅临指导的情景感!
“波本,这批新人的能力很一般。”黑麦看着不远处一个刚刚结束射击、正在等待成绩显示的新人,声音严苛地评价道。
“是啊。”
“诶,这样竟然算是一般吗?”我忍不住小声地问,指着那个刚刚结束射击的新人,“他明明还可以吧?我看那电子靶上显示的环数……”
我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安室透突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一下子完全蒙住了我的眼睛。
视线瞬间被剥夺,陷入一片黑暗。我下意识地想挣扎,却只能听见耳边传来连续几声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的枪响。
这声枪响和之前打电子靶时发出的声音截然不同,声音更响亮、更干脆,好像是换了一种靶子,击中目标的声音也显得格外沉重。
只可惜,安室透把我的手也按住了,眼睛也被蒙得严严实实,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借声音胡乱猜测。
枪声很快平息下去。我有些不满地用力扯下他蒙着我眼睛的手,语气带着抱怨和不解:“干嘛啊,安室!我什么都没看到!”
安室透欲言又止,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沉默。
“他因为成绩不合格,被处决了。”黑麦的声音在一旁平静地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枪爆头,你要是仔细看的话,现在应该还能看到溅出来的脑浆。”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了,求助般地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安室透,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希望这只是黑麦开的一个恶劣的玩笑。
“黑麦,别开玩笑了”、“由纪,他在吓唬你”、“我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不管是什么借口都可以,只要别继续沉默就好。
可安室透沉默地注视着我,眼睛是是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由纪,别看了。”
我又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黑麦身边的宫野明美。她虽然把头撇到了一边,脸色有些苍白,但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安室透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再次伸出手覆上了我的眼睛,将一切可能看到的景象隔绝在外:“由纪,听话,别看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短促而密集的枪声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心寒。
这一次,我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反抗,只是乖乖地任由他的手掌遮挡住我的视线。
枪声彻底停止之后,我听见我的声音格外颤抖,对着身边的那个人说:“谢谢你,安室透。”
30.睡前故事
从新人训练场回来,我就发了好几天的高烧,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直到今天才觉得稍微好一些。
发烧的真正原因,其实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人提起。无论是安室透、宫野明美、黑麦,还是后来知晓这件事的结城辉,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对外只说我是吹了风,感染了风寒。
伏特加哥听说了我生病的消息,甚至给我发来了简短的慰问短信:“安心养病,工作暂缓,无需担心。”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字,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在这种时候,他们展现出来的关怀,确实算得上体贴。
可,如果,他们不是我的同事就好了。
不,或许更确切地说,如果我不是他们的同事,不是这个深不见底、视人命如草芥的黑衣组织的一员,就好了。
报警应该也解决不了问题吧?他们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枪杀新人,自然不怕一般的手段。如果我贸然行动的话,下一个被爆/头的大概就是我自己。
闭上眼睛,那天的场景就会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内重演。
不是画面,而是声音和气味。
即便安室透迅速地蒙上了我的眼睛,没有让我看见那副血腥的画面,但枪声的余震仿佛还在耳膜里嗡鸣,硝烟味和血腥味也已经渗入了我的灵魂,时不时就跳出来,嘲笑着我的愚蠢和天真。
我想,这一场高烧可能要持续一辈子。
宫野明美还要上学,白天自然没有时间照顾我。黑麦除了对他的女友宫野明美会流露出罕见的温和外,对照顾其他女人显然毫无兴趣。于是,照顾我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同住一栋楼的结城辉和安室透身上。
他们俩像是达成了轮班协议,会交替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每一次从昏睡中挣扎着醒来,见到的人都不同。有时是带着温和关切眼神的结城辉,有时是挂着看似轻松笑容的安室透。
但无论是谁都很难让我真正开心起来。
今天来的是结城辉。他端着一碗刚刚熬好、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感觉好些了吗?”
我知道,他问的不仅仅是我的体温,更是我的心理状态。
我终于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我与明美初见时,她眼神中流露出的并不是看到新室友的惊喜,而是符合社交礼仪的、无可挑剔却也带着距离感的公式化微笑表情。
我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在第一次见面,听我带着近乎天真的兴奋说起加入组织的原因时,结城辉和安室透会露出那种混合着无奈和怜悯的表情。
——原来,我真的入职了一个随时会死掉、也随时需要让他人死掉的黑色深渊。而我最开始的时候,竟然对此一无所知,甚至我还曾乐在其中,以为找到了幸福归宿。
结城辉很担心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忧虑与关心。这份关心是真实的,至少在此时此刻,在这个房间里,它是真实的。
可这份真实反而让我更加难受。
“还好,”我摇了摇头,声音出乎意料地沙哑干涩,“结城……不,苏格兰……你,杀过人吗?”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在我的注视下,结城辉沉默着,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我是狙击手。”他点了点头,开口说。
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诚实。
只有这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开脱,但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是啊,他是苏格兰,是组织里取得了代号的狙击手。狙击手的职责就是远程精准地清除目标,他怎么可能会没杀过人?
如果双手干净,从来没有沾染血腥,黑衣组织又怎么可能会授予他“苏格兰”这个代表着认可和地位的代号?
组织可不是什么慈善家,它是一座用人血和白骨堆砌起来的金字塔。
是我,一直太天真,一厢情愿地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直到现实用最血腥的方式将它强行撕开。
“那,如果有一天,组织要处决我,你能让我死得痛快一些吗?”我问得小心翼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结城辉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我不敢深究,生怕在那里面找到更多让我崩溃的东西。
我把头偏向另一边,故意不去看他的表情,盯着墙壁上那模糊的光影,低声说:“抱歉,苏格兰。能让波本来吗?”
结城辉没有说话。
“抱歉,”我重复着,“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问波本。”
“好。”最终,结城辉还是答应了,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离开前,他低下身子,动作轻柔地帮我把被子掖好。
“由纪,”他叫了我的名字,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不要想太多,不会有那一天的。”
我想,他一定看见了我的眼泪吧。
·
十几分钟后,我的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安室透。他手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哈密瓜,脸上挂着那种他惯有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明亮笑容。
“苏格兰说,你有问题要问我。”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把哈密瓜放在我的床头柜上。他屈起手指,得意地敲了敲,“听,声音还不错。这个瓜还没有完全熟透,放明天吃正好。到时候看我和苏格兰谁有时间来帮你切开……我猜,你今天应该也没什么胃口吧?”
他的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像是在努力营造一种日常的、无忧无虑的氛围。
我想,如果我继续这样沉溺在低落的情绪里,他下一步或许真的会拉上结城辉,在我床边表演一出蹩脚的漫才,只为了能让我笑一下。
“安室——”
“——等等,先量个体温?”安室透熟练地甩了甩体温计,递到我面前。我顺从地接过来,把体温计夹在腋下。
“好了,有什么要问我的,现在问吧。”他坐到床边,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我眼角残留的眼泪。“别哭了,再哭该头疼了……由纪,你难受吗?”
难受吗?
当然难受啊。
我抬起眼,对上他那双紫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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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眼睛,颤抖着声音问:“波本,我……也会死吗?”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后像是无奈般,轻轻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被吓到了吗……”
话音刚落,他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住了我的眼睛。
“闭眼,”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魔力,“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眼前一片漆黑,其他感官变得敏锐起来。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从前,有一个勇敢又聪明的小女孩,名字叫由纪子。”他的声音低沉而舒缓,“有一天,她被一只坏心眼的乌鸦诅咒了,开始不断地做噩梦,梦里都是可怕的黑影和奇怪的声音……”
他慢慢地讲述着,故事很简单,无非是小女孩如何害怕,如何在朋友们的帮助和鼓励下,最终找到了破解乌鸦诅咒的方法,赶走了所有噩梦,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开心快乐的小女孩。
顺便一提,故事中的朋友们分别叫做“阿透”、“阿辉”和“美子”,具体指的是哪些人显而易见。
“……最后,阳光驱散了乌云,由纪子在自己的床上醒了过来,窗外鸟语花香。好了,讲完了。这是一段魔法,可以把那些不开心的、可怕的记忆统统清除掉。”
安室透移开了手掌。光线重新涌入眼睛,我眨了眨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点狡黠笑意的脸。
“安室透,”我忍不住破涕为笑,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真的很像那种用棒棒糖哄骗小朋友的怪叔叔。”
“是吗?”安室透挑眉,一脸不以为意,甚至有点小得意,“但由纪小朋友的心情,看起来应该变好了一点吧?”
他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紫灰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我:“放心,你不会死的。我、结城辉、还有宫野明美,我们都会想办法保护你。只要你……你别主动离黑暗太近。”
说着,他朝我伸出小拇指,做出一个拉钩的姿势,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约定?”
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像极了幼儿园里和小朋友做下最重要承诺的大孩子。我把体温计取出来递给他,也举起自己的小手指,勾住了他的。
“一言为定。一起保护好我们的小手指吧。”
手指勾连的瞬间,我和安室透对视一眼,都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安室透松开手,拿起体温计,对着灯光看了看:“36.8摄氏度,嗯,不错,退烧了。再好好休息一天,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他脸上露出颇为欣慰的表情,“所以,更要好好休息,这样明天才能品尝出这个哈密瓜的滋味。我可是特意从一堆瓜里,挑了个品相最好、纹路最漂亮的——”
“——安室。”我打断了他的话,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慢慢坐直了一些,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今晚……陪我可以吗?”
安室透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轻松地应道:“好。今晚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我拽住他的衣角,深呼吸一口,鼓足勇气再次颤抖着开口:“安室透,我的意思是,今晚陪我一整夜吧。”
31.彻夜陪伴
尖锐真实的疼痛有时反而是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最好方式——你的神经末梢还在工作,你的感官还没有失灵,你的身体还没有放弃,愿意承载你不堪的灵魂。
所以,在这个退烧后依旧虚弱的夜晚,一种莫名的叛逆冲动在我心底滋生。我突然很想做点出格的的事情,用疼痛去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反正我的人生已经朝不保夕,偶尔叛逆一下又能怎样。
“安室透,我的意思是,今晚陪我一整夜吧。”
我想用疼痛确认我还活着。
而且,我不想再继续当傻乎乎的小女孩山口由纪了。
安室透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或者,更可能的是,他明白我的想法,却故意选择了温和地回避。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对着我露出了一个温柔笑容,轻声承诺道:“好,我今晚陪你。我保证,如果你又做噩梦了,醒来第一时间就能看见我。”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其实,我隐约期待的并不仅仅是单纯的陪伴,但既然安室透这样回应了,用一种更安全的方式接住了我的不安,那就算了吧。
毕竟,我也不想成为一个会强迫别人的人。
“那……我现在能抱抱你吗?”我试探着开口,生怕又被他拒绝。
这次安室透没有迟疑,也没有拒绝我。他温和地应了一声“没问题,当然可以”,随即自然地张开双臂,将我整个揽入他的怀中。
他一只手稳稳地环住我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地按着我的头,让我的侧脸贴在他结实温暖的胸膛上。
“抱一会儿吧。”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发丝。
我闭上眼睛,在他的怀抱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自己完全沉浸在这个拥抱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耳边传来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砰、砰、砰——
一声接着一声,稳定、清晰、充满生命力,奇异地抚平了我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我的心跳呢?
它也这样稳定有力吗?
它能不能也能像这样,挣脱恐惧的束缚,永远坚强地跳动下去?
“安室透,你在组织里是做什么的?”我在他的怀抱里,喃喃地问,“结城是狙击手,你呢?”
既然能拿到代号,他也应该是很厉害的人物才对,总不会真的像伏特加哥给我画的大饼那样,只凭干好思想教育之类的文职工作就能拿到代号。
但我还是存在着侥幸心理——宫野明美的妹妹不就是凭借科研能力获得了代号,那万一安室透也是这样呢?
我好希望他是干净的、无辜的、不需要沾上他人鲜血的人啊。
听到我的问题,安室透的身体好像僵了一瞬。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心跳的节奏似乎悄悄加快了一些,频率变得更密,鼓点一样重重敲在我的心上。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且轻声反问我:“由纪,你会因此害怕我吗?”
怕他?
是因为我之前拒绝了结城辉的靠近,转而寻求他的陪伴,所以他才会这么想吗?
奇怪,我好像的确会格外信任他,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他。
但波本和狙击手苏格兰又有什么样的不同呢?
“……我不知道。”最终,我还是诚实地迟疑着回答。
还好,安室透没有因为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松开手,也没有追问下去,而是继续稳稳地抱着我,声音平静回答了我的问题:“我是情报组的。之前和你说的是实话。”
我想起来了,他的确和我说过。那时候我还天真地猜测他是什么商业间谍。
“情报组?”我的大脑艰难运作着,“国防情报总部?公共安全情报局?公安调查厅?”
虽然这几个例子不太恰当,但我有限的人生阅历和知识储备也只能让我联想到这几个负责情报工作的机构。
……如果安室透真的是这里的情报人员就好了。
听了我的举例,安室透低声笑了,似乎是被我的联想逗笑了:“算是吧。”
低笑声中,他原本有些的心跳又恢复了平和,像催眠曲一样,把我最后的清醒意识抽离。我忍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就在我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沉入睡眠时,头顶突然传来安室透低沉的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其实,我刚刚以为你也会怕我。由纪,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声音变低了些:“所以,别害怕我。我会保护你的。”
我的大脑昏昏沉沉,再也无法进行清晰的思考。所有的思绪都搅在一起,变成一片混沌的暖意。
没办法思考的时候,就索性顺应本能吧。这是高烧退去后,这具身体留给我的唯一指引。
“好……”我含糊地应着,“帮我把手机拿来……我要和结城说声抱歉……”
意识逐渐涣散,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算了……”我几乎是呓语着,“你帮我说吧……我想……就这样抱着你睡一会儿……”
·
降谷零感受着怀里女孩子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知道她终于陷入了安稳的睡眠,忍不住跟着松了口气。
他试图稍微松开手臂,想将她放平枕在枕头上,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些。然而,他刚一动,山口由纪就在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好像在无意识中拒绝着他的离去。
降谷零哑然失笑,动作却顿住了。
以他现在的身份,无论是安室透还是波本,都绝对不会是山口由纪会继续亲近的人。
降谷零可以预感到,山口由纪在清醒后想到今晚的事情,一定会感觉慌乱尴尬,一定会想办法躲着自己。
就像她会躲着杀过人的狙击手苏格兰那样。
甚至,更极端一些,如果她之后偷偷去报警或者自首,试图把组织成员都抓起来,他也会觉得格外合理——山口由纪本质上是非常纯真、在正常秩序下生活成长的乖孩子。她在家里听父母的话、在学校里听老师的话、在公司里听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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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按部就班地长大,成为了三观正直善良的山口由纪。
她最近持续的高烧和低落的情绪,以及有意地回避他们,除了受到了惊吓之外,大概也是因为内心格外挣扎吧?
明明以为自己只是加入了一个无名黑/瑟/会的小公司,结果竟然闯进了真正残酷的黑暗世界。
她太天真善良了,天真善良到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如果山口由纪认识的不是波本和苏格兰,不是安室透和结城辉,而且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就好了。
如果他们是在阳光下的世界,以真实的身份认识就好了。
可偏偏他现在只能是安室透,只能是波本,只能隐藏起自己的真实身份。
看着山口由纪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眉头,却执拗地紧抱着自己的模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了降谷零心头,让他忍不住放纵自己的真实情绪。
他不再尝试松开她,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一起缓缓躺了下去,让她能继续枕着他的手臂,蜷缩在他的怀里。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酥酥麻麻的。
“好好睡吧,由纪,睡醒了就把不愉快的事情都忘掉。”降谷零低下头,吻着她的发丝,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着。
睡吧,睡醒了就又是新的一天。
也许是他愿望成真,山口由纪睡得很香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仿佛要把这段时间因高烧和噩梦而亏欠的睡眠,一口气全部补偿回来。
降谷零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心情却格外复杂,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诸伏景光说,他对山口由纪的关注与担忧,早已超出了普通组织成员之间应有的冷漠界限。
那是因为什么?是同情吗?是保护欲吗?还是……
他想,也许是因为山口由纪太天真活泼,所以让他情不自禁去保护她的烂漫。
他想,也许是因为山口由纪被伏特加骗进组织,让他觉得可怜。
他想,也许是因为山口由纪真的在耐心照顾他的西芹,每天找他聊天分享日常。
他想,也是是因为山口由纪染成的那头金发,还有笨拙地想让他变得开心的举动。
他想,也许是因为他想把误入歧途的山口由纪拉回光明的世界里。
降谷零想,也许,是因为喜欢吧。
那种无法用逻辑解释,不受身份立场约束,在最黑暗的土壤里,依旧可能悄然滋生、顽强生长的东西。
它或许以不同的形式呈现。保护欲、怜惜、责任,或者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情感。
但根源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降谷零喜欢山口由纪。
降谷零下意识地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怀中温热的触感和规律的呼吸声奇异地安抚了他内心翻涌的思绪,他也随之闭上了眼睛。
他喃喃自语着:“由纪,你猜对了,我真的是公安警察哦。好好睡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会保护好你的。
所以,千万别躲着我。
32.清醒挣扎
一夜好梦。
不得不说,这一个晚上我睡得异常安稳,没有梦到组织处决新人的血腥画面,也没有在深夜莫名惊醒,陷入对未来的恐慌。
不知道是因为安室透的睡前故事真的起了作用,还是因为他一直守在我身边,这份陪伴为我提供了安全感。这一次从睡梦中醒来时,之前因为高烧和情绪激动而产生的所有不适感觉竟然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头不晕了,腰不疼了,眼睛不花了,脑子格外清醒,身体也感觉轻松了不少……说实话,我感觉现在的我精力充沛到可以立刻冲出门,去报名参加一场全程马拉松,说不定还能拿个不错的名次。
……身体恢复了健康,可是,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是更棘手的事情。
我僵硬地缩在安室透的怀抱里,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内心充满了不知所措的慌乱——昨晚情绪彻底崩溃,几乎是自暴自弃地依赖着他,寻求安慰,还提出了“请陪我一整夜”这种非常不得了的要求。
虽然被他圆滑地拒绝了,最后止步在一个简单的拥抱而已,但最后我竟然就这么在他怀里,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而他,竟然也真的就这么抱着我,睡了一整夜。
现在天亮了,理智重新回笼,尴尬也如同潮水般涌来。虽然我们两个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但眼下这个紧紧相拥的姿势,真的很奇怪啊……
救命,这算什么情况?!
我该怎么办?!
我想偷偷溜走,可安室透的一条胳膊还结实实地环着我的腰,另一只手也搂着我的肩膀,如果我贸然动作,肯定会把他吵醒吧?
到时候四目相对,那场面岂不是更尴尬?
我该说什么?谢谢他抱着我睡了一整夜,又没有趁机对我动手动脚?
……不行,还是悄悄地试一下吧。不然等他自然醒,不依旧还是我脑补出来的四目相对的尴尬处境。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他环在我腰间的胳膊一点点抬起来挪到他身体的另一侧,全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点动静就吵醒了他。
好不容易把他的胳膊挪开了,正准备趁机离开,下一秒,那条刚刚被挪开的胳膊却重新环了上来,甚至比之前抱得更紧了。
他甚至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手臂收紧,好像生怕怀里的我会趁他不备逃离他的掌控一样。
……安室透真的不是在装睡吗?
我不死心,又尝试了几次,每次都是在我以为即将成功脱身的时候,被他更紧地重新抱住。我锲而不舍地尝试逃走,他锲而不舍地重新抱住我,几个徒劳的来回之后,我终于精疲力尽,彻底选择了放弃。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被这么一个颜值逆天、身材似乎也很不错的帅哥抱着,怎么看都是我占便宜,我又不吃亏。
这么一想,我瞬间坦然了,甚至生出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我转过头,开始肆无忌惮地观察起安室透的睡颜。
被我这么坚持不懈地骚扰,他竟然还能安稳地睡着,呼吸平稳悠长,眼睛紧闭着,甚至显得有点乖。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犯罪组织的重要成员啊?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临摹起他的五官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当我的指尖停留在他唇角时,那双闭着的眼睛突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安、安室透……早啊……”我猛地缩回手,尴尬地打招呼。
“由纪?”或许是我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终于起到了效果,又或许是他本就睡得差不多了,安室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他松开了环抱着我的手臂,抬手揉了揉眼睛,低头看向我,眼神还有些迷离,“由纪,你醒得好早……唔,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还可以!睡得很香,没有做噩梦,体验感很好,非常感谢!”趁着安室透终于松开了我,我语无伦次地快速道谢,然后头也不回地翻身下床,脚步踉跄地往卧室门口冲,“安室,你、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去洗漱!再见!”
我落荒而逃,用力地关上卧室的门,将他体温和气息,连同他可能带着疑惑的目光,一起隔绝在门板之后。
离开他,我的心跳非但没有平复,反而跳得更快、更厉害了。
怎么办?!
昨晚是情绪上头,没想那么多,只想顺着自己的本能寻求安慰和依靠。现在天光大亮,理智回笼,是时候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我那看起来一片混乱、危机四伏的未来了。
首先,我是组织的边缘成员。看似是普通文职人员,负责公司成员的思想教育工作,但实际上我阴差阳错地加入了一个会肆无忌惮处决新人的犯罪组织。
还是大型跨国犯罪集团,我这辈子应该是逃不出去了。
其次,结城辉,那个对我很温柔、和我约定要一起做正义伙伴的同事兼邻居,他的真实身份是组织的狙击手。
还是坦然承认了自己手上有人命的那种。
再次,我的室友宫野明美,她那么温柔善良,竟然是这个犯罪组织成员的家属,妹妹和男友都是这个组织的成员,难怪她有时候会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忧虑。
也难怪她能和黑麦谈恋爱。
最后,安室透。这个我好像、可能、大概已经喜欢上了的男人。他自称只是组织中普通的情报人员,让我不要害怕他。
但见识过表面温柔的狙击手苏格兰之后,现在他这个说辞的可信度直接降为负数。
……山口由纪,你该怎么办?
·
办法是没有想出来的,逃避可耻但的确有用。最终,我决定逃跑。
我甚至没敢再去卧室门口听一下里面的动静,直接抓起玄关的包和钥匙,从宿舍里落荒而逃,匆匆搭上最早一班地铁,一路逃到了组织名下的那栋办公楼。
我决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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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来麻醉自己,让自己忙碌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复杂又危险的问题。
虽然这个行为本质上无异于从一个让人心跳过速的火坑里跳出来,又主动跳进了另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坑。但至少,在这里我可以暂时逃避与安室透的直接接触,不用立刻去面对那份不知如何是好的悸动和恐慌。
……我是真的不知道,在经历了这几天的事情之后,我该怎么自然地面对他。
回到办公室后,伏特加倒是很体谅他大病初愈的手下。他大手一挥,颇为关照地告诉我:“山口,这周就不给你布置其他工作了,你就安心把之前参观新人训练场的那篇新闻稿写出来就行。不急,慢慢来,注意身体啊。”
看,虽然是黑/涩/会,但谁能不说一声伏特加是一个好领导呢?工作内容明确, Deadline宽松,还关心员工健康……所以,真的不怪我这么久了才发现真相。
那篇新闻稿我早就写完了,所以这周我都没有工作。在我拖延着不想回家、无所事事的时候,伏特加又接到了琴酒的召唤,匆匆忙忙跑出去执行任务了,我没来得及把材料交给他。
于是,为了消磨时间,我看了一下午的《鸦与花》。
这一次,我没有再被那些漫长的、文艺腔调的长镜头搞得昏昏欲睡,而是专注于剧情,被贝尔摩德的演技和女主角凛凛花的命运深深吸引。
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女阴差阳错地认识了一个充满危险魅力的罪犯,并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几个月前,我带着几分不解和调侃,嘲笑安室透竟然会与那个充满悲剧色彩的罪犯男主角共情。
几个月后的今天,我坐在犯罪组织的办公室里,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那个能够与女主角凛凛花深深共情的人。
我好像突然之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凛凛花最终会选择报警,又为什么会选择从那高楼之上一跃而下,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在意识到自己爱上了一个罪犯之后,她看不到任何出路,也没有任何未来。爱情与道德,感性与理性,正义与私心,种种对立的情绪将她撕扯得支离破碎,前方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我曾经那么轻易地,把她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挣扎,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恋爱脑”和“不理智”。直到此刻,亲身站在了道德与情感的悬崖边上,我才真正触摸到她绝望的灵魂。
如果我被置于那样极致的情感和道德困境中,被那样极致的危险和温柔同时撕扯,恐怕我也会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吧?
……不。不会的。
因为我根本就不会,也不可以,爱上一个罪犯。
无论他看起来多么有魅力,无论他表现出多么温柔可靠的一面,无论他曾经多么令我心动……只要他的双手可能沾染着无法洗净的污秽,只要他是这个犯罪组织的一员,只要他是被公序良俗所不能容忍的存在,就绝对不可以。
绝对。
33.见义勇为
人在不走运的时候,可能喝凉水都塞牙。而今天,我就用亲身经历完美诠释了这句至理名言。
今天是十一月七日,按理来说应该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其实我只是和平时一样,平平无奇地趁着午休时间出去吃了碗平平无奇的拉面,之后平平无奇地走在大街上,准备赶回不太平平无奇的组织,结果竟然会阴差阳错地撞上一起非常不平平无奇的车祸。
一个男人眼神空洞,脸色惨白,对周围刺耳的喇叭声和司机的怒骂充耳不闻,直愣愣地站在马路中央,马上就要被车撞飞。
电光火石之间,我的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把这个六神无主的人用力推开,和他一起狼狈地摔倒在人行道边缘。
那个男人还没来得及和我道谢,我也还没来得及摆摆手表示没关系,下一秒,一群警察蜂拥而至,举着手枪把我们围了起来。
整个过程很荒谬,很像综艺整蛊节目,如果是入职前,我一定会跳起来寻找隐藏摄像机。
感谢黑衣组织独特的企业文化,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们手里的枪绝对不是冒牌货,所以乖乖地举起了手。
“不许动,警察!”
“炸/弹犯,你休想逃!这就是你的同伙吧?!”
“终于让我们抓到你了!”
我:“……?”
什么情况?!我明明是见义勇为的优秀市民,怎么就成嫌疑人了?!
那位被我救下的人更是面如土色,尖声叫道:“警察先生!误会!她是无辜的!她只是救了我!我的同伙在那边!他拿着遥控器,你们赶紧去抓他,不然炸弹就要爆炸了……”
警察们显然不听他这套,嘴里嚷嚷着“炸弹犯”、“同伙”、“停止计时器”之类的话,不由分说地就把我们俩一起带上了警车。任凭那位神色惊恐先生如何指天发誓,声嘶力竭地辩解我只是个见义勇为的无辜路人,他的同伙其实另有其人,都无济于事。
被塞进警车的我,看着眼前的混乱景象,心情复杂地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相较之下,我会觉得这个被我救下来的炸/弹犯才是一个好人?
尤其是当他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毫不犹豫地把同伙也交代出来,警察们顺藤摸瓜把那个一脸不甘心、手里还攥着个奇怪装置的同伙也控制住,塞进警车之后,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是个不小心踏上了犯罪道路的倒霉普通人。
呸,不对,我还没有踏上犯罪道路……吧?
总之,兵荒马乱之后,警车很快呼啸着把我们几个人带回了警局,另外两位炸/弹犯被带去审讯,只留下我一个人在某个会议室里等待做笔录。我正胡思乱想着要在笔录时要说些什么,突然收到了安室透的消息。
【波本:由纪,你怎么还没到?伏特加在催了。】
糟糕,我把今天下午要开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光顾着见义勇为了!
今天是朗姆为第三季度忠诚之星库拉索颁发流动黑旗的日子,伏特加早早地就安排我调试好了视频信号,还叮嘱我一定要盯着所有代号成员按时参会,必须要保证出勤率。
为了保证人数好看,伏特加甚至让我联系了皮斯克和爱尔兰,让他们也务必参加本次视频会议,一同见证朗姆心腹库拉索获得流动黑旗的重要时刻。
结果我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伏特加不会一气之下把我拉到新人训练场处理了吧?
事已至此,我又没有哆啦A梦的任意门,只能破罐子破摔了。我苦笑几声,自暴自弃地开始打字。
【山口由纪:……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是我因为见义勇为被警察带走了。你们现在打开电视,说不定新闻里还有我救下炸/弹犯的潇洒身影。】
消息显示已读,但那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我能想象到安室透那张艰难消化我这段离奇的遭遇,表情格外复杂的脸。
真是太为难他了。他应该很难理解我这种危机时刻救人的本命反应吧?
又过了一会儿,安室透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波本:你没受伤吧?】
我后知后觉地检查起来,撸起袖子才发现右胳膊上有一片伤口,估计是我摔倒时擦伤的。不算严重,如果安室透不问我的话我都不会发现。
这就没必要告诉他了,这种小伤口靠我自己就能解决,实在不行就去医院处理嘛!
而且,他的关注点是不是有些奇怪?
