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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见二十人没有妄动，邹珏才鼓起勇气，又走上前来，“李殿下，这是……”
“惨死在宁国刀剑之下的梁国兵士。”子瞮直白说罢，又看向贺崛以及他身后的武林高手们，“你们弃贺胜而逃时，不会想不到贺胜会死吧。”
“你……”贺崛气恼不已，脸皮已经撕破，子瞮可不怕他，“想要贺胜的尸骨，待我的手下收拾干净，自己去乱葬坑里寻吧。”
贺崛气绝，作势要动手，但圣巫动作更快，秃鹫盘旋到他们上空，武林高手们见状大骇，连忙拉着贺崛后退了几步。
子瞮讥笑出声，“还自称塞北突厥部的勇士，也不过如此。”
此话一出，邹珏大惊，当即拔出佩剑，“什么？！”
邹珏的手下亦然，当即拔出刀剑，和贺崛的人划开界限，敌视着彼此。
贺崛比起身份暴露，显然更在意自己的孙儿，他怒目圆瞪看向子瞮，“你当真杀了我的孙儿！”
子瞮更加不屑，呵笑道：“我有什么必要作假？”
“你！我这就杀了你为我孙儿报仇！”
他都已经拔出佩剑，萧原却突然闪身上前，挡在子瞮身前，周身肃杀的气势让他硬生生停住脚步。
但很快，他又推搡着身后的武林高手，急声怒骂，“给我上，杀了他们！你们还站着做什么，杀了他们！”
他们虽是胡人，可来到这里是因为高额的佣金，尤其至此已经有三人死在萧原手中，没有命，有再多钱财又有什么用。
为首的人看向沙於，“沙公公，剩下的钱我们不要了，就当我们没接过这个活。”
说罢，其中最厉害的四人忙不迭跑了。
十几个弟子错愕之下，一个个慌不成行，跑得飞快。
邹珏也看明白了，剑指沙於，“沙於，今日这一切都是你的手笔？我已经承诺，封你为九千岁，让你拥有十万户的食邑，你还有什么不满？竟然勾结胡人，还买通江湖草莽，险些置李殿下于死地。”
沙於先是闷声笑，而后发出声音，越来越大，笑容也是越来越甚，最后直接的大笑出声。
在场的人几乎都看得莫名其妙，许久，沙於才停下来。
“封号？食邑？不过都是虚幻！我年过古稀，既无族人，也再不能有子孙，哈哈哈，我有什么好满意的？啊，你说啊，我有什么是可以满意的？！”
他突然发难，也不知是真的在质问邹珏，还是通过邹珏质问真正迫害他的人。
邹珏一时语塞，片刻，才虚虚道，“这也不是你勾结胡人，买凶杀害李殿下的借口。来人，给我把沙於和贺崛拿下！”
邹珏的人当即就要上前捉拿二人，贺崛正要反抗，就听沙於笑着看向圣巫。
“圣巫大人，颍王邹黍，你还想见吗？”
闻言，圣巫当即出声阻止，“慢！”
子瞮闻声回头看向他，他带着面具，两人没法用眼神交流。
圣巫只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似乎是让他放心，紧接着，就听他望向沙於，“只要把邹黍给我，之前的承诺，依旧有效。”
沙於笑道，“等的就是圣巫大人您这句话。”
只见他拍了拍手掌，两个人拉着一个人上前来，那人衣衫褴褛、没有一片好肉，不是邹黍又是谁。
邹珏更加惊愕，恼怒不已，“你！阉贼！”
沙於冷笑一声，看向子瞮又说：“梁国殿下，实不相瞒，我所做一切，就是要覆灭嬴国、让邹姓皇族不复存在，先前指示贺胜所为，也是为完成圣巫愿望不得已之举。”
“殿下，你我联手，我助你登上帝位，你助我彻底清灭邹姓皇族，如何？”
沙於说得很有诚意，甚至有些卑微。
子瞮还没说什么，邹珏先急了，他想上前拉住子瞮慢慢说，又被萧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得急忙道：“李殿下，沙於此人最是阴毒，两面三刀，他今日能背叛我，明日就能背叛你，说什么助你登上帝位，一看就是假意哄骗你与我动手，然后再坐收渔翁之利，独揽天下大权。”
另一边，见邹黍到了眼前，圣巫当即就要上前，但被沙於拦了下来。
沙於虽笑得讨好，说出的话却没那么低贱，“圣巫大人，邹黍如今是我唯一的筹码，若就这么给了你，我的性命和愿望要如何保障呢？”
圣巫看向子瞮。
子瞮虽不知道邹黍都知晓些什么，但他也怕圣巫从邹黍处得到想要的，再不能为他助力，到时候，束手无策的就该变成他了。
