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风水师,警花拉我当神探?》 第一章 VIP驱邪套餐 黑沙市,平安家园4号楼4-4。 “大师来了吗?” “应该快到了。” “我之前就说这房子不干净,让你们早点把房子卖了!这下好了,彻底卖不出去了!” 房间客厅。 太师椅上躺着个老头儿。 面目狰狞,脸色白得像纸,一动不动。 而他的家属正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外边走廊。 一个年轻男子晃悠着走了过来。 脚上是快磨平鞋底的人字拖,身上穿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手里拎着个皱巴巴的帆布包。 边走边含混不清地嘀咕:“坐东北,向西南,4号楼4杠4?” 凌皓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艮位受冲,坤气淤塞,煞气自生……这破格局,住这儿跟住坟头边似的……啧,真不怕死。” 他走到门口,看到那些家属像鹌鹑一样堵在那儿,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 “哎!让让,让让!都堵这儿干嘛?围观收费啊?热死了!” 这架势不像来看事的大师,倒像是来催租的。 “你是凌大师?”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愣了愣。 他叫周志强,是在网上偶然刷到凌皓,觉得便宜才请来的。 此时的他正上下打量着凌皓,眼神里全是狐疑。 靠! 风水大师至少也该有点仙风道骨吧? 果然网络上的东西不能信啊,600块咋可能有真大师? 不过既然人都请来了,怎么着也得试试。 “凌大师,你可算来了!你比视频里看起来还要……”周志强张了张嘴,实在找不到好词。 凌皓摆摆手,一脸了然:“还要帅嘛,我知道,直播开了美颜,真人更精神。” 周志强却摇摇头,“不是啊,是比视频中看上去还要……不修边幅。” 凌皓:“……” “我这叫接地府……啊呸,接地气!懂不懂啊?越是深入基层,越能感知天地阴阳!” 要不是最近兜里比脸还干净,交完房租就剩几十块,晚上吃挂面都差俩鸡蛋。 不然就这六百块的活儿,我才懒得来! 凌皓没再多说,推开人群走进屋内。 刚迈过门槛,脸上的敷衍瞬间没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客厅太师椅上的老人。 双眼圆睁,嘴角僵着惊恐的弧度,双手死死攥着抱枕。 观气术悄然展开…… 在凌皓的视野里,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无形墨汁浸染。 一缕缕浓黑粘稠的阴气,正从地板缝隙和墙壁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像毒蛇一样缠向王老头的尸体。 尤其围绕着尸体的阴气,几乎凝成了实质,黑得发沉,还带着股淡淡的腥气,让人窒息! “阴气真够重的。” 凌皓低声自语,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 雇主依旧不敢靠近,站在门口喊问道:“凌大师,我父亲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莫慌,我再看看。”凌皓往前挪了几步。 刚走到茶几附近,猛地停下脚步。 像是发现了什么,凌皓的目光锁定在茶几角落一块不起眼的墨黑色玉牌上。 那玉牌不过巴掌大小,质地粗糙。 但在凌皓观气术的视野下,玉佩周身却缭绕着一股极其浓烈的怨毒煞气! 表面那些看似天然的纹路。 此刻在他眼中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扭曲成一张张痛苦嘶嚎的鬼脸! 不过这些,其他人根本看不到。 在他们眼中,那只是一块普通玉牌罢了。 “这玉牌是老爷子自己买的?”凌皓指着玉牌问。 周志强摇摇头:“我家老爷子抠得很,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怎么可能花钱买玉牌?” 旁边的女人,也是中年男人的妹妹,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前阵子爸说家门口有个快递,不知道是谁寄的,连快递单都没有。我让他拆开看看,他打开后,好像就是这个玉牌!” 周志强张着嘴喘了口气,试探性问道:“难道是这玩意儿有问题?!” “问题大了,这不是普通玉牌,是冥器!还是炼制过的凶煞冥器,比普通冥器邪性十倍!” 凌皓把玩着手中的玉牌,又继续说道: “这玩意儿不仅能吸怨气,还能锁死者的魂魄,让魂魄没法转世。不仅如此,死者的子孙后代都会受到影响!” 周志强当即就慌了。 “那怎么办?!大师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啊?我可以加钱!” 凌皓嘴角微微上扬,习惯性地凡尔赛了一下。 “这种肉眼就能直接看出不对劲的冥器,在我们巡阳使眼中,属于基础中的基础,入门级都算不上,不算什么太高阶的货色。” “先散魂,超度老爷子,免得他魂魄被煞气污染变成厉鬼,下去影响子孙。再净器,把这害人的玉牌彻底处理掉。” “如果你们还想抓那个投放这玩意儿的缺德带冒烟的凶手……也简单,这玉牌就是最好的追踪信标,上面残留的炼制者的气息跑不了!” “但得加钱!” 凌晏心中暗爽。 好不容易开张一次,附加项目是必须的! 散魂加五百,净器加八百,抓这种炼制凶煞冥器的王八蛋,危险系数高,得加三千! 出场费还有大几百。 够生活俩月了! 晚上必须加俩鸡蛋,再加根火腿肠! 就在凌皓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职业假笑,准备跟雇主详细聊聊收费标准和他的VIP驱邪套餐时…… 门外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脚步声,夹杂着对讲机的通话声: “4号楼4杠4,我们马上抵达现场。” “注意保护现场,不要破坏任何痕迹!” “是!” 凌皓眉头瞬间拧死,心里那点关于火腿肠的遐想啪叽一下碎了。 一股无名火蹭地冒起来! “哇,有没有搞错啊大哥?都叫了阴阳先生,还报警?这不纯纯添乱吗?两套流程搞一起,很麻烦的!” 周志强也一脸懵圈加冤枉:“我没叫啊!真没叫!谁……谁这么多事给警局打的电话?” “可能是对门或者楼下的邻居看到我们聚在外面,感觉不对劲就报了警……” 那名妇女小声猜测,眼神怯怯地瞟向门外。 凌皓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果然看到几个邻居大妈围在不远处。 探头探脑,交头接耳。 丢! 真他妈服了这些老六! 是你家死人了吗?就乱报警! 这种死因蹊跷的非正常死亡案子,警察一来,现场一封,笔录一问就是大半天。 我还怎么坑钱? 呸呸呸…… 是我还怎么跟客户沟通VIP驱邪套餐的收费? 凌皓的念头刚落。 几名穿着笔挺黑色警服的警察便迅速穿过人群,立刻开始控制现场。 “让一让!警察!无关人员请不要聚集!” 其中一位身材高挑,走路带风的女民警刚进屋,眼神迅速扫过现场。 当掠过凌皓那身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装扮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不是说凶案么? 怎么还有个神棍啊? 第二章 活人没法说话,那就让死者开口! “警官同志,我们没报警啊,这是我们的家事……”周志强额头冒汗,不想把事情闹到警局。 “只要死了人,就归我们管。”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民警,叫林溪,隶属黑沙警局刑侦总队,眉目清冷,语气干脆。 她正要拿起对讲机汇报,旁边一个略胖的同事突然喊了一声: “老陈,小林,你们来看!这尸体的状态是不是有点眼熟?” 林溪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死者双眼圆睁,瞳孔里凝着未散的惊恐,嘴角僵着一个扭曲的弧度。 那是人在极度恐惧下才会留下的痕迹。 此状跟他们侦办的另外两起案子,死者面部表情极其相似。 都是在家暴毙,死前没挣扎,没入侵痕迹。 就像……活活被吓死的! “第三起了。”林溪低声说。 老刑警陈建明脸色沉了下来,“先通知法医,拉回去做尸检,看能不能并案处理。” “不行!绝对不行!”死者老伴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太师椅,“我老头子辛苦一辈子,不能走了还挨刀!你们不能动他!” “这是程序,我们必须查清……”林溪试图劝解。 “查什么查!就是这东西害的!” 周志强情绪激动地指着茶几上的玉牌。 “凌大师都说了!是这什么冥器搞的鬼!是有人故意害我爸!你们警察不去抓坏人,动我爸尸体算什么本事!”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砸向凌皓。 林溪上下扫了他一眼。 大裤衩、旧T恤、人字拖,外加一个地摊帆布包。 就这?还大师? 旁边的胖警察也跟着乐了。 “哥们儿,骗钱骗到命案现场来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一条学过没?封建迷信骗财可是要拘的!” 凌皓本来还在琢磨VIP驱邪套餐报价的事。 一听这话,瞬间不乐意了。 最近是真他妈缺钱啊! 这单要是黄了,我就得去天桥底下摆摊算命。 还得跟黑瞎子抢地盘! 凌皓拍了拍手,笑着走过去,“警察同志,话别说得那么绝对嘛。科学解释不了的,未必就不存在,对吧?” 林溪皱了皱眉头,“你想说什么?” “既然活人没法说话,那就让死者开口。他会告诉你们,他是怎么死的。” 凌皓将大长腿斜站,说得信誓旦旦。 只是他这身打扮,确实很难有说服力。 “要不是今天有事,就你这种骗子,我在大街上都把你给摁了!”陈建明眉头一皱,露出一丝威严来。 周志强和他妈同时拦上来。 “人是我们请来的!钱都花了,必须让他给我家老爷子作法!我们又没报警,我家老爷子你们不准带走!” “对!不准带走!” 眼看死者家属情绪很激动。 林溪叹了口气,对凌皓说道:“既然你说能让死者开口,那你就证明一下。如果不能证明,就请你不要干扰警方办案,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胖警察小声嘀咕:“小林,你还真信他啊?” “当然不信,我这是用魔法打败魔法。让死者家属看清他是骗子,应该就会配合我们的工作了。” 胖警察一听,给林溪竖起了大拇指。 “这招好!每次跟群众沟通最累了,这种事,还得你来。” “为啥呀?”林溪疑惑道。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卡颜社会,你可是我们刑侦队的队花呀!你说话,群众接受度就是高一点嘛!” “胖哥!”林溪瞪了胖警察一眼。 “得!我不说了,你赶紧去吧。死者家属不同意,我们还不容易把尸体带走。” 林溪转向凌皓,“你要做法就搞快点,我们时间有限。” “警官,这可不是做法,是我们巡阳使的秘术。早在三国时期,就有巡阳使帮曹操查过军中冤案呢。” 这话一出,几个警察都忍不住想笑。 三国时期?还帮曹操查案? 这编瞎话的本事,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凌皓没管警察的眼神,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堆东西: 一张泛黄的旧图纸、一沓黄纸、一支朱砂笔、一小罐糯米,还有一根红绳。 他先把旧图纸铺在茶几上。 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随后拿起一张黄纸,铺在图纸正中央,用糯米在黄纸周围摆了个小小的圆圈。 最后把红绳的一端系在王老头的手腕上,另一端系在自己手上。 “花样还挺多。” “我老家那边的神棍,花样比他还多,但没什么用,都是骗钱的。”胖警察笑了笑。 “别碰桌子,打断了残魂连接,可就接不上了。” 凌皓叮嘱道,语气难得正经。 随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手腕上的铜铃轻轻颤动了一下,观气术悄然展开。 一缕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残魂,从王老头的尸体上飘了出来。 顺着红绳,慢慢往凌皓的方向移动。 “魂归绳,笔显灵……” 凌皓嘴里念念有词,随后拿起朱砂笔握在手里,将笔尖落在黄纸上。 下一秒!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凌皓的手明明没动,可朱砂笔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黄纸上慢慢移动起来! 笔尖划过黄纸,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儿写的字。 胖警察张着嘴,瞪大眼睛:“那支笔是自己动的?” 朱砂笔还在移动,红色的痕迹时轻时重,看上去既吃力又急切。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垫”字。 “垫?”林溪愣住。 紧接着,笔尖继续移动,又写下一个“子”字。 “垫子?”胖警察脱口而出。 几位民警立刻行动起来,把客厅沙发的垫子都翻找了一番。 “咦?这下边有钱,还不少,有四千多……”林溪从夹层里摸到一个厚厚的信封,里边是一沓现金。 “好你个老王头!背着我藏这么多私房钱!”老太太又是生气又是好笑,眼泪都憋了回去。 周志强这下服了。 谁说便宜没好货? 这不就遇到真大师了?! 他连忙冲上去握住凌皓的手。 “大师不愧是大师,真是神了!俺爹的私房钱,除了他之外,就只有我知道藏在哪儿……” 就在他握住凌皓手的瞬间! 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顺着他的手掌蔓延上来,冻得他一个激灵。 再一抬头,只见凌皓身后。 一张苍老扭曲的脸正贴过来,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尽是恐惧! 分明是他刚断气的爹! 周志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甩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指着凌皓颤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你……爹……爹?!” 第三章 帮我们破案!加钱! “我他妈也是醉了!” 凌皓一睁眼,就见雇主指着自己喊爹。 辈分被“超级加倍”不是关键。 关键是…… 尼玛的,残魂连接被这二货一把握断了! 让活人见到逝去的亲人,这算是额外服务。 待会多少得加钱! “哥,你在嚎叫什么呢?爸走了你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周志强的妹妹一脸莫名。 “不是啊!我真看到爹了!活的!不不……不是活的,死的!” 周志强连滚带爬躲远,指着凌皓的手直抖,“大师,您真神了!我爸藏钱就我知道,肯定是他告诉您的!” 凌皓叹了口气,“本来老爷子还有一些话要说,被你这个大孝子给打断了,孝出强大啊你。” 周志强脸色发白,对着尸体哐哐磕头:“爸我对不住您!您托梦!托梦说!” 一旁警察们看得眼角直抽。 “我怎么……突然有点冷?”胖警察搓了搓手臂。 “装神弄鬼。”老陈冷哼,“都是套路,唬人掏钱罢了。” 正当他准备继续说什么时,看到林溪凑到那张黄纸跟前。 “这儿还有俩字……玉牌?” 周志强猛地跳起来:“对对!凌大师早说这玉有问题!是送玉的人害了我爸!” 林溪想到什么似的瞳孔一缩,立即打电话回局里: “物证科,麻烦把岱山道和银冠还建房两起案子,案发现场发现的黑色玉牌的照片发给我。” 片刻后,她挂断电话,声音发紧:“老陈,前两起现场发现的黑玉……跟这个玉牌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凌皓。 林溪的视线也落在凌皓身上,张开唇,细声问道:“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这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凌皓一边收拾家伙一边笑:“要相信科学啊警官!我这就是瞎蒙的~” 说着,他拿起茶几上那块泛着黑气的玉牌,手指在上面轻轻划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 下一秒。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玉牌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本黯淡的表面变得温润透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卧槽!”胖警察忍不住爆了粗口,“这特么是魔术吧?怎么变成羊脂白玉了?” 老陈也目瞪口呆:“你刚还说科学,转头就整这出??” 凌皓耸耸肩,“散魂、净器都属额外项目,得加钱。” 一旁老太太听到要加钱,眼泪又开始打转:“儿啊,这价……” 凌皓耳朵一动,故作叹气:“阴气没净彻底的话,之后招来啥东西……孩子哭、门自开,可别再来找我。” 周志强吓得一激灵:“妈!别省这钱!我那条金链子当了也得给!” 他赶紧扫码转账:“大师,你的出场费六百,我再转你两千!请你务必收下!” 滴—— “V信到账,2600元。” 看到钱到账,凌皓嘴角微扬。 今晚的挂面能加俩煎蛋了。 不对…… 都他妈赚钱了,在楼下吃碗肥肠面多爽! 他麻利地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脚底抹油就准备溜溜球。 却被林溪一把抓住。 好巧不巧,抓住的却是他的裤衩腰带。 “先别走!你能看出玉牌有问题,能不能帮我们找凶手?” 凌皓回头瞪她:“警察同志,你再用点力,我裤子就掉了!这算猥亵吧?” 林溪脸一红,赶紧松手,还想普法:“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猥亵是指……” 凌皓抬手打断。 “得得得,警察同志,你也别跟我普法了,我也是念过大学的,知道什么是良民。”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很快就走到了走廊处。 林溪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加上这起案子,已经是本月第三起了,如果不抓住凶手,还会有人死亡,你知道吗!” 凌皓堆起假笑:“警官姐姐,你别为难我了,我就是混饭吃的骗子,刚才都是演的!抓凶手是你们的活,我不懂!” 被警察盯上能有什么好事? 干我们这一行的,遇到警察,自然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帮我们破案有奖金,市局对连环案的悬赏金至少三万!” 林溪刚说完,凌皓的脚步立马一顿。 “三万?现金还是转账?啥时候给?” 这家伙,变脸的速度倒是挺快。 林溪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只要能提供关键线索抓住凶手,奖金会直接打到你账户上,最多一周。” 凌皓客套的笑了笑,立马挺直腰板。 “我爷爷常跟我说,要多助人为乐,为社会做贡献!再说了,这种害人性命的坏东西,咱能看着他继续嚣张吗?这个忙,我帮了!” 雇主一家站在门口听到了。 寻思着刚才凌大师说,帮忙找到凶手还要额外收费。 超度是符合科学的,但帮忙找凶手一听就是骗钱的。 周志强连忙凑上来,“大师,凶手就不必找了吧……人死都死了,我们请你来,只是想做场法事超度一下就行了。” 那个老太婆跟着附和道:“就是,一块玉咋能杀人……老头子绝对是脑梗走的……” 陈建明皱眉把林溪拉到一边:“小林,你真信他?队里专家都还没头绪,他一个跳大神的能干啥……” 胖警察也帮腔道:“是啊,万一他瞎指挥,耽误破案咋办?” 凌皓心中暗笑。 你们不信正好。 我也压根不是为了那些钱。 冥器这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不仅是晦气的东西,甚至可能会影响运势,乃至性命! 但对于我们巡阳使来说,普通人避讳的所谓“晦气”的东西,实则叫冥煞精元,对我们的修为反倒有好处。 这可是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对于老陈和胖哥的反对,林溪却有自己的想法。 “前两起案子,现场真的啥线索都没有,要不是一模一样的黑玉,谁能想到是连环案啊?可那个人一眼就看出玉牌有问题,还能把那黑气弄没!”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玄乎,也不符合我们办案的原则。但有些事,或许真的存在科学暂时解释不了的领域。” “眼下我们没有更好的方向了,能不能……让我再去问他几句?就算他是瞎蒙的,万一蒙对了一点呢?总比干等着下一个受害者出现强吧?!” 陈建明皱着眉头,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他办案二十多年,讲究的是证据链,是逻辑推理! 最烦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但林溪的话不无道理。 三条人命,同样的诡异玉牌,同样的死因不明,案情已经陷入了僵局。 “唉……” 陈建明最终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 “行吧,死马当活马医。你去问,但别被他绕进去,要是他敢瞎扯骗你,直接带回局里!” 第四章 灵鹤指路 听完老陈的话,林溪又回到凌皓身边。 “大师怎么称呼?” “凌皓。” 林溪主动伸出手,“我叫林溪,黑沙刑侦总队的刑警。实不相瞒,这个案子困扰了我们半个月。” 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 比起血腥的凶杀案。 这种诡案其实更为复杂。 因为死者家属往往都不相信死者是遇害的。 “让我算算……前两起案子,你们是不是在现场没发现任何线索?”凌皓眯了眯眼。 “也不是完全没线索,那块黑色玉牌,我们在上边提取到了嫌疑人的指纹。第二起案子发生后,我们又提取到了同样的指纹,才认定这是命案。” 警方破案讲证据,讲科学。 虽然凌皓时常把“相信科学”挂在嘴边。 但他清楚,有些东西,很难用科学解释清楚。 两人走出民房老楼。 “你打算怎么开始?”林溪问道。 凌皓从兜里掏出那块已经净化的玉牌。 “就靠这个,我就能找到凶手。” “咦?!你怎么把物证拿走了!刚才不是放在茶几上吗?你什么时候拿走的?”林溪惊呼一声。 “呃……这不重要,等我用完后就还给你。” 凌皓从他那破旧的帆布包里摸索出一张泛黄的符纸。 小心翼翼地将玉牌压在符纸上。 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钞票神仙快显灵……啊不是,追踪寻源显真形!” 林溪:“……” 总感觉这家伙有点不靠谱。 只见凌皓将大拇指往符纸上一按,随后手指翻飞,快速将符纸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 他吹了口气,低喝一声:“去!” 噗的一声轻响。 千纸鹤竟然在他掌心化作一小撮灰烬,随风散去。 林溪:“???” “又变魔术?你不是说能找凶手吗?” “别急呀。” 凌皓眯着眼,像是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手指往前一指,“灵鹤正往那边飞呢,它会顺着气息找到凶手的位置。” 林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啥也没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会在逗我吧?那边可是片空地!” “你以为气息是给人看的?世间万物都有气,活人有生气,死人有魂气,这冥器上还沾着凶手的煞气。” 凌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见,你看不见,不代表没有。” 林溪将信将疑:“那接下来去哪儿找凶手?” “不急。”凌皓伸了个懒腰,“你开车没?先上车,我补会儿觉。灵鹤找到方向得点时间,跑不了。” 林溪:“……” 她强忍着吐槽的冲动,指了指路边的一辆电动车。 一上车,凌皓往副驾一靠,头一歪就开始打呼。 这人还真是! 哪像能找凶手的样子?! 怕不是真跟老陈说的一样,是个半吊子神棍,等着糊弄不下去就跑。 林溪在心中吐槽,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过了没一会儿,她的工作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是师傅打来的,赶忙接通。 “喂,师傅。” “你跑哪儿去了?老陈说现场有个神棍把物证拿走了?” 林溪心里一咯噔,硬着头皮回答道:“师傅,是有这么个人。他说他能通过那玉牌找到凶手,我就想着试试……” “胡闹!” 马国邦一声呵斥。 “警察查案讲的是证据,是科学!你在警校学的都还给老师了?靠一个神棍跳大神破案?传出去我们三大队的脸往哪儿搁!” “可是师傅,前两起案子我们真的没线索了,而且他刚才确实……” “没什么可是!立刻带着物证回来!别给我整这些歪门邪道!” 林溪被训得哑口无言,下意识看向旁边已经睡着的凌皓。 就在她准备答应时…… 凌皓突然睁开眼,猛地坐起身。 “找到了!” “在哪儿?”林溪握着手机,半信半疑道。 “城南老工业区,废弃的化工厂!” 林溪一愣,立马对着电话说:“师傅,我先不跟你说了,有线索了!” 不等马国邦回应,她直接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汽车一路疾驰,越往城南走,周围的房子越破。 到了老工业区废弃化工厂,林溪踩下刹车,看着眼前的景象皱紧眉。 “你确定是这里?这地方废弃好几年了,根本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凌皓推开车门,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这地方煞气也太重了,比刚才那户人家还邪乎。” “煞气?什么意思?”林溪跟着下车。 “简单说,就是死过很多人,而且死得很不甘心,怨气凝聚不散。”凌皓看向她,“这里是不是出过大事?” 林溪一愣,点了点头。 “几年前,这家化工厂发生过特大火灾,官方通报死了十七个,但实际不止,而且烧得……很惨。” 凌皓摸了摸下巴:“难怪,这地方不光是凶手藏身的地儿,还是片冤魂聚集地,煞气和怨气掺一块儿了。” 林溪撇撇嘴,显然不信:“你别瞎扯,就这破地方,确定凶手会在这儿?别是你那什么灵鹤指错路了吧?” 凌皓没理她的质疑,抬眼往厂区深处看,眼神沉了沉:“错不了,他就在里面。不过……” 他转头看向林溪,突然笑了:“等会儿真遇到事,警察小姐姐可要保护好我啊。” 林溪无语的盯着他,“放心,别的本事不说,擒拿格斗考核,我在警校的时候可是那一届的第二名!” 凌皓拆开棒棒糖纸,将糖塞进嘴里。 “待会跟紧我,要是遇到人,你随便揍。但要是遇到别的东西……你那套擒拿格斗,可不好使。” 林溪只当他是在故弄玄虚。 心想这人肯定是自己害怕,才吓唬她。 “行了行了,知道了,跟紧你就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厂区。 越往里走,空气越发阴冷潮湿。 那股焦糊腐败的味道也越发浓烈。 凌皓时不时用石头在墙壁上划拉几下。 林溪看到了,忍不住问:“你在干嘛?” “听说过鬼打墙吗?提前做点准备,免得咱们在原地转圈圈。” 鬼打墙? 林溪后背一阵发凉,强作镇定:“你……你少吓唬人!这世上哪有……” 话音未落,旁边一扇锈蚀的铁门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猛地自己关上! 巨大的回声在空旷的厂区间回荡,吓得林溪差点跳起来,心脏咚咚直撞。 凌皓看了眼那铁门,又看了眼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灰黑色煞气,笑了笑,语气却带着一丝凝重。 “看来凶手是知道我们来了……” “或者说,这里的‘东西’,不欢迎我们……” 第五章 你管这叫运气? “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很喜欢装神弄鬼,这算是职业病?”林溪往四周看了看。 原本对这处废弃工厂没怎么在意的她,此刻却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凌皓没接她的话,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液体。 拧开盖子,往指尖倒了点,直接抹在眼皮上,低声念了几句口诀。 等他再睁眼,刚才还带点散漫的表情瞬间沉下来。 只见前方不远处,十几道浓稠如墨的黑色煞气竟缓缓凝聚成了模糊的人形,在原地徘徊不定。 林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心里直发毛:“你……你看见什么了?” 凌皓抬手指向厂区深处,声音发紧:“十几道煞气,都凝成人形了。” “哪儿有人?你别吓唬我!” 凌皓收回目光,语气严肃。 “之前的火灾,至少还有十几具尸骸没清理出来,怨气全聚在这儿了,居然被一些邪修之人给盯上,成了绝佳养煞场所。真背阴德的,妈蛋!” 林溪咽了口唾沫,半信半疑:“那直接进去抓凶手不就行了?”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凌皓看向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你回头看看,我刚才在墙上做的记号,还在吗?” 林溪猛地回头。 只见刚才凌皓划拉的墙面,光溜溜的,啥痕迹都没有! 她瞬间慌了:“怎么会……我明明看着你划的!” “这里煞气太重,干扰五感,我们可能从进来那一刻起,就已经出现了幻觉。” 凌皓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鬼打墙其实就是大脑被影响了判断,在原地转圈圈还自以为走了很远。” 林溪的脑子顿时乱糟糟的。 难道这世上真有科学说不清的东西? 正当她的世界观受到冲击时,旁边的凌皓却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这点煞气,对我来说就是小打小闹。” 不等林溪反应,他从帆布包里摸出张黄符,右手并指如剑,在空中急速划动。 哗—— 符纸一下子燃起来,火星子溅在地上。 凌皓随手把灰烬往空中一撒,嘴里念: “散!” 灰烬在空中迅速扩散,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直扑向那些模糊的人形煞气。 而林溪不经意回头,惊讶发现,刚才光溜溜的墙面,凌皓划的记号竟然又出现了! “这就好了?”林溪还没缓过神。 “小卡拉米而已,以为自己会炼冥器就成道了。”凌皓拍了拍手,突然指向前面,“凶手就在那栋建筑。” 恰好这时,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显然被他们惊动了。 林溪瞬间来了精神,拔腿就追:“站住!警察!” “这跑步姿势,一看就是专业的。” 凌皓看着林溪追去的背影,并未跟上。 他转过身,看向空无一人的角落,语气沉了沉: “诸位,被困于此,肉身已化,骨骸却不得入土,我已知晓。” “人间有句话,相识即是缘,今日我帮你们找骨骸,送你们一程,助以解脱。” 他点燃香烛插进泥土。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起《开通咽喉咒》: “汝等众生,咽喉闭塞,不能饮食……愿此香烟,开通汝喉,施与甘露,令得饱满……” 随着咒语声,地上的香灰簌簌往下落,周围的黑色煞气像是被牵引着,慢慢往香的方向聚。 它们不再狰狞扭曲,反而化作十几点微弱的莹白光点,如同夏夜萤火,盘旋片刻后,纷纷没入凌皓体内。 一种难以言喻的、透彻的清明感瞬间涤荡了他的四肢百骸。 凌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金芒,随即隐去。 “看来爷爷没骗我,巡阳使真能靠冥煞精元涨修为!” 正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就听见林溪的骂声传来:“跑啊!