【山口由纪:你不应该问我,为什么会被警察带走吗?】
【波本:那不重要。你没受伤吧?】
我刚想回复他,下一秒,伏特加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伏特加:山口,波本说你见义勇为救下了一个炸/弹犯,现在被警察带走了,怎么回事?需要去救你吗?!】
怪不得安室透不好奇,原来他已经告诉伏特加了啊,询问具体细节的事情自然要交给领导来办。
我偷偷瞄了一眼门口,确定一时半会儿不会有警察推门而进,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汇报情况
【山口由纪:伏特加哥,我就是被那群笨蛋警察当成犯人同伙了而已。放心,一切顺利,预计半个小时后结束笔录就能回去。】
【伏特加:我们正在看新闻重播,你救人的瞬间姿势不错,但下次还是低调行事,没必要救与组织无关的小喽啰。有问题随时联系,组织在警方有人,能救你出去。】
【山口由纪:放心,伏特加哥。我是救人,不是杀人。】
想了想,这句话在组织里实在太罪恶,伏特加可能理解不了我的笑点,赶紧删了重新编辑信息。
【山口由纪:放心,伏特加哥,你人真好,我将追随你一辈子。】
回复完伏特加,再切回和安室透的聊天界面,发现他又发了好几条消息,甚至附上了新闻截图,圈出了我那模糊但依旧能看出动作利落的身影。
【波本:检查一下你的右胳膊,可能会擦伤,抓紧处理。】
【波本:是被叫去做笔录了吗?结束之后告诉我一下。】
【波本:帮你请假了,结束笔录就直接回家吧。】
【波本:由纪,你还好吗?】
我盯着屏幕,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才好。
算了,还是已读不回吧。
反正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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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这样干了。
·
警察的效率比我想象得要低很多,我在这间会议室里等了好久,既没有人过来问话,也没有人监视我,要不是因为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绝对早就偷偷跑路了。
闲着也是闲着,我开始思索伏特加的话和目前的处境。
黑衣组织的触手比我想象的伸得还要长,警方内部都有他们的人,而且可以决定嫌疑人的命运,级别只会高不会低。
幸好,幸好我之前没有脑子一热跑去报警揭露组织黑幕,不然绝对已经化为一抹冤魂,和那个可悲的新人一起相约冥界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
胡思乱想之际,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好像是之前出去处理炸弹的警察们回来了。他们嘴里说着什么“那家伙居然不穿防爆服”、“炸/弹是远程遥控,已经解除”、“虚惊一场”之类的话,我悄悄溜到门口,想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这么多人都回来了,现在可以找我做笔录了吧?
果然,刚推开门,就有一个眼尖的女警察注意到我。她推了推旁边的人:“诶?!那个是不是见义勇为的那个女生?怎么她还在这儿?!”
旁边那位男警察一拍脑袋,满脸懊恼:“啊!坏了!光顾着通知松田警官他们炸/弹是远程遥控的了,忘记安排人给她做笔录了!”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赶紧喊她笔录啊!”
下一秒,这两位警察一脸歉意地走到我面前,态度非常好地带我去做笔录。
“……还好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我忍不住冷冷地吐槽,试图表达自己被忽视的不满,“不然就凭你们这工作效率,真正的犯人绝对早就跑没影了。”
为首的警察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笑得格外憨厚:“对不起对不起,小姑娘,今天情况太特殊了,又是炸/弹又是抓人的,实在是忙晕了头……唉,说起来还要多亏你救下了那个炸/弹犯,不然等他同伙反应过来,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乱子。”
旁边的干练女警也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后怕和庆幸:“是啊,谁能想到萩原警官竟然没有穿防爆服?还真是命悬一线啊……”
萩原?这个姓应该不太常见吧?
我还来不及思考,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就在我身边响起:“喂——目暮警官、佐藤警官,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吐槽我了吧?我可是刚刚侥幸捡回一条命诶,不应该庆祝我劫后逢生吗?”
真的是萩原研二!他竟然是警察!
我猛地回过头,正好对上了那双标志性的下垂眼。而对方看到我,同样露出了无比惊讶的表情。
“那个救了炸/弹犯、上了新闻的人竟然就是你?!这么说,你间接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喽~要不是你救下了那家伙,他同伙可能就遥控引爆了!”
我看着他笑嘻嘻、仿佛刚才不是在鬼门关走一遭的模样,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不,明明他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太好了,我的朋友竟然是警察。
我忍不住锤了他一拳,带着哭腔艰难开口:“笨蛋,你以后一定要记得穿防爆服啊!”
34.两个世界
做完笔录,我婉拒了萩原研二要护送我回去上班的好意,打算一个人离开警局。
如果被伏特加发现,我竟然被一个警察送回了组织楼下,他是会觉得这个警察很热心,还是会觉得他的手下有叛变的可能呢?
毫无疑问是后者吧!
“诶?由纪酱,真的不需要我送你一程吗?”萩原研二跟在我身后,极力推销着他的驾驶技术,“给个机会嘛,让我好好答谢一下救命恩人~研二酱带你风驰电掣哦~”
今天不方便见面,但是……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如果你要感谢我的话,光是送我一程可不够。”
“哦?”萩原研二挑眉,来了兴趣,“那救命恩人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包在我身上!”
我伸出食指,一本正经地开始提要求:“第一,这周末陪我去秋叶原看剧场公演,不可以临时放我鸽子。”
萩原研二痛快点头:“没问题,这个简单。”
“第二,”我伸出第二根手指,“帮我排队买有以酱的限定专辑,听说要排很久,不准抱怨。”
萩原研二继续痛快点头:“小意思~为救命恩人排长队是研二酱的荣幸!”
“第三,”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故意制造紧张感。在他好奇又忐忑的目光中,我公布了最后一项要求,“晚饭你也包了,我要吃剧场旁边那家超火的猪排饭!”
“成交!”萩原研二松了口气爽快得一塌糊涂,“猪排饭管够!午饭也包在我身上,我带你去吃鳗鱼饭~”
“哼哼,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提这些要求……”但一想到这个人差点没命,我又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狠狠威胁他,“不过,我还是要去和千速姐告状!你竟然不穿防爆服,萩原研二,你的胆子很大啊?!”
“喂喂——”萩原研二立刻耷拉着眼睛,双手合十求饶,那双下垂眼显得更加无辜了,“由纪酱,高抬贵手啊!千万别告诉我老姐!她知道了非得从神奈川杀过来念叨死我不可!周末、周末之前我一定自己坦白!”
“那就要看我的心情啦~”我故意拉长语调,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好啦,就送到这儿吧,我搭地铁回去,你也赶紧回去写报告吧,萩原警官~”
挥挥手,我转身走出警局大门,准备趁机偷溜回家。
然而,才走了没几步,我的步伐就顿住了——警局门口不远处,一辆熟悉的白色跑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而靠在车门上的那个人,就是我最近躲着不见、刚刚果断选择已读不回的安室透。
不知道为什么,他脸色阴沉得不像话,那双紫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好像我是早就被他锁定的猎物,只等着最后狩猎成功。
见到我出来,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朝我挥了挥手,示意我过去。
……他不应该对这里避之不及吗?!怎么如此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警局门口啊?!
这里可是霞关啊!旁边就是警视厅和警察厅,安室透竟然在这里当街拦人……怎么,他的身份难道很清白吗?!
而且他的脸色真的好差……难道就因为我已读不回他那几条消息?!情报人员的自尊心这么脆弱的吗?!
我心里疯狂吐槽,磨磨蹭蹭地挪到他面前,眼神飘忽,不敢看他:“你……你怎么来了?视频会议……开完了?”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上下下地打量着我,一言不发。死一样的寂静中,他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转身坐进主驾。
见我站在原地不动弹,他哼了一声,敲了敲方向盘:“上车。”
声音硬邦邦的,不带什么感情色彩,他从来没有对我这么凶过。
“……哦,好。”我怂怂地应了一声,赶紧乖乖钻进了车里。
上车之后,安室透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继续一言不发地打量着我,眼神颇有侵略性,说实话有点可怕。
就在我绞尽脑汁想找点话题打破沉默时,他忽然朝我伸出了手,语气不容置疑:“右胳膊,给我看看。我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受伤。”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是以什么立场在担心我呢?同事?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强行压了回去。
我下意识地逃避这个话题,扯出一个自以为轻松的笑容,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没、没事啦!真的!我一点儿事都没有,活蹦乱跳的!”
安室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也沉了几分:“我反复看过好几遍现场视频和新闻画面,别硬撑了。难道,警察给你处理过伤口了?”
“没、没有……”我眼神躲闪,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根本就没有伤口嘛。”
安室透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他收回了手,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但他周身散发的那种“我很不高兴”的气场,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压迫感。
他在生气?
就因为我不让他检查伤口?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窗外的风声。我如坐针毡,几次偷偷瞟他,都只看到安室透紧绷的侧脸线条。这种诡异的沉默简直比坐在会议室里听朗姆讲一整天的个人奋斗史还要难熬。
快要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我终于受不了了,鼓起勇气开口,试图缓和气氛:“那个……我真的没事儿,真的。你让我检查之后,我就——”
“——马上就到家了,”安室透打断我,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自己看。”
·
停车,上楼。安室透依然冷着脸,把我领去了他家。他把我按在客厅沙发上,转身去卧室里拿出来了一个看起来就准备齐全的医药箱。
我坐在沙发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拿出酒精、棉签、纱布和绷带,莫名地有些手足无措。
我只是擦伤而已,竟然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
“袖子挽上去,我确认一下。”安室透拿着酒精和棉签,站在我面前,语气恢复了点温度,但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
脸色也依旧很差。
“……哦。”自知理亏,我慢吞吞地把右边胳膊的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了手肘处那一大片明显的擦伤。
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看着有点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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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片伤口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忍不住小声辩解:“不疼,真的。就是看着吓人……”
“那也不能放着不管,感染了怎么办?”安室透叹了口气,声音突然柔和了下来,与他刚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他举起沾了酒精的棉签,慢慢靠近我的胳膊,“可能会有点疼,我尽量轻一点,你忍一下。”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我低下头,小声嘟囔着。一抬头,就看见他一脸无语的表情。
“笨蛋。”安室透一边吐槽一边帮我消毒,“你的脑子里究竟在想着什么啊!”
“明明是你说的话太奇怪了!嘶——”
酒精消毒就是很疼。棉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我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胳膊下意识地往回缩。
“别动。”安室透低声说,伸手稳稳地握住了我的小臂,不让我再躲开。他手上的动作又放轻了一些,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现在知道疼了?”
“……你不生气了?”我看着他低头为我处理伤口的样子,小声地问。
“不好意思,”安室透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我还是很生气。”
我:“……”
好吧,那我还是乖乖的,别继续招惹他了。
处理完胳膊上的擦伤,他又换了一根干净的酒精棉签,视线往下扫:“腿上呢?你自己检查过别的地方吗?”
我愣了一下,听话地卷起裤腿。果然,右边的膝盖上也有一片青紫,中间还破了皮。可能是因为胳膊上的伤更严重,我一直没注意到膝盖也受了伤。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抓住我的小腿,另一只手拿着棉签,垂着头,开始帮我处理膝盖上的伤。
就在我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我无法分辨的情绪:“你当时为什么要救他?我仔细看过好几遍视频,如果你反应再慢一些,或者那个司机没有降低车速,你和那个炸/弹犯都会被撞飞,到时候你也会没命……由纪,你知不知道这样真的很危险?!”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我不假思索,理直气壮地回答:“那种情况,看到有人快被车撞了,那我肯定会救啊!反正最差的结果就是用我的命换他的命,但我可是正义……嘶,好疼……”
膝盖上传来一片刺痛,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安室透可能并不是这样想的。
在他眼里,可能我并不是见义勇为,而是多管闲事,这一身伤口也是自作自受罢了。
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我垂下眼睛,突然意识到我们可能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你呢?你希望我救他吗?”我轻轻地问。
安室透的动作顿住了。
他松开我的腿,抬起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迫使我抬起眼,与他对视。
“由纪,如果当时是我在那里,我也会救他。而且我自信我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然后更加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是真的,我会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你记住这一点,就足够了。”
35.秘密资料
“由纪酱,你没睡好吗?”刚到秋叶原,萩原研二就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指着我脸上的两个黑眼圈感叹,“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你刚入职的时候啊……你怎么又这么憔悴了?”
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你快别提了……我昨晚熬了个夜,半夜三点多才睡着……要不是为了信守诺言不放你鸽子,我根本爬不起来。真的。”
我一边说,一边感觉我的灵魂在远离我的身体,顺着我的呼吸往外飘。
其实,最开始翻来覆去睡不着是因为安室透的那一番话,还有他当时那个复杂难辨的眼神。
“由纪,如果当时是我在那里,我也会救他。而且我自信我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是真的,我会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你记住这一点,就足够了。”
我因为他的这段话而陷入了迷茫。因为我知道,他没有骗我,他说的是真话。
安室透他究竟想表达什么?是在暗示我吗?还是在单纯地示好?
还有……他今天到底为什么生气啊?
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一点,脑子里乱乱的却没有任何头绪。
反正也睡不着,我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把我那个U盘里的文件又重新分类、整理、补充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额外要补充进去的东西后,我才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床上。
“喂喂,别说我了,”我眯着惺忪的睡眼,看向同样眼下同样有一块乌青的萩原研二,好奇地问,“你眼底怎么也青了一块?最近也失眠了?”
没等萩原研二回答,一个飒爽的女声就插了进来:“失眠?呵,那可是是我的杰作。”
萩原千速拎着两杯奶茶走了过来,把其中一杯塞到我手里,然后瞥了一眼眼神躲闪的萩原研二,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这小子,胆子肥了,竟然敢不穿防爆服就去拆炸弹……而且事后还不告诉我!如果不是目暮警官说漏了嘴,我还被瞒在鼓里呢!啧啧啧,活该挨我一拳……不,一拳都是轻的!”
我就知道,萩原研二肯定会报喜不报忧,把这件事死死地瞒住!
以及,千速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威武啊,这一拳一定很疼……
“老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面对姐姐大人的怒火,萩原研二立刻双手合十,做出标准的求饶姿势,哭丧着脸,“我保证!我发誓!以后绝对绝对不再偷懒,严格按照规章流程穿好装备!您就饶了我这次吧!”
他一边保证,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千速姐手里的奶茶袋,咽了咽口水:“那个……老姐,你还真的就只买了两杯奶茶啊?”
千速姐冷笑一声,故意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差点没命的家伙没资格在这里挑三拣四。想喝?自己排队买去。”
说完,千速姐又看了我一眼。
我非常配合地举起手中的奶茶,用力吸了一大口,故意发出满足的叹息,把杯子举到萩原研二眼前晃了晃:“哇!超级好喝哦~不愧是附近的排队王,冬天就应该喝这样暖暖的珍珠奶茶呀!”
“可恶啊!”萩原研二气得原地跺脚,“我真的也很想喝奶茶啊!老姐你太偏心了!”
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千速姐终究还是心软了。她绷着脸,看似不情不愿地从袋子里掏出那杯原本可能就是给他准备的奶茶,递到萩原研二面前,语气依然硬邦邦的:“喏,谁让你是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呢。记住,下不为例!”
“老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萩原研二瞬间变脸,接过奶茶,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我保证!我再也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你千万别再生气了!”
千速姐白了他一眼,喝着自己的奶茶,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能听出她的愤怒:“不好意思,我还是很生气!”
·
其实,拉萩原研二来看什么偶像公演,完全是我在警局灵光一闪的借口。我真正的目的,是把我手中的U盘安全地交到他手上。
这里记录了我加入黑衣组织之后的所有工作信息,昨晚熬夜时,我更是把我能回忆起的、所有觉得不对劲的细节、人物代号、模糊听到的对话片段,都尽可能地补充了进去。
在萩原研二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拖进这滩浑水,我真的感觉无比愧疚,像是个要把朋友推入火坑的罪人。可是,环顾四周,除了他,我也真的没办法相信任何人。
警局里可是有黑衣组织的人啊,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萩原研二绝对不是这个奸细。
公演结束后,在即将分别的路口,我捏紧了手中那张作为掩护的专辑,看着萩原研二那张依旧带着笑意的脸,话到了嘴边,却几次都咽了回去。
真的要让他被迫分担我的痛苦和危险吗?
萩原研二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歪着头,坏笑着凑近,用那种惯有的、带着点戏谑的语气调侃我:“由纪酱,你该不会是要跟我表白吧?怎么盯着我的脸说不出话?虽然我知道我魅力很大啦——”
“——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措辞而已!”被他这么一打岔,我瞬间从那种沉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羞愤地冲他喊,“不要随随便便揣测女孩子的心思啊!”
“哈哈,我错了我错了,”他见好就收,立刻举手投降,表情认真了些,“所以,你到底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我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埋藏心底、关乎我接下来所有决定的问题:“萩原研二,你觉得,你是一名好警察吗?”
萩原研二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正色地冲我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成为一名保护市民、捍卫正义的优秀警察,是我的目标。一辈子的目标。”
这一刻,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那就好。”我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气,把手中的专辑递给他,“这个送给你,回家之后一定要打开看……拜托你了。”
太好了。
在我如同陷入泥沼般的灰暗人生里,我的朋友,是一名好警察。
·
萩原研二回到家,带着满腹的疑惑,拆开了那张专辑。当那个小小的U盘从里面滑落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将U盘插入电脑,点开里面密密麻麻的文件夹,萩原研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错愕,再到一种难以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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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的哭笑不得。
《关于酒厂代号成员思想状况调研的分析报告》
《“酒厂有约,缘来是你”大型联谊活动策划案及总结新闻》
《“流动黑旗”评比活动实施方案(试行)》
《关于组织集体观影<鸦与花>活动的通知》
《朗姆在黑衣组织四季度重点工作推进会上的讲话(摘要)》
《黑衣组织日本分部联欢会节目单》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山口由纪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犯罪集团啊?
思想调研、观影活动、相亲联谊、联欢会……降谷零那家伙不是说她加入了一个结构严密、行事狠辣、极度危险的跨国犯罪组织吗?这怎么看都更像是一个企业文化过于积极向上,甚至有点跑偏的奇葩公司啊?!
难道现在东京的黑/涩/会组织都开始内卷,比拼起员工福利和思想教育工作了?
这真的是犯罪集团的日常?警视厅的活动都没有这么丰富多彩!
也难怪山口由纪一直天真地误以为自己入职了一家神仙公司——她干的这些工作,写出来的这些材料,真的跟黑/涩/会没有半毛钱关系啊!这分明就是人力资源部和宣传部优秀员工的年度总结!
.……而且,为什么她写的这些报告和新闻稿,格式标准、文笔流畅、逻辑清晰,看起来比自己写的材料还要规范?!这不科学!
但玩笑归玩笑,萩原研二的脸色很快就沉了下来。他敏锐地捕捉到在那些看似荒诞的工作材料中,零星夹杂着的一些不寻常的代号、模糊的地点描述,以及她后期补充进去的那些的碎片化信息。
她在努力拼凑出她所接触到的这个违法犯罪组织的轮廓。
既然她选择把这个U盘送到自己手中,就说明她在害怕,在迷茫,在委婉地求救吧?
萩原研二不禁又想起了分别时,她那双欲言又止、充满了挣扎和不安的眼睛,以及那个格外郑重的、关于他是否是个好警察的问题。
“萩原研二,你觉得你是一名好警察吗?”
当然是。
萩原研二想了想,看着某张合影中的那个金发同期的脸,决定还是想办法见他一面。
他没有片刻犹豫,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极少联系、却无比熟悉的号码。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光靠他一个人,恐怕无法护她周全。
他需要帮助。需要那个或许同样身处漩涡中心,但绝对值得信任的家伙的帮助。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条简短的讯息发送了出去:
【Hagi:事关由纪,请求见面。务必从速!】 鸦与花>
36.再次会面
再次来到公安的秘密会客地点,萩原研二的心情依旧格外复杂。
在他发出那条短信后,降谷零几乎是立刻就给了回信,直接约了他第二天一早见面,没有其他选择。
很迅速,迅速到他立刻就明白了山口由纪的重要性。
没想到,他这个追星同好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能得到公安的立刻响应。可是,从她交给自己的那些文件来看,内容虽然丰富多彩,但怎么看都跟核心机密沾不上边。
降谷零为什么会这么重视她?难道这些看似普通的文档里,隐藏着什么他没有解读出来的的深层密码或暗号?
想到这儿,萩原研二在等待降谷零的时候,又不死心地拿出自己的备用设备,把昨晚已经读了无数次的文件又翻来覆去、逐字逐句地研究了好几遍。
他甚至把所有文档的字体颜色都修改了一遍,生怕有什么调成了和背影一样颜色、试图隐藏起来的文字——以他对山口由纪的了解,她应该最多只能想出这种复杂操作了。
结果,除了让他对“黑/涩/会企业文化建设”这个课题有了全新的、扭曲的认识之外,依旧是一无所获。
当降谷零风尘仆仆地出现时,萩原研二顶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一脸疲惫地把U盘递了过去。
“这是由纪酱交给我的,我昨晚通宵看完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浓浓的困惑和无奈,“里面大部分都是她的工作记录。说真的,我没察觉出有什么异常,不像是有暗号的样子……算了,你再确认一下吧。”
“多谢。”降谷零接过U盘,开始一言不发地检查文件。
和萩原研二的反应一模一样,在看到那一连串画风清奇的文档名和内容后,即使降谷零亲自经历了里面的大多数事情,也控制不住地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
“抱歉,我可能需要仔细检查一下这些文件。”降谷零轻咳一声,“本来想尽快处理,别耽误你上班的。”
“……倒也不必。”
“好,不开玩笑了。我先大概浏览一下。”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萩原研二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犯罪组织,能同时派出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这两个精英去卧底?这个组织的人力资源管理,是不是有点过于先进了?山口由纪她究竟在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她是怎么突然发现自己公司的不对劲的?
但看着降谷零紧蹙的眉头和专注搜寻线索的样子,他还是把所有的疑问都暂时咽了回去,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对方处理完这些文件。
终于,降谷零从电脑前抬起头:“见到你时,由纪的状态还好吗?”
萩原研二仔细回忆着那天在秋叶原的情形:“表面上看起来还行,能说能笑。但是仔细想想,她的确有些心不在焉,看公演的时候也差点儿睡着,黑眼圈也很重,食欲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其实,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单纯熬夜追星或者赶工作。现在想想,说不定更多的是因为情绪和心理上的问题。”
想到山口由纪可能一个人在那种环境下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精神折磨,却没有人可以倾诉,萩原研二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如果不是意外撞破他的警察身份,山口由纪还要独自硬撑多久?
降谷零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她的心理状况现在确实很不稳定。前不久,她意外撞破了组织处决新人的现场,受到了很大刺激。从那以后,她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躲着我和Hiro。”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而且我怀疑,她现在的求生欲望不高。”
“什么?”萩原研二愣住了。
“我反复看过很多遍那个她救下炸/弹犯的新闻视频。由纪冲出去推开那个人的时候,动作非常决绝,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完全是把自己当成了肉盾。如果不是那个货车司机反应快,紧急减速并偏转了方向……可能活下来的,就只有那个炸弹犯。”
萩原研二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他问:“我能做什么?力所能及的,能帮到你们的。”
他不能明知道朋友身处险境,却只做个旁观者。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就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降谷零静静地看着他:“既然由纪选择信任你,把U盘交给你,那么,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们之间的联络人。在保证她安全的前提下,协助我们从她那里获取更多关于这个组织的情报。在她目前的认知里,我和Hiro不是好人,所以很多事情她不会和我们分享,但是她会通过你传达给警方。你们见面的频率不能太高,必须非常小心,避免引起任何怀疑。”
说着,他推过去一份文件,封面印着醒目的“保密协议”字样:“如果可以的话,签了它。”
萩原研二没看具体条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语气没有半点玩笑:“不止是保护她,更是要保护你们两个人。”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降谷零:“你肯定也看到了吧,她在补充信息里写的那句‘警视厅内部,有组织的人’。”
“我知道。所以,一切必须慎之又慎,我也会着手开始调查。今天就这样,之后我会想办法定期与你联络,频率不会太高,大概半年一次。”
“嗯,没问题。”
离开前,萩原研二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底那个盘旋已久、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你和我说实话,由纪酱的这些文件是她的真实工作吗?还是说,我没有发现其中的隐藏讯息?”
他实在没办法把这些工作和跨国犯罪组织联系起来。
相亲?联谊?黑/涩/会?!
降谷零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最终苦笑着回答:“……都是真的。她确实是以‘思想教育专员’的身份被招聘进来的,在组织里也的确一直在做这些工作……呃,听起来确实非常匪夷所思,但,千真万确。”
萩原研二目瞪口呆,消化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开口:“所、所以……那些联欢会、观影活动、相亲联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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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合影上的人真的是你和Hiro?”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萩原研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瞬间切换成看好戏的表情,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那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推测,你真的在那个联欢会上,被迫独唱了两首歌?”
降谷零:“……”
“何止。Hiro还表演了诗朗诵,声情并茂……”降谷零的眼睛眯了眯,微微笑了起来,“哦对了,你要看现场录像吗?我这里有由纪录下来的高清完整版。”
他绝对在不高兴,绝对不可以惹他。
萩原研二果断撒腿就跑:“不、不需要!告辞!”
·
【萩原研二:由纪酱,今晚要不要一起看公演?】
萩原研二的邀约比我想象得要快很多,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快就处理完这么多事情。
我记得,我那个U盘里的资料明明很多啊!
他效率这么高,真的不会在单位里被迫承担很多额外的工作吗?
我脑补了一下他忙得团团转,才处理完材料A就被喊去拆炸/弹的样子,突然深刻地意识到,在职场上表现得太能干,有时候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啊……
见到萩原研二后,他把我带上车,东绕西绕把我带去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走进那间屋子后,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由纪,我看到那些材料了,也已经联系了我信任的部门。”
我彻底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希望能帮到你们。”
然而,萩原研二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严肃:“但是由纪,你听我说。目前我们对这个大型犯罪集团的了解还远远不够。所以,现阶段,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立刻、安全地把你从里面——”
“——我知道,我也知道我没办法离开这儿。”我摆了摆手,笑着打断了他,“为了我,不值得。只要能帮到你们就好。”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从常规途径来看,大概只有死人才会被允许离职,而我暂时还不想死。从非常规途径来看,大概就只剩下假死这一条路了,但那一定兴师动众,风险极高,说不定还会连累很多人。
……那还是让我死了算了。
萩原研二想说什么,我抢先一步,用尽可能乐观的语气安慰他:“我相信你们,相信你们总有一天会彻底消灭这个组织,把我救出去的……所以,在那之前,我们就别再见面了吧?以防万一,不要增加不必要的风险。你能为我做这么多,愿意相信我,我已经非常、非常感动了。”
萩原研二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半年。半年后,无论情况如何,我会想办法和你联络一次。由纪酱,”萩原研二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在这段时间里,请你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不需要去挖掘这个组织的秘密,你只要想办法坚持下去就好。活下去,等我们。”
“嗯。”我重重地点头,把眼眶里泛起的酸涩感觉逼了回去,“一言为定。”
37.多点开花
坏消息:我,山口由纪,稀里糊涂地入职了一家名为“乌丸酒厂”的跨国犯罪组织。经过一次令当事人与我都心脏骤停的事件后,我终于认清现实——这里不是什么神仙公司,而是一个进去了就难活着出来的龙潭虎穴,想离开的话真的只有死路一条,还是真的得死的那种。
好消息:在我快要被这种绝望压垮的时候,我意外发现我的好朋友萩原研二,那个看起来总是不太着调的追星同好,竟然是一名根正苗红、正义感爆棚的好警察!通过他,我成功地把我掌握的组织犯罪事实交到了警方手中,并约定半年后再次联络。
……呃,如果搞联谊、办联欢、开讲座都能算得上是犯罪事实的话。
虽然我依旧觉得我的人生前途一片灰暗,但至少,在我彻底死掉之前,或许还能为全世界打击犯罪事业做出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这么一想,好像我的人生又有了一点点的意义。
所以,现在的我,山口由纪,表面上是乌丸酒厂人力资源部的思想教育工作专员,暗地里是警方的不靠谱线人。目标是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积极搜集情报,给组织的工作添乱,顺便努力活下去。
至少要活到半年后与萩原研二见面啊。
·
“早啊,山口。”
一进办公楼,我就撞见了端着一杯黑咖啡、精神似乎不太振作的伏特加。他抬起头,目光虔诚地望向电梯旁边那面新设立的光荣墙。
由于第二季度的“忠诚之星”朗姆大人坚决拒绝暴露真实模样,所以墙上目前只挂着两张硕大的照片——一张是琴酒大哥举着那面他荣获的流动黑旗,眼神杀气腾腾,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我崩了;另一张是库拉索,她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举着黑旗的样子像极了被迫营业的模特。
伏特加看着照片,真情实感地发出感慨,语气里充满了向往:“山口,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像大哥一样,举着这面象征着荣誉的流动黑旗,登上这光荣墙啊!”
我看着墙上供大家瞻仰的琴酒和库拉索的照片,决定在旁边增设两个花瓶,以供成员们借鲜花表达自己对忠诚之星的敬意,还可以顺便美化办公环境。
“唉……山口,你说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这明明是我想出来的办法啊!”伏特加哥痛心疾首地叹气。
我也抬起头,痛心疾首地附和:“唉……我猜啊,今年四季度的忠诚之星,估计还得是朗姆大人手下的哪位心腹,他就喜欢搞这一套。伏特加哥,不是我说,这论资排辈太严重了,完全没有考虑到成员们的真实想法,一点也不透明公开!”
在伏特加哥隔着墨镜依然灼热的视线中,我压低声音,做出为他打抱不平的样子:“明明您为组织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勤勤恳恳了……明年!明年第一季度的名额,肯定是你的了,如果不是的话,大家都会替你打抱不平的!呵,朗姆大人的心腹又怎样,我们的眼睛才是雪亮的!”
“唉……谁说不是呢。”伏特加沉重地叹了口气,率先走进电梯,语气带着点郁闷,“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电梯缓缓上升,我看着伏特加略显失落的背影,灵光一闪。
出了电梯,我兴冲冲地追上伏特加,语气雀跃地建议:“伏特加哥!我有个好主意,说不定能让大家更深刻地学习到忠诚之星们的优秀品质,还能让大家认识到朗姆大人手下能力不足!”
