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暖冬只笑着，不说话，有人清点剩余兵力后，报了上来，说只剩下一半了。
虽说打仗必然是要死人的，可与他们出生入死过几次的情谊使她心里不免还是有些难过。
看来要趁早与谢故汇合，早日实现统一，结束战争，将士们的血才不算白流。
想到这里，她勒紧缰绳，停下马，调转方向，面朝三军。
“大家这几日辛苦了，等休整几日，待我后方滕城的兵马支援过来，我们就攻打翼城！”
这次倒无人反对，士气也不减，纷纷拍手叫好。
只王奔问道：“那这次，还放消息吗？”
燕暖冬不假思索，露出明媚微笑。
“放！”
而她这次，也是真的要攻打翼城，但不是死拼，只是为了防止他们把主力军撤回自家城池。
也只有放出消息，谢故才能知道她的意图，方便他夺取其余两座空城。
如此，翼城就成了前几日的昇洲，即便他们兵马再多，一旦粮草尽，也不过是一座死城。
而李碎琼此时来到翼城，身后跟着冉温一行人，他们面色看起来疲惫至极，似乎受了很大的罪。
翼城城外跪满了身披盔甲的将士，都是提前得知李碎琼要来，出城迎接他的。
李碎琼下了马车，东张西望，一番寻找后，察觉这里未有打过仗的痕迹，便将视线移向为首的主将，萧然。
然而，他们均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看他。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便侧眸看向一旁的冉温，比了个手势。
读懂他手势的冉温，先是一怔，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但见李碎琼脸上有愠色，随即弯腰复命，去马车拿来崭新无比的笔墨与纸张，双手奉至李碎琼跟前。
李碎琼在纸上认认真真写下歪歪斜斜的‘燕暖冬’三个字，来到萧然跟前，垂眸将纸递给他。
萧然看着走近的脚步，呼吸停住，疑惑地抬眼，撞上头顶的纸，迟疑地用双手接过李碎琼手中的纸。
细细端详半天，空气被冻住，四下更是听不到任何人的呼吸声。
而萧然更是后背直冒冷汗，眉头逐渐拧成一个川字，始终不知道他画的是个什么东西，手心的汗也攥湿了纸。
不禁哆嗦起来，许是察觉出李碎琼没了耐心，他赶忙叩首，颤着音道：“回五殿下，卑职没读过书……”
眼一闭，牙一咬，接着道。
“不识字。”
此言一出，李碎琼满眼嫌弃，鄙夷地看着他，夺过他手中的纸，将纸转给一旁‘识字’的冉温。
冉温‘受宠若惊’，像接过烫手山芋一样双手接过纸。
又是半天沉默。
终于，在李碎琼大发雷霆之前，冉温结合想象力，豁然大悟，看向萧然。
“燕暖冬，殿下是想问你昇洲燕暖冬的事情解决了吗？”
萧然似乎有些怀疑耳朵出了问题，明显不敢相信从不关心国家政事，甚至对什么都没兴趣的李碎琼，会突然关心砦洲两国交战的事。
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又慌忙叩首，虽久经沙场，见过诸多风浪，此时也不免发起抖来。
“卑职不才，上了那丫头的当，她并未攻翼城，而是真的攻了瑞城，如今瑞城……失守了，望殿下恕……”
不等他说完，李碎琼在听到燕暖冬顺利攻下瑞城后，不禁笑出声，利落转身，又迫不及待往瑞城方向去。
见状，刚缓过神的冉温与尚青相视一眼，叹息一声，慌忙追在他屁股后问：“殿下，殿下，您要去哪里？”
而萧然众人缓缓起身，纷纷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看着李碎琼马车行驶的方向，又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急忙转身，不停挥动手臂。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去，护好五殿下。”