再跑一步我踹你膝盖!” 凌皓抬头一看,林溪正揪着个满脸是灰的男人往这边走。 男人胳膊被反拧着,嘴里还在嘟囔:“我就是个捡垃圾的啊,你们抓我干什么?” 这家伙瘦不拉几的,眼神空洞,黑眼圈极重。 跟凌皓想象中的凶手形象相差甚远。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刚才你跑什么?一看就是心虚了!” 林溪抬头看向凌皓,夸赞道:“你还真有点本事,我刚才追他的时候,从他身上掉了一个玉牌,不过没那么黑,估计是没炼好。” 凌皓听到这话,笑着打趣,“你们警察不是不相信牛马蛇神那些东西吗?说我是神棍,是跳大绳的。” 林溪瞪了他一眼,“现在也没完全信!这些事肯定还是能用科学解释的!不过还是谢啦,你居然真能知道凶手在哪儿。” 警花俏皮的眨了眨眼。 凌皓这时才注意到,这妹子的颜值真够可以的。 跟那些漂亮女主播的媚不同,透露更多的是英姿飒爽、阳光十足的美。 没多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呼啸着驶入废弃厂区,扬起一片尘土。 老陈,陈建明和胖哥邹宏,率先从车上下来。 一见到林溪就急着问:“你们真抓到一个嫌疑人?你跟那神棍……不对,跟凌皓咋找到这儿的?” 林溪简单把追捕过程和发现玉牌的事说了一遍。 但其中太玄乎的部分她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两人还是听得目瞪口呆。 “这……太不可思议了!”邹宏惊呼。 陈建明摸了摸下巴,“靠感觉找凶手,他简直是天生刑警圣体啊!嗅觉比警犬还灵!” 林溪无奈笑了笑:“以我对他短暂的了解,他那半吊子性格,估计对这一行没兴趣。” 话音刚落,凌皓就溜达了过来,“警官同志,那三万赏金啥时候能到账啊?我最近是真穷啊,都快吃不起饭了。” 林溪扶住额头,对身后一脸呆滞的老陈和邹宏叹了口气: “你看我说啥来着?就他这半吊子性格,真不适合当警察。” “当警察?”凌皓甩头跟拨浪鼓似的,“我当警察就是影响你们队伍的形象,你们最好还是别打这主意。这次抓到凶手,纯属运气好。” “你管这就运气?”邹宏模仿凌皓在雇主家将玉牌净化时的动作,“就跟变魔术似的,玉牌一下子就变白了。” 凌皓笑了笑,没搭话。 忽然又表情凝重的看向身后一处方向。 “工厂西南角的废弃净化塔,之前火灾没找到的那些遇害者遗体都在那儿。人死讲究入土为安,麻烦你们去一趟,让他们得以落叶归根,魂归故里吧。” 陈建明:??? 邹宏:??? “不儿?!你管这叫运气?!”邹宏又把刚才的话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你开天眼了吧!” 第六章 钓鱼执法?我要打幺幺零了! 夜色渐浓,废弃化工厂被更多警车包围,探照灯将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马国邦看着被押上车的嫌疑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林,你确定真是那个神棍凭感觉找到这儿的?” 没等林溪说话,长相喜感的邹宏激动地比划着。 “千真万确,马队!他就站那儿眯眼一瞅,手一指,嘿!就说人在那栋楼里!邪乎得很!” 林溪站在一旁,望着西南角方向忙碌的同事,轻声道:“师傅,或许这世上真有些东西,是目前科学还无法解释清楚的。” 马国邦刚要反驳,一名法医急匆匆跑过来,手里攥着记录板: “马队!在净化塔地下储藏室里发现14具遗体,骨头都碳化了,而且有人为搬动过的痕迹。” “果然当年工厂故意瞒报!” 马国邦脸色更沉,转头对身边的警员喊,“去查当年火灾后,失踪者家属账户有没有异常资金流入,肯定是工厂给了封口费!” 陈建明凑过来,压低声音: “最神的是这个!凌皓那小子压根没进过塔,连看都没往里看一眼,就直接点名地点和人数!队长你说这怎么解释?” 马国邦点了根烟,叼在嘴边深吸了一口。 “他人呢?我想见见。” 林溪无奈地耸耸肩,“他说饿得受不了,要去吃肥肠面,跑得比谁都快。” 马国邦:“……” “想办法找到他!虽然现在嫌疑人抓到了,但是要提交给检察院,很多流程和证据需要固定,他现在也是证人之一。” “是!” 黑沙市,南城区。 凌皓将共享电动车停好后,走进巷口那家老字号面馆。 “一碗肥肠面,加双蛋!肥肠浇头单点一份!” 老板挥着勺子笑着问:“今天发工资了?平时不都只加一个蛋嘛!” “差不多,反正这个月饭钱有着落了!”凌皓咧嘴一笑,把帆布包往旁边一放。 摸出手机就开始刷起短视频来。 要说短视频,真是慢性毒药,每天不看点美女跳舞,身上就不得劲。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美女穿得是越来越少,对于凌皓这些“绅士”来说,倒是极好的。 有种赛博选妃的味道。 刷得正乐。 忽然后台一条私信弹出来。 用户头像是只银渐层小猫,昵称叫“溪溪想早睡”。 凌皓平时在豆音直播,虽然看的人不多,但时不时还是有人来咨询阴阳风水的问题。 点开对方主页。 就两个去年的视频,没露脸,但镜头扫过的腰和腿,曲线堪称一绝! 凌皓眯起眼。 就这身材,脸好不好看都无所谓了。 【溪溪想早睡:帅哥,看你主页说会算命?我最近有点不顺,想找你聊聊~】 【巡阳使传人(收徒):没问题!不过算命得看缘分,也看诚意哈】 【溪溪想早睡:我也是黑沙市的,不远!要是算得准,我请你吃宵夜怎么样?烧烤火锅都行!】 【巡阳使传人(收徒):地址发来!大师马上为你排忧解难!】 凌皓把地址保存好,抬头对老板喊道:“老板!煎蛋肥肠都不要了!我有急事,对付两口得了!” 快速扒拉完面,凌皓火急火燎地赶到约定地点。 站在一家名为胖哥烧烤摊的招牌前。 他皱了皱眉。 小仙女应该不会喜欢这种满鼻子油烟味,桌椅还沾着油污的地方吧? 正纳着闷,忽然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哟,来得挺快嘛~”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凌皓回头一看—— 先看见条笔直的大长腿,裹在黑色紧身裤里,线条绝了。 往上是收腰的短款外套,衬得腰细得能掐住! 再抬头……是一张笑眯眯,也是他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俏脸。 “怎么是你?你跟个鬼似的,阴魂不散啊!” 林溪走过来,小拳头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挑眉笑:“你怎么跟美女说话呢?” “美女?哪儿呢?”凌皓故意左右张望,“我只看见一个搅黄我桃花运的警察阿姨。” “谁阿姨!找打是吧!”林溪作势又要捶他,随后晃了晃手机,“你等的那位美女,是不是这位呀?” 凌皓盯着屏幕上自己发的 “大师马上为你排忧解难”。 脑子炸了! “靠!钓鱼执法啊,我能报警吗?” “警局就在附近,我可以带你去。正好,马队要找你做笔录,做完笔录,我请你吃烧烤,算赔你的美女约会。” 凌皓一脸生无可恋,“你这是滥用职权!哎哎,你牵我手干嘛?大街上的成何体统……” 被强行带到了警局。 马国邦早已在办公室等候。 林溪推着凌皓进门,笑着喊:“师傅,人给你带过来了!” 马国邦抬头看了眼凌皓,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相比起白天电话里的暴躁,凌皓感觉他现在还挺温和的。 “凌皓是吧?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不仅帮我们抓到了嫌疑人,还找到了当年火灾失踪的死者,功不可没。” 凌皓一脸疑惑:“嫌疑人?这还需要怀疑?他就是凶手啊。” “办案得讲证据链,目前,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三位死者的死,跟他有绝对关联……” 门口,陈建明和邹宏偷偷探头,小声嘀咕。 “马队该不会真信他那套道法吧?” 陈建明摇摇头,笑了笑。 “马队精着呢!要是他拿不出证据,说不定找着嫌疑人就是懵的。要是真能拿出来……这人绝对是高人,指不定马队还想拉他当编外顾问!” 凌皓没听见这话,盯着马国邦又问:“我要是能证明,那三万奖金啥时候到?” 马国邦闻言,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按规定,流程走完得半个月。但你要是真能做到,我先私人给你垫三万,等奖金下来你再还我。” 这么大气? 凌皓也不是拧巴的人。 既然人家这么爽快,他也就直接问了:“要固定证据需要什么?” “最直接的,如果你能让凶手自己承认,并且交代犯罪过程,证据链就非常简单了。不过……” 马国邦的表情顿时阴沉起来。 “这个嫌疑人性格非常古怪,说话也神神叨叨的。你们是同行,让你去跟他聊聊,或许能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第七章 老子,巡阳使! 凌皓听到这话,总觉得有点别扭。 “也神神叨叨?我很神叨吗?”他扭头问林溪。 林溪小嘴一撅:“有一点点,尤其在化工厂说什么看见十几道人影的时候,特别神叨!” 算了…… 跟你们这些无神论者讲不通道理。 凌皓懒得争,就像当年爷爷教他做巡阳使时,自己也不信。 “赶紧带我去见人吧,搞完还能赶个夜宵。” 马国邦瞧了瞧凌皓,又看了眼他身后的林溪,忽然笑了。 这人还挺自信。 也挺有意思。 审讯室的灯亮得晃眼。 凌皓跟着林溪推门进去,一眼就瞅见了对面坐着的男人。 约莫四十多岁,头发乱得像鸡窝,枯黄打结,脸上沟壑纵横。 穿着件脏兮兮的工装外套,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桌面,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凌皓拉开椅子坐下,林溪在旁边低声介绍: “他叫张建军,45岁,以前是化工厂的技术员。” “厂子倒闭后就没个正经工作,老婆跟人跑了,老母亲重病卧床,儿子好像也有自闭症。” “总之,挺不如意的一个人,对社会怨气很大。” 见有人进来,张建军眼皮都没抬,机械地重复:“我啥都不知道……就是个捡垃圾的……” 林溪在一旁补充道:“他一直咬死玉牌是捡的,为了破坏指纹证据,他甚至用烟头把自己四根手指的指腹都烫毁了。” 够狠啊。 凌皓心里啧了一声。 但他一点也不急。 对付这种走了邪路还自以为是的半吊子,他太知道怎么捅肺管子了。 “聊聊吧。” 凌皓往后一靠,姿态放松。 “说说你那五鬼运财术练到第几层了?看你这被反噬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怕是连门槛都没摸到吧?” 张建军抠桌子的动作猛地停住,倏地抬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凌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你听我说就行。” 凌皓笑了,语气轻蔑,“你拿死者怨魂炼阴煞聚灵牌,这种损阴德又没技术含量的烂招,早八百年都没人玩了。” “煞气都反噬到印堂发黑了,还在这硬撑?你以为烫掉指纹就没事了?” “那玉牌上的煞气跟你魂魄都缠一块了,走到哪儿我都能把你揪出来!” 张建军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也是干这行的?” 凌皓坐直了点,眼神冷下来。 “老子跟你可不一样,老子是正儿八经的巡阳使,像你这种小卡拉米,估计都没听说过。” “你炼的那三块破牌子,除了帮你害了几个无辜的人,让你自己更快变成这副鬼样子,还给你带来了什么?” “财运?地位?还是你老娘的病好了?你儿子叫你爸了?” 句句如刀,直捅心窝! 张建军猛地瞪圆了眼睛,有点破防。 “你懂什么!那些灵牌只是练手!等我炼成九幽渡厄法,不仅能家财万贯,还能济世救人!到时候我就是现世菩萨!你们这些人都得求着我!” 疯子! 林溪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 凌皓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铁栏杆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这破术连三清祖师都没瞧得上眼,说白了就是拿活人魂魄当燃料,炼出来的不是财气是死气!你还想当菩萨?我看你是想当恶鬼!” 张建军脸涨得通红,嘶吼道:“你懂个屁!你就是个毛头小子,能找到我纯属运气!想让我交代?没门!除非你们能零口供定罪!” 凌皓直起腰,声音陡然变沉,带着股让人发怵的威严: “再说一遍,老子,巡阳使!” 话音落下的瞬间,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林溪猛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股莫名的阴冷气息席卷而来,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张建军也愣住了。 刚想反驳,眼睛却突然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凌皓身后,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看见凌皓身后,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形似巨狮,却头生独角,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四肢利爪如同燃烧的黑焰,一双赤红的巨目毫无感情地凝视着他! 正是传说中镇守幽冥、专噬邪祟魂魄的神兽——狱獍! “呃……啊……!” 张建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浑身筛糠般抖动起来,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彻底崩溃。 凌皓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独角镇煞兽的虚影往前迈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虽然没实质声音,却让张建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别!别过来!我说!我什么都说!” 张建军的声音里满是哭腔,“是我杀的人!那三个都是我杀的!我炼制冥器随机送人,就是想练练手……” 旁边观察室。 透过单向玻璃,马国邦等人一脸懵。 “那小子什么都没干,就站在那儿,怎么嫌疑人就给招了?” 邹宏捏了捏下巴,实在想不明白。 “估计是那小子用了什么手段,让嫌疑人见到了可怕的东西。白天在案发现场的时候,死者的儿子不也指着凌皓喊爹吗。” “老陈,你说我们把这些材料交给检察院,那边能受理吗?”邹宏苦笑道。 “想什么呢,肯定不行啊,除非能证明那个玉牌能间接性致人死亡,否则检察院也不会受理。” 关于这点,凌皓也清楚。 靠阴阳玄学上的东西,在这个法治社会肯定是没法定罪的。 但他有别的办法帮警察证明。 张建军开始乖乖配合后,审讯的就变得简单多了。 等审讯结束,林溪快步跟在凌皓身后,看他的眼神完全变了。 “你也太厉害了吧!张建军刚才吓得都尿裤子了,他怎么那么怕你啊?” 凌皓双手插兜,嘴角翘了翘:“还能为啥?邪不压正呗。当然,也可能是我长得太帅,把他帅破防了。” 林溪刚升起的那点崇拜瞬间垮掉,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 “呸!刚夸你几句就飘!现在口供是有了,可最关键的物证链还缺一环,那玉牌怎么证明能杀人?” 凌皓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笑得胸有成竹。 “这有什么难的?那玉牌里藏着致幻毒气,是用怨气和阴草炼的,能让人产生恐怖幻觉,最后心脏骤停。” 林溪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怎么证明啊?我们技术科之前检测,没查出有毒啊!” “你们查不出来正常,那毒气藏在玉的纹路里,得用特殊法子逼出来。” 凌皓拍了拍帆布包,“待会儿找个密封的容器,我把毒气引出来,你们采集了送去化验,一准能对上死者的死因!” 第八章 警局编外顾问 黑沙警察总局这边有技术科。 里边就有凌皓所说的收集气体的容器。 在凌皓的帮助下,他们将其中一个玉牌中的毒气成功提取出来。 样本送至化验科,接下来就剩下等待了。 结束后,林溪领着凌皓去了休息室,客气地给他倒了杯水。 “你先在这儿歇会儿,化验结果估计得等会儿才出来。” 凌皓接过水,眨眨眼:“别光倒水啊林警官,你还欠我一顿宵夜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 林溪心里嘀咕,嘴上却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先去跟队长说声情况,一会儿就来找你。” 等她一走,凌皓立刻瘫进椅子,长舒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感受体内的阴阳之力。 在道家流派的理解中。 普通人只有阳气,邪祟才有阴气。 唯有道教修炼有成者,才能同时掌控两种力量。 也就是所谓阴阳之力。 爷爷说过,这世上除了巡阳使,还藏着不少能人异士,只是平常不显山露水而已。 想到刚才在审讯室召唤出的狱獍,凌皓心里也有点意外。 虽然只有个虚影,但也够唬人了。 非修炼者感受不到阴气,所以林溪当时只觉得冷,根本没看见狱獍的可怕模样。 而张建军那货阴气重,才能看见。 “看来以后得多找机会吸收冥煞精元才行,不然下次再遇到厉害点的邪祟,怕是压不住。” 另一边。 林溪轻轻推开会议室的门,发现里面坐满了人。 除了三大队的同事和马队,连副局长郭太平也来了。 她赶紧找了个空位坐下,刚坐稳,就听见马国邦的声音: “郭局,这次能破案,多亏了那个凌皓。虽然那小子看起来有点神叨,但真有本事。” 郭太平微微点头,“民间提供线索抓住凶手的情况虽然经常发生,但这次显然不太一样。据说……他是个算命的?” “对,他在网络上直播算命,但我感觉他更像是个道士。上个世纪我们国家曾掀起过一段时间的气波热,不过后面被压了。” 马国邦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我说这个,是在想,会不会真有些民间异人掌握了特殊本领。” 郭太平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后笑道: “现在我们办案,提倡方法多元化。有些案子,用传统方法确实很难破。若是这个叫凌皓的人真有本事,说不定还能帮我们把市里的陈年积案给破了。” 林溪听到这话,腰不由得挺直了。 警察查案有多累,她太有发言权了。 吃苦她不怕,怕的是忙活一通,结果一无所获。 “马队,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每个案子我们不是有办案经费嘛,恰好凌皓很缺钱,应该乐意帮忙。”林溪也认可这个提议。 马国邦手指敲着桌面,琢磨了几秒。 “局里每年都要搞积案攻坚,有些案子都过了二十多年,线索早断了,投入的人力物力不少,却没什么进展。” 他抬眼看向众人:“让凌皓当编外顾问倒是个办法,但这身份不能明着给。警局请个算命的当顾问,传出去影响太不好。” 邹宏坐在马国邦旁边,脱口而出道:“马队,这样如何?要是他真能破一起积案,再给他正式身份,待遇按编外专家算。” 马国邦认可地点头,目光落在林溪身上:“警局得有人跟他对接,小林,这事就交给你了。” 林溪瞬间呆住,眼睛瞪得圆圆的。 “啊?我……我不行吧马队!他性格很怪的,我刚加入刑侦队还不到一年时间,哪搞得定他呀!” 陈建明和邹宏往后缩了缩。 “老陈,那小子太邪乎了,我八字弱,扛不住!” “你年轻还好,我是真年纪大了,而且我女儿还在上小学,万一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她肯定会害怕的。” 邹宏重新坐直,笑着说道,“马队,我觉得小林挺合适的,又有亲和力又漂亮,那小子肯定配合!” 副局郭太平也笑着点头:“小林,你刚进刑侦大队不到一年,就参与破了这起特殊连环杀人案,能力没问题。跟凌皓对接,也是个锻炼的机会!” 林溪看着满屋子人都盯着自己,无奈地垮了肩:“行吧……那我试试。不过他要是提过分要求,我可管不了!” “那小子敢提过分要求,你胖哥我随叫随到,马上把他丫的给拘了!” 这场会议总共只开了不到半小时。 林溪走出会议室,在想要怎么跟凌皓开口。 心中不禁琢磨起来: 他虽然喜欢钱,但我们给的条件是,必须破案才给钱。 案子呢,又都是积案。 那些年,重案组,省厅,甚至国厅都派专家来查过。 照样没结果。 难度可想而知。 他估计也知道这点,所以真不一定会爽快答应。 “难道又要我钓鱼执法?” 林溪一边想着,一边转身朝更衣室走去,换了身衣服。 随后回到休息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看到凌皓在椅子上睡得正香。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醒醒,别睡了。” “啥?开饭了?” 凌皓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又直又长的腿。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顺著往上看去。 居然第一眼没看到对方的脸。 因为…… 被那傲人的曲线给挡住了。 我去! 白天的时候,这警察小姐姐穿着宽松的衣服还没注意。 换了件稍微紧身的针织衫后,这身材完全藏不住事儿啊! 林溪察觉到他直勾勾的视线,脸上微热:“看哪儿呢!” 凌皓立马收回目光,笑嘻嘻坐直:“林警官,你这便装造型很可以啊,比警服好看多了!” 林溪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递过去一个信封,“喏,马队私人先垫你的三万奖金。说好的,等奖金批下来,你再还他。” 看到钱,凌皓眼睛亮了,也不困了! 利索地接过钱,唰唰点了一遍。 “马队还挺讲究!” “说好的请你吃宵夜,你想吃什么?”林溪问道。 “有人请客,那我肯定要好好搓一顿。烧烤、小龙虾、大腰子……” “停停停!腰子那么膻,你吃得下去?”林溪露出一副作呕的表情。 凌皓从沙发下来,站起身。 “这你就不懂了吧,吃啥补啥,大腰子可是男人的加油站!” 林溪抱着胸口,忍不住吐槽:“你又用不上,加油有什么用?” 凌皓:??? “哇,扎心了,林警官!你刚才审问嫌疑人的时候,要是能这么扎心,说不定不用我,那家伙就招了!” 第九章 7年前的新娘诡案 这家烧烤摊,距离警局不远。 甭管好不好吃,免费的都是最香的。 看到老板先把一盘烤肉放在桌上,凌皓就迫不及待开始撸串了。 “味道怎么样?” “好吃啊,我有一个多月没吃烧烤了。” 林溪好奇的问道,“你这技术,按理说不应该混得这么差呀?” “别提了,都怪俺爷,给我立下规定,非主动委托,我不能在外边到处揽活。所以只能搞点直播,等雇主自己来找。” 凌皓今年22岁,本科民俗学专业的。 毕业后没找工作,靠着从小爷爷传授的道家本事,寻思着自己肯定能混出一番名堂。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在这个讲求科学的时代,有多少人真正相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再加上爷爷制定的规矩,彻底断了他在外头“招摇撞骗”的路。 没办法,只好躺平了。 两人正聊着,林溪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电话,原本随意的表情瞬间亮了:“真的?确定气体里有致幻和毒物成分?能让人产生真实幻觉?” 电话那头是邹宏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见他的兴奋。 “错不了!化验科刚出的结果,跟死者的死因完全对上!马队都惊了,说没想到查案还能这么来!” 邹宏顿了顿,又打趣道:“溪啊,你可得把凌皓那小子哄住,要是能让他帮咱们查积案,以后咱们三大队可就轻松了,说不定还能给局里争荣誉!” 林溪笑着应下来,挂了电话,看凌皓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她拿起菜单,递到凌皓面前:“再加点菜呗?你看你这么瘦,多吃点补补。你不是要吃烤腰子吗?再来几串?” 凌皓咬着肉串,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林警官,你这突然的温柔让我很慌啊。特别像那种搞传销的,先关心生活,再拉人投资,最后骗得人裤衩都不剩。” 刚才还吐槽我,吃腰子补了也用不上。 现在却无事献殷勤? 包有问题! 林溪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想什么呢!我是真有个赚钱的好法子,跟你说正经的。” 见美女警官的眼神,居然带着一丝媚气。 凌皓扯了扯衣服,“我卖艺不卖身的,警官。” “你瘦不拉几的,卖身都没人要。”林溪这毒嘴,每次都忍不住。 凌皓顿时就不乐意了。 将衣服一撩。 居然有腹肌! “哟,没看出来,你还有肌肉?”林溪还以为凌皓只是单纯的细狗。 “道教追求肉身载道懂不懂!再说了,李小龙也很瘦,人家照样能打。” 林溪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别贫了,说正事。马队很欣赏你的本事。局里有很多积压多年的旧案,线索很少,常规方法根本破不了。你要是愿意帮忙,肯定能有突破,而且报酬方面绝对不会亏待你。” 凌皓嚼着烤串没说话,心里打着小算盘: 钱嘛,够用就行。 还不如多找几个邪修人士吸点冥煞精元,提升修为。 等过年回村在老爷子面前秀一把。 欺负小老头,不比赚钱有意思? 他懒洋洋地往后一靠。 “算了吧林警官,我这人散漫惯了,真受不了上班那套。要不然毕业那会儿我就去民俗博物馆看大门了,哪还用得着直播算命。” 林溪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有点急了。 完不成马队交代的任务,回去怎么交代? 她赶紧放下筷子,语气软了些:“你再想想呗?奖金真不少!而且我们只需要你找线索,后续抓人取证都不用你管,一点不麻烦!” 凌皓还是摇头:“再不麻烦也得费脑子,我怕累。” 林溪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那我跟你说个7年前的案子,你肯定感兴趣。” 凌皓喝了口饮料,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四个受害者,全是准新娘,死前都穿着大红嫁衣,被发现在同一个婚床上。 尸体完好,没有外伤,但脸上都带着极其诡异的微笑,死因是……性窒息! 最邪门的是,她们躺在地上的姿势,每个人的腿张开,脚跟旁边人的脚接触,围成一个诡异的圆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四人彼此之间并不认识,也从未联系过。案发现场非常干净,没有指纹,没有脚印。 当时请了不少专家,有的说是高科技犯罪,有的说是完美毒杀,但都没证据,最后只能以悬案归档……” 凌皓慢慢放下手里的烤串,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脸上那副懒散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兴趣。 按巡阳使的传承说法,新娘这群体最特殊。 婚嫁之日,本是红鸾星动,阳气最盛的时刻。 可一旦在吉时被断了性命,阳气骤转极阴,魂魄里会带着股 “喜煞”,是邪修最爱的祭品。 爷爷以前跟我提过红鸾血祭,说是老早以前邪修用的法子。 专挑待嫁新娘,在她们大婚前后取命,用喜煞布阴煞阵眼,要么是为了吸阳气续命,要么是为了炼邪器。 古代草绝人命,出现这种玩意儿,也不能说很正常,但时有发生。 但在法治社会,居然还会出现这种事。 真是匪夷所思…… “这案子发生在2018年吧?案发当天是不是中元节?死亡时间应该是8月25日凌晨12点到1点之间?” 林溪手里的烤串“啪嗒”一下掉在盘子里,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彻底惊呆了。 “丢叻个丢!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当年案子没对外公开细节,连局里年轻点的同事都不知道具体日期,你怎么能一口说中?” 凌皓嘴角勾起一抹笑。 搞阵法,最看重的就是时辰。 这是从古代传下来的规矩。 “看来还真是红鸾血祭,这玩意儿是用新娘的阳气给自己续命。我刚才听你说,那些新娘没有任何反抗,难道是被迷晕了?可她们去到那个地方,应该脑子还是清醒的。” 凌皓的意思是。 就算现场没线索,警方摸排应该也能锁定嫌疑人吧。 “当年的案子,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恰好这个案子是我师傅侦办的。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带你去警局看卷宗!” 第十章 逃不过的美人计 一听到又要去警局,凌皓连连摆手。 “今天就算了,忙了一天,我好累的,林Sir。” 他学着港剧里边的警督说话,把林溪逗得没脾气。 “好吧,那明天我来找你,把这个案子好好跟你聊聊。今晚回去你好好休息,破案一旦忙起来,会忙很久的。” 凌皓露出痛苦的表情。 “好端端的自由职业,怎么给我干成社畜了?” “如果你能帮我们破掉一个积案,我们就会给你下达正式文件,让你成为我们的编外顾问。回家跟你父母说,你也算半个警察了,他们肯定很高兴。” 凌皓不好评…… 老爹老妈高不高兴不清楚。 但要是爷爷知道,我学的阴阳手艺,结果跑去当警察。 非得骂我一顿不可。 吃完宵夜,凌皓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 这是一个旧仓库改成的住所,冬冷夏闷。 优势就是便宜。 他走到屋子中央,那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工业铁皮桶。 这是他爆改的浴缸。 兑好热水,整个人泡进去,凌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着周围的环境。 斑驳的墙壁大片脱皮,几根裸露的电线和水管沿着墙角蜿蜒。 别说请同学来做客,外卖小哥送外卖到门口时,都会忍不住去买瓶可乐放门口。 他靠在桶边,脑子里又想起林溪说的案子: 其实帮警察破案也挺好,有钱拿,而且是官方委托,不算我主动揽活,没坏爷爷的规矩。 今天这单赚三万,收入比直播算命半年都挣得多。 但真正让凌皓心痒难耐的,还是林溪最后提到的那个案子。 “红鸾血祭…一听这手法,就不是寻常罪犯能干得出来的,绝对是同行,还是个走了邪路的同行!” 凌皓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狩猎般的兴奋。 “过去了整整七年……用这种阴毒法子续命炼器的家伙,这七年下来,得积攒了多少精纯的冥煞之气?” 对他这个正缺“营养”的巡阳使来说,这哪是什么陈年积案,这分明就是一盘嗷嗷待吸的“十全大补丸”! 虽然过程肯定得费劲巴拉,还得跟警察打交道。 但本质上和上班干活也没啥区别…… 洗完澡,凌皓胡乱擦了擦身子,一头栽倒在那张铁架床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真是魔幻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凌皓从梦里拽了出来。 “房租上周不是刚交过吗?!”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拉开,清晨的阳光有点刺眼。 他眯着眼看清来人,瞬间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催租的房东大妈,而是林溪。 她今天没穿警服。 简单的蓝色牛仔裤配着一件清爽的白衬衫,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显得格外青春活力。 “林警官?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凌皓挠了挠头,还没彻底清醒。 “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是警察啊!”林溪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给你带的早饭。” 凌皓侧身让她进来,眼神还在她身上扫了扫:“你今天这打扮,有点像大学生啊。” “我本来就不大好吧!