“哦?什么主意?”伏特加来了兴趣。
“我们邀请这两位忠诚之星,来给大家做系列讲座怎么样?”我双眼放光,开始忽悠,“琴酒大哥经验丰富,能力超群,肯定有很多实用的……呃,工作技巧可以和大家分享!但是那个库拉索可就不一样了!我怀疑她没什么真本事,说不定就是运气好才得到了朗姆大人的信任……到时候让她现场讲讲,肯定露馅,那样大家就能看清她的真面目了!”
当然,我的真实目的可不是搞什么职场政治——我是想听他们现场分享。
在那种氛围下,万一他们不小心说漏嘴,透露点真实的工作经历,比如某次货物运输的细节,某个目标的处理方式……这不就是活生生的犯罪自白吗?说不定还能帮警方侦破什么悬而未决的大案要案!
哼哼哼,这两个人的手上绝对不干净!
伏特加听了我的想法,颇为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有道理啊,山口!你这个主意太好了!就得让朗姆……不,让全组织的人都见识一下大哥的风采和实力!到时候咱们不仅要现场听,还要视频连线全球各个分部!必须把大哥的英明神武和卓越功绩传遍组织的每一个角落!”
“就是就是!”我狠狠地点头,心里乐开了花,“不止琴酒大哥,我觉得我们日本分部的所有资深成员,都应该有机会分享一下自己的宝贵经验!必须让全世界都见识我们分部的优秀!”
“没错!”伏特加越说越激动,“那我们这个活动必须起一个响亮的名字!要够气势!”
我立刻献上早就想好的名字,一脸严肃:叫‘潜入黑暗的108种技巧’,伏特加哥,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可以!山口,你抓紧时间把方案出一下,我要赶紧给大哥看!”
·
工作上要雷霆出击,忽悠上司举办大型罪犯自首活动;生活中更要多点开花,搜集身边代号成员的情报。
再次重温过一遍《鸦与花》之后,我发现了一个全新的、或许可行的角度——亲密关系,有时候是最好的保护色,也能让人降低戒心,或许有助于我探查到组织的更多机密。
电影里,男主角阳太就是在恋爱之后才逐渐暴露自己,最终和凛凛花承认自己是犯下累累罪行的罪犯的!
当然,我绝对不是想对安室透或者结城辉使用美人计,我只是在践行影视作品带来的灵感,为了正义的事业进行必要的人际关系维护。
爱上罪犯什么的,对我来说还是太突破道德底线了,但是我可以逢场作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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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借鉴一下思路,稍微拉近点距离,应该不算过分吧?
而且,趁着他们两个还没有变成琴酒、朗姆那样的穷凶极恶之徒前就把他们送进监狱里,这是我对他们最大的善意了。
我相信,等他们洗心革面、改造成好人之后一定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
为此,我又熬夜看了好几部类似题材的电影、电视剧,甚至还去玩了大名鼎鼎的某款乙游,以丰富我攻略男性的理论储备知识。
很快,将理论知识转化为实践动能的机会就来了。
这天早上,我刚锁好公寓门,准备去上班,就正好遇见从楼上下来的安室透。他看起来也是要出门的样子。
“早。”他看着我,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我努力压下想要立刻转身逃跑或者钻回门里的冲动,强迫自己抬起手,扯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微笑:“早啊,安室。”
“膝盖和胳膊上的擦伤怎么样了?”
我没想到他会问我这个,刚刚想出来的台词和预设都失去了作用,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
安室透瞥了我一眼,声音冷了下来:“你该不会没有按时上药吧?”
……被他识破了。
我试图糊弄过去,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转身往电梯走去:“啊?这个啊……因为不太严重嘛,我就没太在意……哎呀,要迟到了,伏特加哥最讨厌人迟到了……”
“距离你平时到办公室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安室透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凉意,“而且,根本没人在意你那所谓的打卡记录。”
他几步跟上我,拽住我的胳膊,语气不容置疑:“别动,我看一下你的伤。确认没事之后,我送你去上班。”
其实,我内心是抗拒和他单独待在一起的。
虽然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每次都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要冷静理智,但每次面对他的体贴善意,那些因他而产生的喜欢的情愫会让我心跳过速,影响思考。
地球上有83.02亿人,为什么茫茫人海中,我偏偏会喜欢他,偏偏喜欢上了一个不应该喜欢上的人。
但转念一想,那几部电影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不都是这样若即若离、半推半就地拉近和目标的关系吗?
说不定,这是个机会?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我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微微仰起头,努力摆出一副电视剧里看到的、楚楚可怜又带着点依赖的样子:“那……那你得亲自帮我上药才行。”
演技是不是太浮夸了?听起来好做作啊……
不知道安室透会不会吃这一套。
他没有立刻扯开我的手,而是低下头,眼神深邃地看着我。
温柔、无奈、纵容、开心……好奇怪,他眼神中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就在我想要放弃,松开他的衣袖,随便找了借口糊弄过去时,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啊。”
38.现身说法
安室透这个人真的很帅。
这一点,在我第一次在组织走廊里撞见他时,就毫无争议地确立了。
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迷人的甜蜜光泽,深色的皮肤衬得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更加深邃迷人,高挑挺拔的身材配上合体的休闲西装,连随手整理袖口的动作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优雅迷人。
可以说,他的每一处都精准无误地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每一次看到他,我脑子里的小人都要捂着心脏尖叫三分钟。
唉,这么帅、这么有气质、看起来这么温柔的人,为什么偏偏想不开,要加入黑衣组织这种地方啊?!
世界上那么多合法的职业不够他选吗?哪怕是去那种需要纹身、切小手指的传统极道呢——至少在日本,那种组织好歹是合法存在的啊!
看着他此刻正低着头,用棉签蘸着药水,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认真地替我处理膝盖上伤口的安室透,我的心情又酸又甜,复杂不已。
他就像一块被精心浇淋了美味蜂蜜的柠檬。蜂蜜的甜蜜诱人让人无法抗拒,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品尝。可无论表面的蜂蜜多么香甜,都掩盖不了底层柠檬的酸涩本质。
迷人,但是危险。
但是,又该死的迷人。
希望安室透将来被抓进监狱之后,能够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如果刑期不算太长的话……说不定,我可能、也许、大概会愿意等他出来?
唉,结城辉的刑期,怎么看都不会短吧?明明他那么温柔,怎么偏偏去当了狙击手呢……哪怕,他也去当情报人员或者科研人员呢?
等等,如果这么看的话,我要被关多少年呢?虽然我好像还没有接触到什么核心本质,但是我之前工作太努力了,万一日后被提拔该怎么办?
不会最后,安室透比我先出监狱吧……
“嘶——好痛!”走神的代价就是突如其来的刺痛感把我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拽了回来。我皱着眉,忍不住嘟囔,“明明已经快恢复了,怎么还这么疼啊……安室,你是故意的吧……”
安室透头也没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手上的力道非但没减,好像还故意又加重了几分,疼得我一激灵。
“因为你一直没处理。”他语气凉飕飕的,带着点显而易见的责备,“你自己好几天没上药了吧?创可贴也一直没换,现在处理起来当然会疼。”
他不会又生气了吧?
担心他继续下狠手,我瞬间服软,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上了求饶的意味:“安室……轻点儿,真的好疼……”
安室透这才冷冷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用极其夸张的口吻回道:“哇哦,这次轮到你说奇怪的话了。”
我:“……”
这人怎么这样,都好几天前的事情了,干嘛还记得这么清楚!不就是上次他给我处理胳膊伤口的时候,我随口吐槽了几句,他这么会记仇!
“……那我应该说什么?”我有点赌气地板起脸,故意呛他,“那我什么都不说好了。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已读不回你的消息。你继续生气吧,随便。”
安室透抬头瞥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沉默地帮我处理好伤口,重新贴上创可贴,然后利落地收起医药箱。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你该不会以为我生你的气,仅仅是因为你已读不回吧?”
我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反问:“不然呢?难道是因为我不肯乖乖让你检查处理我的伤口吗?”
这听起来更离谱了好吗?!
安室透轻轻地叹了口气:“明明是因为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怔住了。
他继续说,目光紧紧锁住我:“在那个新闻视频里,你冲出去推开那个炸/弹犯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你只想着救人,却没想过自己可能会被卷进车轮底下。由纪,你当时根本没给自己留退路。”
啊……竟然是因为这个吗?
但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一切都是我身体的本能在驱使我。
更何况,对于当时的我而言,活不活着又能怎样呢?
我忍不住辩解,声音却不自觉地小了下去:“但、但是当时情况那么紧急,事发突然……人命关天,我根本没时间想那么多啊,真的!那只是一种……呃,本能反应而已。对,就是本能反应!”
“由纪,”安室透的那双紫灰色的眼眸直视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到我心底去,“你以后别这样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很混乱,对很多事情都感到失望和恐惧……但是,别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去开玩笑,好吗?不管发生什么,你相信我,只要你不过度深入,不主动去触碰那些最核心的危险,我们都会想办法保护你。别躲着我……我们。”
和那个我高烧退去、情绪崩溃的晚上,一模一样的说辞。
我低头沉默着,没有回话。
保护?怎么保护?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组织里,他们自身都难保吧?
更何况,他们的保护是不是意味着要牺牲其他人的性命呢?
“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安室透仿佛看穿了我的沉默,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循循善诱的模样,“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你暂时没办法接受,没办法释怀。但是没关系。”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在空中虚虚地划了一条线:“你记住,只要你不主动越过这条线,不去探究你不该知道的东西,你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我向你保证。”
保证?拿什么保证呢?
我看着他画的那条无形的安全线,心里却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我也抬起手,在空中划了另一条线,与他的那条平行,却代表着截然不同的方向。
“可是,安室透。”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执拗地问,“正义,和人的生命,究竟什么更重要呢?如果……如果越过某条线,可以获得我梦寐以求的正义,能够终结更多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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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的话,那么,失去我一个人的生命,又能如何呢?”
在意外撞破组织处决新人的现场后,我在连续好多天被噩梦纠缠,生怕自己某天也被一枪爆头。
我很怕死,很怕莫名其妙地死去。我才22岁,我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我不想就这样Game Over。
游戏可以存档重开,我的人生不行。
而在高烧退去、理智逐渐回笼的现在,我反而开始不受控制地思考——清醒地、或许短暂地活着,然后死去;和混沌地、麻木地、长久地苟活。这两个,究竟哪一个,更让我无法接受?
我的人生已经没有什么未来了,那我在恐惧什么呢?我又需要恐惧什么呢?
等等……我竟然在和一个资深犯罪组织成员讨论这种关乎人生价值与牺牲精神的深奥哲学问题?是不是有点太不会读空气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脑子坏掉了?
我偷偷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安室透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露出嘲笑或者不耐烦的表情。他低下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我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认真地回答我:“但是,由纪,追求正义,并不总是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需要你独自承担这么多……对了,你接下来,该不会是想劝我和苏格兰去警视厅自首吧?”
我:“……!”
我的嘴张了张,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感觉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我才自暴自弃地坦诚承认:“……你、你怎么知道?”
安室透轻轻笑了起来,他忽然站起身,靠近我,手指又一次轻轻地抚上我的脸颊,逼迫我直视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眸。
“因为你的眼神,早就把你出卖了哦。”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关心,有心疼,有无奈,有理解,有挣扎,还有一种我读不懂,也不敢去深究的克制与忍耐。
“《鸦与花》,第48分钟,”他缓缓开口,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缱绻,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深意,“那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鸦与花》的第48分钟发生了什么?我脑子有点懵,努力回忆着剧情。
还没等我想起来,安室透突然手上用力,带着我向后倒去。我惊呼一声,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而他则顺势俯身,左手撑在我身体旁边,将我困在他的身影之下。
他的脸离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面此时清晰地倒映出我惊慌失措的表情。
扑通、扑通、扑通……我的心开始狂跳。
暧昧气氛间,他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又一次抚摸上我的脸颊,开始深情地、缱绻地、迷离地凝视我,像一汪温柔的泉水。
“还有,由纪酱……”安室透低下头,薄唇凑近我的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如同情人呢喃般的音量轻声说,“我刚刚就想告诉你了,如果想真正诱惑到别人的话,至少……要做到这个样子啊。”
39.用心感受
《鸦与花》第48分钟,男主角阳太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是又不敢面对,于是沉默地转身离开。
导演大概是想表现他内心极致的纠结与隐忍,镜头既没有给他挣扎的面部特写,也没有任何内心独白,而是固执地对准了他手中那个被捏得变形的矿泉水瓶,拍了整整两分钟。
两分钟,除了背景音乐,一句台词都没有。
我:“……”
安室透到底想通过这个捏矿泉水的画面告诉我什么?
难道是在暗示我压力大的时候可以捏矿泉水瓶解压?
还是说,他觉得我该多喝矿泉水?
【山口由纪:第48分钟没有台词,只有一瓶快被捏爆的矿泉水。】
我满腹狐疑地把视频暂停,给安室透发去了消息,结果消息石沉大海,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复。
我只能无聊地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盯着那个快被捏爆了的矿泉水瓶打发时间。
今天上班后不久,伏特加又行色匆匆地出去执行任务了,看他那张墨镜都挡不住的不爽表情,估计今天又有人要倒大霉,死相可能会很难看。
临走前,他没忘记把我按在工位上,下达了最新指令——把《潜入黑暗的108种技巧》座谈会的详细方案写完,顺便再把前期相亲联谊活动的参与者信息和反馈整理一下,归档备查。
不知道贝尔摩德回到美国后是怎么介绍我们这个活动的,远在美国、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朗姆大人竟然亲自批示,表示他对这个活动很感兴趣,希望能在美国分部也推广复制一下。
怎么?难道朗姆大人也跟皮斯克一样,有老年情感危机,需要靠联谊来解决吗?
可是皮斯克上次联谊明明铩羽而归,牵手失败了啊!
但领导的命令比天还大,尤其是在这个不听话就可能被物理裁员的公司。这种时候,我没有任何选择,只能认命地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构思《“酒厂有约,缘来是你”(美国分部版)活动策划案》。
真没想到啊,我山口由纪人生中第一次出国出差,目的地可能是美国,任务内容居然是去给一群跨国犯罪分子搞相亲联谊……这世界还真是,只要想办法活着,什么离谱事都能遇上。
安室透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直没回我消息。我干脆把电影视频关掉,开始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开始激情创作那份注定会很扯的美国分部相亲联谊方案。
诶?宾加和卡尔瓦多斯不都是美国分部的嘛,该不会是他们两个最近真的很恩爱,朗姆觉得相亲联谊卓有成效,才下令要求我再办一次?
“由纪,你身体好些了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抬头一看,是宫野明美。
她手里拎着一个便当盒,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我手里,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喏,给你带了午餐。看你气色还是不太好,要按时吃饭哦。”
从上次一起参观了新人训练场之后,在我的刻意回避下,我们俩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了。
“明美……”见到她,我有些惊喜,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但嘴角刚扬起就很快僵在了脸上,心里一阵发虚,“我、我好多了,谢谢你的便当。”
我可以因为安室透和结城辉的隐瞒和潜在危险性而理直气壮地感到生气和失望,但面对宫野明美时,我又有什么立场呢?
她和我一样,都是被迫来到这里的。我当时还可以选择拒绝黑衣组织的Offer,可她却从来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宫野明美好像没有在意我的不自然。她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开门见山地问:“由纪,你还记得吗?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会爱上大君。”
她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我有些懵,但还是点了点头。
宫野明美看着我,苦笑一声:“因为,除了爱他,我又能爱谁呢?除了接受他的爱,我又能接受谁的爱呢?”
我愣住了。
“我没有资格去爱上普通人,我也没有资格去体验真正普通、平静的生活。在我父母选择加入黑衣组织时,我的命运就和这个组织捆绑在一起了。他加入组织后,我竟然会又开心又难过……这样的我,爱上同样身处组织的人,或许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我们彼此互为软肋,也相互掣肘。你策划相亲联谊活动的时候,伏特加应该也和你说过类似的话吧?”
她清醒得近乎残忍,我沉默了下来。
伏特加的确说过。在一次闲聊中,他一边检查着我的新闻稿,一边告诉我:“山口啊,你看,咱们这行,风险高,压力大,外人理解不了。自己人找自己人,知根知底,互相也有个照应,免得被外面那些人利用了感情。”
我当时只当是他职业病发作,或者是《鸦与花》观影活动后遗症,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此刻听到宫野明美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来这番话,我才真切地感受到这句话背后的生存逻辑。
我不甘心地追问道:“可是……明美,明明知道这里做的很多事情是错的,是违法的,难道就……”
“我知道。”宫野明美看着我,神色突然变得哀伤起来,“由纪,可是我们没得选。”
“如果可以,我和志保,比任何人都不想与黑衣组织扯上任何联系。我也不想让她那么小就被送到美国,被迫去学习,回来为组织效力……难道我们不知道这里在做违法的事情吗?难道我们生来就愿意活在阴影里吗?”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克制住了,只是眼眶微微泛红:“我从小就被迫不断转学,没有固定的朋友,没有稳定的生活。志保那么小就被送去美国留学,没有人问过她喜欢不喜欢,需要不需要。我们就像他们手中的棋子,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大君也好,安室也好,结城也好……你觉得,他们之中,又有谁是真的心甘情愿做这些事情的呢?”
“难道组织里的人,就全都是天生的坏人吗?难道组织外的人,就全部都是好人吗?”她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一种与她的温柔外表不符的早熟和沧桑,“从小我就明白,有些事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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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黑即白的,是需要用心去感受的。法律条文写得再清楚,也根本没办法适用我们身上这种处境。”
“报警?向谁报警?求助?向谁求助?当掌控你命运的力量,本身就凌驾于某些规则之上时,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我,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决绝:“我和志保,就是彼此最大的软肋。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有机会可以离开这里,可以让志保获得自由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去做。到时候,由纪,了解了这一切的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
是啊。
我凭什么,又站在什么样的道德高地上,去指责她们呢?
如果换位思考,一个完全不了解内情的外人来看我,一个在犯罪组织里上班、写宣传稿、搞联谊的员工,是不是也会觉得我是一个不可理喻、助纣为虐的罪犯呢?
“由纪,我说了这么多,”宫野明美站起身,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样子,只是笑容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伤感,“其实只想让你知道,我和志保,还有安室、结城,我们都很喜欢你。真的。我们是真心喜欢你的。”
说完,她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很多想法,好像的确过于天真和想当然了——我一直试图去用非黑即白的标准去划分这个世界,却忽略了其中盘根错节的灰色地带,和身处其中的人的无奈与挣扎。
我觉得我的想法没错。做错了事情,理应受到惩罚。这是维持社会运转的基本规则,是我们要遵守的规则。
但我也觉得宫野明美的话没错。人类是过于复杂的生物,生存的境遇千差万别,实在不能简单地用一套标准去评判所有人。
好矛盾,好复杂,好困难。
我觉得我应该和宫野明美说些什么,至少应该给她发一条消息,坦诚地说明我现在的想法——她是无辜的,是被迫卷入的,不应该被我那些混乱的、带着指责意味的坏情绪所拖累和伤害。
我拿起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却始终组织不好语言。
就在我纠结万分的时候,手机叮咚一声,屏幕上跳出了安室透姗姗来迟的回复。
【安室透:你看的不会是删减版吧?去找贝尔摩德提供的那个资源,那个版本内容最全。】
那就是我们观影活动那次使用的版本,我点开视频文件,直接拖到第48分钟。
这一次,画面不再是那个孤独的矿泉水瓶。镜头给到了男女主角,他们站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正在进行一场关键的对话。
第48分钟,面对阳太隐晦的提醒和复杂的眼神,凛凛花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她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我会用心去感受这一切。”
用心,去感受一切吗?
我闭上眼睛,感受从胸腔传来的阵阵起伏。
40.心意黑巧
“喂,安室,结城,这个给你们。”下班回到家之后,我没回家,直接跑到楼上,敲开了安室透和结城辉的门。在他们两个人惊愕的表情中,我郑重其事地把两块Kit Kat巧克力分别塞给他们。
为了避免送错人引发二次尴尬,我特意选了不同的口味。给安室透的是巧克力原味,给结城辉的是浓抹茶味。这两个口味都是我亲自试吃过无数次,长期回购,味道绝对有保障~
既然决定了要用心去感受一切,那就先从跟随自己的心意开始吧。冷静下来想了想,我确实应该为前段时间那种别别扭扭、躲躲闪闪的态度道个歉。虽然现在选择的方式可能有点幼稚,但总比一直僵着强。
结城辉,就算他是个能在八百米外精准爆头的狙击手,可他又没有真的把枪口对准过我。相反,在我生病发烧、情绪崩溃的时候,是他任劳任怨地照顾我,给我做三明治,帮我掖被角,为我煮白粥。虽然没办法一起当正义的伙伴了,那就退一步,继续做能互相蹭饭的普通邻居吧。
至于安室透……看在他陪了我一夜,之后也一直想办法开导我,还特意请宫野明美和我谈心,以及他的颜值的份上,我也就勉为其难地领个情吧。
但是,以上这些心理活动,我是绝对不会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说出来的,实在是太羞耻了。
尤其是安室透,如果我当他面说完这一大段话的话,他肯定又要嘲笑我了!
所以,我天才地想出了这个办法——在Kit Kat巧克力上写字!用这种委婉的方式传递我的心声,虽然有点拐弯抹角,但这两个人,一个搜查情报的,一个负责狙击的,观察力和理解力都是顶尖水平,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应该会懂吧?
反正,现在他们都收下巧克力了,我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只需要期待着看着两个人接下来的动作就好。
在我灼灼目光中,安室透接过巧克力,却没有立刻撕开巧克力的包装,而是眯起眼睛,用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由纪,你该不会偷偷把里面的巧克力换成了你自制的辣椒巧克力吧?”
我瞬间炸毛:“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为了增加说服力,我指着旁边正手里巧克力的结城辉,痛心疾首地控诉:“你看看结城,他就很信任我!”
被点名的结城辉抬起头,脸上依旧是无辜又温和的表情。他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好奇地问我:“但其实我也很好奇……由纪,为什么这个包装袋上,会有一个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戳破的小洞呢?”
他把巧克力递给我,指着包装纸上那个不起眼的小洞,眨了眨眼睛:“你真的没有偷偷给我们下什么奇怪的药吧?这个很像是注射器针头留下的痕迹诶。”
我:“……”
天地良心,我怎么能想到用注射器下毒这种办法!
真的只是因为当时手边没有其他合适的笔,我情急之下用了上午刚削好的、笔尖非常尖锐的2B铅笔写字,然后一个没控制好力度,不小心把包装纸戳破了而已啊!
而且我又没有备用的巧克力了,只能将就着用这块……反正那么一点点石墨又吃不死人!你们至于吗?!
真是的,为什么会联想到注射器啊?难道就没有女生用这种方式给这两位帅哥表白吗?!
看着这两个人对着两块小小的巧克力如临大敌、反复研究的样子,我急得直跺脚——再研究下去,我辛辛苦苦写上去的字就要被他们的体温给弄模糊了啊!
“别研究了!”我忍无可忍,冲着这两个人大喊一声,“你们赶紧把巧克力吃了,别想那么多!再见!”
说完,我再也顾不上形象,一溜烟地冲回了自己的公寓。
用心感受,那就先传递一下心里话吧。虽然和想象的情况不太一样,但总算是迈出这第一步了。
唉,如果Kit Kat巧克力没办法传达我的心里话的话,我就只能一边唱《心意告示牌》,一边举写着“对不起我不该闹别扭”的告示牌了,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晃来晃去了。
·
看着山口由纪一溜烟消失的背影,降谷零终于忍不住温柔地低声笑了出来。
“她肯定是有什么话不好意思当面和我们说,所以才想到了这个办法,这很山口由纪哦~”降谷零了然地说,率先撕开了自己那份巧克力的包装。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捏着巧克力两端,避免碰到中间写字的地方,生怕把字迹弄模糊。
撕开包装,借着灯光,他看清了巧克力上那排一笔一划、非常认真的小字:“ありがとう”。
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和一个小爱心。
ありがとう,谢谢。
她是在感谢那个夜晚的陪伴吗?
这倒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她会逃避掉那个夜晚的事情,绝口不提才对。
“她给你写了什么?”降谷零抬头看向诸伏景光,好奇地问。
“好像是‘お詫び申し上げます’?”诸伏景光仔细辨认着巧克力上的字,缓缓念了出来,“在这么小的地方,竟然能写下这么多字。真是难为她了……”
只是这么郑重地表达歉意?
降谷零立刻追问:“就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啊,”诸伏景光狐疑地看着他,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巧克力一共就这么大地方,也写不下别的了……怎么?她给你写了很多?”
“没有,就是写了一句‘谢谢’而已啦。”确认诸伏景光的巧克力上没有涂鸦或其它字之后,降谷零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拿出手机,对着巧克力拍了一张照片,“看来,由纪之后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刻意躲着我们了。”
诸伏景光把巧克力扔进嘴里,随口附和:“嗯,应该不会回到最开始那种全然信任、天真无虑的状态了。但只要她不回避我们,至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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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还能想办法在近处保护她,不至于让她一个人面对危险。”
说着,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压低了些:“对了,你之前提醒我的事情,我已经开始在能力范围内秘密调查了。之后,我也会再仔细确认一下脱离组织计划的可行性和具体细节,以备不时之需。”
降谷零脸上的笑意淡去,他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沉重:“是该及时准备起来了。不然,都对不起她鼓起这么大勇气,通过萩原把那条至关重要的消息传递给我们。”
——警视厅内部,有组织的人。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意味着他们的真实身份随时可能暴露,尤其是诸伏景光,他的档案关系全部被警视厅秘密封存,如果那个人得到什么消息,诸伏景光暴露的可能性最大。
“希望,永远不会有用到那个方案的一天吧。”诸伏景光轻声说,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不然,只剩下你一个人……”
他转过头,却发现身边的幼驯染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低着头闷闷地笑了起来。看着对方这个模样,诸伏景光不解地问:“你、你在笑什么?”
降谷零忍住笑,把手机屏幕举到诸伏景光面前,屏幕上,是他和山口由纪的聊天界面。
【山口由纪:你们应该发现了吧……虽然送了巧克力,但我还是想把你们都送进监狱里去。等安全之后,我们一起去自首吧。】
【山口由纪:我是认真的!虽然我觉得你是和结城都是好人,但我也是好人。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一定会去自首的。】
【山口由纪:……不准告诉结城。】
诸伏景光看着这几条前后矛盾、逻辑感人又莫名透着一股正气的消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降谷零:“……那你在开心什么。”
“你不觉得由纪很可爱吗?”降谷零神色温柔地回复信息,“就是因为她这么可爱,所以才更要想办法,把她好好地保护起来。你信不信,她之后肯定还会想办法搜集我们两个的犯罪证据,全部传给萩原。最近行动稍微回避她一些,不然之后写材料很麻烦啊……”
降谷零他是怎么跟上山口由纪的脑回路的?
诸伏景光的嘴张了张,最后终于挤出一句话:“不管怎样,绝对不能告诉她我们的真实身份。”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降谷零理解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向厨房,“哦对了,家里还有橙汁吗?我猜由纪待会儿消化完尴尬,应该会直接冲上来……喏,你听,她敲门了。”
“啊?”诸伏景光一脸茫然,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
降谷零拎着橙汁重新回到客厅,一脸无辜地把他和山口由纪的最新对话展示给诸伏景光看。
【波本:不好意思,已经告诉他了。苏格兰现在很迷茫哦~】
【山口由纪:?!】
【山口由纪:安室透!我讨厌你!我拒绝和你一起去自首了!】
41.自首邀约
我气势汹汹地敲开了安室透的房门。
门一开,就看到他一脸坦然、仿佛无事发生地站在那里,甚至还对我露出了一个堪称标准的营业式微笑:“Hi,由纪,好久不见~”
看见他这副样子,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一下子冒了上来。尤其是在看到他身后,结城辉也闻声从客厅探出头,脸上带着温和又带着点探究的笑容时,我更是感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可恶,都怪安室透!他干嘛要和结城辉说啊!
不行,不能当着结城辉的面发作,万一刺激到他,他下意识摸枪怎么办?!
我当机立断,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安室透的手腕,把他拽到了楼梯间。
“安室透!”我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告诉结城那种事?!我不是说了不准告诉他吗?!”
安室透任由我拽着,脸上依旧是一副无辜的样子。他甚至还歪了歪头,用那种气死人的平静语气反问:“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这没什么影响啊。”
说完,他还冲我眨了眨眼。
可恶!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我会尴尬!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终于冷静下来,试图跟他讲道理,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这、这当然有问题!你想想,结城他是个狙击手,心理素质肯定异于常人,情绪控制力极强……但是,越是这种人,压抑久了反弹起来就越可怕!万一、万一他根本不想和我们一起去坐牢呢?你这不是提前激化矛盾吗?”
这逻辑很合理吧?正常人谁会兴高采烈地答应“以后我们一起去自首”这种离谱提议啊?
更何况对方还是大型跨国犯罪集团狙击手这种刑期一定会长得看不到头的重刑犯。
除了安室透,任何人听见这个邀请都会觉得我脑子有病吧?
不,除了安室透,根本没有人会看破我的心思吧!
“哦——”安室透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光芒,“由纪,听你这意思,你又愿意和我一起去自首了?”
他特意加重了“和我”两个字,明显是在嘲笑我刚刚最后发过去的那条消息。
“安室透!你就只会欺负我!”我终于忍不住,抬手锤了他胳膊一下,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这根本不一样!有些话我可以和你说,但是和结城说就很奇怪啊!我知道你……你大概、可能、也许、肯定不会真的伤害我,但是结城呢?”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担忧很有道理,忧心忡忡念叨起来:“万一他哪天出任务失败了,心情不好,气不打一处来,想起我居然想送他去吃猪排饭,一时冲动拿狙击枪指着我的头怎么办?!不,狙击枪的话都不需要指着我的头,他去对面大楼瞄准就行了呀!天啊……我现在严重怀疑,他上次在联欢会上表演诗朗诵时,怀里抱着的那个道具,根本就是他的真枪啊!”
