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四周一片混沌黑暗,邹杲什么都看不到,却仿佛置身滚烫的巨大油锅之中,他逃不掉,也无处躲藏,只能一遍遍忍耐着无尽的煎熬。
突然,他听到了小灵狐激烈的叫声,其中,似乎还伴随着小棋儿久违的声音。
他依旧无法从无形的巨大油锅中逃脱,但小棋儿的到来如清风、如甘霖,让他舒坦又安心。
很快,四周滚烫的热油也在一点点减少,不多时,他仿佛从油锅来到了清泉之中。
几条不算柔软的鱼儿围绕着他,它们太活泼,老是闹他,一下让他置身云端,一下让他陷入清泉深处,让他又累又舒畅。
不知道被那一双不知疲惫的鱼儿闹了多久,终于,他精疲力竭,挨着那同样疲累的鱼儿,在柔软的云团之上沉沉睡去。
*
“姐姐,他脉象平稳,呼吸也顺畅,就是太累了,别守着他了,走吧,我们去吃饭。”
鬼机灵说着,拉起李棋的手就想带她出去。
扒在李棋肩膀上的小灵狐也吱哇叫着,也不知道是想表达什么。
差不多一天两夜了,自从救下邹杲那晚开始,李棋就没离开过邹杲的房间,饭菜也没吃多少,甚至不怎么走动,困了也只趴在床边短暂打盹。
看着她眼下明显的乌青,鬼机灵心疼得不行。
是以,今早做好饭菜后,他没有再送进屋来,而是只身前来,准备劝李棋和他出去吃。
李棋一手安抚着小灵狐,另一只手反握住鬼机灵的手,抬头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鬼机灵那叫一个懊悔生气,这一刻,他无比理解萧逾面对他时的各种激动情绪。
要是小七姐姐跟他一样,为了个男的要死要活,哪怕也是伪装的,他也能被气得半死。
“姐姐!”鬼机灵气鼓鼓看着她。
李棋好笑捏捏他的手,“你去吃吧,我不是很饿,而且,他应该就快醒了。”
鬼机灵想生气甩手离开,却又不忍心;欲忍着怒火留下来,又觉得心里闷得慌。
两人的视线正无声较量时,一道沙哑虚弱的声音传来,“小棋儿…”
小灵狐也吱哇叫着,很是亢奋,还从李棋肩头跳了下去。
两人都是一愣,李棋当即松开鬼机灵的手,转身去查看邹杲的情况。
看着自己被毫不犹豫甩开的手,鬼机灵只觉火冒三丈,看邹杲更加不顺眼,他也没上去帮忙搭手,只恶狠狠抱臂站在一旁看着。
邹杲醒了,他的眼皮似乎还很疲惫,还在挣扎着,嘴唇轻微翕动,嘴里却没有片刻停歇,含糊虚弱但一声接一声喊着李棋。
“我在,别喊了,等会嗓子该难受了。”
闻言,邹杲安心了,也不再出声,在李棋的搀扶下,靠着枕头坐起身来。
李棋一边挨个扒着他的眼睛、口腔等检查他的情况,一边头也不回对鬼机灵说,“小灵,去把给邹杲准备的滋补汤药端来。”
鬼机灵恶狠狠瞪了邹杲一眼,才不情不愿“嗯”了声,转身出去。
李棋才检查完,邹杲就摸索着,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手上的力道李棋让一愣,心中五味杂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闷得慌。
顿了顿,李棋也紧紧握住他的手,温声说:“我在,你安全了。”
邹杲笑着点头,“我知道你在,我闻到味道了。我就是想一直感受到你。”
金曲楼分别之前的邹杲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的,一副运筹帷幄的老狐狸化身的大精怪模样,对李棋说的话也是真假参半,总是故意逗得她脸红心跳,又轻飘飘一句话全部收回。
但此时此刻的他算得上憨傻质朴,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脸上的神色,让李棋不由得脸热心动。
小灵狐还在叫,邹杲另一只手摸索着将它抓到手中,大拇指轻柔抚摸着它小小的脑袋。
小灵狐发出来舒服的呼噜声,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养了只猫呢。
“不能厚此薄彼。”邹杲笑着说着,将李棋的手牵到脸边,用自己消瘦的脸颊轻蹭着。
李棋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也不确定他突然这样是不是体内的‘无忧’和蛊虫作祟。
她就这么站着,静静看着,任由邹杲动作。
蹭了好几下,邹杲露出满足的笑容,但很快,他脸上的满足被忐忑取代,更像心智退化的小孩了。
“小棋儿,你怎么不说话,是在怪我吗?”
李棋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一边用手梳理着他散乱的碎发,一边轻声问:“怪你什么?”