还不等子瞮开口，又有杨柯的人急匆匆来报，“王爷，不好了，王爷！邹瑅死而复生，不知何时潜入城中，联合出逃的玄影卫与天下第一阁，暗中游说大量宫廷卫兵和鄂阳城卫，一同反叛挑起动乱，趁机劫走三公、赵英等多名高官及其家眷，正往东门逃去。”
听闻此迅，在场所有人又是一阵惊愕。
邹珏天真看向子瞮，愤怒质问：“你不是说邹瑅已死？”
子瞮也很懵，那处坟墓是他派荣淏去找的不错，但其中机关是他回到鄂阳后，每夜悄悄去维修更改过的，藏匿邹瑅的地方极其隐蔽，就算是专精机关暗器的蕀篱门的人来，轻易也很难找到。
从他离开到现在，不过四五个时辰，邹瑅再厉害，从内部自己挣脱也更是天方夜谭。
但他就是出现了，不但出现了，还不知何时潜入了城中，还趁乱将高官及其家眷都劫走了。
这时，又有人骑快马来报，“报，北边城门之外出现大量龙武军！目测至少有三千人。”
前者声音未落，后者又来了，“报！西面城门之外出现大量龙武军！”
……
一个接着一个，到最后，四面城墙之外竟然都出现了大量龙武军，且最少一面都有三千人。
杨柯虽是二十万英武军的大统领，但在他之下，还有上中下三位大将军，其中的上将军是战胜后离开赵国皇都前，成武帝从龙武军中才调到英武军中去的。
这次为了不打草惊蛇，杨柯先以赈灾之名往外调兵，潜藏在沿路城镇。
后收到邹珏密信，避免被发现，他更是只带了一百亲兵秘密离开。
如今的鄂阳，宫廷卫兵和鄂阳城卫叛变的叛变，其余的更是不知道何时会插他们一刀，唯一能听邹珏和杨柯指挥不会出现变故的，也就杨柯带来的一万五千英武军。
真要开战，邹珏又要应对邹瑅，又要防备子瞮和沙於，对他大大不利。
邹珏想清楚这些，当即对两人友善道：“李殿下，沙公公，如今邹瑅出现，城中除了成武帝和普通民众，我们再没有可牵制他的，而他却还有名正言顺的身份和欧阳家掌控着的二十万神武军可以调动。”
见两人都若有所思，邹珏继续道：“就怕邹瑅狼子野心，狠到连他父皇都不要……我们若不结合起来，趁他援兵未到，出其不备先除之而后快，我们必输无疑。”
的确是这个道理。
但这时，却听都快被遗忘的贺崛开口道：“若和我合作，你们胜算更大。”
子瞮和邹珏都皱眉，沙於显然是知道什么。
贺崛也是怕死的，没有卖关子，连忙道：“我突厥部的汗王已经联合了附近共计二十三部兵马，只待我传讯回去，便会起兵攻打……”
他话没说完，被邹珏冷声打断，“不行！若这天下要勾结胡人才坐得，我便是大嬴千古罪人，我有何脸面再做嬴国的帝王。”
在子瞮和沙於还有贺崛的注视下，他的声音气势越来越低。
沙於冷笑：“命都没了，要气节又有什么用。”
贺崛也看向子瞮，“梁国殿下，是要复国，还是宁死不和我们合作，您得好好考虑清楚。”
他又说，“只要和我们合作，塞外的神武军和英武军就都别想来支援邹瑅。到时候，邹瑅也死了，神武军和英武军的兵力也被削弱了，对梁国殿下你而言，大大有利啊！”
这句话，成功获得了邹珏狠厉的注视，但贺崛不在乎。
局势就是这么瞬息万变。
邹珏还不死心，当即又劝子瞮，“李殿下，胡人如饿狗豺狼，和他们合作就是引狼入室。就算你在他们的助力下灭了我和邹瑅，得了天下，那之后呢？邹杲现在虽不知所踪，但他定会打着匡扶嬴国的名头再出现，凭借他的威望，内忧外患，你守得住吗？”
“不如你我联手，渡过此难之后立刻均分天下，待彼此稳定壮大，再互相扶持、对外教化来扩大领地。”
这的确是个长治久安的好提议。
沙於连忙出声劝道：“李殿下，你并无根据，当下唯一的仰仗是圣巫大人管控的这些兵士，若要和邹瑅硬战，定是你方死伤更重，到时候，你能不能走出鄂阳，便全由邹珏一人说了算了。”
邹珏急了，指着沙於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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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阉贼，我岂是你这种口腹蜜剑、出尔反尔的小人，休要拿我与你比较！”
