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邦的神色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现场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骸骨数量多,时间跨度大,现场破坏严重,而且涉及精神病人这个特殊群体,调查取证的难度和敏感性都极高。
德南市局那边,处理常规案件没问题,但面对这种规模、这种性质的大案要案,无论是经验还是人手都明显不足。
所以,部里经过紧急评估,直接点名要求我们特案组介入,全权负责侦办!”
凌皓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的苦笑:
“得,真是一场及时的年前大礼啊。看这架势,今年这顿年夜饭,十有八九得在德南那边凑合了。”
林溪却已经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她将手中的笔轻轻放在笔记本旁,眼神清澈而坚定道:
“只要能尽快查清真相,给受害者一个交代,在哪儿过年都一样。团圆饭,晚几天吃也无妨。”
石磊已经合上了笔记本,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说:
“那我马上联系秋雨,让她直接收拾行李,我们约定在机场会合,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马国邦赞许地点点头,将桌上的档案袋重新封好。
“详细的初步案情通报、现场照片和法医报告,我已经让人加密发到你们的内网邮箱,你们在路上抓紧时间看。
记住,这次是部里直接交办的任务,关注度非同一般。
你们代表的是整个省厅乃至部里的水平,必须拿出百分之两百的专业和专注!”
林溪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地迎上马国邦的视线:
“马队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信任!”
没有多余的废话,会议结束后,几人立刻分头行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随身物品和勘察装备,在机场完成了汇合。
经过数小时的飞行和转机,又搭乘了两小时的警用车辆。
当特案组四人最终抵达德南市时,窗外早已是夜色浓重,万籁俱寂。
为了保持最佳状态,他们按照计划在安排好的酒店暂行休整。
第二天清晨,天光尚未完全驱散夜间残留的雾气,灰蒙蒙地笼罩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一辆挂着当地牌照的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酒店门口。
两名穿着警服,面色严肃的民警推门下车,径直走向酒店大堂。
值班经理看见警察上门,心里顿时一紧,连忙小跑着迎上去,小心翼翼地问道:
“警官,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民警只是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大堂的休息区,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等人。”
电梯里,凌皓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湿润。
“这酒店隔音真不咋地,昨晚我隔壁住了对神人,凌晨三点多还在那办事,动静还不小。”
林溪正在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衣领,闻言下意识地问:“办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男女之间那点体力活儿呗。我是真佩服那哥们的精力,搁以前我可能也有这劲头。
可自打进了特案组,三天两头熬夜,这精气神啊,就跟被抽水马桶冲走了似的,一去不复返喽。”
一旁的陆秋雨正低头检查着随身的平板电脑,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地嗤笑一声,语气凉凉地戳穿:
“得了吧,少把锅甩给工作。我看是你自己本来就虚,我天天对着屏幕熬大夜,怎么不见精力衰退?”
凌皓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斜睨她:
“你这个养冷血蜥蜴的非正常人类,体能标准能跟咱们普通老百姓一样吗?跟你比,那不是自找没趣?”
林溪无奈地摇摇头,打断他俩越来越歪的斗嘴,将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说正事。昨晚在飞机上我把初步卷宗又仔细过了一遍,感觉疑点重重。
特别是关于那家精神病院患者的接收记录和死亡报告,对不上号的地方很多。
待会儿跟德南市局的同志碰头后,我们得把这些细节逐一核对清楚。
然后,我们直接去现慈康精神病院。很多东西,只有亲眼看了,才能有最直观的判断。”
电梯门“叮”的一声向两侧滑开。
凌皓率先一步跨出,目光迅速扫过大堂休息区,随即锁定了站在不远处,身着冬季执勤警服的两位民警。
两位民警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看到凌皓时,他们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犹疑和打量。
凌皓的面容太过年轻,气质也缺乏那种久经历练的威严感。
还以为是某个早起遇到麻烦需要求助的普通住客。
“请问,是德南市局的邓印警官和陈苗生警官吗?”
林溪走上来主动开口问道。
其中那位国字脸、身材敦实、看上去年长几岁的民警立刻反应过来,脸上掠过一丝恍然和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连忙上前一步,伸出粗糙宽厚的手掌,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因长期吸烟而略显泛黄的牙齿:
“噢!对对对!我是邓印,这位是陈苗生。您几位就是部里派下来的特案组专家同志吧?
哎呀,这……真是年轻有为!我刚才还瞎琢磨,是不是哪位群众同志有啥急事呢!失敬失敬!”
他边说边用力地握了握凌皓的手,态度热情而实在。
凌皓回以简洁有力的一握,随即松开:
“时间紧迫,客套话就不多说了。邓警官,陈警官,我们先去市局吧。”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走来的林溪等人。
“陈警官方便坐我们的车吗?路上正好可以给我们详细介绍一下现场情况和目前的进展。”
“方便!太方便了!”邓印连连点头,立刻安排,“苗生,你跟专家们的车,把咱们掌握的情况仔细说说。我开车在前头带路!”
“好,没问题!”
车辆驶出酒店,融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坐在副驾驶的陈苗生转过身,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开始有条不紊地介绍:
“基本情况是这样:前天晚上,大概七点左右,我们市局指挥中心接到报警,报警人称在位于市郊的慈康精神病院旧址内,发现了一具尸体。
辖区派出所先期出警,确认情况属实后,上报市局,我们刑警支队和法医科连夜赶赴现场。”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现场方位照片。
“案发现场在主楼三楼,东侧尽头的一个单间。
房间门是从里面被反锁的,而且门缝下方有被类似棉被、床单等织物从内部塞紧的痕迹。
破门进入后,发现一具呈盘坐姿态的男性白骨,背靠墙壁,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
陈苗生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诡异的场景,语气也沉凝了几分:
“房间里还发现了一个小铁盆,里面有大量未完全燃烧尽的炭灰。初步判断,死亡原因很可能是一氧化碳中毒,也就是……烧炭。”
坐在后排的林溪一直凝神听着,此刻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
门内反锁,缝隙堵死,房内有炭盆……
现场痕迹听起来,很像是一个相对封闭空间内的……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