我去年才大学毕业,年纪跟你差不多嘛。” 凌皓这才反应过来。 也是,看林溪的样子,确实不像工作多年的老警察。 他转身去卫生间洗脸,听见林溪在身后感叹:“你这儿还挺酷的,是不是叫工业废土风?几百平的空间,你居然还说自己惨?” 凌皓正拿着毛巾胡乱擦脸,听到这话差点把毛巾扔她脸上。 “姐姐,您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跟谁学的?还工业废土风?这地方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似冰窖,下雨天还漏雨,你管这叫酷?” 林溪蹲下来,摸了摸铁皮桶浴缸,又看了看空旷的空间。 “但这里好停车啊,门口就是空地,外边就是公交站,对面还有小吃街,多方便呀。要是好好改造一下,搭个二楼当卧室,一楼弄个客厅和工作室,住起来不比别墅差!” 凌皓咬着油条,心里直翻白眼。 说得轻巧,改造不要钱啊?搭个二层不要钱啊? 我现在穷得叮当响,屋内最多的币是冥币! 又不能当真钱花。 “你昨天说的那个新娘案子,要是破了,能拿多少钱?” 林溪坐在他对面,拿出手机翻出资料。 “局里的积案悬赏,这个案子累积到现在有12万了。还有受害者家属,当年也凑了笔悬赏金,大概七八万,要是能破案,这些钱应该都能给你。” 差不多二十万! 我滴个乖乖! 凌皓差点被豆浆呛到。 二十万! 这得直播算命算到猴年马月? 有钱能使鬼推磨,看来老祖宗的话真没错。 林溪看着他眼睛发亮的样子,就知道他动心了,忍不住笑:“怎么?听到钱就有兴趣了?昨天不是还说怕累吗?” 凌皓干咳了一声,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 “话不能这么说!我这不是为了钱,主要是觉得邪修太可恶了,居然用那么阴毒的法子害人。我身为巡阳使,有责任为民除害!” 林溪挑了挑眉,没戳穿他。 “行,那咱们现在聊案子?这里面有当年的现场照片、尸检报告,还有警方的摸排记录,你先看看,有不懂的我给你解释。” “停停停!打住!” 凌皓举起手中的包子,“林sir!我还在吃饭呢,你给我看尸检报告?你这是想让我把包子都吐出来吗?” “快吃啦!吃完讨论案子!”林溪催促着,扭头看了看这里乱糟糟的环境。 实在看不下去。 于是帮凌皓打扫起卫生来。 凌皓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偷偷瞄了林溪一眼。 虽然知道这是糖衣炮弹。 但该挨炸,还是得挨炸,因为很难拒绝啊! 不得不说,老祖宗提出的美人计真是一出阳谋。 明明知道,就是躲不过。 凌皓快速把早饭吃完,擦了擦嘴,拿起资料开始看起来…… 第十一章 靠!她也太有料了! 凌皓最先看到的是现场照片。 照片里的仓库昏暗压抑。 四个新娘穿着的婚纱不是常见的白色,而是透着诡异的红色。 裙摆皱巴巴的,明显有些衣衫不整。 但她们身上没有任何挣扎痕迹,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 不是幸福的笑。 是那种透着股邪气的、僵硬的笑。 看得人心里发毛。 凌皓又翻到家属笔录那页。 上面写着,四个新娘生前都很正常,没跟人结过仇,也没出现过精神恍惚的情况。 而且四个家庭条件都一般,连中产都算不上,没什么值得被人盯上的财物。 “案发现场也是个废弃仓库?”凌皓抬头问。 “对,跟你这住处差不多类型,在城郊,早就没人用了。” 林溪擦完桌子走过来,继续说道: “周围没监控,只能靠远处的路口监控看到,她们是在案发前一小时内,分别自己打车过去的,没人胁迫。” “自己去的?”凌皓皱起眉头。 “当时警方也觉得奇怪,但查来查去,没发现她们之间有任何联系,也没找到约她们去仓库的人。” 林溪在他旁边坐下,“你现在有啥想法没?” 凌皓把卷宗翻到尸检报告那页,指着其中一段问道: “这里说她们没被侵犯,但死因是性窒息。我不懂法医那套,这性窒息到底是咋回事?没人碰她们,怎么会窒息?” 林溪解释道:“性窒息一般是性行为时,用东西勒脖子或者捂口鼻,让大脑缺氧追求刺激,结果失手猝死。但这案子里,死者身上没外伤,也没被侵犯的痕迹。”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 “当时法医推测,她们可能是产生了幻觉,以为自己在做什么,然后自己憋气导致窒息的。可尸检没查出任何致幻剂成分,这就说不通了。” 凌皓突然笑了,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谁说致幻一定要靠药物?有些法子,靠干扰脑电波就行。” 林溪愣了:“干扰脑电波?怎么干扰?” 凌皓指着照片里新娘的婚纱。 “邪修的手段多了去了,你看这大红婚纱,说不定上面就绣了隐性的咒纹,或者浸过特殊的恶水。人穿上后,再加上仓库里的阴煞气场,很容易被影响脑电波,产生逼真的幻觉。” 他放下卷宗,眼神沉了些。 “那些新娘以为自己在经历好事,其实是在一步步走向死亡。凶手根本不用露面,就能让她们自己送命。这才是红鸾血祭最阴毒的地方!” 要是放在昨天之前。 凌皓说的半个字,林溪都不会相信。 什么邪修、什么恶水。 还有那听不太懂的红鸾血祭。 明显不符合科学嘛。 身为警察,她怎么会相信这些? 但是经过昨天的事情后,她有点意识到,有些事情,或许真的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不等林溪琢磨,凌皓又说道: “四个人,围成圈,黑色嫁衣……这根本不是随机杀人,这是在布阵!红鸾血祭需要极强的阴煞之地作为阵眼,那废弃仓库肯定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那仓库本身才是关键?”林溪立刻反应过来。 “聪明!”凌皓打了个响指,“带我去现场看看,光看卷宗,有些东西是看不出来的。” “走呗,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林溪看到凌皓对案件感兴趣,心里也就放心了。 不然回去不好跟队里交代。 两人走到外边的院子,没看到林溪昨晚那辆电动车。 “你打车来的啊?” “今天我车牌限行,骑另外一辆车来的。”林溪指着旁边一辆黑色机车。 “摩托车啊?”凌皓最怕坐这种肉包铁,没有安全感的车,“非得骑这个?打车行不行啊?” 林溪白了他一眼,“赶紧上来,别磨磨唧唧的!” 凌皓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坐上去。 刚坐稳,就感觉膝盖碰到了林溪的腿,隔着牛仔裤都能感受到温热的触感。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你是打算坐后备箱去吗?”林溪回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往前点!抱紧我的腰,不然起步把你甩出去我可不管!” “开玩笑?!我的定力,那可是……哎哎哎!” 机车猝不及防的启动。 强烈的推背感让凌皓身体往前一倾,下意识伸手抱住了林溪的腰。 入手是紧实的触感,不软不硬,刚好能圈住。 风一吹,还能闻到少女的体香。 随着机车的加速,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的产生摩擦。 一阵风吹过,掀起了林溪衬衫的衣领。 凌皓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往下瞟了一眼…… 一抹被黑色包裹住的白,猝不及防地撞入视线。 卧槽!? 这么有实力?! 凌皓赶紧挪开视线。 嘴边无声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可脑子里依然全是: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爷爷说得没错,我的修行确实还不够…… 机车轰鸣着驶入城市边缘,最终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停下。 这座废弃仓库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周围荒草丛生,破败的围墙在岁月的侵蚀下摇摇欲坠。 林溪熄了火,摘下头盔,表情也严肃了许多。 “就是这里了,因为那案子,这地方一直没人敢动,基本保持了原样。” 凌皓跳下车,抬头观察四周。 这地方……很邪啊。 即使站在外面,也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缠绕在周围。 煞气凝而不散,七年了还这么明显,当年这里绝对不止是死了四个人那么简单! “走吧,进去看看。”林溪深吸一口气。 凌皓突然拉住她的胳膊,”嘘!里面有动静。” 林溪瞬间警惕起来,“不会吧?大白天的……难道真有……” 凌皓一脸正气凛然地打断她:“林警官,我们要相信科学!光天化日之下,哪来的鬼怪?” 林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最没资格说相信科学的,就是你这个人形自走玄学怪好吗! 两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仓库大门。 里面的动静更清晰了! 可凌皓却越听越不对劲。 感觉这声音…… 好像在那些未曾谋面的老师作品中,听到过…… 第十二章 阴阳之祸幽墟派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仓库大门。 越往里走,那声音越发清晰。 那是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还有某种有节奏的、令人浮想联翩的声音。 林溪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对凌皓说:“你听!这声音……好像很痛苦?会不会是有人在里面受害?” 凌皓侧耳听了片刻,嘴角甚至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身边全神戒备林溪。 这妹子还真是单纯得可以…… 断断续续的动静,从仓库深处某个角落隐约传来。 林溪更加紧张了,一把抓住凌皓的胳膊:“听到了吗?绝对是出事了!我们得赶紧……” 咳咳! 凌皓干咳两声,努力憋住笑,一本正经地分析:“呃……林警官,从声学角度分析,这个声音不像是很痛苦……” 林溪被他绕晕了,狐疑地瞪着他:“说人话!” “就是……”凌皓刚想委婉地点明。 里面突然传来尖叫声! 林溪瞬间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过堆满杂物的过道,猛地掀开遮挡视线的破旧帆布! 眼前的一幕让她彻底僵在原地。 仓库深处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支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帐篷。 帐篷门口散乱地扔着几件衣服。 一双明显是年轻男人的腿和一双光洁的女腿交叠着从帐篷没拉严的门帘里伸出来,还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帐篷里传来男人满足的叹息和女人娇嗔的抱怨:“吓死了,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 两颗脑袋从帐篷伸出,跟林溪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煞白到涨红。 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帐篷里瞬间死寂。 下一秒,爆发出惊慌失措的尖叫和手忙脚乱的翻滚声! 也顾不上穿好衣服了,抓起地上的背包和散落物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仓库另一个方向的破洞逃去。 速度快得惊人,眨眼就消失在了杂草丛中。 凌皓这才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看着那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以及地上落下的一只明显是男式的板鞋,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跑得真快,看来经常锻炼啊。” 林溪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凌皓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林警官,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非要冲进来救人的。” 林溪深吸几口气,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的羞恼,目光扫过仓库里狼藉的景象,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里地上到处是垃圾,墙面被各种涂鸦涂得乱七八糟。 原本可能残留的痕迹,早被来来往往的流浪汉和刚才那种人折腾得没影了。 “七年了,就算当年留下了什么线索,现在也早被破坏光了,我们这趟是不是白来了?” 凌皓没接话,反而绕着仓库墙壁慢慢走。 忽然,他停在了一堵墙下,瞳孔微微颤抖。 这里的涂鸦比其他地方更抽象,线条扭曲缠绕,像是小孩子胡乱画的鬼画符。 但其中几道刻意加深的线条,几个重复出现的诡异符号,以及那隐晦的,描绘着汲取生命精华的构图方式。 在他眼中逐渐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案。 这是……幽墟派? 以阴养术,以煞炼魂……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居然还真有人搞出了红鸾血祭! 带入幽墟派的想法。 这幅图就很明显了。 画的是幽墟派创始人阴玄子的画像。 旁边还画着活人被锁链缠绕,生魂从头顶飘出的画面。 这是在描绘他当年用活人精修血,以生魂为引,修炼肉身成幽的过程! 而红鸾血祭,最核心的术法来源就是幽墟派! 当年爷爷在古籍里提过,幽墟派最擅长用阴煞之气操控人心,让受害者在幻觉中自我毁灭。 这和四个新娘的死状完全吻合! “你发什么呆呢?”林溪见他半天没反应,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凌皓回过神,抬头看向林溪,突然问: “林警官,你们办案的时候,是不是遇到过一种凶手?杀了人之后,还会回到案发现场,就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样?”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去年有个连环盗窃杀人案,凶手杀了人之后,隔天回到现场,甚至还敢用死者的手机报警,就为了看我们办案时的样子,特别嚣张!” 凌皓指向墙壁,跟林溪讲解道: “这根本不是随手乱画的,这是幽墟派的一种秘符,描绘的是他们创始人阴玄子所谓的成圣过程。以活人精血和生魂为引,修炼某种邪术。”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那个人形的头部位置。 那里颜色最深。 “这幅画我估计,就是凶手本人画的。时间不会太长,大概也就这两三年内。他不仅回来了,还在这里留下了他的痕迹。” 林溪瞬间感到一股愤怒从胸口窜上后脑勺。 “凶手也太狂了吧!这个案子影响这么大,他居然还敢回来画这些东西?” 凌皓转过身,指着仓库四周的立柱: “这几根柱子的位置,刚好对应着五行中的阴位,当年凶手选在这里作案,不是随机的,是早就勘察好的。” 林溪叹了口气,“可是就算知道这些,我们也没法锁定凶手是谁呀。” “也不一定。”凌皓卖了个关子。 “真的假的?你能从这儿找到线索?”林溪吃了一惊。 当年这个案子影响之大,省厅非常重视。 先是局里派出了最精锐的刑侦力量,抽调了多个相关科室的专家,把案发现场里里外外查了一遍。 后来省厅又派专家,把这儿又里里外外查了一遍。 别说遗漏的物证,就是地上的死蚊子,都被采集走了。 “看来得放大招了,不过我放大招会很消耗精神力。要是晕倒了,希望我能倒在美女的腿上睡一会儿。” 凌皓朝林溪看了一眼,开了个玩笑。 结果林溪没怼他,反而带着疑惑的问,“为什么放大招会消耗精神力呀?” 凌皓:“……” “能量守恒懂不懂!我用的这些法门,本质上都是调动天地间的气机变化,很耗精神力的!” 林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你赶紧弄呀!要是待会晕倒了,你放心,姐姐我会接住你的!” 第十三章 魂出!窥见案发现场 凌皓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小截暗紫色的线香,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铜制小香炉。 将线香插进香炉,指尖一搓。 香头无火自燃,升起一缕极细的烟雾。 “待会别说话,也别乱动。” 凌皓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只见那烟雾像有生命般,缓缓下沉,贴着地面流淌,如同在搜寻着什么。 最终汇聚到当年发现尸体的中心区域,盘旋不散。 随后他又取出三枚指尖大小的青铜币,还有一小撮泛着微光的干草。 猜到林溪肯定要问,凌皓干脆自己解释。 “这叫引气符和青铜卦钱,专门用来捕捉残留气息。” 林溪像是好学生一样,认真地点了点头。 凌皓把干草撒在仓库中央,又将三枚青铜币按三角形状摆好。 盘腿坐在青铜币中间,双手结了个奇怪的印,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林溪大气不敢喘,只觉周围的空气慢慢变凉,仓库里的光线好像也暗了几分。 突然,凌皓的意识仿佛被那缕烟雾牵引着,穿透了时间的阻隔,猛地坠入了七年前的某个夜晚…… 眼前的破败景象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朦胧却真实的场景。 四个年轻女子嬉笑着走进仓库,她们脸上带着期待和羞涩。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影早已等在那里,旁边放着四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鲜红嫁衣。 女人们没有丝毫犹豫,欣喜地接过嫁衣,熟练地互相帮忙换上,仿佛这是早已约定好的仪式。 她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眼神迷离,充满了对眼前黑影的痴迷和崇拜。 凌皓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能让这些即将步入新婚殿堂的女人,如此心甘情愿地为他在这种地方穿上嫁衣? 黑影动了,他似乎说了句什么。 女人们便娇笑着,如同扑火的飞蛾,争先恐后地涌向他,亲吻他,依偎在他身边,脸上是极度幸福和满足的痴迷笑容。 她们手拉着手,围绕着他,缓缓躺下,自发地摆成了那个诡异的圆圈阵型。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强迫,只有狂热的奉献。 在极致的幻觉和自以为是的幸福中,四人带着微笑,悄然停止了呼吸…… 幻象即将结束的瞬间,凌皓猛地集中所有精神力,试图看清那黑影的真容! 画面剧烈晃动,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 就在彻底脱离的前一刹! 他勉强看到了一张模糊的侧脸轮廓,以及那人抬起手臂时,小臂内侧一个扭曲的暗色纹身。 那是三条蜿蜒盘绕的曲线,构成一个古怪的臂环图案! “三曲臂饰……” 凌皓猛地睁开眼睛,脱口而出。 脸色因精神力透支而显得有些苍白,身体晃了一下。 随后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异常柔软的触感,还夹杂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恢复了些意识。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只模糊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躺着的。 凌皓缓缓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泛黄的天花板,旁边挂着印着小碎花的窗帘。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和仓库里的霉味截然不同。 吱呀——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凌皓下意识以为是林溪,带着几分虚弱和调侃嘟囔道: “谢谢林警官啊,我晕倒的时候,是不是真倒在你腿上了?还挺软的……” 一阵尴尬的沉默。 随后,一个带着点口音的中年女声响起:“闺女啊!你朋友醒啦!不过这小伙子说啥呢?咋迷迷糊糊的?” 凌皓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唰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系着围裙的妇女,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紧接着,他才看到林溪从门外快步走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一丝没好气。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直接晕地上了,重得跟猪一样!把你带到楼下,是我妈和我一起把你抬到客房来的!” 我去! 丢人丢大了! “阿、阿姨好……”凌皓讪讪地笑了笑,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大婶倒是很爽朗,摆摆手:“没事没事,小伙子醒了就好!闺女啊,好好照顾你朋友,妈去弄饭了。” 妇女说着便转身出去了,留下凌皓和林溪两人。 凌皓赶紧坐起身,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 “这是你家?” 林溪抱臂看着他,“不然呢?你突然就晕了,只能先把你拖回我家了。” 她打开保温杯,递到凌皓面前:“你晕倒前,说什么三曲臂饰,那是什么东西?” 一提到案子,凌皓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凶手左臂上的纹身图案,三曲臂饰,象征着循环,再生和统一。当时要不是为了看清楚这个图案,我也不会耗费那么大的精力。” “看到?你是说,真的亲眼看到?”林溪张着嘴,对这些玄乎的事情,从昨天的质疑,再到现在感觉好神奇。 凌皓点点头,“可惜的是,时间间隔太久,而且死者是在没有怨气的情况下死亡,要不然我能感知到更多线索。” 林溪叹了口气,坐在床边。 “可是只有纹身这个线索,也很难找到嫌疑人。” 凌皓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说:“如果你能想办法弄到四个受害者的遗物,我说不定能从其中找到她们跟凶手之间的联系。” 林溪一听,立刻掏出手机:“我师傅当年主办这个案子,遗物肯定都还在物证室保管着!” 电话接通,她快速把情况和凌皓的发现跟马国邦汇报了一遍。 马国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半信半疑地开口。 “死者的遗物确实还在,但当年都仔细查过好几遍了,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你们确定要再看看?” “确定!” “那你们现在过来吧,我跟物证科打声招呼。” “谢谢师傅!” 林溪挂了电话,一把拉起还坐在床上的凌皓:“走了!回局里!” 林妈端着一碗鸡汤正好从厨房出来:“哎哟,饭都做好了,吃了再走啊!” “阿姨说得对,要不整两口再走?”凌皓是真有点饿了。 “整什么整!案子要紧!”林溪毫不留情地拽着凌皓的胳膊就往外拖,还不忘回头喊,“妈!饭菜给我们留着!晚上回来吃!” 凌皓几乎是被她拖着出了门,哀怨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桌渐渐远去的佳肴。 “我就喝一口鸡汤……” “闭嘴!破案了请你吃大餐!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物证室!” 第十四章 放大招很耗精力的! 物证室门口,邹宏正等着他们。 “小林,凌老弟,这边!马队吩咐了,东西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辛苦了胖哥。”林溪快步走过去。 邹宏的目光落在凌皓身上,偷偷拉了拉林溪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神棍今天有啥发现吗?” 林溪也压低声音回道:“胖哥,以后还是别叫人家神棍了,他确实有些本事的。” “嘿!小丫头才一天时间,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我看那小子长得也没多帅嘛,跟哥年轻的时候差不多。” 林溪忍不住笑道,“我才不信呢,胖哥年轻的时候,应该也跟现在差不多胖。” 闲聊了两句,林溪把今天去案发现场的事情跟邹宏讲了讲。 邹宏听完后,嘴里喷出一句国粹:“卧槽?!” “这么神?连纹身都能看到?那他岂不是知道凶手长啥样了?要是这小子会画画,直接把凶手模样画出来,我们在系统里一搜,这不就破案了嘛!” 林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没那么容易,他说用那法子特别耗费精神力,而且时间隔得太久,只能勉强看到纹身,之后就直接晕倒了,根本没看清凶手的全脸。” 邹宏咂了咂嘴,“行吧,不管咋说,有线索总比没线索强。走,我带你们去物证室。” 推开物证室的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摆放着一排排铁柜,中间的桌上放着四个收纳箱,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受害者的名字。 “这里面就是受害者的遗物了,当年我们反反复复查了不下五遍,值钱的东西家属都不愿意交。 剩下的全是些首饰、围巾、笔记本之类的日常用品,彼此之间也没发现啥关联,你们看看能不能找出点不一样的。” 凌皓走到桌子前,弯腰仔细打量着那些收纳箱。 尼玛?! 这么多东西? 我要检查到什么时候? 要不是看在钱多的份儿上,这种活儿是真不愿意接啊! 杀死的脑细胞,不知道要吃多少好东西才补得回来。 凌皓没有像警察那样去翻找指纹或检查物品细节。 警察查物证,看的是指纹、纤维、化学成分。 而他看的是“气”! 物品虽无生命,却会记住长期接触者的气息。 “你打算怎么验?”林溪好奇的问。 凌皓卖了个关子。 “我先跟你们讲个故事。” “古时有位将军,一生戎马,他的佩剑随他征战半生,饮血无数。将军战死后,那柄剑被收入库中。” “后来另一位小将得了此剑,每次上阵杀敌,竟隐约能听到战场嘶吼之声,不知是剑鸣,还是那位将军的残魂仍在。” 林溪听得入了迷,下意识问:“真有这事?” “故事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道理。” 凌皓指了指桌上的遗物。 “物品虽然没有生命,但只要被人长期持有,持有者的生气就会残留在上面,就像将军的印记留在佩剑上一样。我要找的,就是这种残留的生气。” 话音刚落,他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指尖从几个箱子上方缓缓掠过。 最终,挑出几件看似毫不相关的物品上。 “打火机?旧纽扣?口红?白色卡片?” 邹宏看到凌皓把这几样东西挑出来,小小的脑子,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林溪试探性问道,“这几样东西……不会跟凶手有关系吧?” “换个说法,这几样东西,应该就是凶手的!” “应该?”林溪眨了眨眼,“这两天我好像还没从你口中听到不确切的话,看来这次的案子,是真挺难的。” 邹宏笑道,“肯定难啊!马队当年可是刑侦队的一把手,对这个案子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凌皓摘下手套,放到一旁。 “因为我没接触过凶手,不熟悉他的气,所以不能直接给你准确答案。但是这几个东西上,沾染着同样的生气!” 邹宏脑子一转,激动地一拍大腿: “四个受害者生前没有任何联系,她们的生活圈子完全不重叠,不可能同时拥有带有相同生气的东西。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东西是凶手的,被受害者无意中拿到了!” 凌皓竖起大拇指,“胖哥聪明啊!” “嘿嘿,还行吧,在警校的时候……”邹宏笑着笑着,忽然就笑不出来。 不对啊! 我是警察还是他是警察? 他夸我,我这么开心干嘛?! 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凌皓,按照你的说法,这打火机很有可能是凶手的,那你能不能通过它,再感知到凶手的一些信息?比如他现在在哪儿,或者他的其他特征?” 凌皓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姐姐!这东西放了七年,残留的生气早就淡得快没了。再说了,人家现在说不定在夏威夷晒太阳,或者去南极逗企鹅了。 我的道行还没到能全球卫星定位的地步,俺们祖师爷再牛,业务范围也才只覆盖神州大地。” 林溪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 “要是连你都没办法的话,估计这个案子,真的只能成为悬案了。” “非也非也!”凌皓打断她,将那张白色卡片举到两人面前,“林警官,你觉得这玩意儿像什么?” 林溪凑近仔细看了看。 卡片质地硬挺,纯白色,没有任何logo或文字,边缘有些细微的磨损。 她不太确定地回答:“名片?可是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Bingo!答对了!”凌皓打了个响指,“就是名片!而且我感觉,这是凶手的名片。” 凶手的名片? 林溪有点不懂了,“可这上边什么都没有,你如何知道的?” “四位遇害者对凶手是极度爱慕,甚至可以说是痴迷。她们偷偷收集凶手的个人物品,但她们又都是要结婚的人。 总不能让自己未来的老公知道,自己偷偷藏其他男人的物品吧?所以只能偷偷的收藏!” 名片上有那个男人的信息,太过于明显。 所以把表面那层刮掉了,只留下名片本身。 林溪稍微细想,就明白了凌皓的意思。 “你在案发现场能看到案发时的片段,那你能不能看到这张名片原本的样子?那样不就知道名片上的信息了?” 凌皓挠了挠头,苦笑一声。 “你也知道放大招,很耗精力的!我白天已经晕过一次了,要是再强行回溯,怕是要直接躺进医院了。” 谁知下一秒。 林溪也放了一波大招。 突然上前一步,双手猛地握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恳求。 “凌皓!再试一次好不好?拜托了!要是你又晕倒了,我保证照顾你!” 她情急之下动作有点大,往前这一凑。 凌皓还没来得及抽回的手被她带着往前一送。 指尖……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一片异常柔软的禁区! 第十五章 小白兔白又白 林溪显然没注意到这点。 可能是衣料厚了,也可能是里边的保护罩厚了。 但凌皓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跟女孩子触碰其实很常见,上学那会儿,给同桌递东西,或者体育课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也就碰了。 但现在碰到的地方……可是圣地。 “你这……逼我上梁山啊,警察同志。”凌皓笑得比哭还难看。 “哪有,你这是在为人民做事。这么危险的人,如果不早点抓住,万一他又作案,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呢!” 说得也有道理。 尤其是那些邪修之人,一旦走上这条路,就不可能停止的。 “换个地方吧,这里遗物太多,都是沾染死者怨气的东西,我怕跟我的回溯产生冲突。” 