凭良心说,结城辉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都堪称温和有礼、体贴入微,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随便拿枪瞄准无辜邻居脑袋的人,我的这番推测实在称得上是非常无理。
但是,人不可貌相啊!
谁能保证琴酒大哥十年前不是一个会害羞、会帮同事带饭、会主动推荐好用的洗发水和护发素的温和好青年呢?
环境改造人啊……在黑衣组织这种地方待久了,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心理问题吧?!
“是哦……”安室透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非常认可地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无辜表情,“由纪,你考虑的确实很有道理。”
他说着,忽然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指了指我的身后,语气格外轻快:“所以,你要不要回头亲自确认一下?”
我:“……?!”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升起,我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然后,我就和站在楼梯间入口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微笑的结城辉四目相对。
他看着我,眼神清澈,笑容和煦,非常大度、非常温柔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由纪,放心,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的。”
没有咬牙切齿,没有目露凶光,更没有扬起一抹预示着我完了的死亡微笑。
可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毛骨悚然——我根本不知道狙击手生气会是什么样子呀!万一平静的水面下暗藏着波涛汹涌可怎么办?!
我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直到结城辉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表演诗朗诵时抱着的那把枪确实是道具。我的枪一般不会带到那种场合。”
我继续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确定他没有生气,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结城,那你以后也不会拿着狙击枪瞄准我吧?”我试探着地问。
楼梯间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安室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一看就又是在嘲笑我。结城辉则是看着我,沉默了好几秒,最终无奈地、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拿我没办法一样,郑重保证道:“……放心,不会。绝对不会。”
“你看,”安室透这才转回头,抱着胳膊,一脸轻松地看着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有什么事情说清楚就好了嘛,没必要一直躲着我们。放心,我们两个,绝对会保护好你的。”
说着,他冲着客厅指了指:“要不要玩For The King?我准备好橙汁了哦~”
“不!”我眼睛一亮,瞬间把刚才的尴尬和惊吓抛到了脑后,“我还有另一件事需要结城帮忙!稍等我一下,我回家拿我的Switch!”
·
几分钟后,我抱着我的Switch和另一台Switch Lite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结城,你应该有斯O拉遁3吧?我记得我在游戏界面里看见过……”我把Lite塞进安室透怀里,兴奋地提议,“我们三个组队涂地吧!”
守着一个现实生活中的狙击手,怎么能浪费资源呢?必须让他在游戏世界里也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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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挥他远程精准打击的优势,实现他个人价值的最大化!
这可是人力资源的合理配置!
结城辉愣了一下,随即好像瞬间跟上了我的脑回路。他一边熟练地调出游戏界面,一边兴致勃勃地回应我:“由纪,其实我平时用巴勃罗比较多,用狙击枪的其实另有其人哦。”
“诶?”我也来了兴趣,好奇地凑了过去,“是你们提过的那个远方的朋友吗?”
“不好意思,是我。”安室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此刻正拿着他的Switch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得意,“喏,要不要来看看我的辉煌战绩?专业远程支援,值得所有鱿鱼和章鱼信赖。”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游戏数据,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公升4K熟练度10星?!这位情报人员在游戏里竟然是个狙击高手?!
“安室透,”我震惊之下,脱口而出,“你现实里真的不考虑转行当狙击手吗?我感觉一定可以的……”
“不行哦,我还要和你一起去自首。”安室透无奈地揉了揉我的头发,“由纪,你怎么不问问苏格兰要不要转行当画家啊?”
“不,”我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看向还在调试游戏的结城辉,“其实,我更想问他要不要玩蔷薇与椿。”
反正我每次用画笔类武器的时候,都有一种隔着屏幕扇对方巴掌的痛快感觉。
结城辉应该是听见了我们两个人的对话,幽幽地回答了我:“……由纪,我们还是先涂地吧。”
·
游戏开始。我们三个,加上一个随机匹配的路人队友,组成了临时队伍。
事实证明,我的合理利用人才资源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虽然和我设想的有所偏差,但结城辉和安室透的能力都非常突出,在他们俩的共同努力下,我和那位路人队友,几乎全程处于躺赢状态。
尤其是安室透,他的游戏水平高得离谱。他的枪法精准得吓人,几乎弹无虚发,只要占据最高点就一定可以守住据点。
每次我头脑发热,举着刷子就想往前冲,快要被对手瞄准死掉时,对面那个准备偷袭我的家伙就被他远远地点掉了。有好几局,我这个平时打法激进、经常和人面对面同归于尽的冲动鱿鱼,竟然破天荒地一次也没有死掉,全程都在快乐地涂地。
这种被大佬带飞,碾压式取得胜利的感觉,真的太爽、太痛快了!
“啊啊啊——又赢了!”我看着屏幕上最终碾压式胜利的战绩图,忍不住欢呼起来,激动地抓住旁边安室透的胳膊摇晃,“安室,我终于知道被大神带飞是什么感觉了!好幸福啊!你太厉害了!”
安室透放下手中的Switch,坐到我身边的沙发上,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变得非常认真,非常温柔。
“由纪,现实生活中,也会是这样的。”他注视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相信我,我绝对会保护好你。”
“绝对。”
42.紧急出差(投雷加更)
刚进办公室,许久不见的伏特加就对我露出了八卦的微笑:“山口,你今天又是和波本一起来的?”
我叼着草莓牛奶,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呀。他顺路,就正好送我一下。”
这有什么问题吗?搭个顺风车而已,组织又没规定不许拼车节能减排。
“哦~”伏特加双手交叉抵着下巴,摆出了一副审问我的模样,只是脸上的笑容实在不太正经,“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在恋爱?”
“哈?!”
我被这句话惊得呛住了,一阵疯狂咳嗽之后,才勉强缓过气。我瞪大双眼,震惊地看向伏特加:“伏特加哥!你、你在胡说什么啊?!怎么可能?!我和安室……我们只是普通朋友!顶多……顶多算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而已!”
我说的是实话。
虽然我和安室透之间确实发生了一些超出普通同事范畴的事情,比如酒后表白、同床共枕、共度一夜、相约一起日后自首之类的事情,但本质上,我们真的只是纯洁的友谊!
我的目标非常明确且坚定——我要以《鸦与花》中的凛凛花为反面案例,努力克制住自己可能存在的、不理智的心动苗头,把安室透放在和结城辉、宫野明美一样的位置,和他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在我的未来规划里,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一定要拉着他一起去警视厅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伏特加哥,你千万别误会!我们两个真的、真的就只是好朋友啊……不信的话……不信的话,你就去问安室透本人!”
不知怎么,伏特加听到我的否认,声音里竟然透出了一丝遗憾:“唉……山口,其实我觉得你们两个人挺搭的。波本能力强,长得也不错。你嘛,工作认真,想法也多……唉,我还以为我终于发现了咱们组织内部第一对靠谱的办公室恋情了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着,不知道在跟谁聊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遗憾迅速转变为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伏特加绝对在计划什么奇怪的事情。上次他看见我写的“最黑麦”新闻稿时,露出的也是这样跃跃欲试的危险笑容。
我赶紧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个安全又正经的话题,打断他的脑补:“那个……伏特加哥,《潜入黑暗的108种技巧学习座谈会实施方案》我已经写好了,你要不要现在看一眼?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从……”
“哦,那个啊,”伏特加头也没抬,继续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随意地挥了挥手,“座谈会先不着急,放一放,等明年再找机会办吧。”
我:“……?”
之前不是您火急火燎地让我写方案吗?怎么突然又不急了?!这样很打击我的工作积极性啊!
而且我还想搜集你们的犯罪证据呢!
还没等我发出疑问,伏特加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对了,你先准备一下,明天出差,去美国。”
“……啊?哦,好的。”本能地应下之后,我才猛地反应过来,冲着伏特加瞪大了眼睛,“诶?!明天就出发吗?!这么着急?!”
我什么都还没准备啊!护照、签证、行李、攻略……什么都没有提前准备,就这么突然通知我,安排我去出差?
就算我能侥幸买到机票,按时搭上飞机,落地美国之后,身为犯罪组织成员的我,真的不会因为说错话被遣返回日本吗?
“放心,”伏特加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反应,语气轻松地说,“机票、酒店我都已经帮你订好了,签证之类的你也不用担心。”
“……是正规途径吗?”我声音干涩地问。
伏特加理所应当地回答我:“当然不是。”
为什么他能这么坦诚地说出这么罪恶的话啊……他敢说,我真的不敢听,也不敢回答啊!
“伏特加哥,其实我是第一次出国。”我一脸真诚地看向他,试图让自己的目光透过冰冷的墨镜,直达他冷酷的心底,“万一、万一出了什么状况,我……我怕我回不来啊!”
“放心,波本会和你一起去美国,我刚刚通知他了。我可是体贴下属的好领导啊。”伏特加看着我,脸上又露出了那个微妙的微笑,“唉,我还是觉得波本这个人挺适合你的,山口,这次出差,要把握住机会啊~”
好荡漾的语气。
都说了,我们两个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啦!
我忍住了纠正他的欲望,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他去美国,不会也是去参加相亲联谊活动的吧?”
“当然不是。是朗姆想见他。正好,你们两个一起去,路上有个照应,我也更放心一些。”伏特加顿了顿,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补充道,“美国那边最近挺乱的,治安不太好,万一你人生地不熟的,遇见什么绑架、勒索、或者不小心撞破了什么黑暗交易可怎么办?有波本在要安全一些,有他领着你我也放心一些。”
“……谢谢,伏特加哥,你真好。”
一个跨国犯罪组织的骨干成员,担心我在美国遇到绑架、勒索、黑暗交易?这些危险的源头难道不就在我身边吗?!
等等,安室透不会要去美国干这些勾当吧?!
·
可能是因为觉得接到紧急出差任务的我需要时间,回家收拾出远门的行李;可能是因为今天真的没什么非我不可的紧急工作;也可能纯粹是为了给我和安室透制造机会,伏特加今天又一次展现了他体恤下属的一面,大手一挥,让我蹭安室透的车提前下班回家。
临走前,他还特意把安室透拉到一边,和他低声说了些什么。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伏特加脸上那荡漾的、仿佛老父亲般的微笑,以及安室透侧脸上那莫名显得有点过于正经和严肃的神情。
真是搞不懂他们,有什么可背着我偷偷说的啊。
走出电梯后,我终于忍不住,装作随意地问:“喂,安室,刚才伏特加哥神神秘秘的,和你说什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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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嗯?没说什么啊。”安室透非常平静地回答,“就是通知我后续的一些工作安排。之后我的人事关系可能会暂时调到美国分部那边一段时间,他让我尽快把手头的一些报销手续都解决掉,以防万一。”
人事关系?不会是员工档案吧?
好吧,我们组织果然非常正规,连人事调动都这么严谨,我就不信别的犯罪组织还会整理罪犯们的员工档案。
报销?他今天明明开的还是平时那辆白色跑车啊。车又没被撞坏,报销什么?这次出差的机票和住宿?
那为什么我不需要报销?!
哦,因为我也没有花钱,都是伏特加替我订的。
不对,我怎么又被他带偏了思路!
“如果只是这种事情,为什么伏特加的表情会那么荡漾啊?!”趁他拉开车门之前,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你骗我,你肯定没和我说实话!”
安室透低头看了看我抓着他胳膊的手,又看向我。他没有立刻挣脱,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手臂微微用力,一下就把我圈进了他的怀里。
我背看着车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上次被他压在沙发上的场景,心跳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起来:“你、你又要——”
“——伏特加说,”安室透打断我的话,他低下头,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让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我的倒影,“他说,山口由纪是个很可爱、也很认真的女孩,这次去美国,机会难得,让我一定要好好把握。”
伏特加竟然是这么关心下属感情生活的领导吗?!
“你看一下那边,”安室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低声说,“他正站在窗口看着我们呢。”
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抬头望去,果然,在窗户后面,一个熟悉的、戴着墨镜的胖胖身影正站在那里。
发现我看到了他,伏特加哥不仅没有躲开,反而非常得意地、冲着我们这边,高高地举起手,比了一个大拇指。
“都、都是误会!”我语无伦次地辩解,试图推开安室透,却发现他的手臂箍得很紧,“那你解释清楚就好了啊!就跟他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安室透看着我慌乱的样子,非但没有松开,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微笑。
“因为,我也觉得,”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因为紧张而睁得更大,才慢悠悠地接上,“由纪确实很可爱啊。”
说完,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非常自然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僵在原地,心跳越来越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不会又是亲身示范吧?其……其实,我已经放弃了!”
听了我的回答,安室透低低地笑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我,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走吧,”他坐进车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来没有发生过,“回家收拾行李,明天可是要飞很久的。”
“……啊,好!”我终于回过神来。
43.越洋飞行
虽然已经顺利通过了安检和海关,安安稳稳地坐在了飞往美国的飞机上,但我心里依旧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飞机迟迟没有起飞。我控制不住地往登机口那里瞟,真的很怕下一秒冲进来几个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人,指着我和安室透宣布:“你们两个,使用伪造证件!现在立刻跟我们走一趟!”
然后我就得在人生第一次出国出差的起点,直接被赶下飞机,说不定还会上什么黑名单。
现在,虽然飞机已经快要起飞了,但我还是很害怕——万一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变成下飞机的时候出现呢?那就不只是被赶下飞机那么简单了,我会被直接遣返吧?!
真的不能怪我胡思乱想。登机前,我偷偷摸摸、反复确认过伏特加哥交给我的护照——做工精良,照片清晰,各项信息齐全,写的名字也确实是“山口由纪”,看起来真的很像是真的。
但是,我趁着安室透接受检查的时候,偷瞄了一眼他拿在手里的护照,上面印着的名字,也是“安室透”。
我可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刚入职不久,第一次和安室透正式打交道时,他就非常坦诚地告诉过我,组织成员平时都习惯互称代号,就算告知了对方名字,那也可能只是假名。
所以,我现在觉得“安室透”就是他随口忽悠我的假名。同理可知,他手上那本印着这个名字的护照,九成九是假/护/照。
那我们用的就是假/证/件!
可是,我身边这位使用假/证/件的当事人正悠闲地调整着座椅靠背,神色自若,还热心肠地帮助前面座位的旅客放行李,淡定得像是真的只是出来度假的普通游客。
……难道我们组织的造/假能力已经强大到可以瞒天过海,连国际航班都能畅通无阻了?
安室透注意到我坐立不安、东张西望的模样,侧过头关心地问:“由纪,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有点紧张?”
我表情复杂地转过头来用手半遮着嘴,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问,生怕被邻座听到:“安室,我们用的这个护照真的是假的吗?用假的不会刚落地就被抓起来吧?”
“假/护/照?”安室透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我们用的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还没必要造假吧。”
“但是,伏特加哥他明明跟我说……”我回忆起伏特加当时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猛地恍然大悟,一股被欺骗的羞愤涌上心头,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我懂了!伏特加他该不会是在故意吓唬我、逗我玩吧?!”
真是的,这种涉及人身安全和国际法的事情,是能随便拿来开玩笑的吗?!
我昨晚可是被吓得一整夜没有睡好觉啊!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安室透的语气十分淡定。他从容地从包里拿出了Switch,分给我一个手柄,“别胡思乱想了。还有很久才能到美国,要不要和我一起玩会儿游戏,消磨一下时间?”
我拒绝了他的手柄,愤愤不平地吐槽:“真是的!害得我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觉,翻来覆去就怕在海关被拦下!毕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出国诶……虽然是出差,但其实我也很期待的!”
决定了,今天就玩迷托邦!
我要把游戏里那个大魔王的脸,捏成伏特加的样子,然后狠狠地打败他一百遍,以泄我心头之恨!
“安室,不好意思,其实我本来打算打蝶毒的,到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拿出我自己的Switch,露出阴测测的微笑。
“蝶毒?”
“就是那款很有名乙女游戏,瑞人线我一直没打完……我对兄妹骨科这种事情果然还是没办法接受……”我絮叨着进入迷托邦的页面,燃起斗志,“不说蝶毒了,今天我要玩迷托邦!”
安室透看着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应该是瞬间就对上了我那清奇的脑回路。他饶有兴致地凑过来,开始进行技术指导。
“嗯,我觉得选这个粗一点的眉形,更像伏特加的感觉……”他指着屏幕上的选项,一本正经地分析。
“你竟然观察过他的眉毛?明明带上墨镜之后什么都看不见啊!”
“猜的。诶,等一下,我觉得鼻子的大小应该再调整一下,要那种看起来不太聪明……啊不是,是憨厚的感觉。”
“你见过他摘帽子的样子吗?他是什么发型啊?要不然……你说我用琴酒的发型怎么样?”
我们俩头碰着头,对着屏幕指指点点,时不时还交换一个“你懂的”眼神。当那个顶着伏特加脸孔、表情凶悍但因为底子问题显得有点滑稽的魔王最终出现在屏幕上时,我和安室透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同时压低声音笑了出来,肩膀抖个不停。
“哈哈哈哈……看着这张脸,我突然想起来你之前编的那个哄骗小朋友一样的睡前故事了,我要把阿辉、阿透和美子都捏进游戏里!”我一边笑一边操作。笑着笑着,我突然想起刚才的护照问题,“对了……安室透,竟然真的是你的真名啊?我一直以为是你随口编出来骗我的呢。”
安室透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吐槽又像是有些无奈,巧妙地换了话题:“你不觉得结城辉的名字才像是随口一说骗你的吗?Yuuki遇见了Yuki……怎么会那么巧啊?”
“万一命运就是这么巧合呢?”我头也不抬地反驳,手指在屏幕上点击着,开始捏下一个角色,“你看,我不也是莫名其妙、阴差阳错地就入职了这里。人生嘛,什么离谱事都有可能发生。”
为了保证游戏角色的还原度,我甚至还调出了手机里存的联欢会大合照,放大结城辉的部分,对着照片,一丝不苟地开始捏他的游戏形象,力求抓住每一个神韵细节,不能有丝毫偏差。
我一边端详着屏幕上的形象,一边小声地说:“就算结城辉和安室透都是假的也没关系,真的。”
安室透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由纪,你在不开心?”
“没有啊,”我立刻否认,“我现在其实可以勉强理解你们了。如果早知道是干这种工作的话,我肯定也不会用真名。”
这是我的心里话——肯定不会有人拿真身份混黑/涩/会吧!
捏完结城辉的游戏形象,我满意地看了看,然后伸手戳了戳旁边安室透的胳膊:“喂,转过来,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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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安室透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配合地转过脸,正对着我。
“让我好好观察一下你,”我理直气壮地说,“我要捏一个最像你的角色。”
我没解释为什么不直接看照片。照片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且,这样看,更清楚。
我总觉得照片里的安室透缺了点儿什么,眼神不够真挚。
唔,可能是那个时候我们两个还不熟吧。
安室透非常配合地保持着姿势,嘴上却不饶人:“请务必努力还原我的真实颜值,大艺术家。”
“放心,绝对没问题。”我一边在屏幕上滑动手指调整参数,一边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慨:“安室透,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真的很帅。而且,比照片里帅多了。”
“有哦。”安室透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笑意,缓缓地说,“你和我说过好几次了。怎么样,需要我配合一下,眼神再深情一点吗?”
说完,他故意眨了眨眼睛,做出一个专注凝视的表情。
我被他看得面红耳赤,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调整游戏里的角色:“好、好啦!我知道怎么捏了!你转过去吧!别打扰我创作!”
·
光靠打游戏,终究是没办法熬过这漫长的越洋飞行的。在成功捏出安室透,对着他本人确定了我技术不错后,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我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正倚在安室透的肩膀上,把他当成了枕头。
“不好意思!”意识到这一点的我瞬间彻底清醒,身体迅速坐直,语无伦次地疯狂道歉,“安、安室!对不起!压了你很久吧?你应该把我喊醒的……我、我睡了多久?”
安室透似乎也被我突然的大动作惊了一下。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倒是没什么不高兴的表情,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没多久,也就一个多小时吧。还有挺久才能到呢,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一个多小时?!
为了不吵醒我,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让我枕了一个多小时??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我看着他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肩膀,小声提议:“那个……要不,我给你捏一捏肩膀?或者,等下你靠着我睡一会儿?”
听见我的话,安室透转过头对我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真没事,不用在意。”
他说着,又像之前很多次那样,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轻声问我:“由纪,我这样揉你的头发,你会讨厌吗?”
这个动作,的确有些亲昵,甚至可以说暧昧,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但是……
我感受着刚刚的动作,心跳似乎又快了几拍。仔细想了想,我发现自己内心深处,似乎并没有产生任何反感或排斥的情绪。
“不讨厌哦。”我抬起头,对上他带着询问的目光,坦诚地回答。
说完,我靠在座椅上,头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可能我上辈子是只猫吧。”
44.情侣酒店(投雷加更)
等我再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是被广播准备降落的通知吵醒的。揉了揉眼睛,发现旁边的安室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向我这一侧,呼吸平稳悠长,一看就睡得很沉。
不知道怎么,看着他的睡颜,我脑子里突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了那天早上的情形,又开始脸红心跳起来。鬼使神差地,我偷偷掏出手机,对着他的侧脸,咔嚓一声,留下了他的睡颜照。
也许是被快门声惊到,过了一会儿,安室透也动了动,缓缓睁开眼,伸了个懒腰。他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地问我:“由纪,我们是不是快降落了?”
“嗯,广播说还有半小时左右。”我心不在焉地回答,转身把手机屏幕凑到他眼前,上面正是他刚才的睡颜,“你看,我拍的,很帅哦!”
安室透眨了眨眼,好像才完全清醒过来。他凑近屏幕,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非常客观且毫不谦虚地点了点头,肯定了我的拍照技术:“嗯,角度不错,算是还原了我都帅气吧。”
说着,他也拿起自己的手机,递到我面前:“其实,我刚刚也拍了你的睡颜。要看看吗?礼尚往来。”
“诶?!”我瞬间瞪大双眼,一把抢过他的手机,“你什么时候拍的?我没有流口水或者露出奇怪表情吧?快给我看看!”
屏幕上的我也是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嘴巴微微张开,幸好表情还算正常,没有皱眉头或者傻笑。而且,不知道是角度问题还是他技术好,照片里的我睫毛看起来又长又翘,皮肤也显得还不错。
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甚至有点小满意,点了点头:“嗯……还行,没拍丑。照片发我,我要珍藏!”
“没问题。”
“等一下,”我看着他操作手机,又兴致勃勃地指挥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国,那得有点更有纪念意义的照片才行~”
安室透配合地举起手机:“好——”
“——哎呀,当然要拍合影啦~”我凑近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
经过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当我终于走下飞机时,我突然感觉我的灵魂已经飘在了半空中。
取行李,过关,走出机场,踏上异国他乡的土地。我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旁边拖着两个行李箱、依旧显得精力充沛的安室透,发自内心地感到疑惑:“你不累吗?”
这家伙的精力是不是也太好了一些?!
“还好啊,”安室透轻松地回答,低头在手机上核对酒店信息,“到了,就是这家酒店,看起来还不错。”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的确,酒店外观看起来相非常气派,灯火辉煌。没想到组织在差旅费上还挺大方,没给我们定那种便宜的小旅店。
“这里的床一定超级舒服!我现在只想躺下……”想到柔软的被褥,我眼睛瞬间亮了,强行打起精神,快走几步冲向酒店,“安室,快!我们去办入住!我已经等不及了!”
“好,你慢点儿,别摔着。”安室透拖着行李跟在后面,有些无奈地笑了。
来到前台,安室透负责工作人员沟通。我负责站在旁边,努力维持着清醒。听着他们叽里咕噜的对话,我只感觉越来越困。
忽然,我看到安室透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蹙着眉,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为难和尴尬。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该不会是证件真的出了问题?
“怎么了?”我紧张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问,“我们的证件不是真的吗?难道我们要露宿街头了?”
“不,不是证件问题,”安室透摇了摇头,表情更加复杂了。他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对我说,“房间已经办好了,但是——”
我一听房间办好了,立刻松了口气,没等他说完就挥挥手打断他:“——那就没问题了,只要有地方睡就行!走吧,带我去房间~”
安室透却站在原地没动,一脸尴尬:“……伏特加只给我们定了一间房间。”
“……哦。一间就一间吧,标间也行。”
等等,他表情为什么还这么奇怪?
安室透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而且……是情侣大床房。”
“……啊?!”
他看着我瞬间石化的表情,又艰难地补充:“我问了前台能不能再开一间,但是他们说最近附近有大型活动,所有房间都订满了,没有空房了。”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压下内心翻涌的无语和荒谬感,试图用理性的、职场的思维来分析:“组织之前安排出差,也都是这样吗?必须两个人挤一间?不然不给报销?”
这是什么奇葩规定?节约经费也不是这么个节约法吧!
安室透大概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窘迫。他无奈地解释:“呃……我之前出差,确实大多也是和同事合住一间,但一般都是和同性,而且订的都是标准双床房。”
他看着我快要崩溃的表情,试探着提议:“要不你再等等,我搜一下附近有没有其他酒店。”
“算了,先去看一眼吧。”我苦笑一声,“万一美国这里的情侣大床房……它比较特别,里面其实是两张床呢?”
我实在没力气再折腾去找别的酒店了,腰酸背疼的,还是先让我躺一会儿吧。
·
怀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我们找到了房间,刷开了房门。
然后,我和安室透站在门口,看着房间内的景象,同时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一般的沉默。
房间很大,装修是那种带着点暧昧色调的奢华风,房间里还有几盏莫名其妙的紫色灯光的灯。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那个放在房间正中央的、巨大的、足够关进一个人的铁笼子。
我盯着那个笼子,震惊得瞪大双眼张,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这是什么美国特色酒店配置吗?!
我僵硬地转过头,想从安室透那里得到一点解释或者安慰,结果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不,”安室透率先开口,语气干涩,“我们还是换一家酒店吧。我再用手机搜搜,这附近应该还有其他可以入住的……”
我立刻双手合十,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他:“拜托你了!”
在他低头搜索的时候,我放下行李箱,开始在房间里探索起来。
我随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结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副金属手铐。
再拉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是几条长度、材质各异的皮鞭。
再打开衣柜,里面除了挂着几件布料少得可怜的、疑似制服的东西,还有一捆麻绳。
“安、安室……”我缓缓转过头,看向还在努力搜索酒店的他,语气充满了绝望和怀疑,“你跟我说实话,伏特加哥这次派你跟我一起来,真的不是让你找机会,取我性命的吗?”
难道组织已经发现我偷偷和警察联系了?用出差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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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口把我支到美国,就是为了让我联系不上萩原研二,然后派安室透趁机把我灭口?!
“这些……这些就是刑具对吧?!”我把手铐拿出来,又举起那捆麻绳,欲哭无泪。
安室透闻言抬起头,看到我手里拿着的东西,表情也瞬间变得无比微妙。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刚查了,附近因为有个大型演唱会,所有像样的酒店真的都住满了。最近的一家有房的,开车也要一个多小时,而且……看起来也不太正规。”
说完,他一脸无奈地把手机递了过来。
我看着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家破旧的旅馆照片,再回头看看这个虽然诡异但至少干净豪华的审讯室,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
算了,来都来了。
我自暴自弃地把手里的手铐和麻绳扔回抽屉,走到床边直挺挺地躺了下去,闭上眼睛:“算了……就这样吧。我放弃了。动手吧,给我个痛快。”
我闭着眼睛,等待命运的审判。然而,预想中的动静并没有到来。
我忍不住悄悄睁开眼,正好对上安室透那双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无语和哭笑不得的紫灰色眼睛。
“由纪,”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这毕竟是情侣主题套房,有一些……呃,配套道具,也很正常……”
“我是很想往情趣那方面考虑啦!”我猛地坐起来,激动地指着那个巨大的铁笼子,“但是哪有正常人玩情趣会用这种能关大型烈犬的金属笼子啊?!还有这个!”
我跳下床,拉开抽屉,把里面的手铐和皮鞭拿出来抖得哗哗响:“这个手铐,还有这种看着就很疼的皮鞭!这根本就是刑讯逼供的配置吧?!”
我也不是完全不懂,偶尔也看过一些本子,但都没有这么野啊!
安室透看着我激动的样子,沉默地走到抽屉边,拿起那副手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非常认真、非常专业地给我讲解起来:“放心。你看,这里面是海绵的,铐环其实也是塑料的,就是个情趣款,随随便便就能解开。”
说着,他甚至还想演示一下:“要不然……我给你表演一下怎么解开?”
他好认真,我好害怕。
我诚恳地看着他,用无比平静的语气反问:“安室,你不觉得,对我而言,你如此熟练地介绍这些东西都是情趣款,这件事本身就很可怕吗?”
安室透的动作顿住了,看着我真诚的眼神,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默默地、迅速地把所有翻出来的道具全都塞回了抽屉,用力关上,好像这样就能当它们不存在。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试图蒙混过关的爽朗笑容:“这个房间的笼子的确有些过于特别了,其他还好,没什么奇怪的呢!没关系,由纪,我继续找找别的酒店,一定给你找个正常的房间。”
竟然开始自欺欺人了吗……
“等等!算了……别找了,我实在没力气再换地方了。就这里吧。”我指了指房间里那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沙发,“你睡床,我睡沙发,行吗?”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补充:“而且,就算你找到其他酒店,经历了这一出,我也不敢一个人睡了……还是你陪着我,我比较有安全感。”
安室透看着我,神色温柔地点了点头:“好,当然没问题。”
看着安室透的这幅样子,我突然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还好是安室透。
45.再次相拥
不知道是因为时差在作祟,还是因为房间里那堆存在感过强的特殊道具给我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心理阴影,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铁笼、手铐、麻绳、皮鞭……该不会组织的审讯室也是这个构造吧?