邹杲沉默了好一会,又踌躇片刻,才弱弱道:“怪我,没第一时间去鬼族解毒。”
他这模样,李棋不由好笑,同时,心里也隐隐有些怒意,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李棋是真的有些气他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她抽出手,起身背对他,口是心非道:“你的身体,你自己都不在意,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小棋儿!”邹杲大急,也顾不得小灵狐,将呆愣的小灵狐往腹部一放,双手摸索着又来抓她。
眼见邹杲差点从床上滚下来,李棋更气,连忙按住他。
“躺好!别动!”
“好。”邹杲抓住她一只手,顺势双手抱住,才乖乖应声,真的跟五六岁的小孩无异。
李棋看在眼里,更加确定他是受到了‘无忧’剧毒或蛊虫的影响,心中也不由得怪起自己,好端端的,跟他较什么真啊。
邹杲期盼又撒娇,“小棋儿,你坐下来。”
看着他憨傻的模样,李棋心中叹了口气,沉默着在床边坐了下来。
邹杲依旧抱着她的手臂,因为长久不见阳光而白得不自然的脸上还出现了可疑的红晕。
李棋不知道说什么好,也只静静坐着。
不多时,就听邹杲扭捏喊她,“小棋儿。”
“嗯。”李棋下意识应了声。
邹杲耳朵也红透了,不知为何,李棋的心也跟着忐忑起来。
果然,只见他做了次深呼吸后,羞怯又直白问道:“小棋儿,在睡梦中,我感觉到仿佛有一双鱼儿游遍我的全身,尤其在亵裤之下停留了许久,那双鱼儿,实际是你的双手,对吗?”
直白的话语说出口,两人的脸都爆红,但还不等李棋张嘴回答,就听门边传来鬼机灵的声音,“你倒是想得美,没名没分的,姐姐凭什么为你做这种事。”
邹杲的脸上瞬间就变了。
“小灵!”李棋也是一惊,想让鬼机灵别说了,但鬼机灵憋着气,不吐不快,“你感觉得没错,是有人帮你纾解,但那人不是姐姐,而是王安。”
“我?!”王安错愕。
“王安!?”邹杲恼怒。
听闻邹杲醒来,跟着一起来的孟山、乔树几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看看自家王爷,又看看王安。
王安简直无妄之灾,偏偏还越急越结巴,简直是哑巴吃黄连。
邹杲的脸色在听到王安的声音时瞬间黑沉如墨,已经被压制住的火毒猛然爆发,滚烫的热意让在场的人都是隐隐察觉不对。
“都滚出去。”邹杲冲鬼机灵王安等人的方向低吼出声。
挨着他的小灵狐被烫得蹦出去好远,再仔细一看,邹杲周身甚至升腾起水雾,大事不妙!
一瞬间,李棋大惊,“邹杲,冷静点,是我,一直是我。”她说着,拿出银针就给邹杲扎了好几针。
鬼机灵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坏事了,他连忙将不知所措的王安几人赶出去并关上门,自己则端着汤药,减缓呼吸候在门口。
一半的银针下去,滚烫的热意才终于被压制住。
邹杲整个人都很沉默,石雕一般,一动不动坐着,空洞的双目也不再面向李棋所在的方向,而是直视正前方。
小灵狐焦灼叫着,嗓子都哑了,也不见邹杲有任何反应。
李棋叹气,安抚摸摸小灵狐的脑袋,小灵狐冲她委屈叫着,她安抚又摸了摸,才将好些了的小灵狐放到邹杲手里。
她又轻柔摸了摸邹杲的脑袋说,“邹杲,快安抚下我们的小七儿。”
闻言,邹杲眼睛动了动,但碎发遮挡着,李棋在侧边看不太清楚。
不过好歹,邹杲理小灵狐了。他低头轻柔安抚着它,似乎还和它说起了悄悄话。
李棋又扭头看向门口端着药小心翼翼看着他们的鬼机灵,她心中无奈又好笑。
担心邹杲又闹小孩子脾气,李棋又摸了摸邹杲的脑袋,小声在他耳边说:“小灵是跟你闹着玩的,没有恶意,要不是他,想救出你不知道还要牺牲多少,他还给你熬了鱼汤,你先和小七儿玩会儿,我去把鱼汤拿过来。”
李棋没注意,邹杲脸都红透了,羞耻的。
邹杲不自然点了点头,“真乖。”李棋又夸赞摸了摸他,才转身朝鬼机灵走去。
“姐姐……”鬼机灵那叫一个心虚。
李棋更觉好笑,最后那点气也消了。她伸手捏捏鬼机灵的脸蛋,接过汤药放下,然后拉着他出了房间。
两人走过一个巷道转过拐角,李棋才停下来,确定四周没有其他人,才将观察到的邹杲的情况说给鬼机灵听。
鬼机灵听完,整个人都呆滞混乱了。
“不应该啊!”他讷讷说着。