邹宏听得是一愣一愣。 林溪跟他讲在仓库的事,他只是觉得神奇,但不是很相信。 到底是警察啊,都接受过反诈宣传。 离谱的事情就算见过一两次也不会完全相信。 几人从物证室出来,来到了一间休息室。 里边不大,但胜在周围很安静,远离办公区。 “胖哥,凌皓做法的时候不能被打扰,麻烦你在门口守着,要是有人进来,就提醒一声。” 林溪见过凌皓直接晕倒,知道做这个事还是有危险的。 “啊?我还想看看他怎么弄的呢……算了,办案要紧,那我在门口守着,你们好好弄啊。” 邹宏虽然看上去不靠谱,喜欢开玩笑的样子。 但在大是大非上,他还是拎得清。 凌皓把茶几上的杂物挪开,将白色名片放在正中央,又从帆布包里掏出引气符、青铜卦钱和小香炉摆好。 他点燃线香,看着青烟袅袅。 这回溯术还是爷爷当年教我的,老爷子总说他年轻的时候能回溯到15年前的事。 我看他就是在吹牛! 这玩意儿耗费的精神力跟不要钱似的。 回溯七年的片段都快把我榨干了。 15年? 怕是要直接把人给抽成干尸! 但牛皮已经吹出去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双手掐诀,低喝一声:“溯本归源,万象皆明!显!” 线香的烟雾再次凝聚,如同灵蛇般缠绕上那张白色卡片。 凌皓闭上眼睛,全力将精神力灌注其中。 刹那间,他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倒退! 隐约间,他看到一个模糊的女性背影,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刮着名片表面的涂层。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虔诚的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 凌皓集中全部精神力,试图看清名片上的字迹。 画面微微晃动了一下,名片上的字迹隐约显现出来,虽然还是有些模糊,但能勉强看出是几个黑色的印刷字。 凌皓死死盯着那些字,心脏狂跳。 只要看清这些字,就能知道凶手的身份信息! 他咬着牙,把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眼睛上,像是要把那些模糊的字迹硬生生“抠”出来。 旁边的林溪看到凌皓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表情痛苦得像是在承受极大的折磨。 不禁咬着嘴唇,心里也在替凌皓着急。 就在凌皓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的时候,那被刮擦的模糊字迹终于清晰了一瞬! 他看到了! 但精神力也彻底耗尽! 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皓的意识才从一片混沌中慢慢浮起。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他偏过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整洁的床上,旁边的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穿着校服、笑容灿烂的林溪,她个子高挑,在同学中显得格外突出。 “果然又晕了……”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撑着坐起身。 窗外天色漆黑,只有零星的路灯光透进来。 “还好,只晕了一会儿,还能赶得上宵夜……”他嘀咕着摸出手机想看时间。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尼玛?! 第二天了?! 老子居然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溪探进头来,看到他坐着,顿时松了口气,快步走进来: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你要是今晚再不醒,我都准备打120给你送医院了!” 她在家穿着很随意。 一套浅粉色的短袖短裤睡衣,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身体曲线,露出一双又白又直的长腿,在灯光下格外晃眼。 凌皓没好气地瞪她:“还不是你害的!我都说了放大招很消耗能量!你让我一天放两次!” 林溪有点理亏地坐在床边,双手合十:“我哪知道你会晕这么久嘛……sorry啦~我请你吃大餐,好好补偿你!” 凌皓痛心疾首,“吃饭能补回我损耗的精元吗?能修复我受损的脑细胞吗?!” 林溪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顺着凌皓的目光往下看。 还以为凌皓在盯着自己的腿看,脑子里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忍住抬手朝凌皓的额头拍了一下。 “快把你脑子里的淫虫拍出去!想什么呢!” 凌皓被拍得一愣,捂着额头,一脸无语:“我想什么了?!我说的是钱啊!大姐!是破案的那二十万赏金!那才是我真正的续命丹!你想哪儿去了?!” 林溪:“……” 她的脸瞬间红得更厉害了,尴尬地咳嗽两声,强行转移话题: “咳咳!说……说正事!你晕倒前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好像说了两个字?” 提到这个,凌皓坐直身体。 “不止是两个字,我把名片上完整内容都看到了。” 林溪好看的眸子瞬间瞪大,身体不自觉的前倾。 “都看到了?如果那真是凶手的名片,岂不是直接能知道凶手是谁了?” 这个角度…… 凌皓的自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下一瞟。 宽松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一抹诱人的雪白和深邃的沟壑猝不及防地撞入视线! 卧槽! 真是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第十六章 你发小,女黑客? “你怎么流鼻血了?” 林溪见凌皓的鼻孔流出鼻血,还以为是他耗费太大精神力的副作用。 于是更关心了。 身体也更往前凑近了些。 这下彻底完了…… 本来凌皓只是看到一点轮廓,现在直接看到一大半。 鼻血原本只是像小溪流一样,现在瞬间变成了喷泉模式。 “林警官,你……恩将仇报啊!” 两分钟后…… 凌皓仰着头,鼻子里塞着两团纸巾,样子有些滑稽。 “名片上印的是元启新能源集团,名字叫赵天启,头衔是首席执行官。” 林溪立刻拿出手机查询。 等她查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真的有这个人!元启新能源,是我们市新能源领域的龙头企业,近几年发展迅猛,已经上市了!赵天启就是创始人兼CEO!”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随后继续说道: “这个混蛋!做了那种事之后,非但没有逃离,反而堂而皇之地留在黑沙,还把生意做得这么大!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凌皓拔掉鼻子里的纸团,擦了擦残留的血迹,冷笑一声。 “他不是嚣张,是不得不留下。” “红鸾血祭这种邪阵,讲究地脉相连,煞气滋养。他的阵法根基就在黑沙,一旦离开这座城市,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反噬自身。”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我原先猜测他可能等财务自由后,就会远走高飞逍遥法外。没想到他的野心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他不仅仅满足于续命或者炼器……他这是想借黑沙的地利,让自己的事业做得更大!甚至可能想结合公司的庞大财力,酝酿更大的阴谋!” 林溪听得脊背发凉。 一个隐藏在成功企业家光环下的邪修,不仅没有被时间冲刷掉痕迹,反而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越发壮大。 这案子,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 “既然知道了嫌疑人身份,我们马上就能展开调查!这么危险的人物,一定要早点缉拿归案!” 凌皓却盘腿坐在床上,给她泼了盆冷水: “调查?林警官,你现在有什么证据就去查人家?赵天启现在是本市知名企业家,元启新能源又是龙头企业! 你要是没实质性证据就贸然调查,人家随便找个法务团队,就能反过来告你诽谤。到时候你不仅查不了案,说不定连警察工作都得丢。” 林溪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那至少先确认一下是不是他吧?你不是说凶手胳膊上有三曲臂饰纹身吗?先想办法确认这一点!” “这倒是个思路,这种企业家肯定少不了公开露面和媒体采访。” 凌皓摸着下巴。 “你在网监部门或者技术队有熟人吗?能不能想办法找找他的照片,尤其是穿短袖的?” 林溪蹙眉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网监我不熟,但我有个发小!她高中辍学后当了黑客,技术特别厉害!” 凌皓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高中文凭的黑客?靠不靠谱啊?” “你别小看人!黑客靠的是天赋!她十几岁的时候就能轻松黑进国外好些重要系统了,现在更是圈子里有名的大神!我这就联系她!” 林溪立刻拿起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 几分钟后,回到卧室。 “她正好在外边,我们去找她,顺便吃点东西。” 咕噜噜—— 不提还好,一提到吃东西,凌皓就想到自己一天没吃饭了。 靠!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我居然一天没吃东西了,真是罪过。 于是他赶紧催促着林溪,两人一起来到约定见面的地方。 推开咖啡店的门,一阵冷气夹杂着咖啡香扑面而来。 凌皓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环境,“咖啡店能吃什么啊?全是甜不拉几的点心,这玩意儿能当饭吃?” “查案要紧!你先将就一下,完事儿了我请你吃大餐!” “这可是你说的啊!”凌皓立刻来了精神。 店里客人不多,只有零星两三桌。 他们的目光很快锁定了角落里一个独自坐着的身影。 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年轻女孩,正低头专注地敲打着笔记本电脑,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一小截白皙的下巴和抿紧的嘴唇。 凌皓环顾四周,没看到其他落单的人,“你朋友没来吧?是不是放你鸽子了?” 林溪没理他,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笑着打招呼:“秋雨!好久不见!” 女孩闻声抬起头。 帽檐下露出一张相当漂亮却带着几分野性和疏离的脸蛋。 五官精致,但眼神锐利,像只不好惹的小豹子,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勾了勾嘴角,语气带着点调侃:“林大警官,是你贵人事忙,没空接见我们这种平民百姓好不好?” 林溪笑着在她对面坐下:“下次一定好好聚!这次真有急事,帮我查个人,关系到一起很重要的案子。” 陆秋雨的目光越过林溪,落在一旁的凌皓身上,眉毛挑了挑:“喂,溪溪,你不先介绍一下你对象?长得还挺帅嘛。” 林溪这才想起凌皓,回头看了一眼,连忙摆手:“别瞎说!他不是我对象,算是我……临时同事吧,一起查案的,叫凌皓。” 她又对凌皓介绍道:“凌皓,这是我发小,陆秋雨,电脑技术非常厉害。” 居然是女黑客。 倒是没怎么见过。 只在唐探电影里边见过一个。 凌皓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又酷又飒的女孩。 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陆秋雨上下扫了他两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同事啊?行吧。要查谁?名字,基本信息。” “赵天启,元启新能源集团的CEO。”林溪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也在查他啊?”陆秋雨原本轻松的表情忽然收敛,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停顿了一下。 林溪神色凝重,“怎么?你也知道他?” 陆秋雨冷笑道,“当然知道,本市的明星企业家嘛。我去年加入了一个黑客组织,专门调查国内外资本家,然后揭露他们的丑行。我调查的,恰好就是这个赵天启!” 第十七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林溪一听,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 “姐妹!勒索这是违法的!你可别乱来!” 陆秋雨满不在乎地撇撇嘴,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的坏笑: “那些资本家赚的钱,有多少是干净的?全球1%的人掌握着99%的财富。他们吸着普通人的血,我们不过是拿点他们的脏钱,分给需要帮助的人,这叫劫富济贫!” 一旁的凌皓却听得眼睛发亮。 “牛逼!这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要是我会电脑,肯定第一个报名加入你们!让我们一起,撞碎这破烂的世界!” 陆秋雨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凌皓一番,笑着调侃: “没想到还能碰到有志之士,不过可惜啊,不会电脑在我们这行就是麻瓜,连资本家的门都摸不到,还想撞碎世界?” “他说不定还真能……” 林溪捂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索性把之前仓库查案,凌皓用回溯术看到线索的事情,还有红鸾血祭案的来龙去脉,简单跟陆秋雨讲了一遍。 陆秋雨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听到最后,她猛地站起身! 这时凌皓才注意到,这妹子个子真高,跟林溪差不多,得有一米七多,身材匀称挺拔,带着一股飒爽的劲儿。 她激动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引得旁边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你是那种能掐会算、驱邪捉鬼的阴阳家?!我只在小说里见过!没想到现实中真有?!” 凌皓咧嘴一笑,“洒洒水啦,半吊子而已。” “已经很厉害了!” 林溪看着这两人快要原地拜把子的架势,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们: “喂!你俩相见恨晚能不能等会儿再感慨!姐姐我现在在查案!查案呐!很急的好吗!” 她用力敲了敲桌子,把话题拉回来。 “我们要查的嫌疑人,胳膊上有个纹身,赵天启的胳膊上有没有?” “纹身?有啊!左胳膊上有三个圈,不知道有什么含义。” 林溪猛地抬起头,看向凌皓。 凌皓知道那是什么眼神,也不谦虚。 “牛逼吧?” “太厉害了,你居然真看到了!”林溪说完,让陆秋雨赶紧把照片给找出来,随后发给了邹宏。 此时的黑沙警局,邹宏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一起盗窃案的车牌信息。 手机突然震动,是林溪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卧勒个槽!真让他找到了?!” 邹宏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也顾不上什么盗窃案了,抓起手机就火急火燎地冲向队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马国邦正拿着手机,眉头紧锁。 电话那头,是市刑侦支队队长崔军,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疑。 “老马,我听郭副局长说,你们三大队请了个神棍当顾问?真的假的?你都当警察多少年了,怎么还信这些玄乎玩意儿?” “上个案子……” 马国邦刚想解释上个案子就是靠凌皓才一天破获的,崔军却没给他机会。 “郭局跟我讲了,听起来是挺神。但这可能吗?一点科学依据都没有! 我估计那小子是不是提前知道点内情,在那装神弄鬼?这件事必须低调处理,别再跟他扯上关系了! 这要是传出去,说我们警察破案靠算命跳大神,公众会怎么想?舆论压力你扛得住吗?”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砰”地被推开! 邹宏举着手机,激动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劈叉了: “马队!重大突破!凌皓那边那边查到了!四新娘遇害案的嫌疑人锁定了!” 马国邦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抹狂喜和如释重负。 “崔局,那些先不说,你等着帮我们三大队申请集体二等功吧!” 没等崔军反应过来,电话就被挂断了。 “快!细说怎么回事?嫌疑人是谁?他们怎么锁定的?” 邹宏喘了口气,笑道:“马队,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小林只跟我发了嫌疑人是谁,具体情况还没说,她马上回队里,一会儿就知道了。” “那嫌疑人是我们当年排查过的人吗?” 邹宏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不是!我印象里当年排查的名单里,根本没这个人!嫌疑人叫赵天启,是元启新能源的CEO,咱们市响当当的企业家!” 马国邦当机立断:“立刻把三大队所有人都叫回来!不管是在家的还是在约会吃饭的,半小时内,会议室集合!” 半小时后,三大队会议室。 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上面显示着赵天启的基本资料。 林溪站在前面,用激光笔点着屏幕: “赵天启,42岁,已婚,有一子。元启新能源集团创始人兼CEO,公司主营新能源电池研发制造,近五年发展迅猛,去年已上市,目前是本市的明星企业和纳税大户。” 她切换了一张幻灯片,是赵天启参加各种商业活动和慈善晚宴的照片。 西装革履,笑容得体,完全是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模样。 “虽然我们现在知道了嫌疑人是谁,但目前我们手里没有半点能拿得上台面的直接证据。”林溪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老刑警陈建明苦笑着摸了摸下巴:“这办案顺序全反了啊,以前是通过现场证据一步步锁定凶手。现在是先知道了凶手,再反过来硬找证据……这感觉,太别扭了。” 邹宏也直挠头,“主要是没证据,咱们连传唤他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暗地里偷偷查。而且万一查错了……” 马国邦双手按在会议桌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斩钉截铁: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我们选择了相信凌皓,请他做这个特别顾问,现在就必须相信他的判断! 明面上的调查手续申请不了,我们就暗中进行!动用一切可用的资源,先把赵天启这个人,从里到外给我彻底摸清楚!” 陈建明还是有些担忧:“马队,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暗中查了一圈,最后还是找不到任何证据呢?” “那不是还有我们的编外顾问吗?听说他这次消耗过大,晕了一天一夜,先让他好好休息。等他恢复好了,如果我们这边还是毫无进展,那就再请他想想办法。” 第十八章 绅士?我是道士啊!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 凌皓这两天过得那叫一个潇洒。 之前破案拿了点预付款,他第一件事就是把院子里那口生锈的铁桶给扔了,换了个崭新的亚克力浴缸。 以前用铁桶泡澡,洗完身上总带着股铁锈味。 现在泡在温热的浴缸里,旁边还放着杯冰镇可乐。 “这才叫生活啊,简直是神仙日子,也算正式迈入小康了。” 舒服得喟叹一声,凌皓还没等闭上眼享受,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靠!谁啊?!老子刚泡上!”凌皓皱起眉头,语气不耐烦地嘀咕。 敲门声还在持续。 没办法,他只好从浴缸里爬出来,随便抓了条浴巾裹在腰上,骂骂咧咧地去开门。 门一拉开,林溪拎着宵夜站在门口。 看到凌皓赤着上身,只裹了条浴巾,她下意识别过脸:“你变态啊!怎么不穿衣服就开门?” 凌皓简直冤死:“大姐!我在自己家洗澡,还问我怎么不穿衣服?有没有天理了?!净身去垢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事懂不懂?” “净身?”林溪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都变了调,“你就算用不上,也不至于自残吧?” 哈? 大爷的!说的不是一个事儿! 凌皓差点被口水呛到:“不是当太监的那个净身!是洗涤身心,去除污秽!没文化真可怕!” 林溪自知理亏,撇撇嘴,小声嘀咕:“你那么凶干嘛……我好歹也算个女孩子,你就不能稍微绅士一点?” “我绅士?”凌皓更无语了,“我是道士啊姐姐!我穿条浴巾给你开门还不够绅士?难道要我沐浴更衣,焚香叩首迎接您老人家?” 林溪被他逗笑了:“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快点洗,洗完有事跟你谈,还给你带了宵夜。” 凌皓低头看了看林溪手里的宵夜,闻到一股香喷喷的烧烤味,肚子瞬间咕咕叫了起来。 “算了,看在你给我带宵夜的份儿上……你先坐会儿,我很快就洗完。” 等凌皓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时,林溪已经把宵夜摆好了。 凌皓也不客气,拿起一串烤翅就咬了一口,“怎么样,这两天查出点什么没?” 林溪叹了口气。 “除了确认他胳膊上确实有三曲纹身外,几乎没什么进展。他公司税务上有点问题,但那归税务局管。 我发小倒是挖出他不少花边新闻,包养情人、资助女大学生……但这些跟我们的案子完全不沾边。” 凌皓嚼着肉,若有所思:“站在你们警察的角度,现在最想找到什么?” 林溪脱口而出,“当然是能证明他和四位死者之间存在联系的证据啊!只要有任何蛛丝马迹能把他们关联起来,我们就能申请正式调查令了!” 凌皓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都过去七年了,那四位死者生前把自己保护得那么好,几乎抹去了所有和他有关的痕迹,他本人更不可能留下任何明显的把柄。” “那你说怎么办?”林溪有些泄气。 凌皓眼睛微微一眯,闪过一道狡黠的光:“直接去他家看看呗。” “私闯民宅?!”林溪差点跳起来,“这违法啊!” “谁说要闯进去了?” 凌皓慢悠悠地喝了口可乐,“幽墟派的人喜欢养些小鬼来看家护院,说不定……他家里养的那些小鬼,知道点什么呢?” “养……养小鬼?!” 林溪的眼睛瞬间瞪圆,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世上真的有鬼啊? 以前看恐怖片里的情节,居然是真的? 一想到那些青面獠牙的小鬼形象,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凌皓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紧张,忍不住笑了: “其实所谓鬼,就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场,人死后残留的精神印记。用科学也能解释,就是一种低频能量波动,能影响人的脑电波,产生幻觉或者不安感,没那么可怕的。” 林溪听得半信半疑,皱着眉头问:“那我们怎么去他家找啊?总不能直接敲门说我们来查你养的小鬼吧?” 凌皓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谁说要走正门了?今晚月黑风高,正好适合……偷偷摸进去。” 林溪瞪大眼睛,“你让我一个警察去做贼?!要是被发现了,里边的人报警,我还得被队里捞回去,肯定要挨处分写检查的!” “林警官~” 凌皓的语气带着蛊惑。 “想想看,这么大的案子,要是破了,至少集体二等功啊!你们平时哪有这种机会?正所谓富贵……啊不,荣誉险中求!没点风险哪来的功劳?” 林溪还在犹豫,凌皓又接着说道: “你那个黑客发小不是调查过赵天启吗?她肯定知道他住哪儿、作息习惯,说不定连他家安保系统都黑进去看过。 让她帮个小忙,把赵天启家里的监控暂时搞瘫痪,咱们不就能大摇大摆……呃,是悄无声息地进去逛逛了?” 林溪听着,眉头慢慢舒展开,若有所思地琢磨了一会儿: “好像……有点道理。秋雨确实说过,她能黑进大部分私人监控系统。” 说着,她忍不住笑了,拍了拍凌皓的肩膀:“没看出来啊,你还挺聪明的。” “嘶——!” 凌皓疼得龇牙咧嘴。 这妹子手劲怎么这么大?! 吃啥长大的?! 以后谁娶了她,吵架不得被一巴掌拍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没多久,陆秋雨那边就给了林溪回复。 “赵天启今晚有个商业晚宴,估计要到后半夜才会回家。他家的监控系统我能黑掉,但只能维持半小时,你们得在半小时内进去查完出来。” 林溪把消息给凌皓看,脸上露出了笑容:“搞定!秋雨说今晚可以行动,监控能黑半小时,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查。” “行!那我们吃完宵夜就准备准备,十点左右出发,争取在赵天启回家前搞定。” 林溪无语道,“火烧眉毛了,还吃什么吃呀,赶紧的吧,我都快紧张死了,哪还有心思吃东西!” 被强行拉着走,凌皓更坚定了刚才的想法—— 这虎娘们! 谁娶回家,真是祖上倒着冒青烟! 第十九章 你说得没错,我还真会! 夜色渐深。 一辆不起眼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郊外一处高档别墅区附近的林荫道。 凌皓透过车窗望去。 小区门口岗亭亮着灯,保安身影清晰可见。 “这种高档地方,保安晚上绝不会放生人进去。” 林溪早就观察过了,指了指小区外围的围墙。 “走大门肯定不行,只能翻墙。我刚才看了,这围墙也就两米多高,不算太陡,应该能翻过去。” 凌皓皱了皱眉,往围墙那边瞟了一眼。 “你没看到墙头上装的监控?一圈都是,咱们刚爬上墙,监控就把咱们拍得清清楚楚。到时候保安一过来,跟我们大眼瞪小眼。” 林溪神秘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微型蓝牙耳机,递了一个给凌皓。 “戴上这个。” 凌皓刚戴上耳机,里面就传来清晰又带着点慵懒的女声 “喂喂?听得到吗?你们就位了告诉我一声。我已经摸进他们小区监控系统的后台了,随时可以给你开隐身。” 凌皓惊呼一声:“卧槽?!还能这么玩?那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林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我们这是为了查案!你要是敢用它干坏事,我第一个抓你!” 两人猫着腰,借着夜色和灌木丛的掩护,悄悄绕到小区侧面一处相对偏僻的围墙下。 这里远离保安亭,周围只有几棵梧桐树,相对安全。 “秋雨,我们到位置了,准备关闭监控。” “收到!三、二、一……行动!监控已经暂时循环播放空画面,你们有一个小时。” 话音未落,林溪后退两步,一个短促助跑。 脚尖在墙面借力一蹬,双手敏捷地抓住墙头,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稳稳落在墙头。 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墙下的凌皓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脱口而出:“我靠,你指定有点副业!这熟练度,不像好人啊!” 林溪蹲在墙头,气得想踹他:“我副业你个头!这是警校基础体能训练!不然怎么追捕嫌疑人?别贫了!快上来!” 凌皓学着后退助跑,结果差点崴了脚,笨手笨脚地往上跳,扒拉了两下却没上去,显得十分狼狈。 墙上的林溪看他那笨拙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手给我!笨死了!看来抓鬼你在行,翻墙是真不行啊!” 凌皓抓住她的手,借力才艰难地爬上去,嘴里还不忘找补:“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的技能点没加在这上面而已……” 两人先后跳下围墙,轻巧落地,身影迅速没入别墅区浓密的绿化阴影之中。 夜晚的小区寂静无声,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们按照陆秋雨提供的方位,快速向赵天启的别墅靠近。 在小区里绕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终于找到陆秋雨描述的那栋独栋别墅。 林溪忍不住吐槽道:“这小区也太大了吧,找栋房子跟迷宫似的。住这么大的房子有啥好的,光打扫就得累死人。” 凌皓斜眼看她,笑道:“你这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等你有钱了,指定买得比这还大。” “我才不买呢!有个一百来平的大平层就够了,住着舒服还方便,别墅又偏又冷清。” “就你那点工资,想买大平层?”凌皓挑眉,故意逗她。 林溪正要继续反驳,耳机里突然传来陆秋雨的声音。 “前天赵天启的妻子带着孩子去国外旅游了,现在别墅里应该没人,你们可以放心进去。” “应该?” 林溪对这个用词表示怀疑,“你这让我有点不自信啊,待会进去有人,我们大眼瞪小眼就好玩了。” 说完她扭头看向凌皓,却见凌皓已经闭上了眼睛,眉头微蹙,像是在感知什么。 几秒钟后,他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 “里边确实没有生人的气息,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别墅大门的方向:“有两股阴冷的气息在屋里游荡,应该是被困在里面的。” 林溪瞬间感觉后背汗毛倒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是你说的那种……小鬼?” 凌皓点了点头,“嗯,不过别怕,鬼比人好相处多了,至少它们心思单纯,不会跟你耍心眼子。” 蓝牙耳机里,陆秋雨的声音激动地插了进来。 “小鬼?哇!你们那边听起来好好玩啊!早知道这么刺激,我就不蹲家里做远程支援了,跟你们一起去多有意思!” “下次一定。”凌皓爽快地答应,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林溪的脸色已经有点发白。 她默默搓了搓手臂。 可千万别有下次了! 要是待会儿真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还得在这家伙面前保持形象,不能尖叫出声。 这也太憋屈了吧! 独栋别墅的院墙没有小区院墙高,凌皓也能翻进去。 刚落地,脚下是柔软的草皮,旁边就是一个巨大的无边泳池。 池底的灯带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映得池水深邃诡异。 林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凑近凌皓,“你打算怎么找?” 