白天一闪而过的念头在夜晚疯狂浮现,到最后,一闭上眼睛,我的耳边仿佛就又响起了在新人训练场听到的枪响。
明明最近已经很少梦到那天的事情了,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勉强消化了那份恐惧,可以继续装作毫不知情的乐观样子在组织里插科打诨、苟且偷生。
而且,我最近不是表现得挺好的嘛——写新闻稿,搞联谊,甚至还计划着坑琴酒……怎么一躺下,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画面就又阴魂不散地冒出来了?
“安室……你睡了吗?”黑暗里,我终于受不了这种反复煎熬,抱着被子坐起来,朝着沙发方向小声呼唤。
几秒钟之后,沙发那边传来窸窣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安室透走到床边坐下,声音还带着点刚被吵醒的沙哑:“怎么了,由纪,睡不着吗?”
“嗯……”我伸手按亮了床头灯,委屈地点了点头,老实交代,“又想起新人训练场的事情了。”
安室透了然,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我的恐惧不安:“是被房间里这些东西给吓到了吗?”
他朝抽屉的方向瞥了一眼,开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真的不用我演示一下怎么解开那副手铐吗?其实,操作很简单,我可以教你的。”
他好像是认真的,而且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之后是不是还要顺便教我怎么从那个大铁笼子里逃出来?”我盯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吐槽。
安室透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非常诚恳地回答:“那倒不会。那个笼子的锁芯结构比较特殊,没有专用工具或者足够经验,新手绝对没办法从里面打开。”
我:“……”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而且为什么安室透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啊?!我记得他和我一样,明明也只是随便看了一眼而已啊!
还有,伏特加到底对我和安室透的关系有着怎样惊天动地的误解?!还是说他本人的恋爱观和情趣品味就是这样的扭曲啊?!
我抱着膝盖,认真思考了三秒钟,然后抬起头,无比严肃地向安室透提议:“安室,你觉得我回去之后,以‘关爱成员心理健康,构建和谐组织文化’为由,邀请一位靠谱的心理专家,来给大家做一场关于‘健康恋爱观与正确亲密关系’的讲座,这个提案通过的可能性有多大?”
安室透瞬间就理解了我这跳跃的思路是从何而来,他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我觉得非常有必要的。当然,我要和伏特加划清界限,强调一下:我本人的恋爱观绝对正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是哦,”我想起他之前看《鸦与花》时,对那个爱上罪犯的女主角表现出的复杂态度,忍不住感慨,“你可是那个会担心自己爱上普通少女会给她带来危险的纯爱战士来着。”
安室透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微妙,他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张开双臂问我:“那……现在需要我陪你一会儿吗?抱一下?我记得你说过,拥抱能让人感到开心。”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身影,犹豫了片刻。最终,对安全感的渴望战胜了那点残存的别扭。我伸出手,猛地抱住他的胳膊,然后用力一拉,安室透猝不及防,被我带着一起倒在了床上。
“喂,”他撑起手臂,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由纪,你——”
我立刻伸出手指,抵在他的嘴唇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放心,”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异常认真,“只是抱一会儿。我保证,今晚绝对不讲奇怪的话,更不会发出任何容易引起误会的邀请。”
看着他怀疑的眼神,我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在眼前的这一刻,绝对不会。”
说完,我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附近,手臂环住他的腰,抱得更紧了些。
·
人类的拥抱似乎真的具有某种神奇的魔力,能够让人很快安下心来。靠在安室透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残留的沐浴露的味道,之前一直紧绷的神经莫名其妙地放松了下来。
盘旋在脑海里的枪声消失不见,那堆奇怪的道具也被抛在脑后,困意重新涌入大脑,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么有效?”头顶传来安室透带着笑意的低沉声音,他空着的那只手,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着我的后背,“睡吧,由纪。”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闷闷地说:“我想听你讲故事……安室,你当初为什么要加入组织啊?”
这是一个我一直很好奇,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真正问出口的问题——像他这样的人,明明可以有无数种看起来更光明的选择,怎么就偏偏入职了黑衣组织?
不会,他和我一样也是被骗进来的吧?
安室透拍着我后背的手顿了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那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了。其实,有些事情我都快记不清了……”
他沉吟了一下,好像在选择从哪里开始:“嗯……我还是从我独自到美国闯荡之后开始讲吧。”
于是,在异国情侣酒店这间诡异的情趣房间里,我听到了一个关于安室透如何凭借过人的能力、敏锐的头脑和坚韧的意志,在美国的情报界摸爬滚打,白手起家,最终凭借实力和运气被组织的某位伯乐看中,热情招募进来的热血励志故事。
故事逻辑通顺,细节丰富,听起来像那么回事,但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听着他波澜不惊的叙述,我突然想起了他之前在沙发上,把我撩得心中小鹿乱撞的游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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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的表现,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瞬间驱散了我的大半睡意。
“等等!”我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好奇和八卦的光,“你获取情报,该不会很多时候,是靠Honey Trap得来的吧?你真的一副超级熟练的样子啊!”
安室透似乎被我的问题噎了一下,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语气里居然带着点莫名的骄傲:“不好意思,以我的能力和手段,还没有必要用那个。”
好像一只猫咪哦。
“可是你明明就很熟练啊!”我故意拉长声音,继续打趣他,“而且我敢打赌,觉得你靠脸和魅力吃饭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不信……不信的话就问问结城!”
“……唉,苏格兰还真这么说过。”安室透无奈地低笑了一声,揉了揉我的头发,试图转移话题:“真是的……由纪,你又不困了?”
“别想岔开话题,”我不依不饶,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肌,“老实交代,你到底对多少人用过Honey Trap?”
该说不说,胸肌真的很好摸。怪不得有那么多人想去看麦克魔力秀。
“总不会只有我自己觉得你很帅吧?”我小声嘟囔着,趁机又戳了一下他的腹肌。
安室透无可奈何地捉住我作怪的手,叹了口气:“由纪,乖,别闹。”
黑暗中,我感觉到安室透环住我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十分认真:“由纪,如果沙发上的那次算的话,那我只对你这样过……但我不认为那是Honey Trap。真的,只有你。”
他顿了顿,补充说:“因为,也只有你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对我。在这种地方,碰见你这种女生,真的是场意外。”
听着安室透的话,我的心跳在这个静谧而暧昧的黑暗里,骤然失控。
那些关于组织、关于恐惧、关于未来的纷乱思绪,在这一刻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耳边只剩下我们交错的呼吸声。
冲动之下,一个盘旋在我心底很久的问题,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安室透……你喜欢我吗?”
问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太直接了,太不合时宜了。
而且,就算他给予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又能怎样呢?
黑暗中,我清晰地听见耳边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嗯”了一声,也可能只是我的潜意识在作祟。
没等他回答,我又飞快地接了下去:“安室透……可是,我不想成为凛凛花。”
我不想成为那个明知道是深渊,却还是不可自拔地陷进去,最终走向毁灭的悲剧女主角。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感觉到安室透抱住我的手臂又猛地收紧了。
紧接着,我听见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笨蛋。”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我的心上:“你是山口由纪。你本来就不是凛凛花。”
46.对话朗姆
“山口桑,你在听吗?”
听了库拉索的话,心不在焉的我猛地回过神,疯狂点头:“在!呃……刚刚说到,就是在……在美国分部也举办一场‘酒厂有约,缘来是你’相亲联谊活动对吧?没问题!其实初步方案我已经构思得差不多了!”
说着,我下意识地就去掏随身携带的U盘,准备向她展示我提前准备的策划草案,以证明我虽然人不在状态,但工作态度绝对端正。
库拉索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幽幽开口:“不,那是五分钟前我已经确认过的事情。我刚刚讲的,是关于活动场地选择和与美国分部基层人员前期对接的注意事项。山口桑,你在想什么?”
……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库拉索我在思考昨晚安室透留下来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吧?
——“你是山口由纪。你本来就不是凛凛花。”
安室透说完这句话后,就揉了揉我的头发,一声不吭地回到了沙发上,一副让我自己慢慢悟的样子。
我当然不是凛凛花!
我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凛凛花可是阳光下的平凡少女,就算是爱上了罪犯阳太,但她也是一个身份干净的女生。顶多就是遇人不淑,识人不清。
而我山口由纪可是莫名其妙主动加入黑衣组织、每天琢磨着怎么给代号成员们搞团建、写宣传稿的思想教育专员啊!
安室透总不会是想告诉我,既然我已经是罪恶的少女了,所以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和他这个罪恶的青年内部消化,谈个恋爱,共同在犯罪的深渊里手拉手前行了吧?
……那还是维持目前这种,可以互相吐槽、偶尔依靠、未来能手拉手一起去警视厅自首的崇高友谊吧。
希望他能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库拉索还在盯着我,等我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大脑飞速运转,决定以退为进,卖惨换同情。于是我迅速调整面部表情,挤出一个带着点苦恼和不好意思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顺便套点情报。
“那个……库拉索姐姐,不好意思,我的确刚刚是在想别的事情……”我顿了顿,摆出虚心求教的姿态,“其实我有点好奇……为什么朗姆大人会特意点名,让我这么个入职没多久的新人来美国筹办联谊活动呢?我、我有点受宠若惊,但也实在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心里有点没底……”
果然,面对我主动示弱和求知若渴的眼神,库拉索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点点,语气也缓和了些:“放心,朗姆大人是看重你的能力,欣赏你在日本分部成功策划活动的经验,才特意把你调来负责此事的。具体的原因……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她看了一眼时间,又补充了几句:“等朗姆大人和波本谈完话之后,会安排和你进行一次简短谈话。到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哈?我还要和朗姆大人谈话?!
来的时候,伏特加可没和我说啊!
看着我瞬间瞪大的眼睛和写满惊恐的表情,库拉索难得地又安慰了我两句:“不用紧张。朗姆大人虽然要求严格,但对待有能力的下属还是很体贴的。放轻松,正常表现就好。”
很遗憾,这种标准化的安慰,对我这个深知组织底细的人来说,毫无作用。
趁着库拉索转身去处理其他事务,我立刻掏出手机,也不管日本究竟是什么时间,飞快地给伏特加发去了求救信号。
【山口由纪:伏特加哥,紧急求助!朗姆大人亲自要和我谈话,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伏特加:山口,昨晚怎么样?那酒店可是我特意拜托贝尔摩德帮忙找的,绝对刺激!放心,这是我作为你的上司应该做的,不用谢我!】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重点错了吧!
【山口由纪:伏特加哥,重点是朗姆大人要和我谈话!谈话!谈话!不是昨晚发生了什么!】
【伏特加:怎么?波本不行?】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回想起昨晚安室透那句“只对你这样”和那个紧紧的拥抱,脸颊有点发烫。
我怎么知道安室透他行不行啊,我们两个什么都没有发生诶……
但是也不能说他不行吧……
【山口由纪:……倒也不是。】
【山口由纪:都说了重点是谈话啦!伏特加哥,看看你可怜的下属吧……我真的很害怕啊……我要注意什么?我不想给日本分部丢脸……】
【伏特加:波本这小子深藏不露嘛。放心,贝尔摩德说今晚给你们两个换了个更棒的房间,保证氛围到位!好好享受哦 ~拜拜~】
我:“……”
救命!完全无法沟通!
伏特加的脑子里除了给下属拉郎配,就没有点别的正经事了吗?!我真的想谈恋爱时也没看他这么积极啊!
【山口由纪:伏特加哥!你别走啊!我可是要和组织的二把手谈话啊!】
【伏特加:Enjoy Tonight~对了,今年的圣诞夜不要一个人孤单度过哦~】
说完这句,伏特加再也不回复我的消息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对话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想要砸手机的冲动,然后果断地把我和伏特加这段对话截图,手指一划,发给了安室透。
【山口由纪:我维护了你的男性尊严,记得给我打钱。】
·
半个小时之后,安室透和朗姆的谈话终于结束了。我注视着他从会议室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是罕见的沉重,眉头紧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棘手的问题。
不会被朗姆批评、威胁、刁难,甚至布置了什么根本完不成的任务了吧?要不然表情怎么会这么沉重啊?
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原本就悬着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小跑过去,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安室……怎么样?朗姆很吓人吗?他都跟你谈了什么?我等下进去要注意什么?”
安室透看到我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安抚,却又有点欲言又止:“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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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事。别自己吓自己。具体的……唉,晚上回去再跟你说,你先去谈话吧,正常应对就好。”
他越是这样说,我越是觉得心里没底。
没什么大事你表情这么严肃干嘛?!
晚上再说?我怕我活不到晚上啊!
“好、好可怕……”我看着安室透离开的背影,小声嘟囔着,感觉双腿发软,心跳过速。
“山口桑,别愣着了,去和朗姆大人谈话吧。”
在库拉索的示意下,我怀着上忐忑的心情,跟跟跄跄地走进了会议室。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以把椅子。最引人注目的是,桌子中央只放着一部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
朗姆本人并不在场,显然,他选择通过电话进行这次谈话。
我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双手小心翼翼地举起那部手机,咽了口口水,用尽可能甜美、专业、又带着十足敬意的声音开口:“朗、朗姆大人您好!我是来自日本分部人力资源部的山口由纪!非常、非常荣幸能有机会来到这里,和您进行这次谈话!”
电话那头,传来经过明显处理的、失真的电子音,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和情绪。
和联欢会那次的声音不太一致,朗姆好像换了一个新的声音处理器。
“山口由纪是吧?我对你印象很深,联欢会筹办得很好……宾加也向我汇报过,说你是一个……嗯,很适合搞思想教育的人才。所以,这次特意让你过来,负责组织美国分部的相亲联谊活动。不用紧张。”
不紧张?!怎么可能不紧张?!
这分明就是来自组织二把手的突然面试和能力考察啊!
而且,我怀疑,如果我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好,说不定明天河里飘着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我努力在脑子里组织着措辞,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既谦逊感恩,又不失自信和专业:“非常感谢朗姆大人的信任和赏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借鉴日本分部的成功经验,结合美国当地的实际情况,努力把这次活动办好,办出特色,办出水平,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很有精神嘛!如果组织的外围成员能像你这样就好了……好,之后的具体工作,你就和库拉索对接。活动时间定在这个周末,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我立刻声音洪亮地保证,举着手机的手因为紧张而不停发抖。
“嗯,年轻人,好好干。”电子音好像带上了一丝赞许,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将来在组织里一定会大有前途。Time is money,去忙吧。”
说完,不等我再说些什么,电话就□□脆利落地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了忙音。
终于结束了。
解除了高度紧张状态的我瞬间瘫软在椅子上,不断回想朗姆刚刚说的话。
大有前途?在这个组织里大有前途?
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死亡Flag呢?
还是算了吧……
47.非黑即白
贝尔摩德果然给我们两个人换了一个房间。
打开门之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我情不自禁松了口气,热泪盈眶地感慨:“太好了,终于没有那个吓人的铁笼子了。”
真的,这间房间看起来正常多了,标准的酒店陈设,暖色调的灯光,看起来温馨又安全。
但在走进房间后,看见床边那把有很多莫名其妙的绑带,以及一些意义不明的皮质搭扣和金属环的椅子时,我再次无语凝噎。
“这、这又是什么啊?!”我指着那把椅子,下意识地看向比我早一步回到酒店的安室透。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高深莫测,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像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心斗争,努力搜寻着既能解释清楚又不会让我直接夺门而出的词汇。
“难道说,它比铁笼还可怕吗……”我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问。
再怎么说,这也就是一把椅子而已啊!
“呃……这个……”安室透罕见地有些词穷,眼神飘忽。
看着他这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我瞬间福至心灵,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他——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同理,知道的越多,可能睡得越晚。
“算了算了!”我连忙摆手,强行转移话题,“当我没问!我们还是来检查一下房间里还有没有其他惊喜吧!”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始巡视房间,衣柜、床头柜里都空空如也,一切正常。我一边检查一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看来这间屋子除了那把椅子,就没有别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嘛!贝尔摩德这次总算手下留情……”
我的话还没说完,一回头,就看见安室透正用一种更加复杂、带着点同情和无奈的眼神看着我。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你……要听实话吗?”
我心里咯噔一声:“该不会,是你提前处理掉了吧?”
安室透沉重地点了点头:“对。其他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我都提前收起来了。只有这把椅子……它是被牢牢固定在地板上的,我实在搬不走。”
我:“……”
原来,我所以为的正常,是他默默负重前行,独自清理变态道具的结果。
一股由衷的感激之情瞬间涌上心头,我眼泪汪汪地冲上前,一把握住安室透的手,用力摇晃:“安室!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为了我能睡个安稳觉,你真是付出了太多!”
安室透默默地抽回手,脸上那点沉重瞬间消失。他拿出手机,熟练地调出我们之前的聊天界面,指着那条我一时冲动发出去的消息,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不,我也是为了自己的男性尊严考虑。”
【山口由纪:我维护了你的男性尊严,记得给我打钱。】
“所以,由纪,”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说吧,你打算要多少封口费?”
我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
真的是,那完全是被伏特加气到上头才口不择言的结果啊!
“那个……我、我那是……”我支支吾吾地试图解释,眼神乱飘,“你、你不觉得我……临场应变能力很强吗?反应很快对吧!那种情况下,我总不能真的跟伏特加哥说你……说你不行吧?而且我说你很行也不太对……”
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完美无缺,声音也不自觉地响亮起来,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我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啊!我这完全是在维护我们两个人的清白和形象,敷衍过去!如果你要是觉得不需要我维护,那、那我也可以现在就跟伏特加说实话!就说你其实——”
“——我是怕对你有影响。”安室透打断了我越来越危险的发言。他收起手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认真了些,“你会介意的,对吧?我是说,你会介意和波本扯上关系。”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笃定。
我在空中,像他之前做过的那样,虚虚地划了一条线,语气也低落下来:“是啊……所以我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越过这条线。”
我不可能和他彻底断绝来往,他是我的同事、是我的邻居、是我的朋友,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他是我难得的浮木。但我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真的去爱上一个罪犯预备役。
既然同样深陷泥沼的我没办法拉他出来,那就至少保持清醒,保持距离比较好。
……虽然我好像也没办到——这条线,在我依赖他、信任他、甚至为他一次次心动的时候,早就被反复横跳,踩得模糊不清了。
真是的,为什么我人生第一次情窦初开,对象会是这样一个人,结果又是这样一团乱麻。
我泄气地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安室透,你说我是不是太矛盾,太别扭了啊。情感上,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会照顾我,保护我,在我害怕的时候陪着我。但理智上,我又清楚地知道,你是这个组织的人,你做的很多事情,可能是不对的。”
我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他,继续喃喃倾诉:“所以,我又想坦诚地接受你的好,贪恋你带来的那点温暖和安全感,可本能和三观又让我想逃避,想划清界限……但是,每次真的遇到事情,吓到不行或者不知所措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却还是你……”
肯定没有人会像我这样,当着当事人的面,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的纠结和复杂心态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笃定,觉得安室透能够理解我这种混乱,甚至能帮我找到那个情绪的出口。
安室透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我轻轻地说:“由纪,你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他顿了顿,又重复一遍:“由纪,你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只要你开心就好了。开心地活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会被解决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思考着他的话。然后,我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接了下去:“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乖乖地不去触碰组织的核心秘密,或者,乖乖地完成交给我的每一项工作,我就可以一直这样开心地活下去,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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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地反问:“因为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底层员工,手上也没有沾上别人的血,所以我还是干净的,还有资格谈开心……你是想这么安慰我,对吧?”
安室透凝视着我,没有否认,只是重复了刚刚的话,声音更加郑重:“嗯。由纪,相信我,现在对你来说,开心地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其他人是好是坏,用心去感受吧。人不是非黑即白的。”
哪有他说得那么简单啊。
我当然知道人不是非黑即白的,我当然也知道要用心去感受,但我纠结焦虑的明明是其他事情。
后退半步,还是后退到底?
我能办到吗?
“算了,还是聊些别的吧。”我翻身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安室透的眼睛,问出了从下午就一直惦记的事情,“朗姆今天到底找你谈了什么?你出来的时候表情那么差,是被为难了吗?还是接下来的任务很危险?”
安室透一愣,语气轻松地说:“没什么,工作调动而已。之后我的人事关系会正式转到朗姆手下,主要负责美国这边的情报网络。可能……可能就不会经常回日本了。”
他看向我,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点叮嘱的意味:“由纪,答应我,在日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会拜托苏格兰和宫野多留意你的情况。最重要的是,别做太出格的事情,别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我愣愣地看着他,消化着这个消息,以至于他后面说什么了都没有听清楚。
调到朗姆手下?直接为组织二把手工作?以后就不在日本了?
安室透朝我伸出了小手指,声音格外郑重:“由纪,拉个钩吧。答应我,你会照顾好你自己。”
他的小手指就在半空中,等着我去勾上。
“哈哈哈……恭喜你呀……”我故意逃避他的动作,尬笑几声,“这……听起来像是升职了嘛!跟着二把手工作,权限更大,资源更多了吧?那你干嘛不开心?如果是我升职加薪,我肯定会超级开心才对……”
说着说着,我心里突然莫名地泛起一股酸涩。
安室透要留在美国了。这意味着,我们见面的机会会变得很少很少。
距离远了,接触少了,我是不是就不会再这样依赖他,这样不受控制地喜欢他了?
这明明是好事啊,我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可为什么,心里会有点空落落的。
可能是我还不够果断吧。
“由纪,别想那么多,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安室透默默收回了小手指,又好像想像往常一样揉我的头发,但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也许有一天,你会明白,现在的一切都——”
“——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我没等他说完,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垂下眼睛逃避他的视线,“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你也要注意安全……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我应该会很快想清楚这一切的。”
他没有说话,我又喃喃自语般强调一次:“安室透,这就是我的答案。”
48.圣诞快乐
圣诞节的当天,我一个人回到了日本。
飞机落地时,东京的天阴沉沉的,拖着行李箱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在飞机上十几个小时,我几乎没怎么合眼,脑子里乱糟糟地回放着在美国的种种。
很乱。那就让时间和距离给出答案吧。
走进办公室时,伏特加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不知道是在处理组织的业务,还是在和哪个成员□□。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我的身后,像是在寻找什么。
“山口,你回来啦?”他语气和平常一样,但紧接着就问出了那个我预料之中的问题,“波本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看,来了。我就知道。
“他被朗姆大人正式调去美国分部了,那边还有不少情报网络的交接和后续工作没处理完,所以我就先回来了。”我尽可能平静地说。说完,就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按下电脑开机键,准备把美国分部那场相亲联谊活动相关材料整理出来,写成报告,早日归档,早日遗忘。
其实这个活动计划得挺好,借鉴了日本分部的成功经验,场地选了,宣传做了,连根据美国成员口味特意调整的小点心都准备了。
结果活动当天,说好要来的人纷纷放了我们鸽子,理由千奇百怪——有个说车子半路抛锚了,有个说突然接到紧急任务,还有一个说同事爱上了他女装的模样,他觉得自己需要去做心理疏导。
最后,活动现场只剩下我和库拉索两个人面面相觑。
对此,她疯狂地向我道歉,说美国这边的成员就是这种放荡不羁、追求神秘主义的性格,组织纪律性有待加强,希望我不要伤心难过,她一定会和朗姆解释清楚。
我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心里想的却是,等安室透到了美国之后,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吧?
思绪纷飞时,伏特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还带着点遗憾:“啊?调去美国了?那你们两个岂不是要异地恋了?真是太可惜了!”
“我们两个并没有在恋爱啦。”我轻轻笑着,无奈地挥了挥手,再次纠正他这个根深蒂固的错误认知,“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
“真的吗?我不信。”伏特加摸着下巴思索,“其实我觉得苏格兰也不错,性格温和,而且也是我们日本分部的骨干。怎么样,山口?有机会我安排你们两个一起出个差?培养一下感情?”
还要出差?
想到美国那几间令人瞳孔地震的情趣房间,我的嘴角就忍不住剧烈地抽搐起来。
“还是算了,伏特加哥!”我斩钉截铁地拒绝,“我真的觉得,还是单人单间比较适合我。真的,请您务必相信我!不劳您费心了!”
伏特加看我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拿起手机,不知道又在和哪个八卦同好共享最新消息。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机,走到我身边,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慈爱,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山口啊,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波本那小子吓到你了?唉……这事儿怪我,我也是刚从贝尔摩德那里知道,她给你们选的那几间房间,主题的确有点过于超前了,怎么上来就是铁笼和分/腿/椅呢?应该循序渐进啊!唉……你受苦了啊……”
哦,原来那东西叫分/腿/椅啊。
等等,伏特加他怎么又开始胡乱脑补了?!
为了防止他继续在危险的脑补道路上越跑越远,我立刻摆出我最严肃认真的表情,打断他:“真的不是!伏特加哥,您听我说!我只是觉得,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处理好本职工作,努力提升业务能力,为组织的伟大事业奋斗终身!这才是我,山口由纪,现阶段应该做的事情!恋爱什么的,太影响我写材料的速度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伏特加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带着点感慨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山口,当初能招到你这样的人才,真是我的幸运。”
我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呐喊——但这是我的不幸啊!
天知道我只是想找份好工作,结果竟然一脚踩进了跨国犯罪集团的坑里,现在还要被顶头上司拉郎配。
“哦,对了,”伏特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桌上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山口,你剩下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筹办今年的红白观看会。”
“红白观看会?”我接过文件,有点懵。
“对,这是我们日本分部的特色保留节目。”伏特加憨厚地笑着解释,“每年元旦,代号成员们只要在日本、没什么紧急任务的,都会凑在一起看看红白歌会。连琴酒大哥也会参加。”
琴酒看红白歌会?开玩笑的吧?我忍不住露出一个怀疑的表情。
“真的,别的分部都办不到。毕竟,其他国家也没有红白歌会嘛。”伏特加补充道,“今年难得人比较齐,应该能热闹一些。你的任务就是找个大点的房间,准备好吃的喝的,其余没什么特别要求。”
我拿出笔记本,把这些都记下来:“吃的有什么偏好吗?还是参照往年的标准?”
“往年啊……”伏特加摸了摸下巴,“基本都是外卖。多准备一些酒,其他你就看着办吧,买点寿司、仙贝、炸鸡什么的就行。”
多准备一些酒,那就是多买一些琴酒和伏特加。
“对了,既然波本要去美国那边了,好歹也是我们日本分部出去的骨干,给他办个小小的欢送会吧。也不用太复杂,你代表人力资源部给他准备个礼物就行,走公款,可以报销。”
“哦,好的,没问题。”我应下来,“金额大概多少呢?有什么方向吗?”
“就按他工资的三分之一为标准吧。”伏特加大手一挥,颇为豪气,“这个不着急,你慢慢想。今天圣诞夜,没什么事你就早点下班,回家过节吧。”
圣诞节。
伏特加难得的体贴,并没有让这个节日变得温暖起来。
宫野明美早就和黑麦甜甜蜜蜜地约会去了,据说订了一家很难预约的法式餐厅。结城辉去了外地出任务,归期未定。宫野志保说圣诞节现在就是一个无聊且充满商业炒作气息的节日,她真的毫无兴趣,宁愿留在实验室里和她的小白鼠们共度良宵。安室透在美国,隔着时差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我也一直逃避和他交流聊天。
于是,这个圣诞夜只有我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公寓,独自消化这份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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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圣诞树时,我停下脚步,却发现今年的我没有任何愿望——不想找到相爱一生的伴侣,不想拥有不会走散的朋友,更不想升职加薪成为菠萝啤酒。
“还是去实现别人的愿望吧。”我朝着圣诞树挥了挥手,大踏步地离开。
·
回到家,打开门,迎接我的只有一片黑暗和寂静。
换鞋,开灯,灯光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那股盘踞在心头、越来越浓的寂寞。
明明之前也经常一个人待着,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这种寂寞的感觉格外强烈,强烈到让人鼻子发酸。
我抱着结城辉送我的玩偶,窝在沙发里,打开了电视开始播放《樱桃小丸子》。
屏幕上,小丸子和其他小孩子们正在神社里唱圣诞颂歌,脸上洋溢着简单纯粹的快乐。
看着他们的笑容,我不知不觉地,也跟着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却感觉脸颊有点凉,伸手一摸,竟然是眼泪。
真是太没出息了,山口由纪。
手机就放在旁边,明明开了铃声,音量也调到了最大,但它却一直安静着迟迟没有收到一条信息。
不死心地刷开推特,满屏都是陌生人晒出的幸福——璀璨的圣诞树、丰盛的大餐、亲密无间的合影……
大家都很快乐,除了我。我选择了被快乐遗忘。
我放下玩偶,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疲惫,眼神有点空洞,没什么笑容。
这个人,真的是我吗?为什么会看起来这么陌生,这么孤单?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个荒谬的、不该有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会不会是……
不,不可能。他远在美国,根本赶不回来。
我甩甩头,把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赶走,深吸一口气,小跑着来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纸袋,笑得格外温柔、格外灿烂的结城辉。
我愣了一下,赶紧打开门。
“Surprise!由纪,圣诞快乐!”结城辉举起手里的纸袋,语气欢快,“回来的时候路过了一家面包店,闻起来很香,就给你买了几种带回来尝尝。虽然不是你总看的那种干巴面包,但我觉得它们肯定比干巴面包好吃。”
看着他那张灿烂得过分的笑脸,和他手里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纸袋,刚才强忍回去的泪水,突然就像决了堤一样,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圣诞快乐……”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想冲他笑,但却又忍不住哭起来。
结城辉显然被我这又哭又笑的样子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找纸巾:“由纪,你还好吗?”