李棋也很奇怪纳闷,但还是说:“蛊我只学了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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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杲体内的蛊我更是闻所未闻,也不太确定,但‘无忧’的毒针对的是人的七情六欲,扰乱心绪也只是其中一个,他之前也出现过无端大笑、话多,总问一些很可笑的问题的情况。”
鬼机灵还是将信将疑,只说:“好吧。从他刚刚突然迸发出巨大的热意来看,还是先顺着他比较好,免得急火攻心,自己把自己烧死了。”
李棋点点头,“你和王安他们说一声,暂时不要来了,邹杲有我照顾着,不会有问题。”
鬼机灵也点头,随即皱着眉威胁又说:“我去给你拿饭菜来,你吃了再管他。”
李棋好笑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去吧。”说着,又轻轻推了推他。
鬼机灵一步三回头,还伸出手指着她,做出威胁恐吓的凶狠模样,李棋再三点头保证,他才终于离开。
看着鬼机灵远去的背影,李棋不由好笑,同时心中也暖洋洋的,虽然没有健全的父母与童年,但她真的很幸福,有很多人在呵护关爱着她。
*
回到房间,李棋一打开门,就看到邹杲猛地别开脑袋。
李棋不由得想到她没来时,邹杲眼巴巴盯着门口的方向的可怜模样,有可能还在和小七儿喋喋不休的抱怨她怎么还不回来。
这么想着,越觉得他像小孩子了。
成熟的身体面容,配上小孩天真稚嫩可能还有些小脾气的神态表情,别说,真的很可爱呢。
李棋脸上笑意更甚。
她端着撒了些许的汤药坐到床前,经过刚刚那一遭,温度已经差不多了。
李棋学着大人哄小孩的语调,拖长声音,忍着笑意说:“邹杲,我回来了!”
邹杲傲娇嗯了声,小灵狐在他宽大的手心欢喜叫着跳跃着。
憋着笑意,李棋轻声又说:“饿坏了吧,来,姐姐喂你吃些鱼汤。”
“姐姐?”邹杲猛地扭头‘望’向她。
他双目虽没有焦点,但脸上的困惑很明显,李棋心道不妙,还以为他和一部分小孩子一样不服小,连忙温声哄道:“我说错了,我们邹杲是男子汉大英雄,我该叫你哥哥才对!”
邹杲脸上困惑更甚,李棋头疼欲裂,正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处理呢,就听邹杲扭捏又小心翼翼问:“你真的愿意喊我哥哥吗?”
李棋松了口气,“你本来就比我年长几岁,叫你哥哥是理所应当的呀。”
她说着舀了一勺汤递到邹杲嘴边,继续用哄小孩的语气道:“啊,邹杲哥哥快张嘴。”
邹杲翘起的嘴角和浑身的得意舒爽憋都憋不住,李棋有瞬间的诧异,但想到他之前毒发后的行为,又觉得应该是正常了,也没当回事。
“还要。”邹杲说着张大嘴巴,还无比孩子气的,用手中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怪诞是有的,但邹杲长得好看,虽然瘦了些许,但依旧是好看的,所以,就是怪诞到可爱,真的可爱得不得了。
李棋憋不住笑了,也不再憋,笑着又喂了他一勺。
“好不好喝呀,邹杲哥哥?”
“好喝!”邹杲乐滋滋点头。
“那就多喝点。”李棋说着,一勺又一勺,接着喂给他。
很快,一小碗汤就见底了,邹杲看不见,也不知道是不是饿坏了,嗷嗷待哺的小鸟一样,长大嘴巴等待着,一口一口,很快喝了个干净。
“没了。”李棋说着,生怕他不信,还将碗沿凑到他嘴边,仰起碗倒了倒。
邹杲的双目瞪得很大,还愣愣眨了眨,小碗扣在他的嘴巴鼻子上,就好像猪鼻子一样。
李棋笑着将碗取下,“真的没了,虚不受补,你睡了差不多两天两夜,一下子吃太多会吐的。”
李棋摸了摸他的脑袋,“乖,等一两个时辰再吃。”
邹杲将她的手拉到脸上蹭着,耍无赖说,“还要你喂我,还要喊我……”他倒是难为情上了。
李棋心道早的时候干嘛去了,现在开始害羞黄花菜都凉透了。
她轻柔捏捏邹杲的脸,“好啦,邹杲哥哥,等会我会喂你吃的,你不吃我就喊着邹杲哥哥,追着喂你吃。”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邹杲闻声笑出声。
李棋也不由得想到她刚刚说的画面,还不由得把自己想成追着孙儿投喂的老太太,一时更觉滑稽,也跟着大笑出声。
两人笑得正欢,门外传来不耐烦的敲门声。
没错,就是不耐烦的敲门声,来人正是鬼机灵,他已经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了。
虽然偷听不对,但他更气李棋为了哄邹杲,完全失去了戒备心。
他哪里知道,李棋是知道是他,才没有在意,专心喂邹杲吃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