凌皓转头看她,表情古怪:“监控都关了,你不用说得这么小声,跟做贼似的。” “你不是说这里有小鬼嘛!”林溪紧张地瞥了眼四周浓重的黑暗,“你不怕它们听到?” 凌皓无语地看着她。 “首先,我说过很多次了,所谓的鬼,本质上也是一种特殊的气场。我们翻墙进来,引起的空气流动和生气侵入,它们早就感知到了,跟咱俩说话声音大小没关系。” 他顿了顿,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补充道:“第二,不是我们怕它,是它们应该怕我!懂?!” 林溪动了动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用一个白眼表达了自己的无声抗议。 随后,紧跟凌皓的脚步,快速穿过庭院,来到别墅那扇厚重的双开防盗门前。 凌皓抬了抬下巴,言简意赅:“你应该会开锁。” 林溪一愣,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开锁?” “猜的啊。”凌皓挑眉,“你们警察在警校肯定得学点开锁、追踪这些偏门技能吧?万一以后要当卧底,或者遇到紧急情况需要破门,总不能临时抱佛脚学吧?” “你从哪儿看的这些?” “电影里不都这么演么?” 林溪沉默了两秒,一边从随身的小工具包里掏出两根细长的特制金属条,一边戴好手套。 “虽然电影里很多是虚构的,但我……” 她话音未落,只听“咔哒”一声轻微的脆响。 “还真会开锁!” 第二十章 真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 开锁这么快? 专精点满了是吧? 你一个警察,撬锁专精点满干嘛?! 凌皓看着那扇刚被打开的防盗门,眼睛都直了。 “别愣着了,赶紧进去,记得穿套。” “什么套?” “鞋套啊!” 林溪从工具包里掏出两双一次性鞋套,恶狠狠地扔给凌皓一双。 正在远程支援的陆秋雨感觉他俩在开车,但没证据。 别墅内部一片漆黑,死寂无声,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但在这之下,似乎还隐约缠绕着一丝难以形容的阴冷。 本来林溪是不怕黑的。 但听了凌皓关于小鬼的话。 哪怕他再三解释那只是“气”,跟电影里青面獠牙的形象不是一回事,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毛。 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窥视。 她下意识地往凌皓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能感受到煞气吗?赶紧感受一下,这儿有没有那四个遇害者关联的东西?” 凌皓站在原地,微微闭眼,眉头渐渐蹙起。 “还真有一股微弱的煞气,跟之前在仓库感受到的遇害者煞气很像,但特别淡,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掩盖住了,赵天启肯定把关键东西藏起来了。” 林溪眼睛一亮:“这么说,这里真有能证明他和遇害者有关联的证据?” 凌皓点点头。 刚想说话,林溪就迫不及待地拉了拉他的胳膊:“那还等什么?我们只有半小时时间,赶紧找啊!” 凌皓无语地扫了一眼这宽敞得离谱的客厅,以及通往其他房间的幽深走廊。 “大姐,你没看到这别墅有多大吗?上楼下好几层,说不定还有地下室、密室之类的隐藏空间。半小时?你当是玩寻宝游戏呢?” 林溪被噎了一下,正要反驳,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你不是说这里有小鬼,还怕你吗?能不能让它们帮忙指个路?” “理论上……倒也不是不行。但它们灵智很低,更像是被困住的执念碎片,沟通起来很麻烦……” 凌皓的话戛然而止。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无比,目光锐利如刀,猛地射向客厅中央那组巨大的真皮沙发。 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穿着类似古代的襦裙,长发披散着,一动不动地躲在沙发后面,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阴冷气息。 那身影没有五官,轮廓也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消散一样,在漆黑的客厅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林溪顺着凌皓的目光看去,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也感觉到了那股阴冷的气息,吓得瞬间躲到凌皓身后,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一个古代的小鬼,看穿着像是艺姬,没什么恶意。”凌皓拍了拍她的手,想让她松开。 可林溪抱得更紧了,却嘴硬道:“我先申明啊,我没有害怕!我是担心你!万一这东西有危险,我能第一时间保护你!” 凌皓:“……” 他感觉到胳膊上传来温热的柔软和轻微的颤抖。 林溪很有料,这点他已经见识过了。 虽然这样搂着,胳膊被那股柔软夹着,也挺不错的。 但是…… 这种身体接触很容易让人分心啊! 而且你这理由也太假了,明明就是害怕,还嘴硬! 但看着林溪吓得发白的脸,凌皓还是没戳穿她。 “行,你保护我。不过它真没危险,就是一缕残留的气场,我跟它沟通试试,说不定能问出藏东西的地方。” 凌皓慢慢走到沙发旁,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打量那抹人影。 出乎意料,那模糊的轮廓竟隐约能看出几分清秀,像个受惊的古代仕女,带着一股凄婉柔弱的气质。 好家伙,看来真是单身太久了,看鬼都觉得眉清目秀。 他定了定神,正准备尝试用自身的气场与这缕残念沟通。 忽然! 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身后猛地扑来! 冰冷刺骨! 带着浓浓的怨毒,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猛地转身,首先对上的就是林溪惊恐到极点的脸庞。 凌皓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偏移。 就在林溪身后,几乎紧贴着她的后背! 一张浮肿惨白的脸凭空悬浮着! 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对毫无生气的死鱼眼,正死死地盯着林溪的后脑勺! “凌、凌皓……”林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我身后……是不是有……有东西?” 凌皓脸色凝重,缓缓点头:“嗯,别动,也别回头。” 就在林溪紧张得几乎要窒息晕厥的瞬间! 她蓝牙耳机里突然毫无预兆地炸响一阵抑扬顿挫的念咒声! “天蓬天蓬,九玄杀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声音极大,语速极快,在死寂的别墅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紧接着,陆秋雨的声音兴奋地插了进来。 “我看你们半天没动静,气氛好像很紧张?我刚在网上搜到的《天蓬神咒》,说是驱鬼很厉害!放给你们壮壮胆!” 林溪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支援”气得背过气去。 吐槽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隙吐出来的。 “陆秋雨!你放给我们听有屁用!要放给它听啊!它又没戴耳机!” 然而,就在这鸡同鸭讲的混乱时刻。 林溪突然发现,面前的凌皓,姿态完全变了。 整个人如同一柄瞬间出鞘的绝世凶兵,散发出一种极其古老、威严、甚至可以说是……暴戾的气息! 只见凌皓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指尖隐隐泛起金色的微光。 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念出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 既不是佛经也不是道经,每个字都像是从幽冥深处传来,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敕!幽冥之界,狱獍听令!”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形波动以凌皓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客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温度骤降! 林溪惊恐地看到,在凌皓的身后,浓郁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剧烈地翻滚、凝聚! 隐约间,似乎构成了一只庞大无比的……野兽轮廓! 那轮廓极其模糊,仿佛是由一种深紫近黑,不断流动的气体构成,看不清具体形态。 林溪惊得张大了嘴巴,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凌皓说得没错……” “这世上……真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 第二十一章 看见不一样的世界 就在林溪还沉浸在世界观被冲击的震撼中时。 那只被狱獍威压震慑的青灰色小鬼,发出一声尖锐却无声的凄厉尖啸! 猛地扭动扭曲的肢体,想要化作一道黑烟逃窜! “想走?” 凌皓眼神一冷,右手猛地掐出一道诀印,口中低喝: “定!” 刹那间,空中骤然浮现出一道金色符文,符文旋转着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如同无形的墙,死死封住了鬼影的退路。 那青灰色影子一头撞在光幕上,发出一声更凄惨的呜咽,被猛地弹了回去,身上的黑气都消散了不少,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 “搞定!” “抓住啦?”林溪拉了拉凌皓的衣角。 凌皓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自己看看咯。” 说着,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琉璃瓶。 “闭眼。” 林溪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凌皓用手指蘸着那液体,快速在她眼皮上各抹了一下。 一股清凉刺感瞬间渗入,微微有些刺痛,让她忍不住眨了眨眼。 “好了,睁开吧。” 林溪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客厅彻底变了模样! 阴冷的气息仿佛有了颜色,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基调。 而在客厅的角落,她清晰地看到了一团人形的青灰色影子! 它蜷缩着,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如同被暴力折断的枯枝,长长的头发如同海草般披散下来,完全遮住了脸庞。 而在另一边的沙发后面,则站着另一道相对清晰些的影子。 依稀能看出穿着古代的襦裙,身形窈窕的身形。 虽然面容模糊,但散发出的气息更多是恐惧和茫然,远不如角落那个令人毛骨悚然。 “我的天……” 林溪的声音发颤,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扭头看向凌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居然……真的有鬼?!” “凌皓!你之前还一直让我相信科学?!这科学怎么解释?!” 凌皓无奈地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林警官,你今晚看到的这一切,出去后千万别对任何人提起。” “为什么?”林溪疑惑地皱眉。 “你想想,如果让所有人都知道,死后并非彻底烟消云散,灵魂可能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甚至可能滞留人间……会引发什么后果?” “那些深受抑郁折磨、对现实绝望的人,会不会更加肆无忌惮地选择结束生命,以为那是一种解脱或新的开始?” “还有些极端分子,到时候,现有的社会秩序、伦理道德,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冲击。恐慌和混乱,远比真相更可怕。” 林溪光是听着,就已经想到严重后果了。 她默默点头,在心里打定主意,这事就算烂在肚子里,也绝不会对外说。 凌皓不再管她,径直走到那团青灰鬼影面前。 蹲下身。 并未靠近,只是指尖再次凝聚起一点微弱的金光,轻轻一弹。 咻! 金光没入那团影子。 “啊——!” 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响起! 那团影子剧烈地扭动起来,黑发甩动间,偶尔露出半张惨白扭曲的脸庞! “我知道,你们是被囚禁在这里的。” “困住你们的,应该是你们生前的遗物,被埋在了这宅子的某个角落。” “再加上幽墟一派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把你们的魂魄强行锁在这方寸之地,不得超生。” 那鬼影的抽搐渐渐平息,似乎听懂了凌皓的话,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哀伤和绝望。 凌皓的语气缓和了些:“我能想办法找到那东西,帮你们解脱,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但前提是,你们得帮我一个忙。” 黑影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凌皓身后的狱獍。 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好好配合,早点完成超度,你们也能早日安息。” 说完,他伸出手,径直穿过那团青灰色的影子。 佛穿过了一层薄雾,直接探进了鬼影的脑袋里。 霎时间! 无数混乱、破碎、色彩灰暗的画面和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凌皓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个女子短暂而悲惨的一生…… 从小在父亲的拳脚和辱骂中长大,身上永远带着青紫的伤痕。 好不容易逃离原生家庭,以为遇到了真爱,却嫁给了另一个恶魔,遭受更残忍的家暴,被囚禁在冰冷的房子里。 最后,甚至被她视作唯一希望的儿子,因为厌倦了她的哭泣和懦弱,亲手将她送进了暗无天日的精神病院。 在一次次惨无人道的电治中,她的精神彻底崩溃。 最终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怨恨,孤零零地死在了冰冷的病床上。 而她生前最爱的一枚银戒指,则成了囚禁她魂魄的媒介…… 除了这些画面外,还有它被囚禁在此处的画面。 “怎么样?”林溪小心翼翼地问。 啧—— 凌皓无奈的站起身,回头白了她一眼。 “我说林警官,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我在干事的时候,是不是不要打扰我?” “我……我这不是太紧张了嘛。”林溪自知理亏,难得的服软。 凌皓也没真计较,神色一正。 “行了,说正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林溪眼睛一亮,“先听好消息!是不是找到证据了?” “好消息是,我知道赵天启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冥物藏哪儿了。” “真的啊?!太好了!只要能找到实质证据,我就能立刻申请搜查令,光明正大地把他这窝给端了!” “别急我还没说坏消息呢。” 凌皓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那些东西,都被他放在一个加固的嵌入式保险箱里,除非你能在半小时内打开那种专业级的保险箱。” 林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保险箱结构复杂,还有可能连接警报装置。我在警校的时候,只学过基础的理论和针对简单型号的应急处理,这种高级货……”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凌皓转身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林溪赶紧追上去,“不是说保险箱难开吗?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凌皓回头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笨蛋?我都跟小鬼沟通过了,还能不知道保险箱密码?” 第二十二章 大不了就请祖师爷 “知道密码还故意问我,哼,坏男人。” 林溪跟在凌皓身后,小声嘟囔。 两人沿着旋转楼梯向下,来到地下室。 虽然说是地下室,但这里装修得比普通人家的客厅还要豪华。 灯光打开,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整个空间。 靠墙是一排恒温酒柜,里面陈列着各种名贵红酒。 另一边则是博古架,摆放着一些陶瓷、玉器收藏品。 “万恶的资本家,真他妈有钱啊!看的我都想当资本家了!” 林溪没心思欣赏这些,催促道:“别做白日梦了,先干正事,赶紧把保险箱找到!” 凌皓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林溪看楼梯角落。 只见之前那个穿着古代襦裙的侍女鬼影,正蹑手蹑脚地飘下来。 飘到凌皓身边后,又往地下室角落的墙边挪了挪,停在那里不动了。 “它好像很怕你。” 凌皓不以为意:“废话,我能把狱獍召唤出来,身上自然带着让它们这些低级灵体恐惧的气息。虽然我修为不算高,但吓唬吓唬它们,还是绰绰绰有余的” 两人走到鬼影停留的墙边,林溪凭借警察的敏锐直觉,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这面墙看起来和其他墙壁没区别,但仔细看,能发现墙面的纹理有细微的拼接痕迹,像是一扇暗门。 “这好像是一扇暗门?可开关在哪?” 鬼影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又飘到地下室中间的老式电视机旁,指了指电视机后面。 林溪赶紧走过去,蹲下身往电视机后面看,果然发现了一个凸起的圆形按钮,她伸手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 暗门很快打开。 “谢谢啊。”林溪下意识对着鬼影说了一句。 凌皓在一旁轻笑:“它听不懂的,看这打扮,死了起码百八十年了,那时候的方言跟现在差别很大,而且它灵智残缺,基本靠本能和残留的执念行动。” 暗门后面的空间不大,只有几平米,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保险柜,差不多到凌皓胸口的高度,黑色的外壳,看起来格外厚重。 “尼玛的!有钱人的保险柜都这么大?这得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别感慨了!快点!时间真的不多了!而且你看那里,有个摄像头!” 林溪紧张地看了一眼手表,又指了指他们头顶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 凌皓不再废话,上前一步,回忆着从那青灰鬼影记忆中获取的数字,快速在密码盘上输入。 嘀嘀嘀——咔哒!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响起,厚重的保险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两人对视一眼,凌皓猛地将柜门拉开! 呵—— 跟我想的一样。 看到里边的东西,凌皓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没有金银珠宝、钞票金条。 里边放的全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凌皓更喜欢叫它们……冥器。 有缠绕着干枯头发的老旧木梳。 有几个小巧的银质长命锁。 最里面,放着四个小小的稻草人,每个稻草人身上都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模糊的名字,旁边还放着几缕黑色的头发。 林溪伸手拿起稻草人身上的纸条,上面的名字虽然有些模糊,但能清晰辨认出字体。 张瑶…… 周晓雯…… 都是新娘案中死者的名字。 “这些能作为证据吗?”凌皓皱眉问道。 “当然!” 林溪语气坚定,带着压抑的愤怒。 “这些头发完全可以做DNA比对,还有这些物品,估计都是来自其他受害者。只要带回去检测,就能确定身份。” 凌皓往保险柜深处看了看:“哟,还有个U盘,里面估计存了不少视频。” “为什么这么说?”林溪头也不回地问。 “因为我有个朋友,就喜欢用U盘存小H片。”凌皓耸耸肩。 林溪白了他一眼:“请不要无中生友。” 就在这时,林溪戴着的蓝牙耳机里传来陆秋雨急促的声音: “请不要打情骂俏!我这边有突发情况。原本赵天启应该在晚宴上,但我从酒店监控没看到他人影,可能已经提前回来了!你们尽快出来!” 凌皓脸色一凛:“差点忘了还有这茬……那咱们赶紧撤。既然证据已经找到,回去你申请调查令,明天直接来抓人。” “我忽然想到,赵天启回来肯定会发现有人进来过。即使没监控,那两个小鬼也会告诉他。” 凌皓捏了捏下巴,“就算我们处理掉这两个小鬼,赵天启发现它们不见了,也会察觉异常。” 林溪眼神坚定,“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我通知队里立刻出警,直接来人控制住他。只要这些证据能证明他与七年前的新娘案有直接关联,他就跑不掉。” 她停顿一下,声音低沉:“如果证明不了……我肯定会因为私闯民宅被扒警服,但我也认了。” “这些东西肯定能证明,没得跑,我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死者气息。我是担心那家伙修炼的是幽墟派邪术,如果他赶在警察来之前回来,我俩不一定能对付得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弃吧?”林溪焦急道。 看得出这妹子是真的想破这个案子。 我倒没有那么大的胸怀,为了博美人一笑,又或者是发锦旗这种没啥卵用的虚荣。 我要的是……那20万奖金和悬赏啊! 够潇洒好久了。 拿到手,不止是换浴缸……我特么能把仓库都买下来。 就算不够,首付也绰绰有余。 凌皓眼神一凛:“我来拖住他,你抓紧时间通知队里支援!只要能撑到警察赶到就行。” 林溪紧张地追问:“我对你们这些的东西不太懂,如果他要伤害你,是物理伤害还是……” “幽墟派专攻阴邪之术,估计不会直接动手打人。虽然道教也提倡肉体成圣,强身健体,但我们这行吃饭的本事可不是打打杀杀。”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到时候拼的就是道行和魂力,实在不行……” “不行的话怎么办?” 凌皓深吸一口气:“大不了只能请祖师爷了!” “祖师爷?”林溪一脸困惑。 “别问了,赶紧打电话抢时间啊大姐!现在每分每秒都是钱……啊不是,都是命啊!” 第二十三章 打不过?我自通天门! 林溪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这些物证取出。 凌皓突然皱起眉头,猛地转头看向地下室门口,语气凝重:“狗东西,来得还挺快。” “怎么了?” 林溪手一顿,瞬间站起身,紧张地看向他。 “赵天启是不是已经到门口了?” “那狗东西发现家里监控被黑,估计早就察觉到不对劲,所以才会提前从晚宴上回来。” 林溪站起身,神色严肃:“那我跟你一起去拖时间,他肯定打不过我。虽然你说的那些精神攻击我不太懂,但我只知道一点!” 她握紧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只要是碳基生物,挨揍都会疼!” 凌皓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留在这里,把这些证物收好,等会儿直接交给马队。我一个人去就行,对付这种邪修,硬拼没用。” 说完,凌皓转身快步走上楼梯。 刚来到别墅一层,就透过落地窗看到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了门口。 车窗落下,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但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赵天启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只把凌皓当成了潜入家中的小偷。 凌皓靠在庭院的石桌上,双手插兜,咧嘴一笑:“还问?收你来啦!” 赵天启疑惑地皱眉,从容下车。 但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右手就悄然在身后掐了一个隐晦的诀印。 突然,他脸色一冽,猛地抬起头…… 因为他发现养在家中的两个小鬼,此刻正躲在别墅角落瑟瑟发抖,竟然不敢现身! 很显然,那人……绝不是小偷那么简单! “你到底是什么人?”赵天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右手悄悄背到身后。 “巡阳使凌皓,奉三清令,缉幽墟邪祟一名。” 凌皓看似风平浪静的样子,实际上已经察觉到,这家伙的修为在他之上。 如果把煞气比作经验球的话,赵天启吸收的经验球,可比他多多了。 而且本身邪修提升修为的速度会更快。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明知道有危险,依然选择这条路。 赵天启听到“巡阳使”三个字,随即冷笑出声: “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道,也敢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还以为,巡阳使已经从这个世界死绝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朝前一扬,指尖黑气暴涨,化作三只利爪般的鬼手,带着尖啸直扑凌皓面门!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凌皓不敢怠慢,脚踏罡步,手掐金光诀,周身泛起淡金色光晕,形成一道护体金光。 轰—— 黑色触手狠狠撞在金光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金光剧烈摇曳,凌皓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三分。 “哼,区区金光咒,也敢在我幽墟秘法面前卖弄!” 赵天启冷笑,指尖变化,黑气再次凝聚,化作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张开大嘴,噬咬而来! 威势远超之前! 凌皓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把五帝钱,口念咒语,挥手撒出: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破!” 五帝钱闪烁着辟邪金光,如流星般射向骷髅头,将其暂时打散。 但赵天启攻势不停,他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虚空画符,那符篆猩红刺目,散发出滔天的怨煞之气! “幽墟法旨,万魂听令!缚!” 血色符篆炸开,化作无数扭曲、痛苦哀嚎的怨灵虚影。 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凌皓,瞬间淹没了他的金光! 呃啊——! 凌皓只觉得仿佛有无数冰针刺入灵魂,金光彻底破碎,他身体一晃,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果然……境界差距太大了! 这狗东西,之前用红鸾血祭提高修为,后面还不知道又献祭了多少人。 这种以精血催动的邪术,威力惊人! 没招了…… 只能请祖师爷了! 凌皓脑海中猛然闪过爷爷严肃的面孔和他反复叮嘱的保命之法…… “皓儿,记住,若遇道行远超于你的邪祟妖人,而你又不得不战时,可冒险一试‘请祖师’之法! 此法极耗心神精元,乃搏命之术,但或可引一缕祖师爷神通降世,荡清邪魅!” 凌皓的脑海中回想起爷爷的话。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几分。 双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 “金鸟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 “北帝勅令奏响时,弟子凌皓请神恩!” “今有邪祟乱纲常,恭请祖师降真身!” “不是牙香及藏香,乃心香透九重天!” “神兵急急如律令!” 嗡! 咒语念毕的瞬间,整个别墅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威严、古老的气息。 骤然从天灵盖灌入凌皓体内! 他周身原本黯淡的金光轰然爆发,如同小型太阳般璀璨夺目。 那些缠绕他的怨灵触之即溃,发出凄厉惨叫化为青烟消散! 赵天启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凌皓。 “你怎么能请来祖师临凡?!” 凌皓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盯着赵天启,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以为幽墟派那点歪门邪道,能瞒得过三清法眼?” “你们幽墟派根源,可追溯到唐末五代。创始人阴玄子,本是北帝派分支的普通道士,却痴迷北帝派立狱考召之术里的拘鬼法门,妄图突破道教诛邪济世的戒律!” “他口出狂言,说什么‘阴阳无贵贱,鬼魂亦可为药’,主张用活人精血、生魂为引,炼化阴性能量,修炼所谓肉身成幽的异端邪术!” “这种背道逆施的行径,被北帝派正统视为异端,遭到追杀后,才带着残部躲进秦岭深处的幽墟谷,苟延残喘!” 赵天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怒吼道:“你胡说!阴玄子祖师是为了打破阴阳桎梏,建立新的秩序!” 凌皓嗤笑一声,“你们篡改北帝派信仰,谎称北极紫微大帝本是幽墟之主,只因被道教正统篡改神,才成了治鬼的天帝! 还大言不惭地说,幽墟教的目标是唤醒北帝的幽主真身,推翻阳间秩序,建立阴阳倒置的幽墟世界,让所有信徒化为不生不灭的幽民!” 凌皓猛地提高声音,字字如雷: “简直是放你妈的屁!北极紫微大帝乃诸天星宿之主,执掌天经地纬,统御三界万神,岂容你们这些邪祟篡改神格?!” 第二十四章 办成铁案!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赵天启被骂得浑身发抖,色厉内荏地呐喊道: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如何?我修炼幽墟秘法多年,早已半人半幽,你奈何不了我!” “是吗?” 凌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道金色光柱。 “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叫正道天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时间不多了…… 凌皓缓缓抬起手,只是轻轻一指。 