我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
还好,还好不是安室透。
如果他此刻站在这里,带着那样的笑容,对我说“圣诞快乐”,我恐怕真的会不顾一切、无可救药地爱他爱到无法自拔。
还好,还好来的只是结城辉。
我才不要爱波本爱到无法自拔。
49.红白歌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我正对着一份关于如何提高组织成员凝聚力的提案发呆,满脑子想的都是不如直接发奖金更实在,有钱什么都可以。
所以,当那个熟悉的身影拖着行李箱出现在门口时,我愣在工位上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呆呆地盯着他。
“好久不见。”安室透站在门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金色的头发似乎比我最后见他时长了一些,软软地搭在额角。
他就像是算好了时间、算准了我一定在办公室一样,风尘仆仆地出现了。我甚至能想象到他刚下飞机,连公寓都没回,就直接拦了辆出租车赶到这里的画面。
可是,为什么呢?
有什么事情值得他这么着急,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愿意等?
“又来报销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巴巴的,问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试图用最寻常的公务口吻,来掩盖内心瞬间翻涌的惊涛骇浪。
可视线落在他难掩倦色的脸上,心里某个地方还是软了一下,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这么紧急吗?其实你应该先回家休息一天的。”
“没什么,”安室透揉了揉太阳穴,“只是顺便来收拾一下留在这里的东西。”
“哦……”我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根本不需要整理的文件。
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对了,”我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试图让气氛活跃起来,就像我们之前很多次插科打诨那样,“伏特加说要给你准备欢送礼物。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我偷偷查了,你工资挺高的,三分之一也不是个小数目。这种光明正大占公司便宜的机会,可不能错过啊。”
安室透愣了一下,随即也很配合地露出了调侃的笑容,仿佛我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从未存在过。
“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惊喜吗?”他歪着头,故作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了一个极其务实的答案,“只要不是毛巾套装或者便当盒布就好。”
“喂,要求还挺具体。如果你不给我一个明确的选项,那我为了省事,可能真的就去买毛巾套装了哦?”我笑着回答。
“也好,”安室透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那样的话,我在美国就不需要自己准备毛巾了,也算是物尽其用。”
“是哦,”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笑容却有点维持不住,“那我一定挑质量好的买。”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是更长久的的相顾无言。
没有“在美国过得怎么样”的寒暄,没有“一路还顺利吗”的问候,也没有任何关于未来、关于离别的话语。
我们就像两个突然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任由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我突然清晰地意识到,原来沉默是有重量的。它沉甸甸地压下来,让我喘不过气,也动弹不得。
安室透,你为什么不说话?
安室透,你为什么还不离开?
安室透,你究竟为什么,非要这样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山口!我刚刚又想到一个绝佳的主意!”伏特加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兴冲冲地闯进来,脸上洋溢着为下属拉郎配的热情光芒,“你不是说不喜欢和波本出差吗?我觉得你和苏格兰真的可以再考虑一下!我这次发誓,一定给你们订一间正常的、绝对没有任何奇怪道具的豪华套房!”
他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人。
在看到安室透的瞬间,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了,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冻结,只剩下满满的尴尬。
“啊……啊哈哈哈……波本,你、你回来了啊……”伏特加干笑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在我和安室透之间心虚地来回瞟,“欢迎欢迎……那个,你们……你们忙,你们好好聊!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同手同脚地落荒而逃,迅速消失在了门口,还贴心地为我们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安室透看着被关上的门,失笑出声,摇了摇头。但当他转回头看向我时,脸上的笑容又慢慢收敛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我开口:“由纪,我们两个好好聊一聊吧。”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波澜:“好啊。”
安室透注视着我,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一个让我猝不及防的问题:“现在的状态,你开心吗?”
我愣住了。
我开心吗?
在每一个刻意避开他的白天和夜晚,我开心吗?
在每一个想起训练场枪声而惊醒的晚上,我开心吗?
在圣诞夜独自看着《樱桃小丸子》流泪的时候,我开心吗?
在整理组织相关工作试图传递情报,把他的名字也加进去时,我开心吗?
在压抑着自己的心情,努力让自己忘记他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开心吗?
我看着安室透,看着这个让我心动、让我挣扎、让我不知所措的男人,非常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是,我会努力开心起来的。不然的话,我会更难过。”
诚实又坦诚,我知道他会明白的。
安室透听了我的回答,静静地看了我几秒,然后,嘴角勾起一个释然的弧度:“那就好。”
说完,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拉过了身后的行李箱,转身走了出去。
没有再见,没有保重。
就像他来时一样,他的离开也同样干脆利落。
·
转眼,就到了组织日本分部一年一度的红白歌会观看日。
我按照伏特加的指示,找了一个足够大的会议室,搬来了组织里最大的投屏设备,准备了堆积如山的零食,从薯片、仙贝到炸鸡、披萨,应有尽有。
当然,最重要的是酒。我把所有代号成员涉及到的酒都买了一些回来,尤其是琴酒和伏特加酒,力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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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到管够。
让我意外的是,来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多。琴酒和伏特加自然是雷打不动的阵容,基安蒂和科恩坐在角落,低声交流着对某个歌手唱功的刻薄评价。
宫野明美也来了,她和宫野志保、黑麦坐在一起,神情温柔。入场前,她和宫野志保又一次郑重感谢了我为她们两个制造想见的机会,弄得我莫名不好意思起来。
结城辉也结束了新年前的最后一个任务,及时赶了回来。见到我时,还温和地笑了笑,递给我一盒他买的特产点心。
今晚欢送会环节的主角安室透自然也来了。
他这个即将远赴美国的人,俨然成了今晚的重要嘉宾。以伏特加为首,一群人开始起哄,打着送别的旗号,轮番上阵给他灌酒。
“波本,这一杯你必须喝!去了美国可就没机会和我们喝了!”
“就是!以后想喝都喝不到了!”
“来来来,我敬你一杯,祝你在朗姆大人手下前途无量!”
一杯接一杯,各种颜色的液体被递到他面前,最后伏特加更是要求他和每个人都要喝上一杯才行。这架势,明显是蓄意为之,不把他灌倒誓不罢休。
安室透倒是来者不拒,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的微笑,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他的酒量显然极好,即便被这样围攻,眼神依旧清明,举止依然从容。
终于,轮到了我。
看着神智依然清醒的他,我突然觉得自己神志不清起来。
不能落荒而逃。
我举起酒杯,刚想说话,安室透却抢先一步。他放下自己的酒杯,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由纪,别喝了。”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一脸的不赞同,“你已经喝了好几杯了,别再喝了。”
我试图挣脱开他的手,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挣扎了几下,那只手都纹丝不动,稳稳地抓着我的手腕。
再这样下去,杯里的酒肯定都得洒出去。我干脆放弃了和他争夺那杯酒,转身一把抓过旁边桌上我喝了一半的菠萝啤酒罐。
“是菠萝啤酒!度数很低,跟果汁差不多……所以不要紧的!”我笑着举起左手,冲他晃了晃啤酒罐,“波本,祝你……步步高升。”
安室透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菠萝啤酒罐,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周围的人朝我们两个投来了探究的目光,我被安室透的沉默弄得有些心浮气躁,又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故意用挑衅的语气问:“怎么?难道你想让我喝波本威士忌吗?好啊,没问——”
“——谢谢你的祝福。”安室透打断了我。
他松开我的手,拿起放在一边的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下一秒,他又抢过我手里那罐菠萝啤酒,没有丝毫犹豫,仰起头,就着我刚才喝过的位置,将剩下的半罐菠萝啤酒也一饮而尽。
他将空了的易拉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他重新看向我,目光深沉,语气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山口桑,我也祝你,永远开心。”
50.惊涛骇浪
安室透离开日本之后,时间过得很快,一分分、一天天、一周周……日历哗啦啦地翻过,工作笔记本被不断填满,转眼间就过去了三个月。
我和安室透的聊天对话框也逐渐沉到了最底端。
最初,这个对话框偶尔还会因为一两条干巴巴的工作交接或节日群发祝福而短暂浮上列表顶端,到后来,它被伏特加的工作指令、宫野明美的购物分享、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消息无情地压在了最下面,安安静静地待在列表的末尾。
宫野明美是唯一一个敏锐察觉到我状态不对的人。她看着我有意无意避开所有关于“美国”“情报”“波本”的话题,看着我偶尔对着路上疾驰而过的白色跑车发呆,看着我试图用疯狂工作和零食填满所有空闲时间……
我知道,她什么都明白。
在我又因为一点小事而陷入低落情绪后,她陪我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我们没怎么说话,只是并肩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又一部无脑搞笑综艺,吃掉了一大袋薯片,喝光了两大瓶可乐。
“由纪,”宫野明美终于还是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其实……你们两个可以只做朋友的。没必要弄得像现在这样,彻底断了联系。”
我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臂弯里,盯着电视屏幕上夸张变形的艺人的鬼脸,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明美,你不明白。”我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根本没办法和他只做朋友的。”
我太了解自己了。只要和安室透还有接触,只要还能感受到他那份温柔,我心里的那点喜欢,就会不受控制地破土发芽、疯狂生长。
我曾天真地以为我可以凭借意志力控制住它蔓延的势头,但每一次,都在他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只是沉默的陪伴面前,我的意志力都溃不成军。
所以,谢天谢地,他去美国了。
物理距离是我最坚固,也最可悲的防线。
我的生活似乎又重新回到了波澜不惊的轨道——和宫野明美在周末逛街,吐槽最新款式的裙子价格离谱;和结城辉在线上联机打游戏,被他和那个远程支援的朋友带着躺赢;写各种各样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毫无用处的组织材料和活动报告;筹办诸如“如何提高工作效率”“榜样经验分享暨潜入黑暗的一百零八种方法经验交流研讨会”之类听起来极其正规的活动……
然后,再趁着夜深人静、无人打扰时,紧张又小心地把所有听到的、看到的、觉得可能有用的零碎信息,分门别类地存进那个小小的U盘里,准备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交给萩原研二。
我用纷至沓来的工作和琐事,强行填满生活中的分分秒秒,这样,我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想起那个远在大洋彼岸、拥有金色头发和紫灰色眼睛的人了。
真好笑。明明我们从没有真正开始过,连一句像样的确认都没有,我却活脱脱上演了一出“失恋后奋发图强”的苦情戏码,兢兢业业地用工作麻痹自己。
但伏特加对我工作效率越来越高这件事十分开心,他大概是唯一受益人。
顺便一提,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和暗箱操作之后,今年第一季度的流动黑旗,终于、终于落到了望眼欲穿的伏特加手里。
表彰仪式那天,他激动得差点同手同脚走上台。从琴酒大哥手里接过那面象征荣誉的流动黑旗时,他的手都在发抖。
合影环节,他站在众人面前,努力想摆出和琴酒一样冷酷霸气的表情,但嘴角那拼命压抑却依旧疯狂上扬的弧度,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狂喜。
“山口,你看,挂在这里正合适吧!”颁奖仪式结束后,伏特加指挥着我把他的照片端端正正地挂在琴酒照片的旁边。
然后他抱着手臂,仰着头,陶醉地欣赏了足足十分钟,那眼神,比看琴酒还深情。
“伏特加哥,实至名归。”
“山口,好好努力!”伏特加心满意足地转过身,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充满了鼓励,“看到没有?只要坚持不懈,为组织发光发热,总有一天,你也可以像我一样,登上这面光荣墙的!”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墨镜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快入职满一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好好干,继续加油,组织不会亏待你的!”
竟然……已经快一年了吗?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是啊,办公室窗外的樱花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空气也变得湿润温暖起来。
马上,就又到了樱花开放的季节了。我就是在去年这样一个樱花纷飞的时节,懵懵懂懂地踏进了这栋大楼,开始了我这段离奇又荒诞的职业生涯。
一股莫名的感慨涌上心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我忍不住问:“伏特加哥,今年,我们还招新人吗?”
“招人?”伏特加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当然不招!有你就足够了!”
他看着我,露出了一个极其朗爽的笑容:“山口,你一个人就能干三个人的活,写五份材料,办八场活动,性价比超高!你真的很能干!”
“是吗?”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不招新人挺好的。
少一个人踏入这趟浑水,这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
我一直以为,这样忙碌、平静的麻木日子会持续很久很久,久到足够让我放下安室透。
但命运酷爱恶作剧,尤其喜欢在人们刚刚放松警惕、以为一切都会按部就班时,猛地跳出来,给你来个措手不及。
四月一日,愚人节。
其实这是一个本该充满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和欢乐气氛的日子,我打算回家之后重温一遍《四月是你的谎言》,再和宫野明美相约一起去赏樱。
结果,一切都变了。
那天下午,我正对着电脑绞尽脑汁地构思要上交给朗姆的工作报告,手机屏幕突然疯狂亮起,代号成员的聊天群里,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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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以为又是哪个无聊的家伙在发愚人节段子。但很快,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琴酒:苏格兰在哪里?有人能联系上他吗?】
结城辉?我看着琴酒的消息不明所以——他今天不是应该去外地执行任务吗?
昨天晚上他还特意和我告别,叮嘱我最近天气多变,一定要记得带伞,不然很容易着凉发烧。
而且,执行任务时联系不到也很正常。毕竟是狙击手诶,总不能一边瞄准一边接电话吧?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更多的消息纷至沓来。
【琴酒:消息准确,苏格兰是卧底。】
【基安蒂:愚人节快乐!琴酒,上午我刚刚开过这种玩笑了。】
【贝尔摩德:哦?琴酒开这种玩笑?这倒是很有意思嘛。】
【琴酒:不是玩笑。所有人立刻行动,必须把这只老鼠逮住。】
【伏特加:大哥!这怎么可能?!】
几个小时之后,更多的细节被拼凑起来——结城辉,代号苏格兰,真名还不能确定,但他的确是日本警视厅派入组织的卧底。
身份暴露之后,琴酒派出了很多人去追捕。现在,他已经被处决,执行人是黑麦。
据说现场发生了爆炸,爆炸后又引发了一场大火,尸体……尸骨无存。
我看着群里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结城辉是卧底?
这一定是个愚人节的玩笑吧?
一个恶劣的、过火的、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可是,群里那些平日里就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代号成员,此刻正用最冷静,也最残酷的方式,讨论着这件事。
【琴酒:苏格兰最后见到的人是谁?】
【黑麦:是谁都无所谓吧,反正他已经死了。】
【宾加:哟,这么长时间,琴酒你都没发现他有问题吗?看来日本分部还真是松懈啊。】
【琴酒:我再问一次,苏格兰最后见到的人是谁?!】
【黑麦:既然是我处决的他,那他最后见到的人当然是我。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宾加:哼,如果是我在日本的话,他踏进组织的第一天就会被我发现是一只老鼠。】
【琴酒:山口,你的思想教育工作就是这样做的?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他的问题?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些什么了?】
当琴酒直接提到我的名字的时候,我浑身一颤,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这把火,终于还是,毫不意外地烧到了我的身上。
就在我大脑一片混乱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我绝对没有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逆着走廊的光,站在那里。
是应该在美国执行任务的安室透。
他怎么回来了。
震惊中,他朝着我伸出了手,声音分辨不出情绪:“山口桑,别看了。琴酒他们正在审讯室等着我们呢。”
51.初次审讯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组织的审讯室。
说实话,这地方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血迹斑斑的刑具,也没有巨大的铁笼子,更没有麻绳之类的东西。
这里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过分干净的纯白——墙壁、地板、天花板,全是冷硬的白色,白得晃眼,白得让人心慌。
“好久不见啊,山口桑。刚刚忘记和你寒暄了。”安室透说着,把愣在原地的我按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用手铐把我铐住。
好熟练,谢谢他当年对我手下留情。
玻璃窗外,琴酒和伏特加并肩而站,监督着本场审讯。伏特加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嘴唇紧抿着,比我这个被审的人看起来还要紧张。我甚至怀疑,在我进来之前,琴酒是不是已经先把伏特加扔进来了,用审讯证明了他这位忠实小弟的清白。
“别害怕,不会有事的。”恍惚间,我听见安室透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像是我的幻觉一样。因为下一秒,他脸上的所有温和痕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混合着冷酷与不耐烦的神情。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这才是波本。
那个在组织里以情报搜查能力出众而闻名的代号成员。
安室透转过身,面向琴酒请示:“好了,琴酒,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突破我的心理防线。
沉默在审讯室里蔓延,压得我喘不过气,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砰——砰——砰——
在紧张之下,时间流速变得很慢,我数着自己的心跳声,预估着时间。
终于,大约过了五分钟,琴酒下达了第一个指示:“波本,给她用吐真剂。”
我这才恍然大悟——琴酒和伏特加在这里,并不是为了监督,而是负责发号施令。安室透,不过是他们手中那把最锋利的刀,一个需要被严密监视是否会产生异心的提线木偶。
我,安室透,还有黑麦,我们三个都和苏格兰走得太近了。黑麦已经用处决苏格兰的行动证明了他的忠诚,现在,轮到我和安室透了。
如果在接下来的审讯中,安室透对我流露出丝毫手软,那么我们两个人,今天很可能都走不出这间屋子。
真没想到,在生死关头,我竟然想通这种事情,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成长?
幸好,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谢谢你,苏格兰。
谢谢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哪怕在我讨厌你、怀疑你、疏远你的时候,你都没有忍着我对你的误解,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山口桑,你在紧张吗?”
得到琴酒指令的安室透,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走到墙边的金属柜前,取出一瓶透明的药水和一支崭新的注射器,熟练地用针头刺穿瓶塞,抽取了足量的液体,然后轻轻推动针筒,排尽里面的空气。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专业感,不知道在多少人的身上注射过这所谓的吐真剂。
“先用一管吧。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足够了。”安室透朝着琴酒和伏特加的方向,晃了晃手中的针筒。
琴酒沉默不语,应该是表示默认。于是安室透举着注射器走向我,帮我挽起袖子。
他甚至还有闲心先用酒精棉球为我的胳膊消毒,酒精棉球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时,我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针尖,喉咙发紧,声音颤抖起来:“安室……不会很疼吧?”
安室透看了我一眼,低声说:“相信我。山口……由纪,你放松就好。”
说完,他伸出左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覆盖上了我的眼睛,隔绝了所有光线,也隔绝了琴酒那令人胆寒的视线。
“由纪”。
果然,我还是喜欢他叫我“由纪”。
“马上就结束了。由纪,别害怕。”
针尖刺入皮肤的刺痛感很清晰,随后是一种冰凉的液体缓缓注入血管的异物感。
还好不是口服,吐真剂这种东西,听起来就又苦又难喝。
·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没有梦,也没有太多记忆。
重新恢复意识时,最先听到的是宫野明美带着哭腔的、焦急的声音:“还好吗?波本,你不是说只给由纪注射了吐真剂吗?为什么她会睡这么久?!已经过去一天了!”
“也许是因为她的体质比较特殊……宫野,先别吵了……等一下,由纪醒了!”这是安室透的声音,声音也很着急。
随后我感觉有人在我眼前挥手:“由纪,你能看见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过了很久才勉强把视线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宫野明美和安室透这两张布满担忧的脸。
“太好了,由纪,你终于醒了!”宫野明美好像要扑上来,但又怕碰到我,手足无措地停在床边。
“我……”我感觉喉咙干得快要冒烟,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是因为一直没喝水吧。
听宫野明美的意思,我竟然睡了一整天?
“水!这么久没喝水,你一定渴了吧!”宫野明美立刻反应过来,冲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又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坐起来,将杯子递到我唇边,“这个温度可以吗?慢点喝。”
我从她手中接过杯子,自己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接着努力对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明美,我没事。别担心……对了,今晚我想吃猪扒饭,组织据点楼下那家便利店的,你帮我买回来好不好?”
宫野明美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你等我,我这就去!”
门被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安室透。
我放下水杯,看向一直立在床边,沉默注视着我的安室透。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该不会是守着我一夜没睡吧?
“他们还怀疑你吗?”我看着他,直截了当地问。
听到我的问题,安室透明显怔住了。他沉默了许久,最终,他注视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摇了摇头。
“只是例行审查。因为我们和苏格兰走得比较近而已,没什么大事。放心,别害怕。”他坐到我的床边,帮我掖了掖被子。“还难受吗?”
“还行。”我摇了摇头,又忍不住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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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都发生什么了?我……我都说了什么?”
“琴酒问了一些常规问题。比如你加入组织的原因、与苏格兰的关系、是否察觉到他的异常……”安室透避重就轻地回答,“没什么,都是常规问题,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既然我还能安稳地躺在这里,说明我的回答没什么问题——也正常,我本来就一无所知。山口由纪只不过是一个见钱眼开、稀里糊涂加入组织、对同事的卧底身份一无所知、每天只知道写材料和搞联谊的天真少女。
“哦,对了,”安室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挑了挑眉,脸上恢复了一点我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神情,“琴酒还让我问,波本和苏格兰你更喜欢谁。”
我:“……啊?”
琴酒是什么八卦头子吗?!他问这种东西干什么?!
“这是伏特加让问的吧!”我眯起眼睛,试图从安室透的脸色寻找到一丝破绽。
“好吧,的确是伏特加……你猜你怎么回答的?”安室透故意卖关子。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我是怎么回答的?”
安室透笑了笑,模仿着我当时迷迷糊糊的语气说:“你说,波本和苏格兰都太烈了,你还是最喜欢菠萝啤酒。”
我:“……”
哇哦,这个回答的确非常山口由纪。
“审讯结束后,伏特加还破天荒地替你跟琴酒求情,让你多休息几天。”安室透补充道,“最近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和宫野都在,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提到伏特加,我的心情突然复杂了起来。说实话,如果不是身处一个危险的跨国犯罪集团的话,伏特加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好领导,又关心下属又不压榨手下。
“伏特加……他的确对我真的很好,但是——”
“——那就别想那么多了。”安室透打断我的思绪。和那次我高烧不退时一模一样,他再次伸出手,覆盖上我的眼睛,“由纪,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不会有事的。如果你害怕的话,就离组织远一些……”
真奇怪,安室透怎么又像哄骗小孩的怪叔叔一样了?
他是不是忘记了,再天真无知的小朋友,在经历了审讯室、吐真剂和朋友的死亡之后,也不可能毫无成长?
我没有像上次那样任由他动作,而是抬起手,缓慢地将他的手从我眼前拉开。
“用心感受。”
“我也会选择救他的,你记住这一点就好。”
“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你本来就不是凛凛花。”
……
安室透曾经说过的话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被一点点拼凑起来,变成一个有些模糊的影子,逐渐和眼前的男人重合。
我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安室透,你明明就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在安室透的错愕的眼神中,我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笑着笑着,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我猜,安室透不是你的真名吧?所以,拜托你,永远不要告诉我,你的真名是什么。”
所以,拜托你,永远不要让你成为我的软肋。
更不要,让我成为你的软肋。
52.俗套剧情
曾经的我还可以欺骗自己只要乖乖地不去触碰组织的核心,或者乖乖地完成交办给我的每一项任务我就可以活下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底层员工,手上也没有沾上其他人的血,所以我还是干净的,过得开心随意一些也没关系。
但审讯室走过一遭之后,我突然就明白了在这个地方生存的第一要义——还是不要建立太亲密的关系比较好。
情感联系在这里不是温暖的羁绊,而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或者更糟,变成别人拿捏我的把柄。
谁也不知道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悄无声息消失的人会是谁,可能是我身边的人,甚至可能就是我自己。
如果说,之前的我还在纠结,思考着要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宫野明美这种我觉得并不算是纯粹坏人、甚至某种程度上身不由己的同事,那么现在,我终于得到了一个清晰、明确且血淋淋的答案。
——离他们所有人都远远的。
物理上远离,心理上隔绝,避开任何可能产生深度交集的机会。不和任何人打交道的话,就不会因为自己的疏忽连累对方,也不会因为对方的立场或者死亡而让自己伤心。
而且,万一哪一天我突然死掉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完美逻辑,无懈可击。
得益于之前和安室透那次利落切断所有牵绊的实战经验,这一次我实践得出奇的好。反正无非就是刻意错开在安全屋可能碰面的时间,对他们发送的消息常常已读不回,对他们递出的邀约找各种理由拒绝掉之类的做法。
虽然面对宫野明美担忧的眼神会感到格外愧疚,但只要不见面,就看不见她担忧的眼神了。
流程清晰,执行到位。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远在美国的安室透又恢复了以往的关怀模式。没有紧急任务的时候,他就会像候鸟一样往日本这边跑,频率高得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办了航空公司的VIP年卡。
还是说,他沉迷于当空中飞人?美国待久了,想成为拯救其他人的Superman?
但我并不需要他的拯救啊。
难道他不应该离我远一些才更安全吗?
就放任我在这里浑浑噩噩地混日子,然后可能在某天突然死掉,不好吗。
在安室透这种锲而不舍的围追堵截之下,本来在我刻意冷淡下已经快要销声匿迹的八卦流言,瞬间死灰复燃,并且有越烧越旺的趋势。八卦头子兼CP粉头子伏特加又开始见缝插针地在我耳边宣传,不遗余力地安利安室透的各种优点。
“山口啊,你看波本多惦记你,大老远从美国飞回来就为了看你一眼。”伏特加一边检查着我刚写完的《关于提升组织成员归属感的若干建议》,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他在朗姆大人手下干得风生水起,很受重用呢……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能力强,忠诚度也绝对没问题!你放心,他和苏格兰不一样,绝对不是叛徒!”
明明这样才最可怕好吗?!
一个深受组织二把手信任、手段高超、心思难测的顶级情报人员,整天围着一个没有代号的小虾米转,这剧情怎么看都有问题啊……
更何况,他好像和苏格兰一样,是彻彻底底的好人呢。
“伏特加哥,我真的……”我想了想,最后自暴自弃地挥了挥手,“算了,您开心就好。”
·
今天下班,我特意在便利店磨蹭了半个小时,买了一堆根本吃不完的零食,就为了完美避开安室透可能出现的时间。
结果,当我拎着一大袋薯片、巧克力饼干和果冻,艰难地走到公寓门口时,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是准时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脸上瞬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久不见,由纪。”
明明上周才见过,他把差点闯红灯的我一把拽了回来,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
“……好久不见。”我努力维持着面部肌肉的平静,掏出钥匙,试图以最快的速度打开房门,然后像溜进去,把他隔绝在门外。
然而,就在我侧身准备溜进门的瞬间,他仿佛早有预料,长腿一迈,精准地挡住了房门。
“我准备了游戏,陪我玩吧。”安室透的语气自然得仿佛我们昨天还在一起打游戏、聊天,而不是我已经单方面逃避了很久很久。
说完,他根本不等我回应,就自顾自地、轻车熟路地从我身边挤进了房间,仿佛回自己家一样,开始熟练地连接我的游戏机,调试设备。
我瞪着他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目光扫过他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那几个游戏卡带盒,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光之子》、《女O异闻录5》、《精灵宝O梦·紫》……种类还挺杂。但我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最边上那个盒子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蝶之毒华之锁》。
……这里面有哪怕一个双人游戏吗?!
而且,一个男人,一个在犯罪组织里混得风生水起的男人,竟然会玩乙女游戏?!
察觉到我疑惑且嫌弃的目光,安室透坦然地解释:“我记得你之前在飞机上提到过这个游戏,所以就好奇也买了一部回来研究一下。”
“哦。我已经不玩游戏了。”我冷漠地回复,希望他可以知难而退,带着游戏一起离开。
“的确,游戏机都落灰了。”安室透却无视了我的冷漠,兴致勃勃地给我介绍起来,“你知道吗?瑞人他其实并不是百合子的亲哥哥哦,所以你之前讨厌他的那个理由,从一开始就不成立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我:“……”
竟然认真地和我讨论乙女游戏的剧情,这就是专业情报人员的职业素养吗?
“咳咳,当然,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些的。”安室透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轻松的样子,把另外一部卡带插进机器,“其实,我还准备了《双人成行》哦~”
说着,他根本不容我拒绝,直接把手柄塞进了我手里,动作强势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亲昵:“开始吧,你想选小梅还是科迪?”
我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手柄,内心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
——我想选择离开。
·
我突然发现安室透这个人自说自话的能力非常强。
明明我已经用肢体语言、面部表情和简短回答明确表达了我十分不想接待他的意愿,但他偏偏能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在我这里找到乐子,并且强行把我拉入他的节奏。
比如现在,我明确拒绝和他一起玩《双人成行》,他就自己调出了《光之子》,操控着欧若拉和同伴战斗,玩得那叫一个起劲。
这还不算,他还非要把我按在沙发上,强迫我充当观众。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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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图起身去倒水或者去干点别的事情,他就会立刻暂停游戏,跟在我身后,用那种可怜兮兮的语气问:“由纪,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漠?”
再一次,面对着尾随我来到厨房的安室透,我终于忍无可忍,举起手中的茶杯,对他露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波本先生,我好像已经对你冷漠好久了。你还没有习惯吗?”
“本来是勉强习惯了的,”安室透叹了口气,表情有点委屈,“但那次见到你之后,就又前功尽弃了。”
他非常自然地走向我的冰箱,一边打开一边问:“有橙汁吗?在美国的时候我就很想念这个味道。”
“没有。难道美国连橙汁都没有吗?”我没好气地回答。
“没关系。”他毫不在意,目光在冰箱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在最里面那罐我藏起来的菠萝啤酒上,“有这个也行。”
他拿出那罐菠萝啤酒,打开易拉罐,给自己倒了一杯,喝完之后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果然,还是这个味道最让人怀念。”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烦躁:“离开的时候记得帮我把易拉罐带走,分类回收,谢谢。”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安室透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陪我再打一会儿游戏,就一会儿。这个情节,我真的很想和你分享。”
我看了眼被他紧紧抓住的手腕,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
安室透说的情节很简单。
陪伴主角欧若拉大半个旅程的姐姐诺拉,此刻露出了真面目,原来她是黑暗女王派来的卧底。两姐妹就此反目,兵戎相见。
我忍不住吐槽,想起他带来的另外几个游戏,跟着补充道:“这种以为是好人,但其实是坏蛋的剧情很俗套啊……《P5R》里那个一脸正气的明智吾郎是这样,表面协助主角团,背地里却在捅刀……硬要说的话,《朱紫》里那个一直请求你行侠仗义、去消灭天星队的NPC,其实自己就是天星队的老大……”
就是这种很俗套的情节,真不明白安室透有什么值得特意和我分享的。
“很俗套吗?”安室透摸了摸下巴。随即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但其实我觉得,现实生活中,这种情节,并不太常见吧?”