这位金贵的主若是出了意外，他就算是有十个头也不够砍。
而后，他边擦汗，边带领几百号人追了上去。
三日后
这一日，阳光很好，风不似往日那样刺骨，适合射箭。
燕暖冬训练将士之余，一个人来到靶场射箭，没一会儿，秦武与张图走了过来。
看着她箭无虚发，每箭均射中靶心，忍不住拍手称赞。
两人一左一右立在她身旁，秦武更是好奇：“燕妹子，你说你是孤儿，那你这一身本领，是跟谁学的？”
燕暖冬笑了笑，走至靶子旁，将箭取了下来，又快步回到原地，低头擦了擦箭头。
才道：“谢故，他说，有武艺傍身，在乱世可保身，不受欺凌。”
张图：“看来他也很护你，那他会同意你参军吗？”
燕暖冬看向峨城方向，摇头：“不知道。”
随即又露出微笑，侧向张图：“不过，我无论做什么，他向来都会支持我。”
张图若有所思地点首：“那你为何不女扮男装？以男子身份从军，总归要方便些，也会给你省下不少麻烦。”
话落，燕暖冬正过头，似是被逗笑，一直笑个不停。
秦武与张图均被她笑的有些不明所以。
只听她笑完，又张起弓来，搭上箭，对准靶心，目光坚韧，语气从容自信。
“因为女子就是女子，我就是让世人知道，我燕暖冬行的是女子之事，也担得起女子身份。”
最后一字落下时，一支箭嗖地直中靶心。
在张图还在反应之际，秦武拍手大笑。
“说得好！好一个女子就是女子！男子与女子本就该相互扶持，各行各事，各担各责，而不是对立，或一方让步。燕妹子，我可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张图随即反应过来，自惭形秽地摇首笑了笑：“是我狭隘了。”
此时，李碎琼坐在马车上，即将就要来到瑞城城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高兴，身后还跟着几百个身披盔甲的将士。
而萧然一看这主子是真的要进瑞城，不是散步，也没打算停下，脸色煞白，终于按耐不住，再也顾不上别的，急忙加快步伐，带领将士拦住马车去路。
均扑通一声下马跪地不起，语气焦灼。
萧然:“殿下，罪将知您是痛心瑞城失守，想要夺回瑞城，可眼下我们人手不够，万万不可再前进了，待罪将调集兵马，再来攻打瑞城，也不迟。”
李碎琼见马车停住，笑容瞬间消失，说不出话的他，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本面带怒色，但看着近在咫尺的瑞城，又立马翘起唇角，走了几步，停下，看了眼萧然身侧的马。
好像不会骑。
便继续走，欲徒步走过去。
见状，吓得众人齐声拦他，萧然用吓唬小孩的语气：“殿下，这瑞城如今不属于我洲国地盘，里面有燕暖冬，这丫头可不好惹，去不得啊。”
娶不得？
没关系，他嫁给她。
李碎琼始终未停步，眉眼带笑，自顾自地向前走，未料，冉温与尚青慌忙追上他，拽着他的手臂。
“是啊，殿下，待萧然将军召集兵马，攻下瑞城，您再来也不迟啊。”
攻下瑞城？那燕暖冬岂不是白打了？这怎么能行？
李碎琼双手被困着，挣脱不开，也比不了手势，只能双脚挣扎着向前伸，却被他们向后拖，气得他差点能开口说话了。
此时看守城门，立在楼上的王奔，注意到前方有一群人，眯眼看了过去，确认是敌军。
心下一震，又观察片刻，发觉只有几百人，便吩咐守城将士，张弓射箭。
噌——
一支箭落在李碎琼的前脚一寸处，他怔了一瞬，一张脸被气的通红，怒视着冉温几人，拼尽全力却也推不开他们。
若不是他们这群洲国人跟着，他早进入瑞城，找到燕暖冬了。
紧接着，百十支箭齐刷刷射来。
众人急忙起身，不顾他的反抗，将他推入马车，掩护着他撤离。