砰! 赵天启如遭重击,猛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迈巴赫上,将车门都撞得凹陷进去。 他捂着胸口,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你……不过小小巡阳使……能请动祖师爷?” “说不定是我家祖先给我积攒的阴德,祖师爷卖我面子呢。” 言罢凌皓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令人心悸的煌煌神威。 一道纯粹到极致、蕴含着无上破邪诛魔意志的金光开始酝酿。 锁定了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赵天启! 这一刻,祖师爷上身,神威如狱! 金色光柱裹挟着破邪神威,刚落在赵天启身上。 远处的警笛声已近在咫尺,红蓝交替的灯光穿透夜色,照亮了别墅庭院的角落。 凌皓指尖的金光骤然收敛,那股神威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道浅粉色的虚影悄然从别墅里飘出,正是那个穿着古代襦裙的侍女小鬼。 它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用虚幻的手臂轻轻扶住了凌皓。 另一边…… 林溪听到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心脏猛地一跳,再也顾不得其他,握紧手中的证物袋就冲出了地下室。 来到别墅一层,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 庭院里,赵天启瘫倒在那辆昂贵的迈巴赫车门前,双目紧闭,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凌皓,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似乎也陷入了昏迷。 但诡异的是,他并没有倒下,而是被一团模糊的黑影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那黑影似乎正努力不让凌皓滑倒在地。 见到林溪突然出现,侍女小鬼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缩回手,身影瞬间变得稀薄,惊慌地飘退几步。 然后头也不回地穿墙遁回了别墅里,消失不见。 失去了支撑,凌皓的身体软软地向一旁歪倒。 “凌皓!” 林溪惊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在他倒地前扶住了他。 就在这时,刺耳的刹车声在别墅门外接连响起。 数辆警车猛地停稳。 车门打开。 马国邦一马当先跳了下来。 紧随其后的是陈建明和邹宏。 “封锁现场!确认安全!”马国邦经验老道,一下车就果断下令,目光锐利地扫过庭院。 “咦?这啥情况?”邹宏一眼就看到了扶着凌皓的林溪,“地上怎么还躺着一个?” 马国邦大步流星地走到林溪面前,目光在她苍白的脸和昏迷的凌皓身上扫过。 “小林!怎么回事?你没事吧?倒地上那个人是谁?” 林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马队,我没事。地上那个人叫赵天启,就是这栋别墅的主人,我们有充分理由相信,他就是新娘连环案的真凶!” 她将证物袋递给马国邦。 “这些是从他家地下室保险柜里找到的,四个贴着受害者名字的稻草人,旁边还有疑似受害者的头发。另外,还有一个U盘,里面很可能存有关键证据!” 马国邦接过证物袋,压抑着激动低声问:“是不是凌皓这小子又立大功了?对了,他怎么样?” “应该还活着……” 林溪将手指放在凌皓的鼻子前。 嗯……还有呼吸。 翌日上午,黑沙市警局会议室。 里边坐满了人。 副局长郭太平坐在主位上,面色严肃。 旁边是刑侦支队支队长崔军、三大队队长马国邦,还有技术科、法医室的负责人,以及一些当年参与侦办新娘案的老民警。 气氛凝重中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技术科,先说说物证检验情况。”郭太平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技术科的负责人站起身,打开投影仪:“昨晚马队带回的物证,我们加班做了初步检验。” 屏幕上出现DNA比对结果。 “可以确定,四个稻草人上提取的头发样本,与新娘案四位受害者的DNA完全匹配!” “好!” 马国邦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几个老民警也纷纷长舒一口气。 七年了!终于看到了曙光。 技术科负责人继续汇报:“另外,带回来的U盘有加密,网安部门正在全力破解,预计很快会有结果。” 他切换幻灯片,继续说道。 “除了新娘案的四位受害者,从其他物证上我们还检测出至少八个不同的女性DNA样本。 其中五组,已经和失踪人口库中的信息匹配成功,都是过去七年间在本市失踪的年轻女性。另外三组,还在进一步比对中。” 副局长郭太平满意地点头:“物证科的同志辛苦了,一晚上就取得这么大进展,效率很高!” 他环视全场,语气凝重。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赵天启不仅涉嫌新娘连环杀人案,极可能还牵扯多起女性失踪案。但目前,我们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杀害了那些失踪女性,所以……” 他看向马国邦:“嫌疑人的口供至关重要!老马,听说嫌疑人昏迷了,现在醒了没有?” 马国邦摇摇头,面色有些古怪。 “还没醒,医生检查了,没有明显外伤,颅内也没有出血点。生命体征平稳,但就是昏迷不醒。 医生的说法是,要么是装的,要么……就是受到了极度强烈的精神冲击,导致的自我保护性昏迷。” 几个老刑警面面相觑。 精神冲击? 能把一个大活人冲击昏迷不醒? 崔军皱起眉问道:“病房看守安排好了吗?别出岔子。” 马国邦答道:“我安排了两个人24小时轮班,病房门口守着,手铐也铐在床架上了。只要他醒,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郭太平点点头:“好!技术科继续深化检验,网安部门尽快破解U盘。老马,你这边做好准备,嫌疑人一旦苏醒,立即组织精干力量进行突审!” 他用力敲了敲桌子。 “七年了!这是离真相最近的一次!必须拿下口供,办成铁案!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是!” 第二十五章 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 会议室里,气氛依旧热烈。 副局郭太平将目光转向马国邦,带着一丝好奇问道: “老马,听说这次的案子能锁定嫌疑人,全靠那个叫凌皓的年轻人?” 马国邦没有丝毫揽功的意思,很干脆地点头: “是的,郭局。这起案子距今已经过去了七年时间,现场物证有限,靠原有的线索想要锁定嫌疑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如果不是凌皓提供了关键方向,可能这个案子还会继续成为积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 他说着,转头看向身旁有些心不在焉的林溪: “具体情况,就让小林来说吧。她和凌皓接触最多,最了解过程。” 林溪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她的脑海中都是凌皓昨晚昏迷的样子。 也不知道凌皓什么时候能醒…… “小林?” “小林!” 直到旁边的邹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低声提醒: “马队让你做汇报呢!想啥呢?” 林溪猛地回过神,发现整个会议室的人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连忙站起来,有些慌乱。 马国邦看着她,语气平和:“小林,别紧张。你就详细说说,你和凌皓是怎么一步步锁定嫌疑人赵天启的。” 林溪顿时被难住了。 这要怎么说啊? 难道说凌皓在废弃仓库里,用香炉和青铜卦钱一通操作,就看到了嫌疑人手臂上的纹身? 难道说凌皓用死者的遗物,就看到了那张名片上嫌疑人的名字? 这些话说出来,在场这些讲求证据和逻辑的老刑警们会信吗? 我当时都是半信半疑的,差点把凌皓当成是神经病。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郭局,各位领导同事。凌皓……他其实是一名阴阳先生。就是大家印象里,帮别人看阴宅、算命的那种。” “但这其实是我们对这一行的刻板印象,实际上阴阳之术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能通过一些特殊的方式,发现被忽略的细节。”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会议室角落传来极力压抑的窃窃私语。 一个年轻民警皱着眉,小声对身边的同事说:“她不会想说,嫌疑人是靠算命找到的吧?这也太离谱了。” 另一个民警跟着点头,“怎么可能……要是靠算命能把嫌疑人给算出来,要我们这些天天跑现场,去查线索的警察做什么。” 两人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还是飘到了不少人耳朵里。 邹宏听得清清楚楚,他眉头一皱,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假装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时,故意用杯底重重磕了一下桌面。 咚—— 声音不大,但足够有警示意味。 那两名民警立刻收声,正襟危坐,不敢再议论 林溪感激地看了邹宏一眼,定了定神,选择性地继续说道: “凌皓他在案发现场,通过一些特殊的观察方法,捕捉到了一些我们常规勘查可能忽略掉的细微线索。” “比如,他非常确定地指出了嫌疑人手腕处有一个特殊的纹身。” “后来我们在查案时,找到了一件可能和嫌疑人有关的物证,凌皓通过那物证,又看到了嫌疑人的身份信息,顺着这条线索追查,才最终锁定了赵天启。” 她刻意模糊了“回溯”、“阴阳术”等字眼。 只挑能让人理解的部分说。 郭太平听完,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打破了略微凝固的气氛: “听上去,这办案思路……确实跟我们平时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啊,有点玄乎。”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豁达: “不过嘛,老话说得好,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 “时代在发展,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段也越来越刁钻古怪,层出不穷。” “我们办案人员的思路,有时候也得灵活一点,多尝试一些不同的方法和途径。” “只要能合法合规地抓住凶手,还原真相,那就是好方法!所以我提出,这个案子落实后,给予凌皓同志嘉奖……” 随着会议的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林溪的心却早已不在这里,她匆匆跟马队打了声招呼,便直奔医院。 …… 市医院,单人病房内。 医院病房,白色的天花板刺得人眼晕。 凌皓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昏昏沉沉间,眼前突然炸开一片猩红。 是血! 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血。 顺着青灰色的石板路蜿蜒流淌,尽头是一座祭坛。 坛上插着七根朱红桃木剑,剑穗无风自动,每一根都缠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黑气。 “红鸾血祭……开冥门……” 模糊的念叨声在耳边回响,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又像是贴着耳膜低语。 凌皓想动,却发现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祭坛中央,一团黑雾渐渐凝聚成形。 那是一只兽! 身形似虎非虎,似豹非豹,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里渗着幽蓝的光。 最诡异的是它的脸,半边像兽,半边却模糊不清,像是被浓雾笼罩,只能看到一双通红的眼,死死盯着凌皓。 “狱獍……” 凌皓脑子里莫名蹦出这两个字。 下一秒,那只叫狱獍的兽突然动了,身形一闪就到了他面前,张开嘴,却没发出嘶吼,反而有一股温热的气,喷在他脸上。 这时,一道身影从老槐树后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颜色是说不清的玄黑,上面绣着细密的云纹,随着他的动作,云纹像是活了过来,在衣摆上流动。 他背对着凌皓,身形挺拔,却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 明明看不清样貌,凌皓心里却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这是祖师爷! 一股莫名的敬畏感从心底升起,他下意识想躬身行礼,身体却突然一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了。 是赵天启的煞气! 而眼前,那只虚幻的狱獍,鳞片上的幽蓝光越来越亮,身形也在慢慢凝实。 原本只有半大的体型,此刻竟悄悄涨了一圈。 周围的场景开始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束刺眼的光。 “唔……” 凌皓闷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 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是医院。 听到床上的动静,林溪猛地抬起头。 俯下身,凑近他。 “你终于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皓刚醒,脑子还有点迷糊。 视线顺着她俯下的身影往下滑,不小心就从她敞开的衣领缝隙里…… 看到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以及那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毫无防备地撞入他的眼中。 原本还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我靠,要不说游戏里的奶妈能给队友加血治疗呢! 奶妈奶人的时候,也……太治愈了! 第二十六章 委任编外顾问 凌皓的眼神还有点发直,下意识地咂咂嘴。 “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浑身跟散了架一样。我说林警官,帮你们警局干事也太要命了,之前我虽然穷,但至少不用拼半条命啊!” 林溪这会儿心里满是愧疚,难得地没有反驳,反而抿着嘴,特别乖巧地点点头。 “是是是,你是病人,你最大,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看他稍微缓过点劲,林溪小心地搀扶着他坐起身,在他后背垫了个枕头。 “对了,赵天启那狗东西招了没?别到现在还嘴硬。” 林溪闻言笑了笑,打趣道:“哟,思想觉悟还挺高嘛?刚才还在喊累嫌危险,这会儿就关心起案件进展了?” 凌皓一脸实诚。 “什么觉悟啊,我是担心我的 20 万奖金!我都豁出去半条命了,要是案子迟迟结不了,我的钱不也泡汤了? 对了,你们马队还能垫出来吗?我看他那张脸,挺像藏了私房钱的样子。” 林溪直接被他的脑回路气笑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满脑子除了钱还能想点别的吗?哪有藏私房钱能藏20 万的?马队要是有这本事,早就给自己换辆新车了!” 凌皓却一脸理所当然,振振有词: “这你就不懂了吧?当代年轻人都这样!你要是跟我谈理想谈奉献,我直接闭麦装死。但你要是跟我谈钱,咱们立马就能打开话匣子,我能跟你唠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林溪被他这套歪理邪说得哭笑不得,笑着轻轻推了他一把。 “行了行了,知道你穷怕了。这钱是你应得的,少不了你的。” 她收敛笑容,正色道:“赵天启比你先醒,不过现在态度还挺硬,不是很配合。” 凌皓一听就有点急,骂骂咧咧道:“这王八蛋!死到临头还嘴硬?他要是一直死不承认怎么办?这案子难道还要拖个一年半载?” 林溪打断他的焦虑,“放心吧你!证据链已经基本闭环了。别墅里找到的监控备份、他的指纹、还有那个U盘里记录的视频,铁证如山!” 那就好。 我这次真是豁出去半条命。 要是拿不到钱,真是血亏。 不过更重要的是,赵天启体内的冥煞精元被我吸收了。 等过年回去,老爷子看到我进步这么大,肯定不会再唠叨我修炼偷懒了。 “我好像听说过,这叫零口供定罪!” “对!总之,奖金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先去给你办出院……” 林溪帮凌皓办完出院手续后,驾驶着车一路朝着凌皓租住的老城区开去。 “林警官,你们三大队最近连破两个案子,按说应该忙得脚不沾地吧?怎么看你这状态,好像挺闲的?” 车子刚驶上马路,凌皓就侧头看向林溪,挑眉问道。 “谁说的?我们都快忙疯了好吗!” 林溪手握方向盘,哭笑不得。 “一个七年旧案重启,一个牵扯多条人命的连环杀人案,还有由此挖出来的失踪人口线索……卷宗堆得比山还高,后续排查、取证、移交检察院……够我们忙好久了!” 凌皓更疑惑了:“那你怎么还有空围着我转?” “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因为你!” “你暗念我啊?” “你放屁!跟我没关系,是我们马队暗念你。现在你可是我们三大队……不!是整个市局刑侦支队的香饽饽!” 凌皓笑得比哭还难看。 “被中年男人暗念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溪继续解释道:“你不知道,总队那边好几个领导都打电话给马队,想把你借过去帮忙看看其他积压的悬案。 马队硬是顶着压力,厚着脸皮把领导都给拒了,说我们手头还有好几个案子指望着你,等忙完了再借不迟。” 凌皓嘴角一抽,感觉有点离谱。 “我是什么工具吗?还借来借去的?” “香饽饽嘛,我刚才不是说了?而且,马上省厅会给你发一个编外顾问的聘书,待遇参照三级警督,不用打卡上班,还能享受警务人员的一些福利。” 凌皓闻言,挑了挑眉。 “才三级?我不喜欢三这个数字。” 林溪差点一脚刹车踩下去,激动地扭头看他。 “三级警督你知道什么概念吗?正科级待遇!很多辛苦干了一二十年的老警察都未必能到这个职级!” “哦。” 凌皓笑了笑,反应平淡。 其实他对官衔级别完全无所谓。 他真正在意的是,帮警察办案这条路子,似乎意外地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委托自动送上门,不用自己四处打广告拉生意,就不算违背爷爷“不得主动显摆术法”的规矩。 而且办理刑事案件,尤其是这种涉及邪术害人的,遇到邪修人士或者冥煞之物的概率极大!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合法合规吸收冥煞精元提升修为的完美途径! 车子很快驶到凌皓家门前。 林溪将车停在院子门口,刚要熄火,就看到凌皓皱起了眉头,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怎么了?”林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没发现任何异常。 凌皓推开车门,走到院子门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猛地睁开眼。 “不对劲,屋子里有阴气,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林溪也跟着下车,走到他身边,好奇地问:“你总说阴气、煞气,这俩到底有什么区别?我到现在都分不清。” 凌皓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解释,“煞气,通常是怨念、杀戮、痛苦等极端负面情绪凝聚而成,凶戾狂暴。活人身上可能带有,一些害人的冥器上更是浓郁。” “而阴气,则更偏向于死寂、沉郁,是亡者残留的气息,或者某些特殊阴性环境自然生成的气息。相对温和,但同样令人不适。” 林溪恍然大悟:“所以……现在屋里的就是阴气?是有……鬼?” 说出“鬼”字,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 毕竟在赵天启别墅里已经见过“实物”。 未知的恐惧一旦被打破,尽管依旧骇人,但至少有了具体的认知。 凌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那股从窗户缝隙中丝丝缕缕渗出的气息。 几秒后,他猛地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极大的困惑。 “奇怪!” “这股阴气……我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最近好像在哪儿感受到过?” 第二十七章 家里来了只阿飘 林溪盯着凌皓困惑的脸,突然一拍脑门。 “对了!你在赵天启家门口晕倒前,我看到那个穿古代襦裙的侍女小鬼,偷偷扶了你一把!会不会是它跟着你找上门了?” “难怪这么熟悉!” 凌皓一拍大腿,随即又皱起眉。 “可不对啊,赵天启的煞气被我吸收后,他家那套困住魂魄的封印应该也破了,按说它们早就该魂飞魄散,或者去轮回了,怎么还能跟着我回来?” 林溪眨了眨眼,故意调侃道:“说不定……是看上你了呢?英雄救美,哦不,救鬼!以身相许的桥段,古今通用嘛!” 凌皓闻言,立刻嘴贫起来:“女大三抱金砖,她这估计得比我大六百岁了吧?那得抱多少块金砖?算不过来,反正我要发财了!” 说笑归说笑,凌皓还是谨慎地推开房门。 屋内陈设一切如常。 他闭上眼睛,展开观气术。 再睁眼时,视线已经能穿透表象。 只见屋角的阴影里,那道穿着浅粉色襦裙的小鬼正缩在那儿。 通体笼罩着淡淡的灰雾,面容依旧模糊,却透着一股怯生生的劲儿。 比起在赵天启家时,身形明显凝实了不少。 林溪看不到具体景象,但能感觉到凌皓神色的变化,紧张地问:“它……真在屋里?不是说鬼怕阳光吗?这大白天的……” 凌皓收回目光,解释道:“你觉得我这儿会是一般地方吗?我搞阴阳风水的,家里自然布了些阵法,调和阴阳,遮蔽某些气息和光线的影响很正常。” 他摸着下巴,打量着角落的小鬼,若有所思。 “而且,这小鬼明显比在赵天启家时凝实了许多。估计是我当时吸收赵天启体内庞大煞气的时候,有些许残存的零散煞气溢散了出来,恰好被它给吸收了。” 林溪恍然大悟:“所以……它是不是觉得待在你身边,就有机会吸收到这些煞气,所以就赖上你了?” 凌皓顿时一脸哭笑不得:“我靠!把我这儿当什么了?免费的煞气自助餐厅?还是阴阳中转站? 我一个大男人,家里常年飘着个小阿飘,这像话吗?我以后洗澡上厕所都没安全感了!” 可转念一想。 这古代侍女小阿飘也确实可怜。 生前遭遇凄惨,死后魂魄还被幽墟邪术囚禁折磨多年,孤苦无依,能在阴气中重新凝聚形体已是不易。 唉,算了。 暂时先让它留在这儿吧。 等以后我修为再精深些,直接做法超度它,送它去轮回转世,也算积一桩阴德。 林溪看他表情变幻,大概猜到了他的决定,摆摆手道: “行,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过提醒你,别半夜跟人家聊上劲,真聊出感情,那可就成《人鬼情未了》了。我得赶回队里处理赵天启的案子,有事再给你打电话。” 凌皓没好气地送她到门口:“你丫的就是把我当工具人!用完就扔!” 送走林溪,凌皓关上门,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角落,语气尽量平和地说道: “喂,你留在这儿可以,但得跟我约法三章。” “第一,我洗澡、上厕所的时候,不准飘进来偷看。” “第二,不准乱碰我东西,尤其是我那浴缸,刚买的,别给我弄出啥问题。” “第三,平时就待在角落里,别出来吓人。” 那团灰雾状的影子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听懂了? 凌皓继续嘀咕:“你运气还真不错,也就是最近。之前我穷得自己都揭不开锅,你要是那时候来,我肯定二话不说就把你赶出去。” “最近嘛,混了点意外之财,手头宽裕点了。回头我去丧葬用品店,给你买点好点的香火,算是给你加餐。” 那小鬼的身影又轻轻波动了一下,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像是在点头。 凌皓有些惊讶:“哟?吸收了点煞气,灵智都恢复了些?居然能听懂人话了?” 他随即骂骂咧咧起来:“赵天启那个狗日的!之前把你们囚禁起来,却一点煞气也不舍得喂给你们,纯粹把你们当电池用,害得你们只剩一团阴影,灵智都快磨灭了。” 骂完,凌皓又挠头。 “不过话说回来,这煞气具体该怎么喂来着?” “光给香火好像不够补吧?” 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翻箱倒柜,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子。 打开后,里面放着几本泛黄的线装书,都是爷爷留下的《巡阳使秘术》。 翻到一篇名为“饲煞养灵”的章节上。 书中云:煞,乃阴浊之精,戾气所凝。凡魂鬼残魄,欲凝形续智,非单纯香火可足,需以秘法引导,吸食阳管精粹,辅以阴煞,三日一饲,百日则可通幽,灵智渐复…… 凌皓看到“吸食阳管”四个字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猛地合上书! “吸食阳管?!” “尼玛?这也太变态了吧!真要这么干,那不成《人鬼情未了》加强版了?” 他下意识地夹紧双腿,一脸惊恐地看向角落里那团似乎人畜无害的灰色雾气。 这鬼…… 这煞气…… 还能不能好好养了?! 林溪刚回到警局,还没走到自己工位,就看到缉毒大队的队长廖志强正堵在马国邦的办公室门口,一脸焦急。 廖队是个身材精干的中年汉子,此时却搓着手,语气呈哀求。 “老马!马哥!这次真算我求你了!就把人借我用用,就一次!” 马国邦一脸为难,靠在门框上直摇头。 “老廖,不是我不帮你,是实在不方便。人家放大招都是要耗元气的!人家是人,不是不知疲倦的牲口,总得让人喘口气吧?” “我知道!但我这案子等不起啊!市里突然流进来一批新型合成白冰,纯度极高,危害极大! 我们好不容易摸到线索,抓了两个马仔当舌头,结果那帮孙子狠啊! 人刚被我们按住,还没押上车就毒发身亡了!明显是事先就被喂了定时发作的毒药灭口!” 廖志强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试图利诱。 “这样,你说耗费能量是吧?完事之后,我请他吃大餐!全市最好的馆子,随便点!龙虾鲍鱼管够!这总行了吧?” 马国邦被他的说法弄得哭笑不得,无奈地摆摆手。 “跟你这些只会动枪杆子的真是说不清楚!人家耗费的那是元气!是精气神!跟你跑五公里消耗的卡路里不是一回事!” 第二十八章 哥还没女朋友!这科学吗? 廖志强一看马国邦这态度,知道硬来不行,只好继续打起感情牌。 “老马,咱们禁毒口的兄弟真是不容易啊!风里来雨里去,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就今年上半年,我们队里一个小伙子,才二十五岁,结婚证都没捂热乎,就在一次抓捕行动里……没了!” “那批新型毒品危害太大了!早一天打掉,就能少几个家破人亡的悲剧!我真是没办法了……” 就在这时,马国邦一眼瞥见刚进门的林溪,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高声问道: “小林!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医院好好盯着凌皓吗?” 林溪快步走过来,如实汇报:“马队,他醒了。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检查完没事,自己就嚷嚷着出院了,现在已经回家了。” 马国邦闻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讪笑道:“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恢复得真快……呵呵……”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抬眼瞟了瞟旁边的廖志强。 林溪对自己师傅这套“甩锅”前兆太熟悉了,当即皱了皱眉头,抢先开口: “马队,人家凌皓已经帮我们连续破了两起大案了,累得都进医院了,确实该让人家好好歇两天了。咱不能可着一只羊薅羊毛啊。” 廖志强一看这师徒俩的眉眼官司,立刻调转方向,凑到林溪面前,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 “这位同志,你是马队的徒弟吧?我是缉毒特勤大队的廖志强。我也是今天才听说了你们队里来了位能人,是个阴阳先生,帮你们一周之内连破两起重大命案!真是神人啊!” 林溪笑得有些苦涩。 廖志强可是缉毒特勤大队的队长,平时在局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现在却放下身段跟自己一个小民警说好话,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 要是自己有这本事,她肯定二话不说就帮忙了,可这本事在凌皓身上。 而且这次是纯帮忙。 凌皓那爱钱的性子,要是没好处,真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出手。 林溪犹豫着看向马国邦:“马队,你看这……” 马国邦立刻抬头望天,假装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一拍旁边路过的陈建明。 “哎呀!老陈!你来得正好!快,跟我再去审审赵天启那孙子!我感觉他刚才话里有话,肯定还藏着事儿!” “我们不是刚审……” 没等陈建明说完,就看到马国邦那副要杀人的表情。 “噢!对对,审问……马上要去审问……小林,我们先走了啊,你跟廖队好好聊聊。” 哎?! 马队你这…… 不就是把我推出去,让我来当这个恶人嘛! 她看着眼前一脸期盼的廖队长。 又想想凌皓那副“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的德行。 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廖队,你们这案子具体是什么情况?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紧急,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凌皓,但我不敢保证他会答应。” 廖志强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虽然不清楚眼前这位年轻的女警和那位神秘高人具体是什么关系。 但从马国邦刚才的态度来看,只要能说服这位林警官,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 难道…… 这位女警官跟那位高人是亲戚? 或者甚至是……恋人关系?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 “我们最近在追查一个非常棘手的跨境贩毒集团,他们推出了一种代号叫U1的新型合成毒品,这东西……邪门得很! 最早我们发现它的时候,纯度大概只有百分之四五十,虽然有害,但还算在常规范畴内。 