我看着他故作无辜的表情,忍不住又冷哼了一声,意有所指地反问:“不常见吗?明明是什么也不懂的新人职员,结果背地里竟然是黑/涩/会的一分子。”
谁能想到我山口由纪莫名其妙真的混黑了,还逃也逃不掉啊!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波澜。
安室透与我对视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我看不懂的纵容。
“其实,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几部游戏的。”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更加低沉,意有所指地、缓缓地说,“那么,明明是黑/涩/会的一员,但实际身份可能并非如此,一直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这种反转剧情,你一定会更喜欢,对吧?”
他说的肯定不是我。
这是彻彻底底的明示。
……这个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抬起头看向他:“你不应该告诉我的,你就不怕——”
“——你明明已经猜到了。”安室透收回了他的手,冲着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由纪,明天见。”
53.零的意义
我想,我真的太信任安室透了,所以才会任由他把我的眼睛蒙上,任由被他带去不知道什么地方。
副驾驶上,安室透帮我把安全带系好,又拿出一个眼罩,有些犹豫地看向我:“由纪,抱歉,要带你去的地方是保密的,所以……”
我主动闭上眼睛,仰起头:“动手吧,干脆利落点。”
安室透低笑一声,帮我把眼罩带好。
“怎么听起来像是我要取你性命似的?”他一边动作轻柔地把眼罩替我戴上,调整松紧,一边吐槽,“放轻松,我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黑/瑟/会。”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哇哦,波本竟然说自己不是黑/瑟/会。”我机械地棒读着,想到他的真实身份不由得一滞,随后声音忍不住低落下来,“好吧,你的确不是。”
安室透肯定不是像伏特加、琴酒他们那样,真心实意信奉组织那套黑暗法则并沉浸其中的纯粹黑/瑟/会。
他昨晚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再加上过去几个月里那些看似无意、实则处处透着矛盾的暗示,我要是再猜不出来,就真的愧对我看了那么多警匪片了。
所以,在这个车里,唯一的黑/瑟/会成员,竟是我自己。
哈哈。
“别犯傻了。”安室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我的自嘲。他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听着,你是乌丸酒厂人力资源部思想教育工作专员,山口由纪。”
他把我的眼罩摘下,眼神坚定地注视着我的眼睛,又重复了一次:“你是乌丸酒厂的员工,和黑衣组织没有任何关系,社会关系干净清白,档案里没有任何污点。”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知道,他是想告诉我我与黑衣组织没有任何关系。
我与那个黑暗世界的核心是隔绝的,我手上没有沾血。
他想告诉我,我依旧是一个好人。
“……谢谢你。”我喃喃道,又乖巧地把眼睛闭上,仰起头,等着他把我的眼睛蒙好。
这一次,覆盖上来的布料触感与之前截然不同。面料粗糙了些,遮光效果也不如刚刚的眼罩好。更关键的是,我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属于安室透的味道。
这绝对不是刚才那个新眼罩。
我有些疑惑和不安地动了动,喊了一声:“安室?”
“坐稳,大概15分钟就会到,别害怕。如果你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
车停稳之后,安室透小心地牵起我的手,引导我下车。
“由纪,手给我,跟着我走。”
我紧紧抓着他的手,依赖着他的引领。然后,我感觉到他停了下来。
“算了。”他的声音就在我头顶,“由纪,抱紧我哦。”
“啊?”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突然失去了支撑点,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我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哇——!”我短促地惊呼一声,出于本能,双臂立刻死死搂住了他的脖子,“安室透,你干嘛?!”
“还不是因为你最近一直在躲着我,我怕你趁机跑了。”安室透的声音带着笑意,抱着我稳步向前走,“马上就到了,真的。”
“你……你这是强盗逻辑!”我把脸埋在他颈窝附近闷声抗议,耳根止不住地发烫。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和身上的温度。眼罩因为姿势改变和我的动作,开始松松垮垮地往下滑。
“安室!停一下!眼罩要掉了!”我慌张地喊,手不敢松开他的脖子,只能徒劳地晃了晃头。
“没关系,”安室透的声音听起来更愉悦了,“你把眼睛闭好就行,我们马上就到了。”
他居然真的没停。我只好紧紧闭上眼睛。
黑暗、他身上的气息、我的心跳……各种感觉混杂在一起,让这几分钟的路程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把我放到椅子上坐下,眼睛上的松松散散即将滑落的束缚被取下,我适应了一会儿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站在我面前正在慢条斯理地打领带的安室透。
他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抱着人疾走的不是他一样。
原来,第二次蒙上我眼睛的是他的领带。
我又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类似组织训练场的地方,旁边的架子上放着手枪和耳罩,对面是一排靶子。
射击训练场,还是不能对普通人告知的秘密射击训练场。
我一脸震惊看向安室透,不明白他怎么会带我到这种地方。
安安室透已经利落地打好了领带,恢复了平日那种清爽干练的模样:“黑麦说得对,在这种环境里,学会基础射击对你没有坏处。至少,如果有一天情况危急到极点,你或许能有机会自救,或者争取一点时间。”
“其实,”我干巴巴地开口,“你可以带我去组织的——”
“——别让除了我之外的人知道你会射击。”安室透立刻打断我,“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我怔住了。随即,我明白了他的潜台词。
“……嗯,好。”我点了点头。
安室透似乎对我的配合很满意。他挑选了一把看起来相对小巧些的手/枪,开始给我讲解最基本的枪械安全知识、持枪姿势、瞄准要领。
“看好,”他走到射击位置,戴上降噪耳罩,侧身、举枪、瞄准。连续几声清脆的枪响,远处靶子的正中心,十环区域密集地留下了弹痕。
“好厉害!”我忍不住小声惊呼。
安室透走回来,把手枪递给我。他站到我身后,手把手地纠正我的站姿、握枪的手型。
“手腕要直,但不要绷得太紧……肩膀放松……视线通过这里,对准目标……准备好了吗?深呼吸,慢慢扣动扳机。”
我点点头,屏住呼吸,手指用力扣下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远超我的想象,枪口猛地向上一跳,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后倒去。
预想中摔在冰冷地面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安室透从后面托住了我。
如果这是在什么浪漫偶像剧里,接下来大概会是我惊魂未定地跌进他怀中,四目相对,背景飘起樱花或者泡泡,然后某种暧昧情愫疯狂滋生。
但现实是,安室透只是迅速将我扶正,让我重新站稳,然后示意我摘下一边耳罩。
“感觉怎么样?后坐力比想象中大,对吧?”他眼里带着笑意。
我还沉浸在第一次扣动扳机带来的巨大震撼中。枪声的轰鸣仿佛还在耳膜里回荡,手臂颤抖,心脏更是怦怦直跳。
“你……你第一次开枪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安室透看着我,眼神似乎飘远了一瞬,随即又聚焦回来。他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我读不懂的东西:“没有。我……很早以前就会射击了。”
很早以前?那是多久以前呢?
我想问,但又不敢深究。
我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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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另一边耳罩也戴好,试图转移话题,也掩饰自己过快的心跳。
“我们继续吧!我记得握枪是这样,对吧?”我笨拙地再次举起枪,努力回忆他刚才教的动作。
安室透并没有伸手帮我把耳罩摘下来。他站在我面前,注视着我,嘴唇开合说着什么。
音节似乎不长,像是一个名字。
他在说什么?是在叫我吗?
“你在说什么?”我困惑地大声问,把手/枪塞进安室透的手中,自己摘下耳罩。
安室透注视着我,半晌,他终于轻轻地说:“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就是安室透啊。”我故作轻松,准备再次带上耳罩。只是这次,我的动作有些狼狈。
安室透拽住了我的手腕,依旧注视着我。我很难分辨出他紫灰色的眼眸中究竟装着什么样的情绪。
“不,我刚刚说的是我的真名。”
我低头苦笑了起来。
“如果有一天,我又被琴酒他们送进审讯室,而这次,他们怀疑的是我和你之间的关系,”面对他的坦诚,我的声音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你有把握,能在他们给我用吐真剂之前,或者在我熬不住招供之前……第一时间杀了我吗?”
第一时间杀了我,让我少受些非人的折磨。
第一时间杀了我,让我无法说出任何可能危及他和他同伴的信息,让我成为对他而言最安全的人。
安室透显然没料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趁着他失神的时候,我踮起脚尖,伏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那就别让我踏出这一步。拜托……别让我因为你,不得不面对那种绝境。”
吐真剂下,我一定会说出我知道的一切。我不知道苏格兰的一切,所以我能活着从审讯室出来,但如果未来某一天,我因为知/□□本的秘密而被推上审讯椅,我根本没有任何信心能扛过去。
我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卧底,我只是个普通人。
他的人生,他的使命,显然有着比我个人生死重要得多的价值。
“……所以你最近一直躲着我。你觉得你的存在会影响到我,你觉得封闭自己就能保护我。”安室透的声音低哑了下去,不再是疑问,而是陈述。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没有反驳,没有承诺绝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他只是突然伸出手臂,用力地、紧紧地将我拥入怀中。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那种低沉到近乎呢喃的声音在我耳边重复:
“Zero。记住,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Zero。”
“Zero。叫我Zero。‘安室透’的‘透’,就是‘无’,就是‘零’,就是Zero。”
他固执地重复着,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我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远比我想象的更加骄傲,也更加自信。
他自信到认为可以掌控局面,自信到敢于在深渊边缘递出橄榄枝,也自信到相信我能接住,并且和他一起等到光明的未来。
他递来的,是我根本不敢接的橄榄枝。
如果明知道故事的结局很可能是一场悲剧,还要不要翻开第一页?
即便,我早已深陷其中。
安室透的手臂越来越紧,似乎在固执地等待我的回答。
我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回抱了他一下,很快松开。
“好吧。”一番挣扎过后,我深呼吸一口,郑重地喊出来这个名字,“Zero。”
54.正义伙伴
在我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再已读不回、绝对不会故意不理他、收到消息一定回复、有空就主动分享日常,一定珍惜自己的生命之后,安室透终于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我不会再像空中飞人一样,频繁地往返于美国和日本两地,会尽量安心在美国完成朗姆交付的工作。
“你确定你这样真的可以好好在这里工作吗?”想起他这段时间见缝插针就往回跑的频率,我忍不住露出极度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他,“朗姆不会觉得你消极怠工、态度不端吗?你这种工作节奏,真的不会被扣绩效奖金,甚至被叫去谈话吗?”
“美国分部那边的情况,你上次去不是亲眼见识过了吗?”安室透耸了耸肩,一脸不在乎,“更何况我是独立行动的情报人员,工作性质特殊,只要关键情报能及时、准确地送上去,过程和方法,他们才不会干涉。”
想到美国分部那群在相亲联谊会上都能集体放鸽子的家伙,我顿时了然,甚至生出几分同情。
“神秘主义对吧?我懂的……”我点点头,但立刻又抓住了另一个现实问题,“但是你飞来飞去的机票能报销吗?”
这可是国际航班啊,如果不能报销的话,这不就是付费上班吗?!
“这个嘛……”安室透被我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露出了一个更无所谓的表情,“应该可以吧?走任务经费,或者就说是在追踪跨国线索……而且,就算不能报销,我的工资也还够用。”
说完,他冲我爽朗一笑:“由纪,放心吧,我不会因此破产的。”
……是哦。
差点忘了,这位可是深受朗姆重用、在组织里也算高薪阶层的情报精英。他那份工资是我这种底层文职的好多倍,我做梦都不敢梦到像他这样,把国际航班当公交车一样用。
最后,我憋了半天,只能干巴巴地吐槽:“啧,你们这种天赋异禀的高精力人群真可怕。”
连续长途飞行、倒时差、处理高压工作,居然还能看起来神采奕奕,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安室透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在变相夸奖他的体能和工作热情,竟然还很认真地点头附和:“的确,我感觉自己的精力管理还有提升空间。说不定……说不定我还能再兼一份职?”
我:“……”
真可恶啊,为什么我最近上班上得快要死掉了啊,而他却能轻描淡写地说出“再打一份工”这种恐怖发言啊!
这个人绝对是究极工作狂!
·
回到家后,我抱着猫咪玩偶,思绪控制不住地纷飞起来——我未来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安室透?
脑海里,小人A挥着燃烧着的仙女棒,激动地飞了出来:“‘Zero’这个名字对他而言一定非常重要,他把那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你了!这得是多大的信任!这比任何情话都动听一万倍!他喜欢你,你喜欢他,那就顺其自然啊!”
我的心又不是冷冰冰的石头,没有办法被融化。在安室透这持之以恒的强势关心下,我已经快招架不住了,顺其自然的确更轻松……
小人B则举着针筒,戴着琴酒同款礼帽,阴测测地笑着:“信任?动听?醒醒啊,山口由纪!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事情?!这是能要人命的!真是的,感觉他完全没考虑你可能会成为整个组织进审讯室频率最高的那个人啊!”
是哦,万一哪次被注射吐真剂后,我一时控制不住,把“Zero”交代出来了怎么办?到时候琴酒顺藤摸瓜把他的真实身份翻出来,那我岂不是成了和平未来的罪人?!
而且,如果我还放任自己去继续接触安室透的话,那么我本身,就可能成为他最致命的弱点——琴酒他们完全可能利用我来牵制他、试探他,甚至设下陷阱。我的存在,或许终有一天会害了他。
小人B狠狠地点头:“没错!所以你应该躲开他,远远地躲开,拒绝他的一切善意,这才是为他负责!”
可现在我又偏偏舍不得他给予我的温暖。推开他,等同于亲手掐灭我在这冰冷世界里为数不多能感知到的光和热。
小人A体贴地看向我:“更何况,他一直在奔向你,无论是谁都会沦陷的……”
“所以就干脆换个地方住好了!”
“除非换个星球居住,不然只要安室透想,他都会抓到由纪的!”
“那就搬去火星!或者再远一点儿,搬去冥王星!”
“呵呵,下宇宙飞船时,安室透绝对早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
内心两个小人又开始了无休止的辩论,吵得我头疼。最后,我幼稚地举起玩偶,盯着它的塑料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我不应该喜欢安室透,应该离他远远的,你就喵一声。”
说完,我捏了一下玩偶的猫爪。
按照设计,它应该发出一声猫叫。但出乎意料,它竟然毫无反应,安安静静地待在我手里。
我愣住了,不甘心地又按了好几下,位置从爪子换到肚子,又换到耳朵后面。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就好像随着结城辉的暴露,它也跟着一起失去了生命一样。
应该是电池没电了吧。毕竟也放了这么久了。
幸好只是电池没电了,我可以自己给它换电池,让它复活。
我找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划开玩偶背部的缝合线,露出里面的棉花和各种电线。
这个玩偶的内部构造比我想象得简单许多,就是一个电池盒和一个扬声器而已,拆开电池盒后,我发现我家里也恰好有这个型号的电池。
换好电池,我把拿出来的棉花重新塞了回去,塞的过程中,突然摸到了另外一个硬硬的东西——是一个电子元件,单独塞进去的,没有其它多余的电线。
我心里咯噔一下,某种模糊的猜测浮上心头,赶紧捏着它拍了张照,给安室透发去消息。
【山口由纪:安室,我在玩偶里发现了这个,是什么?】
安室透秒回。
【安室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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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看不太清。稍等,我马上下楼看一下。】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我打开门,安室透站在门口,表情是少见的严肃。他走进来,从我手中接过那个小元件,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它的表面,仔细确认着。
过了一会儿,他捏着那个东西,犹豫着告诉我:“不过,看型号和状态应该已经因为没电而停止工作很久了,早就失灵了……我帮你处理了吧。”
说着,他作势要把窃听器捏碎。
“等一下!”我脱口而出,下意识地阻止了他的动作。
安室透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我:“由纪,怎么了?”
“那个……还能给它充满电吗?我想把它再塞回去。”
安室透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端详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这不是充电那种设备,而且就算重新——”
“——那也别捏碎它,就保持原样再塞回去吧……毕竟,毕竟这也算是他留给我的礼物。”
我从安室透的手中抢回窃听器,蛮横地塞进了玩偶里。
而且,万一……万一呢?
万一结城辉他还能通过某种方式,听到这个玩偶曾经记录下的声音呢?
哪怕只是我无聊时的自言自语,或者对着玩偶抱怨工作、吐槽安室透的蠢话。
哪怕只有一点点,但那也是他存在过的、保护过我的证据。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变得模糊。
我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玩偶,声音哽咽起来,语无伦次地说着:“安室……我有没有……有没有和他说过对不起?”
“嗯?”安室透一时没跟上我突然跳跃的情绪和问题,露出了些许迷茫的表情。
“就是……我知道他是狙击手之后,那么生气,把他赶走的那次。明明他……对我那么好,给我做饭,照顾生病的我,陪我打游戏……他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是纯粹的坏人……我怎么会真的以为他是坏人呢……”
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地滚落,这是结城辉暴露之后,我第一次为他而哭泣。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突然汹涌爆发,怎么也控制不住。回忆起过去的种种,在这个可以让我放心袒露内心情绪的人面前,我终于可以表达我的思念。
“原来,他一直都是……我想象中的那种正义伙伴……可我……我却对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还躲着他……”
我不仅没能帮他什么,甚至在他生前,还因为无知和恐惧,伤害了他。
那个时候,他会因此难过吗?
安室透沉默地看着我哭泣,然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将我连同那个抱着玩偶、哭得一塌糊涂的我,一起拥入怀中。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我的发顶,对着我低声说:“放心,他知道的。”
“真的,他一直都知道。”
55.视频通话
安室透离开的这段日子里风平浪静,唯一的波澜就是我被借调去了美国分部,负责写黑衣组织整体的工作总结。
同样,因为只是写工作总结而已,朗姆以“经费有限”为理由让我不必前往美国,继续在日本办公,只不过要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前提下,忽略时差随时随地响应美国那边的任务。
还好伏特加是个好领导,如果他同时交给我大量工作任务的话,我一定会被累死。
靠着连续三杯冰美式强行提神醒脑,昨晚就没睡上几个小时的我,现在终于勉强改完了要交给朗姆的那份该死的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黑衣组织关于开展年度代号成员思想教育活动的工作总结6.25.7》,单是打出这个名字,就让我感到一阵反胃。
6.25.7,代表着六月二十五日的第七个修订版本。每一次修改都无关实质内容,只是在保证那些虚构数据看起来详实的基础上,见缝插针地添加更多肉麻的、歌功颂德的文字,变着花样吹捧朗姆的能力卓越、领导有方。
现在,除了“恶心”这个词,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词汇来形容这个报告。
算了,他喜欢就好。
点击发送键,将报告发给朗姆后,我僵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等待最终的审判。十几分钟后,朗姆的回复终于跳了出来,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朗姆:嗯。】
“嗯”,只有一个“嗯”。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这个“嗯”是什么意思——是表示自己收到了这个文件,我需要在等一等;还是这次的报告终于通过了他的审查,我可以下班回家。
好累。好难。好烦。
不管了,我要下班。
外面已是华灯初上,步伐虚浮的我混在下班的人潮中,却感觉自己像个异类——其他人的脸上都带着回家的松弛或约会的期待,而我,只是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行尸走肉般地随着人流挪动,机械地刷卡、进站、挤上拥挤的地铁。
地铁车厢里光线明亮,人声嘈杂。我靠着冰冷的车厢壁,闭上眼睛,试图隔绝外界的一一切,但脑海里翻涌的却全是那些我刚刚亲手敲下的、恶心又无聊的文字。它们像一群挥之不去的苍蝇,嗡嗡作响,把我的人生搞的一团糟。
回到家后,我迫不及待奔向我柔软的床,手机扔到一旁,窝在被子里什么也不想做。
没有力气吃饭,也完全没有胃口。没有力气玩手机,也对屏幕上任何跳动的信息提不起丝毫兴趣。甚至,当我闭上眼时,我发现自己连安稳入睡的力气都已经耗尽了,极度的精神疲惫和过量咖啡因带来的神经亢奋在我体内激烈地交战,让我陷入一种清醒的麻木状态。
脑子里依旧在不受控制地自动回放着报告里的字句,随后它们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在我眼前爆炸,砰砰砰地炸出一团又一团的血雾。
“嘟——”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去美国执行任务的安室透发来的视频邀请。
哇,这个人知不知道我这边已经晚上了呀!
怎么这么突然,好歹给我留点时间收拾一下自己啊!
但我实在连抬手整理头发的力气都没有了。挣扎着捞过床边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屏幕里瞬间出现了我这张双眼空洞无神,一看就是被工作摧残了好几天的脸。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他见过的我的狼狈样子也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次。
视频那头的安室透似乎卡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我只好虚弱地先开口:“安室,你干嘛呀?你那边……还是凌晨吧?”
画面里,安室透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将摄像头切换成了后置。镜头晃动了几下,对准了一个摆放放着各式面包的玻璃柜,他指着里面的面包,非常阔气地问我:“由纪,选一下你喜欢哪个面包。”
“哈——?”我狐疑地拖长声音,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这个人为什么要在凌晨跑去超市,又让我帮他挑选什么莫名其妙的面包,总不会因为我父母在经营一家面包店,所以就盲目相信我挑选面包的眼光吧?
他又不是选择恐惧症,随便挑一个不就行了!
安室透调整着角度,确保能把所有面包塞进屏幕里,语气轻快地解释:“我现在在德国,任务刚刚结束,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几个小时。所以,我来帮你杀面包了。能看清吗?需不需要特写?”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记得你以前提过,很喜欢看这种切面包的解压视频吧?虽然没办法真的带你来德国,但至少可以帮你远程定制一个。记得录屏哦,这可是由纪小朋友独家专属的。”
可恶,这个人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速度越来越快,好像那几杯冰美式又一次发挥了作用。
不,比冰美式带来的虚假清醒更有效。
我拼命忍住即将喷涌而出的复杂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那我要最贵的那个。”
“好,没问题。”安室透从善如流,拿起了一个看起来用料最扎实、表面撒满了坚果和燕麦片的面包。接着,他又将镜头对准了旁边的切面包机,指着机器操作面板上的选项问我:“你要切多厚的?”
12毫米、10毫米、8毫米。三种选择,比我未来的选择还多。
见我没有回答,安室透的语气格外认真,指着屏幕又问了我一次:“由纪,能看清吗?可以选12毫米、10毫米——”
“——能看清……就、就中间的那一档吧。”我慌忙把手机的摄像头也调成后置,胡乱对着家里的天花板,不敢让他看见我屏幕这边骤然红了的眼眶。
不能哭出来。绝对不能。
我强忍着泪水与声音中的哽咽,努力用开玩笑的语气掩饰:“就、就中间的那一档吧。反正……是你吃,你选一个你喜欢的就行。”
镜头里,安室透把面包放进了机器里,按照我的要求选择了10毫米的厚度。
按下启动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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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好的面包被夹起来,锋利的刀片伴随着马达的嗡鸣声开始工作,紧接着,一阵极其清脆利落的咔嚓声透过听筒传来。
画面中,伴随着咔嚓声,面包片依次倒下,整齐地排列起来。着这个过程,听着这个声音,积压在我心头的那堆混乱的文字垃圾好像也被杀面包机给切成了一堆碎片。
和以往看过的所有解压视频都不同,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独一无二。
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覆盖了画面,是库拉索发来的。
【库拉索:山口桑,朗姆大人最终还是决定用回第一版稿子,麻烦你明天再丰富一下。因朗姆大人事务繁忙,后续,我将代替朗姆大人和你对接。】
我的心一滞,手指飞快地敲击起屏幕:
【山口由纪:你说的第一版稿子,指的是6.21.1那一版吗?】
几秒钟后,库拉索的消息传了过来:
【库拉索:具体是哪一版我也不太清楚,朗姆大人只和我说是第一版。他说之后写的太啰嗦了,想要更精简一些的。】
……那些啰嗦的话不都是朗姆本人要我加上去的吗?
因为他一时兴起,我几天几夜的挣扎、修改,全部成了无用功。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更糟。
【山口由纪:好的,收到。】
回复完库拉索,我麻木地切回视频画面。
面包已经被切完,安室透把成片的面包装好,正举起来展示给我看:“我待会儿就会飞回日本,算一算时间,明天早晨你就能见到我了。到时候,我用它们给你做三明治当早餐。”
可恶,这个人怎么会对我这么好?
屏幕这边,泪水终于决堤。它们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最后落在屏幕上。
我也不明白我怎么就这么突然地默默哭泣起来。
我在为什么而哭泣?
是为安室透跨越重洋、细致入微的温柔体贴,还是为我这彻底偏离轨道、被无意义文书工作淹没,深陷泥潭的荒谬人生?
“由纪,别哭了。”安室透把摄像头调回前置,屏幕里出现了他那张熟悉的脸。
明明眉宇间还有化不开的疲惫神色,但他还是在任务刚结束的时候,拖着疲惫的身体,特意跑去超市,就为了给我切一个面包。
此时,他那双独特的紫灰色眼眸正透过屏幕,专注而温柔地凝视着我。像一片深邃而包容的海,充满了理解和安抚的力量,足以让我彻底沉溺。
但我又不可以,也不应该沉溺其中。
我应该躲开他,远远地躲开,拒绝他的一切善意,这才是为他负责。
可我又偏偏舍不得他给予我的温暖。推开他,等同于亲手掐灭我在这冰冷世界里为数不多能感知到的光和热。
“算了,由纪,想哭就哭吧。”安室透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低更温柔,“明天见。你的明天。我马上就回家了。”
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56.干柴烈火
昨晚哭得太惨,今天早上醒来时才发现眼睛已经肿得不成样子。我伸手揉了揉,好半天才勉强睁开一条细缝,视野里一片模糊。
怪不得会说哭肿的眼睛像核桃。
视觉不灵敏之后,听觉就会格外发达——安室透果然已经从德国飞回来了,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大概是他准备早餐的声音。
这个我还是十分确定的,因为除了安室透之外,也不会有人特意跑来给我做早餐。
而且,如果是组织的其他人硬闯进我家的话,那我睁开眼见到的就绝对不会是这片天花板了。
……真是的,他不会是撬锁进来的吧。我可不记得我给过他我家的钥匙。
“三明治里我想多加点香肠……”我扶着墙壁,眯着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慢吞吞地挪出卧室,“安室,你真的好早哦。”
说完,我懒洋洋地打个了哈欠。
听见我的声音,安室透立刻放下手里的面包,几步走到我面前,轻轻把我拉到沙发上躺下。
“干嘛呀,你不会又打算把我绑架带走吧……”我下意识地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上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没错,就是这样。乖,别乱动,我去拿领带。”安室透装模作样地低声威胁我,转身又走进厨房。我听见冰箱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不一会儿,他拿着冰毛巾回来,小心翼翼地将冰毛巾敷在我眼睛上,“眼睛竟然肿成了这样,敷一下会舒服点……凉吗?”
果然很舒服,我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
冰凉的毛巾覆盖着眼睛,其他感官便被无限放大。我能清晰地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指尖偶尔隔着薄薄毛巾传来的、属于他的温度。
“安室,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可没什么能够回报你的。”我乖乖地躺在沙发上,任由他的动作。
“唉……还不是因为你昨晚哭得好惨。”安室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纵容。他一边说着,一边帮我按摩起眼睛,“一会儿哭着说再也不写材料了;一会儿哭着说忘记录屏了,让我再帮你杀一个面包;一会儿说要雇我把朗姆暗/杀掉,把尸/体扔进东京湾;一会儿又说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
啊,我竟然还说了要雇/凶/杀/人这种话吗?要雇人也不能雇安室透啊!
我尴尬地转移着话题:“都怪朗姆!他昨天临时安排任务,我都没来得及录屏!”
“放心,我又帮你录了三个视频,每种厚度的都有,这次一共带回来了四个面包,绝对够了……最近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和我一起吃面包吧。”
我安静地躺在那儿,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和毛巾的凉意,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嘴上却习惯性地不肯服软:“区区四个面包而已,不好意思,只靠我自己也能把它们都消灭。”
安室透手上微微用力,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哦?那我真的不会帮忙。”他停顿一下,又慢悠悠地补充,“我指的是,连三明治也需要你自己做的那种。”
“……那还是算了。”我立刻认怂,换上一副乖顺的态度,“安室,你真好,最近我们就一起吃早饭、午饭、晚饭和夜宵吧!”
“好,没问题。”安室透的笑声近在耳边,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我的脸颊。
毛巾渐渐不冰了,安室透轻轻把它拿下来,随即用手掌遮住我的眼睛,体贴地为我遮挡住大部分光线,让我能慢慢适应。
过了一会儿,他移开手掌,仔细端详着我的脸,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有点肿……由纪,你自己再冰敷一会儿,我去做三明治。吃完早饭我送你去上班。”
上班?
我忽然想起来,库拉索还等着我给她传所谓的第一版报告。
我闭着眼,在黑暗中伸手摸索,终于抓住安室透的胳膊。
“怎么了?”