然而，燕暖冬此时走上了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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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着众人射箭方向看去，见洲国只带了几百人马就敢过来，还坐着马车。
而这马车离开的行迹更是大摇大摆，东歪一下，西扭一下，时不时还探出来一个头……
啥意思？挑衅她？嚯呦～这么狂？
这谁能忍？
在自己想象力的加持下，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夺过王奔手中的弓箭，就要朝马车里嚣张的那人射去……
但转念一想，谁家挑衅敌人只带这些人马？还如此不要命。
算了，当下世人，能活着，都挺艰难的。
就当这人是个傻子吧。
她又慢慢放下弓箭，还给王奔后，转身下了城楼。
马车里的李碎琼被气得泪水直流，最终，身子孱弱的他被气晕在回翼城的路上。
随即，他们兵分两路，冉温与尚青调转方向，因翼城四周或许有战事，便临时做主，将李碎琼往洲国京城方向带回。
转眼又过了十日
这十日里，燕暖冬时不时派兵攻打一下翼城，谢故趁机夺占泽城、并洲两座城池。
而从洲国皇宫醒来的李碎琼，睁开空洞的双眸。
紧接着，茫然的双眸一闪，随即翻身下床，有了前车之鉴，他独自一人趁夜黑风高之际，偷溜出皇宫，跋山涉水，徒步去往瑞城……
三日后，燕暖冬与谢故的军队终于在这天晌午汇合。
这一日，晴日和风，云如棉絮，燕暖冬面朝着光，带领秦武众人一早就在城外等着。
半晌，耳边响起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步调急促，随着声音由远及近，只有一通体雪白的骏马率先闯入城外人的视线。
虽然隔得很远，他又背对着光，但燕暖冬还是一眼就认出，眼前坐在马背，疾驰而来的少年，是谢故。
他先大军一步来见她了。
心跳声与马蹄声混合在一起，她再也压不住嘴角，迫不及待地翻身跃马，迎着光，朝谢故奔赴。
身后的私语声瞬间变成了起哄声，看着两人马尾随着衣袂翻飞，互相奔赴。
两人越来越近，燕暖冬终于看清了一年未见的谢故，他虽一身银色铠甲，然而他眼中一如既往并未有杀气，只有数不尽的温柔和暖意，唇角也挂着和她一样的微笑。
或许两人都只顾着看对方，没察觉到两匹马即将碰撞，反应过来时，两人一同勒紧缰绳。
待马停下，又同时一跃而下，奔向对方，侧对着光，二人相对而立，影子被拉的很长，风还在吹，吹拂着他们额前碎发。
谢故看着又瘦了一圈的燕暖冬，含笑的双眸溢出水光，从怀里掏出一个步摇，想给她簪上，却发现，她的头发在被发冠挡着。
看他落下泪水，燕暖冬还在没心没肺地笑着，接过他手里的簪子。
两眼放光，转动着观赏起来。“哇，谢故，还是你眼光好，真的很好看，等我回京，穿上女装，就可以戴了。”
谢故看她喜欢，才含泪而笑，点头：“好。”
燕暖冬收下簪子，发觉自己好像没有给他准备礼物，龇着牙冲他笑笑，摊了摊空手。
示意他啥也没有，谢故宠溺地笑着，什么话也未说。
随后两人各自牵着马，并肩往瑞城的方向漫步。
两人聊了很多，聊了一年未见，都经历了哪些趣事。
唯独没有聊打仗的艰辛，而谢故也没有说她任性，更没有责备她不该参军。
谢故侧首看向她，柔眸含情：“看来，没有我的一年里，暖冬也有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燕暖冬骄傲起来，翘首：“不仅如此，我还保护了不少人。”
她侧首与他相视：“我以后也会保护你。”
语落，谢故轻轻摇首，正欲说话，下一秒，右手被燕暖冬的左手握住，而他白净的脸瞬时荡起冷粉，直至耳根。
最后，他正过视线，亦握紧她的手，低头发笑。
见他这样，燕暖冬也收回视线，垂下头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