可就在最近一两个月,流出来的U1纯度突然飙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而且致幻性变得极强,最关键的是……它带来的幻觉特别真实!” 林溪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特别真实?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吸食者会产生极其逼真的幻觉,仿佛真的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而且,最可怕,也最让我们想不通的是……根据我们抓获的一些吸食者和线人反馈,很多人沉迷U1,并不是为了追求一般的刺激或快感。 而是因为……据说吸食高纯度U1后,有很大概率能看见自己已经逝去的亲人!” 林溪闻言,瞳孔骤然一缩,脸上写满了震惊,“看见逝去的亲人?!” 廖志强沉重地点头。 “对!父母、子女、爱人……那些他们日夜思念却再也见不到的人,会在幻觉里无比真实地和他们对话和互动。 这就导致很多普通人,甚至是一些原本绝不可能碰毒品的体面人,也开始尝试,并且迅速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他们用它来逃避现实,沉浸在虚拟的重逢里,代价就是快速耗尽家财,搞垮身体,最后人不人鬼不鬼……” 廖志强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愤怒。 而此刻,林溪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见到逝去的亲人?! 这描述…… 这效果…… 怎么听起来那么像凌皓之前动用阴阳手段时达到的某种状态?! “廖队,我需要跟凌皓沟通一下,毕竟他不是警察,这种事情他只有义务配合,并不是必须配合。” “请你一定要好好跟他说,这毒品……真的害了太多人了。” 与此同时,凌皓的出租屋內。 他正难得地收拾着屋子。 正所谓家里多了个女人,虽然是个女阿飘,但多少还是得注意点形象,不能太邋遢。 他这个仓库改造的家有两层,一层是客厅兼直播工作区,堆着各种风水罗盘、符纸和直播设备。 二层则是卧室和堆放杂物的储物间。 刚粗略收拾完,凌皓想起自己好久没直播了。 虽然粉丝不多,但还有几个铁杆粉天天在粉丝群里艾特他。 问“凌大师是不是噶了”、“最近咋不直播了?”、“是不是被女鬼抓走了”。 他索性打开电脑,开启了直播。 刚开播,直播间就稀稀拉拉进来了几个老熟人。 【卧槽!凌大师诈尸了!还活着呢?】 【你那些阴间直播,我真怕你哪天把自己作没了,家里真去阿飘啊!】 凌皓看着弹幕,乐了,一边调整摄像头一边随口回道: “巧了不是?哥们儿家里现在还真就有一位阿飘,还是个古代的侍女小姐姐。” “问题不大,干我们这一行的,见到阿飘就跟你们出门见到邻居一样正常。” 【吹!接着吹!你要是真见到阿飘,估计早吓尿裤子了,还能在这儿跟我们吹牛?】 凌皓笑了笑,也懒得解释。 “爱信不信啊!跟你们说,这几天老子可是去干大事了!说不定过几天你们看本地新闻都能见到哥英勇的身姿!” 【嫖娼被抓了?那不是要关7天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凌皓笑骂道:“去你大爷的嫖娼!哥这么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像是没女朋友的人吗?还需要去那种地方?” 说到这儿,他脑子里冷不丁闪过林溪之前怼他的话—— “吃腰子补了有什么用?反正又用不上。” 草! 为毛哥长得这么帅,本事这么大,偏偏就是个单身狗?! 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这科学吗?! 第二十九章 不谈钱?你想跟我谈感情啊! 嘟嘟嘟—— 凌皓还在跟直播间那几位活宝粉丝打趣互怼。 手机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看到是林溪打来的,他的额头立马浮现出几条看不见的黑线。 这女人主动打电话,准没好事! 他起身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点的角落,接通电话,故意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说道: “喂?我说林大警官,又有何指教啊?你这才走不到两小时,就想我了?是不是离开我浑身不得劲?” 电话那头的林溪差点被气笑,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少自恋!谁想你了!我找你是有正事!” 凌皓一听这语气,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哀叹道:“那就坏了!如果不是想我,那肯定又是案子的事儿!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生产队的驴吗?能不能给我们这些素食动物一点休息时间啊!生产队的驴也得喂饱了草料才能拉磨吧?” 林溪自知理亏,只好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哎呀~这次不是命案,但危害性一点不比命案小,甚至可能更广……” 凌皓直接打断她,切入核心问题: “别整那些虚的!我就问一句,这次有多少钱?” 林溪语气一滞,支吾道:“这个……谈钱多俗套啊……我们可以谈谈理想,谈谈为社会做贡献……” 凌皓立刻接话,带着戏谑:“怎么?不想谈钱,想跟我谈感情啊?林警官,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林溪被他噎得够呛,憋了半天,才硬着头皮小声说:”也不是不行……如果你答应帮忙的话。” 凌皓:“……” 他沉默了两秒,痛心疾首地说道:“林溪同志,你堕落了!你居然学会用美人计了!我还是喜欢你最初那副对我桀骜不驯的样子。” 林溪终于绷不住了,对着话筒低吼:“那你想咋样嘛!这案子真的关乎很多家庭!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凌皓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直播间粉丝嘲笑他是“单身狗”、“出去嫖”的弹幕。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样,你过来一趟,干什么先别管了,反正别穿警服来。” 至于为什么别穿警服…… 我这正直播呢! 她要是穿着警服冲进来,我这直播间还不得分分钟被平台封了? 挂断电话后,林溪无奈的扶额叹了口气。 我才刚回局里,居然又让我过去! 但一抬头,看到旁边廖志强那充满期盼和焦急的眼神,她所有的火气又瞬间化为了无奈。 “廖队,我现在马上去找凌皓当面谈,相信他应该会答应的。” 廖志强闻言,重重地捏了捏拳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神色。 “太好了!小林,真是太感谢你了!干我们缉毒这一行,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怕流血牺牲。但我们现在是真没线索了,只剩两具尸体……” 林溪点点头,“明白,廖队,我会好好跟他说的。” 没多久…… 仓库门口的敲门声如约响起,凌皓快步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他的眼睛瞬间直了。 只见林溪上身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修身T恤,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高腰牛仔短裤,将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完全展现出来,白皙得晃眼。 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显得清爽又充满活力。 凌皓还是第一次看到林溪穿便装,更是第一次看到她露腿。 这腿……又长又直,线条匀称,皮肤白得跟牛奶似的! “看什么看!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换作别人,我早一脚踹飞了!” 林溪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气冲冲地侧身挤进门。 凌皓回过神来,关上门,一脸委屈地跟在她后面。 “林溪同志,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咱们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战友了吧?如果我被人欺负了,你帮不帮我?” 林溪疑惑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你被谁欺负了?还有人能欺负得了你?” “被网友欺负了!我让你来,就是来给我撑场子的!” 说着,不等林溪反应过来,凌皓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了电脑摄像头前。 “来来来!直播间的兄弟们!都给我睁大你们的钛合金狗眼看清楚!” 凌皓对着麦克风,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扬眉吐气的嘚瑟。 “看看!都好好看看!老子需要去嫖吗?啊?这颜值!这身材!这气质!是那些庸脂俗粉能比的吗?!” 直播间原本只有十几个活宝在闲聊。 随着林溪这张毫无预兆出现的惊艳脸庞闯入镜头,弹幕瞬间爆炸了! 在线人数肉眼可见地往上翻! 【我靠?!真的假的?算命的这么赚钱吗?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我酸了啊!这美女腿比我命都长!主播之前穿成那B样子,怎么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的?天道不公啊!】 【大师!大师!还收徒吗?我不学算命,你教我怎么找对象好不好?我学费加倍!】 林溪被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和凌皓的话弄得一愣。 “你在干嘛?!直播?!” “对啊,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业余直播算命,顺便帮人解决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赚点外快。” 林溪凑近屏幕,“他们怎么都说我是你女朋友?” 凌皓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把她往镜头外推。 “别管他们,网上口嗨而已,当真不得。你先去那边沙发坐会儿,我马上跟他们说下播。” 把林溪推出画面后,凌皓坐回镜头前,清了清嗓子。 “那什么……老铁们,我对象来了啊,今天就播到这儿,我得去忙正事了,下次再聊!” 【这么早就忙正事了?主播的肾还好吗?需不需要兄弟们给你寄点枸杞?】 【忙正事就不直播了?能不能有点敬业精神?我们要看嫂子!】 我敬业尼玛呀!这能直播? 我忙的是警局办案的事,那都是绝密的! 这群思想龌龊的家伙,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他果断关闭了直播,世界总算清净了。 随后来到沙发边,在林溪对面坐下,看着她依旧气鼓鼓的样子,无奈地问道: “我说林大警官,我才休息不到半天,你们警局是离了我就不转了吗?又是什么案子?” 林溪的表情立马严肃起来:“这次不是刑事命案,是涉毒案,危害性可能更大!” 第三十章 见到逝去的亲人 林溪正说着,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凌皓。 “喏,顺便帮你把聘书拿来了。从今天起,你凌皓,正式成为我们省公安厅的特聘编外特殊顾问!待遇参照三级警督,不用打卡上班,还有专门的津贴。 不过因为是编外,一些涉密档案你不能直接查看,所以上头安排我当你的副手,配合你协助调查。” 凌皓接过聘书,翻开看了一眼,咧嘴一笑:“这么说,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得听我的指挥?” 林溪下意识地点点头,但马上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歧义,又赶紧摇摇头。 “你这话说得怎么那么奇怪!什么你的人,我是配合你工作,我们是搭档!” “行行行,说正事。”凌皓把聘书放到一边,“我先看看这次的事情麻不麻烦。” 林溪又从包里抽出一份带着加密标记的文件,打开后推到凌皓面前。 “这次不是刑事案,是涉毒案。我省最近出现了一种新型毒品,代号U1,这东西跟其他毒品最大的区别就是……它的吸食群体,很多是原本绝不可能触碰毒品的人。” 凌皓挑了挑眉:“怎么说?” “这里面有中学生,有家庭妇女,甚至还有一些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教授。这些人平时生活规律,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按说根本不可能沾毒品。” 凌皓笑了:“有头有脸的人物吸这个不是很正常吗?压力大,寻求刺激呗。” “不!不一样。” 林溪摇摇头,身体微微前倾。 “很多人沉迷U1,并不是为了追求刺激或快感。而是因为吸食高纯度的U1后,能让他们看到自己已经逝去的亲人!” 凌皓的笑容瞬间凝固。 “如果只是个别现象,可能就是单纯吸食白粉后的幻觉,但如果多人出现类似幻觉,那就有问题了。” 林溪点点头,“对!我也是想到,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见过你使用阴阳术,让死者家属看到逝去的亲人。所以我怀疑这会不会……跟你们同行有点关系?” 凌皓嘴角一抽。 “什么叫我的同行?我是巡阳使!在电视剧里就是十足的正派人物好不好!跟那些歪门邪道不一样!” “是是是,你最正了,正得动不动就谈钱。”林溪撇了撇嘴,又继续说道:“缉毒那边抓了两个舌头,结果舌头提前服毒死了,你看……” 如果只是普通案子,即便是涉毒这种影响恶劣的。 凌皓也不会那么积极。 因为这个世界的恶实在太多了。 不是他凭一人之力就能管得过来的。 给钱也没兴趣。 但听林溪的意思,这种毒品貌似能让人指向性看到逝去的亲人。 这就太不正常了! 凌皓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往后靠在沙发上。 “行了,具体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不过现在不去,等晚上再说。” 林溪疑惑:“为什么要等晚上?时间不等人啊!” 凌皓白了她一眼。 “大姐,我之前大白天动用阴阳术,那是在强行透支我的精神力,很费劲的好不好?晚上阴气重,天地间的气场更适合施展这类术法,事半功倍,也省力。” 他故意做出虚弱的样子,叹了口气。 “再说……我这刚从医院出来,元气大伤,你就不能怜香惜玉……啊呸,怜惜一下我这个帅哥,让我先缓口气?” 林溪看他确实脸色还有些苍白,只好点点头:“行吧,那就晚上。我先回队里处理点别的事,晚上来接你。” 等到晚上八点多,凌皓在二楼卧室补了一觉,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他打着哈欠推开卧室门,准备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整个人就愣住了。 只见原本有些杂乱的一楼,此刻变得焕然一新! 地板被拖得锃亮,杂物都归置得整整齐齐,连沙发上那万年不变的旧罩子都换成了干净的浅灰色新罩子。 就连他直播用的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此刻也整洁得不像话,各种线缆都用绑带理顺了。 “卧槽……这是田螺姑娘显灵了?” 凌皓揉揉眼睛,难以置信地走下楼梯。 正在厨房擦洗台面的林溪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凌皓那副惊讶的表情,淡淡说道: “醒了?准备一下,可以出发了。” 凌皓指着焕然一新的客厅,惊讶地问:“这……这都是你弄的?” 林溪继续擦着台面,头也不抬:“那不然呢?你养在家里的那个小鬼,还能帮你收拾屋子做饭?” 凌皓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啧……突然觉得,家里有个女人还挺不错的。” “我这是拿人手短!这次查案估计没什么奖金,廖队那边经费也紧张,所以帮你收拾下屋子,就当是提前支付点劳务费了!” 凌皓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笑了笑,没再逗她。 简单洗了把脸,便跟着林溪一起出门,赶往市局。 警局门口,一名穿着警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民警已经等在那里。 见到林溪的车过来,连忙小跑着迎上前。 “林警官!你好!我是缉毒大队的章俊杰,我们廖队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就让我来全权配合你们的工作。” 章俊杰说完,目光好奇地投向林溪身边的凌皓,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和探究。 “这位……应该就是最近局里传得火热的凌皓顾问吧?您好您好!” 他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我还是第一次跟您这样的……玄门高人打交道,不知道具体需要我们怎么配合?您尽管吩咐!” 嚯?! 警察居然会对我这么客气了? 也算前两个案子没白干。 “客气了,我就是个会点旁门左道的普通人,没那么玄乎。我们大家要相信科学,科学才是硬道理!” 林溪听到凌皓说这话,脸都皱了起来。 这家伙…… 别人说这话还差不多。 你说这话合适吗? 让人家相信科学,结果自己家里还养着小阿飘。 “听说你们抓的那两个舌头人没了,尸体还在吧?带我去看看。” 章俊杰连忙点头:“在的在的!已经送到法医中心了,我跟龙法医提前打过招呼了,现在就可以直接带你们过去!” 第三十一章 阴司引路,阳间查案 三人来到市局法医中心。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名叫龙晶晶的女法医,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 留着利落的短发,额前碎发遮住一点眉骨,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眉眼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她将凌皓等人引到停尸房,拉开两个冰冷的金属柜,两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被缓缓推了出来。 “这两个毒贩,一个叫孙强,一个叫李伟。据尸检和毒理分析,他们都是提前服下了一种特殊的缓释神经毒素。 如果在24小时内没有注射特定解药,毒素会彻底破坏中枢神经系统,导致死亡。 一些有组织的犯罪集团,在派手下进行高风险任务时,会用这种方法防止他们被捕后开口,不是什么新鲜手段。” “倒是挺猖獗。”凌皓瞥了一眼停尸台上的白布。 龙晶晶面无表情道:“很正常,这个社会本就如此。巨大的利益足以冲昏任何人的头脑,激发出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有时候,活人比鬼可怕得多。” 听到这话,林溪下意识地扭头看了凌皓一眼。 凌皓立刻捕捉到她的目光,没好气地吐槽道:“你看我干嘛?我像是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 林溪抿了抿嘴,眼神飘向别处:“不好评……” 龙晶晶这时的目光直接落在凌皓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就是凌皓?我昨天就听说了,不到两天时间就破获了七年前的悬案。局里传得神乎其神,说我是不太信的。正好今天见到了真人,要不要展示一下?让我也开开眼?” 旁边的章俊杰忍不住好奇,插嘴问道:“龙法医,你见过死人说话吗?” 龙晶晶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章警官,需要我跟你重新解释一下死人的生物学定义吗?如果死人能说话,那我就不用当法医了,该去当通灵师。” 章俊杰挠挠头:“那就奇怪了,我听说凌顾问能跟死人对话,还能让死者家属见到亡者最后一面……这要怎么解释?” 龙晶晶语气严谨道:“但凡目前科学无法合理解释的现象,理论上都可以暂时归因于某种未知的、强烈的集体或个体幻觉。 你们缉毒队最近忙的案子,那种新型毒品不就能让人产生逼真幻觉,看到逝去的亲人吗?” 两人显然对凌皓的手段将信将疑。 凌皓对这种质疑早已习惯,也懒得过多解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青铜卦钱,指尖沾了点提前准备好的符水,轻轻弹在孙强和李伟的额头上。 闭上眼睛,口中默念晦涩咒语。 随即,他的指尖泛起一层几乎肉眼难辨的金芒,迅速按在了尸体的额头上!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的指尖为中心扩散开来! 在凌皓的观气视野中,尸体上方缓缓浮现出两团不断扭曲的灰黑色气团,正是死者残留的魂魄碎片。 充满了痛苦、迷茫和未散的戾气! 凌皓的灵识沉入一片混沌的虚空迷雾。 四周雾气翻涌,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暗处窥视。 孙强和李伟残存的魂魄悬浮在他面前,保持着死前的容貌,但脸色灰败,双眼空洞地圆睁着,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孙强的魂魄嘴唇微颤,发出沙哑的声音:“你是谁?你怎么能看见我们?” 凌皓双手插兜,姿态轻松。 “巡阳使,听说过没?按理说呢,是负责阴司引路,阳间查案的正经差事。 不过到了我这儿,画风就有点跑偏,主要业务变成了帮人看看风水、驱驱小鬼之类的鸡毛蒜皮。” 唉,想我们巡阳使一脉,祖上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怎么传到爷爷和我这儿,就变得这么低调? 甚至有点……落魄? 爷爷还整天念叨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非要我藏着掖着! 真是搞不懂! 孙强的魂魄似乎更加迷茫:“阴间查案……我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案子可查?” 凌皓冷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你以为人死债消?想得美!没听说过冤魂不散,因果轮回吗?你生前贩毒害人,造下的孽障,死后照样得一笔一笔清算!功德簿上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旁边的李伟魂魄突然变得狰狞。 原本模糊的身形骤然膨胀,脸上浮现出暗红色的血纹,獠牙从嘴角冒出,咆哮声震得停尸房的灯都微微晃动。 章俊杰看不到凌皓的视角,但他看到停尸房的灯在闪烁,吓得连忙贴在墙壁。 龙晶晶身为法医,虽然见过各种尸体,但却很少见到异象。 看到此时场景,也不禁有些诧异。 唯独林溪很淡定。 她站在角落,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凌皓的背影,仿佛早已看透这诡异一幕背后的本质。 “老子就是不说!有本事你把我魂飞魄散!”李伟的魂魄嘶吼起来。 周围的雾气仿佛被这戾气引动,疯狂涌动,化作无数只漆黑的鬼手,朝着凌皓抓来! 面对这骇人的景象,凌皓却纹丝不动,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给脸不要脸,是吧?” 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咆哮从凌皓身后响起! 黑雾翻滚间,一只通体漆黑的神兽缓缓显现。 现在的狱獍,身形似虎,却比老虎大上数倍! 浑身覆盖着如同黑曜石般光滑的鳞片,鳞片缝隙中渗出淡淡的幽蓝火焰。 头顶一根独角如墨玉雕琢,一双灯笼大的眼睛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扫视间,带着能吞噬一切邪祟的威压。 这股源自生命层次和灵魂本源的绝对压制,让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李伟和孙强的魂魄如同被投入冰窖! 三米高的黑影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鸣,猛地收缩! 獠牙缩回,血纹消融,瞬间重新变回了两个缩成一团的人形魂魄,跪伏在虚空之中,连头都不敢抬。 凌皓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走到他们面前。 “对了嘛,这才像个能沟通的样子。老子现在问一句,你们答一句。要是敢有半句假话,或者隐瞒……” 他指了指身后狱獍的虚影。 “我就让它陪你们好好玩玩,顺便再去判官那儿参你们一本,说你们阻碍阳间公务,抗拒改造。 到时候送去十殿阎罗那儿,把十八层地狱的流程挨个走一遭,那滋味,想必很酸爽。” 两个魂魄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散开。 “大人饶命!大人请问!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三十二章 术不同,道亦相悖 龙晶晶看着凌皓一直闭目静立,忍不住凑近林溪,压低声音问道: “他就这么站着就能跟死者对话?我从事法医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尸体,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林溪笑了笑,“龙法医,不瞒你说,我刚开始跟你一样,也觉得他像个神棍,差点把他抓回局里。但跟着他破了两个案子之后,我就信了。 上一个案子,他拿着七年前现场留下的一张几乎被认定为无用物证的旧卡片,就那么看了看,就直接说出了嫌疑人的关键特征,后来一查,全中!” 旁边的章俊杰听得目瞪口呆:“这么神?那要是这样,以后破案岂不是易如反掌?” 林溪摇摇头:“也不一定,用他的话说,需要物品上残留足够的煞气或者执念,他才能捕捉到信息。但煞气到底是什么,怎么形成的,我也搞不太明白,很玄乎。” 就在这时,凌皓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 林溪立刻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怎么样?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吗?” 凌皓点了点头,看向章俊杰,“章警官,你们缉毒队内部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外号叫兽爷的人?” 章俊杰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 “你居然知道兽爷?!这是我们缉毒队内部才掌握的线索!” “前几年我们抓了好几批毒贩,口供里都提到过这个名字,说他是幕后大老板之一。” “但我们查了好几年,都没查到他的真实身份,连照片都没有!” 凌皓沉声道:“看来没找错人,U1毒品的生意,应该就是这个兽爷在幕后运作。 后天晚上八点,老港口三号区,会有一批毒品上岸,他们用咖啡粉当掩护,掩盖毒品的气味。” 章俊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掏出手机: “牛逼!我的哥!” “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你能说出兽爷这个代号,就证明你绝对从这两具尸体上得到了我们不知道的情报!” “我必须马上向廖队汇报,争取部署行动!我先失陪了!” 说完,章俊杰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停尸房。 林溪看着章俊杰离开的背影,对凌皓感叹道: “你这能力……真是绝了!不然的话,缉毒的兄弟不知道还要冒着多大风险去重新摸排线索。” 龙晶晶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凌皓,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我还是想不通,尸体到底是怎么说话的?我刚才明明看到你只是站着,没做任何动作。” 凌皓灿灿一笑。 “龙法医,有些事还是别问太细了。你们法医和我们阴阳师,本就走在不同的路上,术不同,道亦相悖。” “你们见的是肉身的破败,研究的是死亡的痕迹。我观的是魂灵的执念,听的是残念的呐喊。” “天黑路远,我们只是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里为死者发声,各自安好便罢了。” 说完,凌皓对林溪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离开了气氛凝重的停尸房。 龙晶晶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 她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迷茫…… 也有一丝世界观被撬动的动摇。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们法医,才能通过手术刀,为沉默的死者寻求最后的真相和正义……” “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人,能直接听到死者的声音!” 两天后,傍晚。 凌皓正躺在新买的沙发上研究那本《巡阳使秘术》里关于饲煞养灵的章节。 越看越觉得那“吸食阳管”的方法有点扯淡。 这玩意儿真的能练? 不会练着练着就成人干了吧? 正琢磨着,窗外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了警笛声,而且听着就是冲他这个方向来的。 凌皓心里咯噔一下。 林溪来找我从来不开警车。 这大晚上的警灯闪闪跑到我这儿,别让房东看见了,以为我犯了什么事,到时候不租给我了,搬家多麻烦! 他踩着拖鞋,皱着眉头打开门。 只见林溪和章俊杰正从一辆闪着警灯的车上下来,快步朝他走来。 凌皓靠在门框上,没好气地问:“什么情况啊林Sir?这么大阵仗,是来抄家的?” 林溪快步上前,语气有些急促:“不是你说的吗?今晚8点,老港口三号区有毒品交易!缉毒的同志已经提前潜入港口布控了。” “缉毒抓人,跟我有啥关系呀?”凌皓用懒洋洋的语气问道。 章俊杰在一旁陪着笑脸,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辛苦了,凌大师!以防万一,以防万一嘛!” 凌皓看着这架势,知道不去是不行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屋套了件外套,换上皮鞋。 “行吧,正好我也挺好奇,你们警察抓人是不是真跟电影里演的一样,飞檐走壁,枪林弹雨的。” 林溪见他这么爽快,倒是有些意外,笑道:“哎哟,今天怎么这么配合?思想觉悟有提高啊,凌皓同志!” “我主要是想去看看热闹。” 一小时后,他们的车停在距离老港口还有一段距离的一个隐蔽路口。 周围已经停了好几辆看似普通的私家车,里面坐着的都是便衣警察。 为了不打草惊蛇,所有人都换了车。 凌皓、林溪和章俊杰坐在一辆黑色的SUV里,位置正好卡在进入港口的必经之路上。 夜色浓重如墨,海风裹挟着咸腥味,一阵阵吹拂着车窗。 章俊杰有些紧张地搓着手,忍不住问道:“凌大师,你说……那伙人真的会按时出现吗?” 凌皓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摇了摇头。 “不好说,我只是从那两个死鬼嘴里知道他们原计划是今晚交易。