我颤抖着声音祈求:“安室,帮我请假,行吗?我今天……不想去上班。”
我今天一点儿也不想上班。
不想去改那些毫无意义的、满纸谎言的材料,不想去听朗姆毫无感情的、没有人性的电子音,更不想踏进组织那个鬼地方一步。
我知道我无法彻底与这份工作、这个身份割裂,但这一刻,一股强烈的叛逆欲望攫住了我。
我只想逃离黑衣组织。
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会儿也好,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一会儿也好,我真的很想逃离这里。
我缓缓坐起身,试着睁开眼睛,果然还是只能勉强睁开一点,视野依旧有些模糊。在一片朦胧的光影里,安室透已经掏出手机,应该是在编辑信息。
“好。请病假吗?”安室透低着头问。
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突然在脑海里闪现。
“不,就说我们两个太久不见,干柴烈火……现在,我实在没力气。”
安室透发消息的手指顿了一下,表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我强装镇定,甚至还颇为理直气壮地回答:“我觉得这个理由很贴合实际啊!反正组织里好多人都觉得我们两个有关系,朗姆肯定会信……我无所谓。真的。”
“我给你请了病假,朗姆已经同意了。”他沉默地与我对视了几秒,最终垂下眼睛,低声告诉我。
说完他就收起手机,转身作势要走。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连忙跳下沙发,几步追上去,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他。
“由纪,你……”
把脸埋在他背后,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存在,我闷闷地重复:“安室透,我是认真的。我们做吧。”
·
降谷零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
他被山口由纪从背后紧紧抱住,温软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着他的脊背,让他一时动弹不得。她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不断扑在他的后颈,引起一阵又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安室透,我是认真的。我们做吧。”山口由纪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更轻,更具有诱惑力。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降谷零的眼神瞬间黯了一瞬。
参观完新人训练场,亲眼见证了黑衣组织真的会处决成员时,山口由纪的精神状态就崩溃了一次。那一次,她连续高烧了好几天,恢复健康后,整个人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活泼开朗、甚至有些没心没肺的山口由纪,但降谷零能够感受到,她把自己的真实的恐惧和不安深深地埋藏了起来——她像是一只受惊的蜗牛,遇到危险就缩回壳里,在确定了周围人的善意后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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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身体还是躲在壳里,遇见刺激再拼命缩回去。
具体表现为,意识到自己的感情突破了控制后,她毫不犹豫地切断了和波本的一切联系,干脆又利落。
降谷零本来很担心,但听诸伏景光说,她虽然有些难过但情绪还好,他也就强迫自己抽离这段感情。
山口由纪能够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而自从诸伏景光暴露,她也被带去审讯室接受了审讯后,降谷零就发现山口由纪的精神状态变得更糟糕了。
曾经她至少还会回应周围的善意,小心翼翼地从壳里探出头,但这次审讯之后,她只会彻底躲起来,不交流也不沟通,把自己彻底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会躲着他,也会躲着宫野明美——笨拙又刻意错开在安全屋可能碰面的时间,对他们发送的消息常常已读不回,对他们递出的邀约找各种理由拒绝掉。
她的情绪越来越差,求生欲越来越低,降谷零只能想尽办法拉住她,不让她继续往下坠,可她自己却在放弃。
如果不是无奈之下,把她干脆地绑去了射击场,降谷零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正常地和山口由纪交流。
那天之后,他本来以为山口由纪的心情好一些了,可他不在日本的这段时间里,山口由纪的状态好像又变得糟糕起来。
连萩原研二都忧心忡忡地联系上他,说由纪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时隔半年左右见到她,她变成了一副精神恍惚、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状态真的很差,直接拒绝了我之后继续见面……”萩原研二的声音充满担忧,“最近究竟发生什么了?”
所以,他才会在任务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赶回日本。
为什么又会变成这样?
他想要亲眼确认她的情况,他想要把她从那个厚厚的、令人窒息的壳里拉出来。
只要她愿意,他将不遗余力地把她带离这片黑暗,去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退后了。
“安室透,我是认真的。我们做吧。”身后的声音又重复一遍,越来越颤抖,越来越令人心碎,“至少让我知道,我真的还活着……”
降谷零的心也不由得被这句话刺痛。
他猛地转过身,用力地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一只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将她的头按向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他极力压抑住胸腔里翻涌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复杂冲动,喉结滚动,哑着嗓子低声说:“由纪,别这样。”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由纪,我回来了,你不需要这样。”
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用疼痛和放纵,去确认自己的存在,去证明你还活着。
你明明应该是被好好爱着、被温暖和安全感包围着的山口由纪才对。
“安……如果可以的话,我好想爱你啊。我真的真的好想爱你啊。”
山口由纪的破碎的声音再次传来,降谷零终于按耐不住。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贴上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笃定地、一字一句地宣告:“由纪,你明明知道的,我爱你。”
怀中的人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更深的战栗传来。过了好几秒,他听到她带着浓重鼻音:“我知道啊……Zero。”
57.温柔初次
降谷零站在床边,注视着床上抱着长条猫咪玩偶坐着的山口由纪。虽然眼睛已经消肿了不少,但完全睁开还是有些吃力,尝试了几次之后,她最后干脆自暴自弃闭上眼睛。
“真的,我们做吧。”她语速飞快地说着,说完就往后一躺,一副等他动作的样子。
降谷零有些崩溃迟疑,事情怎么又突然发展成了这样。
他发誓,他刚刚真的把人哄好了,也按照她的要求把她抱回了卧室休息,怎么现在又旧事重提一次。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由纪,你……”
“我是成年女性,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山口由纪的态度难得强硬起来,语气执拗,自顾自地往下说着,“反正已经这样了,我完全不介意……再说,你不是说你在国外长大吗,应该有很多经验才对……我是第一次,你温——”
还没说完的话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封缄。
降谷零吻得缠绵又轻柔,山口由纪本能地睁开眼睛,在模糊的视线中撞进他紫灰色的眼眸。这双眼睛比平时要更暗一些,盛满了欲望,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由纪,接吻的时候要闭眼哦。”降谷零的声音低哑,指腹轻轻抚上她的嘴唇,仔细的摩挲着。他贴着她的唇瓣低语,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暧昧至极地反驳,“还有,我也是第一次。”
第二个吻来得汹涌又急切,变得格外有侵略性。这一次山口由纪乖乖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感受着对方的气息,沉溺在这个吻中。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理智逐渐消失,被一种纯粹的欲望与欢乐替代。这是她无法逃避的本能反应,既然如此,那就遵循身体的真实反应吧。
——想要更快乐,想要更沉溺,想要更多的拥抱、更多的亲吻、更多的触碰与更亲密的接触。
当这个吻终于结束后,山口由纪大口喘息着,脸颊绯红,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由纪,”降谷零抵住她的额头,呼吸没有平复,他在极力压抑着自己喷涌而出的侵略性,“你现在喊停……还来得及。”
只要她喊停,一切都可以被按下暂停键,他们两个人都可以从这将要彻底失控的冲动情欲中挣脱出来。
让降谷零意想不到的是,山口由纪却主动环住了他的脖子,蜻蜓点水般在他的唇角吻了一下。
“我很喜欢哦,所以麻烦你继续。”山口由纪注视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她顿了顿,又加上了那个被她妥帖珍藏在心里的称呼,“Zero。”
“我们做吧,Zero。我真的很喜欢哦。”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意。
紧接着,她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带着试探和羞涩,缓缓地从他的脖颈滑下,划过他的锁骨,最终停留在他胸膛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揪住了他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那颗最靠近心脏的纽扣。
“Zero,结束之后,把这颗纽扣送给我吧。”
降谷零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落在那颗纽扣上,又抬起来凝视着她写满期盼与不安的脸。
他低下头,再次吻上她,用这个更加深入的吻作为自己的回答。
在交换气息的间隙,他贴着她的耳畔,用气音低语,引起她一阵战栗:“好,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他的唇舌开始不满足于流连在她的嘴唇,转而攻向她敏感的耳垂,轻轻含住,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蹭着。
“还有,”他喘息着,在她意乱情迷之际,再次宣告,“我刚刚说过的,我爱你。”
一阵强烈的、从未体验过的酥麻感觉瞬间涌上身体,山口由纪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这么敏感。
简单的拥抱、亲吻和触碰已经无法满足内心深处升腾起的、陌生的空虚与渴望。一种本能的躁动驱使着她想要更多,更近,更紧密的结合。
“由纪,抱住我。”降谷零仿佛能读懂她无声的诉求,他又一次吻上她,这次的吻很短暂,但足够安抚她的紧张。
“Zero……”意乱情迷间,山口由纪努力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因为陌生的疼痛而颤抖,最终变得支离破碎,“疼……”
降谷零立刻停下动作,转而用更轻柔的触碰耐心安抚她紧绷起来的身体。
山口由纪紧紧地抱着他,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声音从最开始细碎的小声呜咽,逐渐变成压抑不住的、带着欢愉的低声呻吟,每一个音节都几乎要点燃降谷零的理智。
终于,她松开了手。
“还疼吗?”降谷零俯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擦去山口由纪眼角的泪水,低声确认道。
山口由纪摇了摇头,又仰起泛红的脸庞,主动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生涩、坚定。
“Zero,我爱你。”山口由纪轻声回答着,“真好啊,我可以爱你。”
降谷零的呼吸变得急促,动作不由得粗暴起来。他紧紧抱住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再也不放开。
他的嘴唇贴在她敏感的耳廓,沉重的呼吸夹杂着她难以抑制的娇喘。在情欲的巅峰,降谷零低声地在她耳边不断重复着:
“由纪,我也爱你。”
“由纪,你知道的,我也爱你。”
“由纪,放心,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由纪,就这样一直爱我吧。我也会一直爱你的。”
·
“还疼吗,鸵鸟由纪?”
……可恶,我明明只是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而已,怎么就变成鸵鸟由纪了。
但既然安室透会关心我,就说明他还有点良心。我蠕动了一下,感受着身体各处的感觉,有些迟疑地回答:“还、还好?”
腰部确实有点酸软,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还有点胀痛,但好像还没有到传说中“整个人被撕裂重组”或者是“被马车来来回回碾过”的痛苦感觉。
唯一不舒服的,大概就是最后不小心把大腿根抻了一下,那里现在真的很疼。
干柴烈火,累到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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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这是实话。我就说应该用这个理由请假。
怎么这个人还有力气啊?!
“喂,你真的是第一次吗?”好奇心战胜了理智,这句话没经过脑子就说了出口,问完我就想赶紧撤回。
其实也不能怪我,实在是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游刃有余,熟练得不像是初出茅庐的菜鸟。
怎么,难道男人他们在这方面都是无师自通的吗?!
“喂,这就没必要怀疑了吧。”安室透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听起来有些不爽。但下一秒,他就坐到我的身边,伸手帮我按起腰来。
“真是的,”他语气里带着无奈的控诉,“明明是某个人一直在我耳边说‘请温柔一点儿’、‘好疼’、‘快出去’之类的话,还把我的后背抓了好几道口子。结果现在满足了,反倒开始质疑我?”
“又不是因为温柔才怀疑你,是因为你动作太熟练了啊……”我自知理亏,小声嘟囔着。
还好我的脸埋在了枕头里,他现在看不清我的表情。
真是的,我干嘛要和他讨论这种事情!
“嗯?那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安室透的低笑声传来,手上的按摩没停,“你不是经常去秋叶原吗?总该见过那种漫画吧,别告诉我你没偷偷研究过——”
“——那也只是纸上谈兵啊!”我猛地抬起头反驳,又立刻因为害羞而埋了回去,“理论和实践根本是两回事!”
“哦?”那只在我腰上作乱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哪里不一样?说说看?”
我被他按得轻哼一声,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回答:“就、就……感觉也没那些本子画得那么夸张嘛。”
再详细的事情就自己感悟吧,反正他一向很聪明,肯定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我偷偷回过头,想看一眼安室透的反应。他沉思了一会儿后,突然燃起了一股诡异的斗志:“那就是还没让你体验到极致的舒适,对吧?放心,由纪,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已经足够了!”
开什么玩笑,要是真达到那些漫画里的夸张程度,我会死掉吧?!
安室透的声音突然有些迟疑:“对了……我刚刚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
“——纽扣给我。”我打断他的话,翻身坐起来,朝安室透伸出摊开的掌心,“第二颗纽扣,你应该能把它扯下来吧?”
那是校服衬衫上靠近心脏位置的那颗纽扣。
在日本的文化里,它象征着最真挚的心意和幸福的许诺。此刻,比起任何甜言蜜语,这是我内心深处最迫切想要得到的、具有仪式感的信物。
我在层层阵痛中出生,在阵痛中褪去天真,也渴望在阵痛中收获爱。
安室透或许永远不会明白这颗小小纽扣对我而言的意义。
这样也好——我不敢奢求他会一直爱着我,但我会稳妥收好这份不该滋生出来的情愫。
我想,我的勇气,也仅限于此吧。
58.恋爱关系
同样的一夜好梦,同样似曾相识的场景,我又在安室透的怀抱里醒来。
就像是一般的情侣一样,相拥而眠,迎来了新的一天。
好平静,好幸福,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我偷偷抬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他眉眼舒展,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弧度,和平日那个游刃有余、仿佛无所不能的安室透判若两人,此时的他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点乖巧。
鬼使神差地,我悄悄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地、试探性地戳了戳他的脸颊。
触感温热,皮肤细腻,弹性不错。
他没反应,呼吸都没变,依旧平稳。
因此,我的胆子大了一点点,指尖顺着他脸颊的轮廓滑了一下,然后又戳了戳。见他依旧睡得安稳,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动,摸上了他的胸肌。
竟然不穿睡衣,这不就是明晃晃的诱惑吗?!
就在我的手继续下滑,摸上他的腹肌时,那只原本搭在我腰上的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我作乱的手腕。
“早啊。”慵懒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带着笑意,“感觉你还挺有精神的嘛。”
可恶,他刚刚竟然在装睡。
被抓了个现行的我瞬间僵住,试图把手抽回来,假装无事发生。但他握得并不紧,却巧妙地让我无法挣脱,反而顺势将手指滑入我的指缝,变成了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还、还好吧……”我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腰不疼了?”安室透低声问,语气听起来很正经,但他空着的左手非常自然地滑到我的后腰,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我瞬间警觉起来,猛地从他怀里弹坐起来,连带着把被子也卷走了一大半。
“你、你不会又想故技重施吧?!”我抱着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写满控诉和警惕的眼睛瞪着他,“打着帮我按摩放松的旗号,结果按着按着就……就变成昨晚那样!”
昨晚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昏暗的灯光,他贴近的气息,落在颈侧和耳畔的细碎亲吻,还有那些让人脸红心跳、半推半就的纠缠……说好的只是按摩和好好睡觉呢,他就是个大骗子!
“……这么早,你会拒绝吧。”安室透也跟着坐起身。
他竟然犹豫了!他真的这么想过!
“你分明就是Ero!大骗子!”我悲愤地指控,把被子裹得更紧,缩到床角,“我之前竟然还会误以为你是什么隐忍克制的纯爱战士……我真是看走眼了!被你的外表迷惑了!”
安室透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不仅没生气,反而往前凑了凑,紫灰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不好意思啊,”他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我是在确定恋爱关系之后,才会变成这样的。毕竟,你那么可爱,让人忍不住……也很正常吧?”
恋爱关系?
我眨巴眨巴眼睛,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我们什么时候正式确立恋爱关系了?
昨天虽然发生了些事情,但那难道不是气氛使然、一时冲动、成年人之间的各取所需吗?
我一直以为我们还在那种暧昧拉扯、互相试探、前途未卜的灰色地带啊……
其实我打算再次逃跑的。
安室透敏锐地捕捉到了我脸上的茫然和迟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个混合着危险和不爽的表情,语气也变得危险起来:“等等……由纪,你该不会想说,‘我们只是抱着睡了一晚而已,根本就没有在谈恋爱’之类的话吧?”
被、被识破了!
我瞬间心虚,眼神开始乱飘,支支吾吾地试图蒙混过关:“今、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啊!我突然想起来,我昨天那份给库拉索的报告还没写完!我得赶紧去上班了!”
说着,我就想抱着被子滑下床溜走,桃之夭夭。
“想都别想。”安室透的动作更快,手臂一伸,轻而易举地把我连人带被子捞了回来,重新按回床上。
他一手撑在我身侧,俯身看着我,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扣着我的手:“趁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帮你把那篇报告按照朗姆的最新指示修改完,并发给库拉索了。所以,今天早上你没有任何借口。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放你走的。这次,你别想再糊弄过去了,由纪。”
我:“……”
他竟然还帮我加班了?!好贴心哦。
不对,重点是他怎么这么固执!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用在情报工作上不好吗?!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安室透这个人,在某些方面有着超乎想象的固执和掌控欲——不对,其实在他之前像个不知疲倦的空中飞人、变着法子也要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该认清这一点了,只是我一直在逃避,或者故意忽略。
眼看逃不过去,我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裹着被子坐好,也收起了插科打诨的表情,认真地看向他,坦诚我心中最大的顾虑。
“安室透,和我谈恋爱,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直白地坦诚心意,“不,应该说,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向我暗示那么多信息,更不应该让我知道‘Zero’。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我的立场发生改变,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我肯定会先拿你开刀,把你作为投诚或自保的筹码……到时候你就完蛋了呀!”
安室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等我停下,他反而温柔地笑了:“不,你不会的。如果你会那样做,我根本就不会喜欢你。”
好吧……这一点上,他说的有道理。我山口由纪,虽然怕死、很怂、经常脑子短路,但基本的底线还是有的,彻底加入黑衣组织这种事,我确实做不出来。
“可是——”这点不成立,但我还有很多其他的担忧。
“——你不觉得,波本和组织内部一位关系亲近的成员恋爱,这个身份反而更能取信于人,让他的立场显得更自然吗?”安室透打断了我,开始切换成冷静的分析模式,“琴酒、伏特加、贝尔摩德……甚至朗姆,或多或少都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所耳闻或猜测吧?一直保持若即若离、刻意避嫌,反而容易引起疑心。”
他看着我依旧不太赞同的表情,忽然又换上了一副略带委屈和可怜的模样,那双紫灰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杀伤力巨大:“还是说……你忍心让组织里所有人都相信,波本是一个毫无魅力、即便经常飞回日本,也追不到自己心爱女生的失败男人?这很伤自尊的,由纪酱。”
“你明明对外的说法是回日本处理任务!”我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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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吐槽,试图拉回跑偏的话题,“而且除了八卦之王伏特加,还有谁会这么关心我们俩的感情生活啊!”
“贝尔摩德。”安室透立刻报出一个名字,表情十分认真,“她不仅关心,上次还特意指点了我几招,说对付你这种口是心非的类型,应该……”
“停!打住!我不想听!”我疯狂摆手,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拽回来,“就算这样,和你恋爱可能有点掩护作用,但万一……万一我再被琴酒弄进审讯室,一个控制不住,把你的信息暴露了怎么办?上次我能活着出来,是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什么也没说。可现在,我知道的已经足够多了!”
这才是横亘在我心头的最大障碍——喜欢他是真的,害怕害了他也是真的。
“正因为你已经知道了,所以才更不需要有这些顾忌。”安室透忽然笑了,“你看,这个情况已经发生了。无论我们是否恋爱,这个事实都不会改变。所以,为什么不选择让我们都更开心一点的方式相处呢?”
他凑近些,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声音低沉而郑重:“相信我,由纪。我能保护好自己,也一直在这么做。我知道风险,也计算过风险。但我更相信你,也相信我们。”
我还是有些犹豫,想到另一种可能:“那……万一我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别的事情,比如和宫野姐妹走得太近,或者不小心又撞破了什么,再次被审讯呢?”
“那样的话……最适合接手审讯你的,难道不是你的亲密恋人、急于向组织证明自己清白的波本吗?为了撇清嫌疑,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我只能想尽办法撬开你的嘴。”安室透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这样一来,主动权反而可能在我们手里。所以,别担心了。”
我被他的话绕得有点晕,但仔细一想,好像又确实有那么点道理?在组织的逻辑里,有时候越是亲密的关系,在需要表忠心时反而能做得更绝。
看着他笃定而温柔的眼神,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终于松动了一些。长久以来堆积的恐惧、逃避、自我说服,在这一刻,被他的坚持慢慢瓦解。
“……好吧。”我终于选择了妥协,小声嘟囔,“但是要约法三章!”
“你说。”安室透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第一,不准告诉我你的真名!Zero已经是极限了。第二,不准告诉我你的具体身份、任务细节,或者其他任何会增加我知情负担的信息。第三……第三我还没想到,想到再说!”
安室透听完,忍不住笑出声。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好,都依你。第一条和第二条,我不会说更多的信息了……你只需要知道,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你,就够了。”
他坐了起来,冲我张开双臂,语气软了下来:“那么,问题解决了,可以让我再抱一会儿了吗?我可爱的女朋友。”
我的脸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再躲开。我慢慢地挪过去,被他重新搂进怀里。
就在这温馨的氛围即将持续下去时,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等一下!”我猛地从他怀里钻出来,踩着拖鞋,跑到玄关,拉开鞋柜,在最里面的角落摸索了一阵,摸出了一把备用钥匙。然后又跑回卧室,把钥匙塞进他手里。
“呐,给你。下次,别再撬锁了。”
59.夏季花火
好不真实。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了好几周,每次看见安室透的脸,都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明明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可总觉得一切都轻飘飘的,像踩在蓬松的云朵上,完全没有脚踏实地的恋爱实感。
或者说,“和安室透恋爱”这件事,好像对我的日常生活没有任何改变——我依旧要绞尽脑汁给远在美国的朗姆撰写那些格式严苛、内容空洞的材料;依旧要在伏特加的指挥下,苦哈哈地筹备活动;依旧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组织里,每天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乐观开朗但有点脱线的人力资源专员”这一角色。
生活的主旋律依然是上班、写材料、战战兢兢、间歇性吐槽几句。
但是,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只要一想到,在这片望不到头的黑暗里,有一个人和我站在相似的立场,有一个人会因为我一条抱怨加班的消息而发来安慰,有一个人把他的秘密代号交到了我手里,心里的空洞就被悄悄填补上了。
莫名地,就觉得好像没那么怕了。
即使,安室透未来的更多时间都得待在美国,我们这场恋爱开局即异地,隔着太平洋和十几个小时的时差,根本没有什么时间见面。
即使,就算他偶尔回日本,重心肯定也放在那些我绝对不能打听、也完全不想知道的任务上,可能没时间来见我。
也幸好他是个工作狂,不然他和那些政府里那些吃空饷的堕落人士有什么区别?
我的上交的税款可不想用来培养这种人!
……等等,黑衣组织,或者乌丸酒厂应该会交税吧?
不过,对于肉眼可见的这种聚少离多的状态,安室透本人倒是感到抱歉:“由纪,未来没办法经常陪你,你会不会觉得不开心?”
因为朗姆的一声令下,他明天就又要返回美国搜查情报,下次回日本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虽然的确有些遗憾啦,但我的不真实感与这件事无关。
“没关系啦~工作要紧嘛,我懂的。”我抱着一桶冰淇淋,盘腿坐在沙发上,挥了挥手中的勺子,“我只是觉得……在现在这种朝不保夕还得假装正常上班的情况下谈恋爱,真的很奇妙。”
我努力斟酌着词汇,想要准确描绘出心里那种五味杂陈的感觉:“明明就在前不久,我还在拼命躲着你,结果现在我居然有了一个男朋友……而且还是你这么厉害的人。”
仔细想想,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真的发生了太多事情了。
莫名其妙入职,发现同事是黑/瑟/会,差点被吓死,然后又发现有些同事好像没那么坏,接着发现他们可能比我想的还要复杂,真的是坏蛋,最后又发现他们竟然是卧底……
总之,我一会儿很幸福,一会儿很可怕,一会儿想好好活着,一会儿觉得就这样死了也不是不行。
呃,怎么感觉我好像一直在两个极端挣扎。
我放下手中的冰激凌,盯着安室透的脸,喃喃自语:“真的好像做梦一样啊。”
比起“他也喜欢我”这件事,更让我觉得如同置身梦境的,其实是“他的立场与我一致”这个事实。在这个庞大而黑暗的漩涡里,我竟然不是唯一的活着的例外。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那么多人,在那么多那么多种可能里,幸好我遇到的是他,喜欢的也是他。
安室透似乎捕捉到了我纷乱的思绪,伸手把我搂在怀里。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大道理,只是很轻地笑了笑,然后说:“在我离开之前,今晚我们去看花火大会吧。”
“诶?”
“今晚,我们去看花火大会。已经八月份了,再不行动今年的花火大会就要结束了。”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这一次,我们一定会看到烟花。”
·
花火大会当然要穿浴衣。
家里没有现成的,我拖着安室透去了买了一身全新的浴衣。我给自己选了一套浅蓝色底、印着浅黄色花朵和绿色叶子图案的,给他挑了一套墨绿色的。
“没想到你穿这个还挺合适。”我帮他整理了一下后领,小声评价。
“毕竟要配合某人的仪式感。”他配合地任由我忙活,“你穿浴衣也很漂亮哦。”
我们全副武装出发时,距离花火大会开始还有好几个小时。安室透开着车,完全不顾时间充裕得足够我们再吃一顿晚饭。
“去逛逛吧,”他看着前方道路,声音里带着期待,“今年一定要带你好好体验一下。”
热闹的摊贩连绵成一片欢腾的海洋,食物的香气、游戏的音乐声、人们的欢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生动的烟火气。
我瞬间被这气氛感染,拉着安室透的手,兴奋地挤进人群,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逛过去。
“章鱼烧,那边有章鱼烧诶!”
“安室,你会捞金鱼吗?我想要那只游得最快的!”
“哇……我好想吃苹果糖……”
很快,他的手里就拿满了我们两个人的战利品——用纸盒装着的章鱼烧,装在袋子里的金鱼,以及在射击游戏摊上赢来的钥匙扣。
奇怪,就在这一瞬间,左手牵着他温热的手,右手举着苹果糖,耳边是吵闹的欢笑声,眼前是明亮的灯火和熙攘的人群……那种一直萦绕不散的“不真实感”突然退去了。
一种温暖而踏实的、充盈的喜悦,悄悄地从心底漫上来。
这就是在恋爱吗?
在夏日的夜晚,和喜欢的人穿着浴衣,手牵手逛夜市,分享食物,玩幼稚的游戏,带着笑容满载而归。
这就是在恋爱吧。
我咬了一口苹果糖,忍不住低声问:“喂,安室,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听到我的问题,安室透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很认真地回答:“具体的时间点很难说……不过,有一个印象很深的瞬间。”
“嗯?”
“是那次结束了任务,从美国回来见到你染了一头金发。”他回忆着,眼里泛起温柔的笑意,“明明是很小的一件事,在那个环境里,却像一股暖流一样。在这里遇见这样的人,真的很难得……之后,就忍不住会去关注你,明明知道不应该投入太多情感,但总想对你温柔一些。”
他说着说着,突然打住,转头看我,反问:“你呢?你是什么时候?”
我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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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苹果糖嚼得咔嚓作响,非常诚实地回答:“不好意思,我一开始纯粹是见色起意。第一次在组织走廊撞见你们三个的时候,我当场就偷偷问伏特加,组织允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真是无知者无畏。
安室透显然没想到答案会如此肤浅,他眯起眼睛,带着点危险的笑意追问:“就这样?去年你喝醉之后,说的可不是这些。”
“喜、喜欢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嘛!而且你也说了,我喝醉了!醉话怎么能算数!”我支支吾吾地反驳,想到酒醉事件之后的故事,试图扳回一城,“而且!而且你当时拒绝我了!拒绝得非常干脆!”
“……因为我的身份根本不适合开始一段正常的恋爱啊,”安室透摸了摸鼻子,难得显得有些理亏,但随即又理直气壮地反驳我,“结果后来呢?你知道我可能是组织成员后,纠结了一段时间,不也想和我划清界限,非常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所有联系吗?”
“那个时候你是波本!”我狠狠瞪他一眼,“我才不要成为下一个凛凛花,爱上犯罪分子然后以悲剧收场!”
“亏我还特意拜托苏格兰,圣诞任务结束后如果有空,记得回去看看你,”安室透旧事重提,语气里居然有点委屈,“结果后来我紧赶慢赶飞回来,直接拉着行李去找你,结果在办公室见到你时,你竟然那么冷淡地和我告别……送别我的时候还公事公办地叫我‘波本’!”
“你最后不也叫我‘山口桑’了吗?!”想起那个场景,当时的心酸和赌气又涌上来一点,我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心,“我当时也难过了好久呢!”
安室透被我捏得“嘶”了一声,却没抽回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我们俩相互瞪着对方,眼神里都有点不服气。僵持了几秒,不约而同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夜风轻柔,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我看着他笑开的眉眼,心里软成一片。
“这次……你怎么不退后了?” 我轻声问,“明明我和上次一样,在努力躲着你,推开你。”
安室透收起了笑容,注视着我,眼神清澈而认真:“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再任由自己退后,再因为所谓的保护而选择远离你,那个我喜欢的、总是努力想要开心起来、眼睛里有着光的由纪,可能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为了守住你的笑容,我不能再只是看着,不能再逃避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多相信我一些吧,由纪。未来或许很难,但我会处理好的。真的。”
夜空忽然被一道呼啸声划破。
“砰——!”
烟花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绽放,连绵不断,照亮了夜空,绚烂的光彩在我们眼中明明灭灭。
在烟花最盛、声响最大的那一刻,我趁着周围无人注意,踮起脚尖,飞快地、生涩地,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安室透明显愣住了,紫灰色的眼眸中映照着漫天华彩,也映照出我有些害羞却鼓起勇气的脸。
我退开一点点,举起手里那只被咬了好几口的苹果糖:“Zero,苹果糖……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