贺崛紧跟着帮腔，“睿王，你私下来拉拢吴瀚良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子瞮成了被抢夺的香饽饽，三人为了争抢他，吵得不可开交。
朱宇达早就闻声赶了出来，以往这种情况都是陈柏拿主意，此刻，朱宇达只能望向子瞮。
子瞮也为难，他看向圣巫，但圣巫戴着面具，看不清一丝情绪。
这时，只听萧原说：“坐下来谈吧。把你们此刻的诉求和战后分割能做到的最大让步，都开诚布公说清楚，再由小逸选择。”
说得这么直白，几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但事实如此，形势更是逼人。
是以，权衡利弊后，几人的视线都投向子瞮，等待他做决策。
再一对上朱宇达的视线，见他也很赞同这种说法，这无疑也是权宜之策，于是，子瞮后退一步，让开进入院中的路来。
三人都谦让着请子瞮先行，子瞮也懒得和他们拉扯，看了萧原一眼，快步转身先扶着朱宇达进了院中。
圣巫晃了晃手中铃铛，二十名圣徒纷纷退到两边，站立着不动了。
挺毛骨悚然的，但三人还是争抢着，跟了上去。
沙於似乎生怕邹黍被抢了去，他没了唯一的筹码，于是命心腹寸步不离带着，以至于落后半步。
见前面两人都猛然停下了脚步，沙於一愣，一抬头，便看到黑压压的、一排排矗立着的血淋淋的尸身。
他们两边，还堆着好几堆不成人形、血肉模糊的肉山，地面上都是鲜血，再外远处，尸体并未堆积在一起，但一具挨着一具，其中不少还摞在一起，看着都瘆人。
又听铃铛声响，中间八排并作四排，腾出一条进主屋的道路来。
这一下，三人也不争抢了，都恨不得走在最后。
虽然心中发怵，但见子瞮已经进到主屋，三人也只得强撑着、努力保持着镇定自若跟上去。
招呼三人坐下，子瞮以换衣服为由，离开了片刻。
萧原几乎对他寸步不离，自然紧随其后。
才进入子瞮的院落，子瞮便停下了脚步。
萧原当即两步上前，关心问：“怎么了，小逸？”
短短几个时辰，子瞮已经快习惯‘小逸’这个称谓了。
萧原比他高了些许，也更强壮，踌躇片刻，子瞮还是抬起头直白看向他，也更加直白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
不等子瞮想好如何开口，萧原先咧嘴近乎天真憨厚笑道：“我仔细思考了一番，觉得小逸你说得对，这天下迟早要换人坐，与其事后在别人手下小心过活，不如助小逸你登上帝位。”
“小逸，虽然爹爹刚刚出关不久，也刚从你娘亲的信中得到些许你的过往，但爹爹相信，能深入疫病之中、耐心细致照顾病患的小逸，绝非无德无能之辈。游医也好，帝王也罢，只要小逸你想，你就一定能做到最好。”
子瞮眼眶有些发酸，心中也是一样，除了邹瑅，今日才见到的萧原是第二个直言肯定他的人。
虽然言语只是动动嘴皮，实际并不值钱，但作为人，真的需要一些肯定悦耳的话语来支撑行动，哪怕那些肯定悦耳的话语多半是恭维的虚假之言。
萧原似乎也有些为难，片刻，他还是无比认真说：“不过，小逸你到时候得改个国号，决不能便宜了梁帝。”
子瞮没忍住笑了出来，“有没有人说过你好幼稚。”
萧原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红着脸憨笑道：“有，你娘亲、绡绡，甚至是小逾，都说过类似的话。”
“他们应该只是嘴上说说，心里实际肯定很喜欢你这个爹爹。”
子瞮话没说完，人先难为情到耳朵通红，话音未落，他便快步转身进了去。
萧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开心得不得了，想要追上去，又想起子瞮是来换衣服的。
最终，他是闪身到门口，大声对里面说：“小逸，爹爹也会努力让你也喜欢爹爹的，到时候，咱们把你娘亲、绡绡、小逾还有你小由姨母都接过来，爹爹做菜很好吃，到时候，爹爹天天做给你们吃，尤其是你，真的太瘦，一定要多吃些，白白壮壮才好。”
萧原絮絮叨叨，似乎已经身处美好的未来之中。
屋内，子瞮虽然没有应声，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