但你们之前抓了人,虽然灭口了,但对方上头的人会不会察觉到风声不对,临时改变计划,谁也说不准。” 章俊杰看向窗外,不禁感叹。 “凌大师你是真的牛!我们平时为了摸清一次交易的时间地点,不知道要安排多少线人,布多少控,费老鼻子劲了! 你可倒好,直接从死人嘴里把情报掏出来了!你简直是天生的警察圣体!” 凌皓连连摆手:“可别!我这种吊儿郎当的性格,可受不了体制内那些条条框框。现在这样当个编外顾问,自由自在,挺好。” 正说着话,忽然空中传来几声尖锐的啼叫。 几只黑色的鸟影从他们车顶快速飞过,朝着港口的方向而去。 章俊杰抬头看了一眼,嘀咕道:“乌鸦?这海边怎么还会有乌鸦?” 凌皓原本没在意,也随意抬头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瞬间脸色大变,猛地坐直了身体! “不对!那不是乌鸦!” 第三十三章 还装呢,哥们?! 林溪顺着凌皓的目光看向夜空,黑色鸟影早已消失不见。 “不是乌鸦?那是什么?老鹰?可这体型也太小了,总不能是蝙蝠。” 凌皓眼神锐利,死死盯着那些鸟影消失的方向。 “那是阴兽!” “阴兽?!什么是阴兽?” 凌皓解释道:“简单说,正常像我这样的阴阳师,修炼的是饲煞养灵,借助的是灵体的力量,比如我之前用的灵鸟,寻常人看不见。 但有一派邪门歪道,走的是饲煞养阴的路子。炼化的是至阴至邪的煞气,培养出的就是这种能窥探生人阳气、传递信息的阴兽!这手法,跟幽墟派一脉相承!” 林溪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骤变。 “你的意思是……对方也有懂阴阳术的人,还放了阴兽侦查?那我们的抓捕计划岂不是要暴露了?” “十有八九!” 凌皓拉开车门就往外走。 “给行动队那边打电话,让他们提高点警惕,千万别轻举妄动!我们现在就去找释放阴兽的人,那家伙肯定是毒贩的同伙,找到他就能断了对方的眼睛!” 脚刚沾地,章俊杰的耳机里就传来队友急促的询问:“小章,你们干嘛下车了?什么情况?” “有点解释不清楚,疑似对方有特殊侦查手段!我刚才已经跟廖队说了,计划可能有变!你们千万小心,没有命令不要轻举妄动!” 挂了对讲机,章俊杰看着凌皓,急道: “凌大师,我们去哪儿找啊?这附近全是废弃厂房,黑灯瞎火的,跟大海捞针一样!” 凌皓没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黄纸。 手指翻飞,眨眼间便折成一只精致的千纸鹤。 他掌心一合,口中低诵。 那千纸鹤竟无火自燃,化作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我靠!这么炫酷?” 火焰消散的瞬间,一只羽翼泛着淡金色光晕的灵鹤凭空凝形。 姿态优雅,灵性十足。 比起上次在废弃工厂时,形态明显凝实丰盈了许多。 凌皓自己都被惊了一下。 我靠?! 怎么灵鹤变得这么大了? 难道跟我吸收冥煞精元有关? 来不及细想,他心神一动,灵鹤便振翅升空,顺着煞气蔓延的方向疾飞而去。 “我们去哪儿找人?”林溪急切问道。 “别急,灵鹤会指路!”凌皓说完,闭上双眼,尝试集中精神。 自从吸收了那冥煞精元,他感觉自己的灵觉敏锐了数倍。 此刻他心念一动,视野仿佛拔高,与空中翱翔的灵鹤连接在了一起! 这是灵鹤的视角?! 高空的风声在呼啸,下方的街道、房屋如同沙盘模型般缩小。 他顺着那几股阴兽飞来的方向逆向追踪,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煞气。 很快,灵鹤的视线锁定在距离港口不远的一栋老旧居民楼天台上。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身形瘦削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天空,似乎也在操控着什么。 就在灵鹤盘旋靠近的瞬间…… 那男人仿佛心有所感,猛地转头,恰好与灵鹤的“视线”对个正着! 男人脸上瞬间闪过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随即像是见了鬼一样,转身就冲向天台出口,身影迅速消失。 “呵,找到了,在那边那栋老楼天台!对方发现我们了,跟我来!” 凌皓猛地睁开眼,伸手一指方向,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章俊杰和林溪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凌皓的体力确实没法跟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比,没跑多远就落在了后面。 “我跟你们说那家伙的特征!瘦脸,寸头,左耳耳垂上有颗黑痣,穿深色夹克!你们先追,我随后就到!” 林溪头也不回地比了个“OK”的手势,和章俊杰加快速度,如同两道利箭般射向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等凌皓赶到楼下时,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那股阴冷煞气尚未完全消散。 他心头一紧,顺着煞气最浓的方向摸上三楼。 刚踏上楼梯转角,就看到章俊杰背对着他,颓然跪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 “魔怔了?” 凌皓蹲下身,摸了摸章俊杰的脉搏,还好跳动平稳。 “警察一身正气,警局更是白虎镇煞之地,照理说应该百邪不侵才对,怎么到你这儿这么不禁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安神符,贴在章俊杰的额头,指尖泛起一丝金芒,轻轻按在符纸上。 章俊杰的眼皮动了动,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却还是没力气站起来。 “林溪!”凌皓扬声喊道。 “这儿呢!四楼!”林溪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中气十足。 凌皓稍微松了口气,赶紧冲上四楼。 只见狭窄的楼道里,林溪正单手将一个瘦削男人死死按在地上。 动作干净利落,男人被她反剪双手,动弹不得。 在林溪的脚下,还踩着一张黑色符纸。 “老实点!再乱动信不信我把你腿卸了!” 凌晏见到见到这一幕,嘴角一抽。 好家伙! 这战斗力……看上去像是能空手接白刃的那种。 看到凌皓,林溪才松了口气,指了指地上的符纸。 “这玩意儿是不是他用来施法的?刚才我跟章哥上来,刚看到他的影子,章哥突然就跟魔怔似的站在原地,然后就蹲在地上不动了,还好我反应快,把他按住了!” 凌皓蹲下身,用指尖捻起那张黑色符纸。 “这是惑心符,靠阴煞之气影响人的神魂,跟我的牵魂引道法原理差不多,只不过牵魂引温和,是让雇主见到逝去亲人得到慰藉。 而这惑心符是邪道流派的手段,霸道阴毒,能瞬间激发人内心的恐惧或执念,制造幻象,让人心神失守。”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还在挣扎,嘴里嚷嚷个不停。 “放开我!我犯什么事了?你们凭什么抓我?光天化日之下,还想胡乱执法不成?” 林溪手上的力气又加了几分,冷笑一声:“光天化日?现在是晚上!而且看到我们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你心里若是没鬼,会这么怕?” “废话!突然冲过来两个陌生人,谁知道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是个人都会跑!再说了,我就是在天台上吹吹风,碍着谁了?” 凌皓蹲在地上,把玩着手里的惑心符。 “哥们,都这会儿了,还装呢?惑心符都用上了,把章警官弄成那样,你还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十四章 扎纸匠 男人眼神明显慌了一下,却还是硬撑着。 “什……什么惑心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纸就是我从路边捡的,觉得好玩才揣在身上,玩纸还犯法?哪条法律规定的?你们别想诬陷我!” 林溪听得不耐烦了,对着凌皓使了个眼色:“别跟他废话了!凌皓,用你的那个什么兽吓吓他,我就不信他还嘴硬!” 凌皓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大姐,我那是镇邪祟、噬阴魂的!对付的是死人魂魄,不是大活人! 我们巡阳使虽然管阴阳两界的事,但有规矩,不能用术法吓唬活人,那是歪门邪派才干的勾当,我可不想坏了祖宗的规矩。” 林溪撇了撇嘴,手上力道丝毫不松:“也没关系,只要把他控制住,他是不是就不能通风报信了?” 凌皓摇了摇头,眼神凝重,“那些毒贩没收到他的消息,肯定会察觉异常,说不定会直接取消交易,或者换地方。” 林溪一听就急了:“那咋办?总不能让他打电话报平安吧?他肯定不会配合我们的!” 凌皓沉吟片刻:“只能用点其他手段了……小时候在村里,除了爷爷教我巡阳使的手艺,还有个老邻居是扎纸匠,我跟着学了点皮毛。” 林溪疑惑:“扎纸匠?就是给死人扎纸人纸马的那个?这跟现在的事有啥关系?” “你别小看扎纸匠,在道家观念里,灵魂不灭,阴阳两界并存。扎纸匠以纸扎之术沟通阴阳,用草木为骨、皮纸为肤。根基和我们巡阳使有点像,只是手段不同。” 林溪急道:“哎呀!火烧眉毛了,学术讨论以后再说!你有什么办法赶紧的,要是毒贩发现异常取消交易,线索就断了!” 凌皓没再说话,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黄纸和一把剪刀。 拿着剪刀就对着黄纸快速裁剪起来。 他手法娴熟,不过几分钟,一个跟地上男子身形、五官几乎一模一样的纸人就成型了。 林溪看得目瞪口呆:“你包里到底是啥百宝箱?怎么连剪刀都有?” “正所谓有备无患,干我们这行的,随身带点工具很正常。” 凌皓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男子头上拔了几根头发,塞进纸人胸口的夹层里。 “头发是人身精气所聚,能让纸人跟他建立联系。” 说完,他对着纸人低声念了几句晦涩的咒语,指尖泛起一丝金芒,轻轻点在纸人额头。 只见那原本软塌塌的纸人,竟微微颤动起来,随即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模仿着地上男子的姿势,做出了一个被反擒双手趴在地上的动作! 这……对吗?! 林溪眼睛瞬间瞪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违背物理常识的一幕,还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凌皓又从包里拿出一根细细的红线:“这根绳子是用我的精血浸染过的,能跟纸人建立联系。” “精血?就是人的血液吗?”林溪下意识问道。 凌皓头也不抬,专注于将红线一端缠在纸人上,另一端绕在自己指尖,随口答道:“字面上的意思,两个字,两个含义。” “精……血……” 林溪喃喃重复,猛地反应过来什么,脸颊“唰”地一下红了。 她狠狠瞪了凌皓一眼,却见他一脸专注,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双关语。 “别走神,把他的手机摸出来。”凌皓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林溪赶紧从男子口袋里掏出手机。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个备注名为“狗哥”的电话打了进来! 地上的男子瞬间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去抢手机。 凌皓眼神一冷,指尖的红绳轻轻一缠,又对着纸人吹了一声口哨。 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 那男子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如同木偶。 凌皓按下免提,接通电话,刻意压低声音,开口说道:“狗哥,啥事啊?” 林溪站在一旁,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因为凌皓的声音,竟然跟地上的男子一模一样,连语气里的怯懦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老八,周围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条子来?” “一切正常,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放心吧狗哥!” “好!看来孙强他们死前还算硬气,没乱咬人!等这批货到手,整个黑沙市,不,连同周边几个市的市场,谁还能跟我们争?”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满意,大笑起来。 “这U1真是个好玩意儿啊,现在好多有头有脸的人,甚至不少学生娃都迷上了。 听说这玩意儿能让人产生幻觉看到死去的亲人,一旦沾上,这辈子就别想戒掉!咱们就等着数钱数到手抽筋吧!” 凌皓心中冷笑,嘴上却依旧模仿着老八的声线:“哈哈,那是!跟着狗哥干,肯定前途无量!” “是跟着兽爷干前途无量!这些货都是兽爷提供的,他才是真正的大老板!行了,不跟你废话了,盯紧点,我马上就到交易点了。” 电话挂断…… 林溪不由得给凌皓竖起大拇指。 “你也太厉害了,还有什么技能适合破案吗?经侦那边好像还有很多麻烦的案子,要不哪天我……” “打住打住!你能不能把我当成人啊?我不是吃草挤奶的牛马!” 林溪欠欠一笑,“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既然那边没察觉异常,应该会去正常取货吧?” “应该吧,反正刚才我的口音肯定是没错的,而且语气也不紧张,那个狗哥应该不会发现异常。” 突然,楼道外传来一阵沉重又凌乱的脚步声! 凌皓和林溪瞬间绷紧神经,林溪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眼神警惕地盯着楼梯口。 这个时间点,除了毒贩,不可能有其他人来这栋废弃老楼。 被按在地上的男子听到动静,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拼命挣扎。 林溪眼神一厉,压低声音警告:“再发出声音,信不信我让你断子绝孙!” 这话果然威力巨大,男子浑身一僵,立马噤声,只是眼神还不住地往楼梯口瞟。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一个黑影歪歪斜斜地出现在楼梯转角,走路姿势十分怪异,像个喝醉的酒鬼,又像是……电影里的丧尸。 楼道灯光昏暗,只能勉强看清一个人形轮廓,正踉踉跄跄地朝他们走来。 林溪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全身肌肉紧绷。 凌皓也悄悄捏住了一张符纸,准备随时出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那黑影似乎用尽了力气,扶着墙壁,发出一声虚弱的低喝: “别……别动……警……警察!” 凌皓一愣。 “靠!章哥?!” 第三十五章 特殊人才特殊对待 凌皓赶紧用手机手电照过去,果然是章俊杰,脸色苍白得像纸,扶着墙大口喘气。 “我说章哥!你腿脚不麻利就别硬撑啊!你这走路姿势,差点以为丧尸围城了!林警官刚才差点就清空弹匣送你上路了!” 章俊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咧嘴露出一个虚弱的苦笑: “我在楼下听到上面有动静,担心你们人手不够遇到危险,就凭着我强大的意志力爬上来了……” 得了吧! 你要真有强大的意志力,也不至于被一张小小的惑心符就给放倒了。 人家林警官跟你一起来的,怎么就屁事没有? 与此同时,老港口三号区。 夜色笼罩下的码头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几道黑影鬼鬼祟祟地靠近预定地点。 为首的正是电话里的“狗哥”。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随后打了个手势。 手下人立刻上前,开始从一艘渔船的暗格里搬出一个个密封的纸箱。 “动作快点!” 就在他们忙着搬运货物时……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蹲下!” 刹那间,原本寂静的码头灯光大亮!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将狗哥一行人牢牢锁定! 四面八方冲出无数全副武装的缉毒警察和特警,如同神兵天降,瞬间将他们包围! 狗哥和手下们彻底懵了。 尼玛的? 老八不是说没条子吗? 这周围除了条子就是条子! 草,老八真是个老六! 短短几十秒,所有人都被利落地按倒在地,铐上了冰冷的手铐。 “报告廖队!所有在场目标均已控制!” 廖志强扫视了一圈垂头丧气的毒贩,大手一挥:“干得漂亮!把人都给我控制好,搜身!把他们身上所有的通讯设备都给我收了!仔细检查每一个箱子!” 手下干警立刻行动起来,现场井然有序。 廖志强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吴厅!人抓住了!港口和交易点的毒贩全落网了,暂时没发现漏网之鱼!” 电话那头,省厅分管禁毒的吴凡高副厅长声音传来: “干得好!但这才只是开始!立刻把人安全押解回来,组织精干力量进行突击审讯! 必须撬开他们的嘴,查明U1毒品的源头!源头不解决掉,抓再多这样的马仔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这根毒刺必须拔掉!” “明白,吴厅!我马上安排押解!”廖志强应道。 吴凡高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略带疑惑:“对了,志强,我听说你这次行动,找了刑侦那边一个编外顾问帮忙?听说那是个算命的?” 廖志强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吴厅,不瞒您说,这次还真多亏了他!我们抓的那两个舌头,没等问话就服毒自杀了。 眼看线索就要断……就是那个算命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从死人身上得到了今晚交易的确切时间和地点!不然我们也不可能这么精准地布控。” 吴凡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也有些惊讶: “还有这种事?不过这些毒贩也太猖狂了!舌头被抓,他们居然不换交易地点和时间?这是太自信了,还是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廖志强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总觉得今晚这事背后,还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清楚的变故。等回队里,我得好好问问小章,他们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翌日清晨。 缉毒大队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空气中混杂着咖啡和香烟的味道。 昨晚通宵忙碌的民警们,眼下都带着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头却很足。 毕竟成功端掉一个贩毒团伙,缴获大量新型毒品。 这是近期最大的战果,疲惫也难掩干警们的兴奋。 廖志强坐在主位,掐灭烟头,敲了敲桌子,让众人安静下来。 “昨晚大家辛苦了!这次行动,人赃并获,功劳不小!但是,都别高兴得太早!兽爷还没露面,这盘棋,我们只下了一半!” 他目光转向章俊杰。 “小章,你来说说,昨晚你们在抓捕那个放风的眼线时,具体什么情况?听说……遇到了点不寻常的事?” 章俊杰立刻站起身,挺直腰板。 “昨晚我们跟着凌顾问在港口外围蹲守,突然看到几只黑色的鸟儿在空中盘旋,飞得特别低,还总往我们藏车的方向瞅。凌顾问说,那不是普通的鸟,是毒贩用来侦查的阴兽!” 他话还没说完,底下一位年轻民警就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鸟?用来侦察?章哥,你是说像训练鹰隼或者无人机那样?这……这太扯了吧?人怎么可能控制鸟?” 章俊杰自己也解释不清,只能硬着头皮如实描述: “那鸟看着确实古怪,外形像乌鸦,但通体漆黑,黑得有点不正常,飞行轨迹也很诡异。 凌大师看到后,立刻下车,用黄纸折了只千纸鹤……然后他就精准定位了毒贩眼线夏奎的位置。” 这番描述让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声议论,多数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 离谱! 廖志强皱了皱眉,示意大家安静,对身边一位女民警说:“小张,你汇报一下对夏奎的初步审讯情况。” 女民警小张翻开笔录:“夏奎,男,36岁,本市定塔县关木村人,有吸毒前科。 据他交代,他是今年在村里被同乡介绍认识的狗哥。在认识狗哥之前,他在村里主要靠做‘哭丧人’为生,同时也经营棺材、纸扎等丧葬用品。” 章俊杰听到这里,喃喃道:“难怪呢……” 廖志强看向他:“什么难怪?” 章俊杰解释道:“凌大师之前提过,懂这些偏门阴阳术的人,很多都跟丧葬习俗有关。 特别是这种常年靠白事行当谋生的人,更容易接触到一些民间流传的秘法巫术。” 底下两位老民警忍不住小声交头接耳: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是啊,尤其是自从年初全球范围出现那次什么‘极光异常’之后,各种邪门事儿好像就没断过。” “可专家不都出来辟谣了吗,说那是正常的太阳活动加剧导致的自然现象,跟这些神神鬼鬼的没关系。” “你信专家说的,还是信我是秦始皇?反正我觉得这世道是有点不一样了……” 廖志强清了清嗓子,压下议论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不管用什么手段,犯罪就是犯罪!夏奎会点歪门邪道,不代表他能逍遥法外!现在我们的重点是,撬开那些毒贩的嘴!找到上线,挖出兽爷!” 他顿了顿,看向章俊杰:“小章,凌皓人呢?他这次帮了大忙,有些细节还得再问问他。” 章俊杰连忙回答:“凌大师说他一宿没睡,消耗太大,回家补觉去了。” 廖志强点了点头:“行吧,特殊人才特殊对待。散会!审讯组抓紧时间,其他人随时待命!” 第三十六章 不应该出现的成分 “凌皓?你怎么在这儿?” 林溪早上刚到警局,一眼就看到蹲在大厅花坛边的凌皓。 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果然00后喜欢卡点上班,跟我一样。” 凌皓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嘴角微扬。 “我为什么在这儿?我都挂名编外顾问了,不来上个班,体现一下敬业精神?” 林溪走到他面前,撇撇嘴:“得了吧你!别人说这话我信,你说这话我一万个不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凌大师还会主动来上班?” “我这人呢,没啥优点,就是做事喜欢有始有终。案子没办完,心里不踏实。昨晚虽然抓了一伙人,但都是些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还藏在后面呢。” 林溪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才不信你会在乎抓毒贩这种事……你应该是想知道那个U1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会让吸食者产生看到逝去亲人的幻觉吧?” 凌皓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看向林溪:“哟呵?林警官,你现在这么了解我?” 林溪略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嘿嘿,那当然,毕竟是搭档嘛。” “我还以为你暗恋我,所以这么关注我呢。” 林溪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我暗恋你?!别自恋了!谁……谁要暗恋你这个神棍!” 嘴上虽然这么反驳,她的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凌皓脸上瞟了瞟。 不得不承认,他收拾干净后,确实挺耐看的。 第一次见到他时,真的像个神棍一样。 现在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理得整齐,眉眼间的痞气少了几分,多了些清爽,倒有几分清秀模样。 “走了走了,办正事!” 林溪赶紧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快步朝前走去。 凌皓看着她有点慌乱的背影,笑了笑,跟了上去。 两人一起走进缉毒大队的办公区,来到理化实验室门口。 正好章俊杰从里面出来,一抬头看到他们,很是意外。 “凌大师?林溪?你们怎么来了?” 凌皓直接说明来意:“我想来看看那个U1毒品的检验报告,成分分析出来了吗?” 旁边的林溪忍不住调侃道:“你不是学民俗的吗?这种高科技的理化检验报告,上面一堆分子式,你能看懂?” 凌皓的表情却认真起来。 “如果报告上的成分我都看不懂,那反而好办了,说明可能只是新型化学毒品产生的致幻效果。但万一里面有我能看懂的东西,那事情就不简单了。” 林溪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 凌皓看不懂正常的化学成分,但如果检验报告中出现了异常的能量残留或无法解释的物质…… 那不就恰恰证明,这种诡异的新型毒品,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化学合成物,而是与那些民俗秘术、阴邪法门脱不了干系?! 章俊杰带着两人走进理化实验室。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伏在电脑前记录数据。 “邓工,这位是刑侦支队的林溪警官,这位是局里最近特聘的顾问,凌皓……他们想来看看昨晚我们带回那批毒品的化验数据。” 邓印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闻言只是抬了抬头,目光在凌皓身上扫了一圈,又低头继续记录数据。 “神棍断案,局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章俊杰赶紧凑到凌皓身边,小声道歉:“凌大师,你别往心里去,邓工是局里出了名的毒嘴,不管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 凌皓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他以前上学那会儿,就因为跟着爷爷学这些民俗的东西,没少被同学嘲笑。 心态早就练得刀枪不入了。 邓印话锋一转,依旧没抬头,但语气里少了几分刻薄: “昨晚缉毒那边的行动,我也听说了。零伤亡,人赃并获,连缴获的毒品包装都完好无损,这种完美战绩,我是第一次碰到。据说,都是你的功劳?” 凌皓摆摆手,“功劳是大家的,要不是章哥和林警官身手好,及时控制住了放风的眼线,光靠我这两条腿,估计没跑到地方,消息就传出去了。” 邓印点点头,转身走到实验台旁,拿出一份检测报告,递给凌皓:“先看看这个吧,U1的初步成分分析出来了,跟传统毒品差别很大。” 林溪赶紧凑过去,和凌皓一起翻看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分子式和数据,看得她头都大了。 “这里边有什么问题吗?”林溪忍不住问。 邓印推了推眼镜,“传统合成毒品,成分大多是化学试剂,比如甲基苯丙胺、氯胺酮之类的。 但U1不一样,它的分子结构里除了新型合成物,还检测出了微量的纤维素、木质素,甚至还有姜黄素和栀子苷。” 章俊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这些都是啥啊?听着不像毒品成分啊。” 凌皓眉头微微皱起,接口道:“这些都是植物提取物,纤维素和木质素是植物细胞壁的主要成分,姜黄素来自姜黄,栀子苷来自栀子,常见于中药或者天然染料里。” 林溪惊讶地看向凌皓:“你真懂化学?” “不是懂化学,是懂老手艺。现在是时代好了,工业发达,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早些年,尤其是我们这种搞民俗手艺的,很多工具材料都得自己动手做。 我爷爷到现在还保留着自己制作符纸和朱砂的习惯。单听这些成分,就很像是传统手工符纸的原料。” “符纸?”林溪和章俊杰异口同声,都感到不可思议。 邓印点了点头,证实了凌皓的猜测。 “没错!而且从成分比例和结合方式看,是古法手工制作的符纸,用的应该是天然植物染色。如果是现代工业化生产的符纸,用的多是偶氮类合成染料。”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困惑。 “我不明白,毒贩为什么要在毒品里掺入这种东西?这明显降低了毒品的纯度。 如果不加这些杂质,以他们现有的提纯技术,完全可以把致幻剂的纯度做到95%以上!” 第三十七章 入殓师这身份,真是好伪装!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有老六同行把阴阳术跟制毒结合了起来!” 凌皓昨晚其实就想到了这种可能。 只是没数据支撑。 现在有了数据支撑,也就验证了他的猜想。 “站在你们缉毒的角度,现在传统的毒品市场,比如海因、冰这些,是不是已经很卷了?” 章俊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反应了几秒才说道: “卷……是挺卷的,国际上那些大毒枭为了市场份额和新型运输路线,确实争得头破血流。 不过凌大师,这玩意儿不是卷不卷的问题,而是我们国家禁毒力度全球顶尖,他们再卷,进来也是找死啊。” 凌皓摇摇头:“我说的卷是指产品同质化严重,大家效果差不多,危害也明显,普通人避之不及。但如果有种新玩意儿,它带来的体验完全不同呢?” 他看向林溪和章俊杰,抛出一个假设。 “大家常识里的毒品,吸食后戒不掉,会有生不如死的戒断反应,带来的快感是虚无甚至痛苦的。 但如果有种东西,它能让人看到逝去的亲人,感受到温暖和慰藉。 即使不吸也不会产生剧烈的生理痛苦,只是会让人陷入失去亲人那种空落落的思念中…… 你们说,会不会有人反而更心甘情愿地上瘾?” 林溪顺着这个思路一想,表情微变,缓缓点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这种东西,可能……会吧?我外婆前年去世了,她特别疼我,如果能再看她一眼,哪怕明知道是幻觉,可能我也……” 章俊杰立刻反驳,“可再怎么想,这也是毒品啊!吸多了照样毁身体,到最后不光见不到亲人,连自己都得毁了。” “没错!” 凌皓斩钉截铁地接过话。 “想寄托对逝者的哀思,方法有很多。扫墓、缅怀、好好生活,但绝不能用这种邪门歪道的方式! 这根本不是慰藉,而是利用人性弱点进行控制和掠夺!我大概知道该从哪里查了!” 林溪眼睛一亮:“你有思路了?可现在缉毒这边,暂时没有新线索能提供给你。” 凌皓斩钉截铁道:“能制出U1这种毒品的人,既要懂高端化学提纯,还得会点阴阳邪术。 这种人是毒枭的宝贝疙瘩,肯定见过兽爷的真面目。只要抓到他,兽爷就跑不了!” 章俊杰一拍大腿:“对!就跟当年冰毒刚泛滥的时候一样,能把纯度做到顶尖的制毒师,全国也就那么几个。每个都是毒枭的命根子,自然也见过最大的老板。” “那怎么找制毒师?”林溪追问,“这种人藏得比毒枭还深。” 凌皓嘴角勾起一抹笑:“找他们的客户渠道!咱们国家禁毒这么严,而U1这种毒品没法在暗网卖。暗网的客户都是老毒鬼,不是他们的目标群体。 他们的客户是普通人,是刚经历丧事、心里有遗憾的普通人,那最容易接触到这些人的地方是哪儿?是殡仪馆、火葬场!还有那些帮人办白事的小作坊!” 林溪和章俊杰瞬间明白了。 “你是说,他们混在殡仪馆里,专门找办丧事的家属下手?” 林溪脸色骤变,“这也太缺德了!专挑人家最脆弱的时候钻空子!” “缺德是缺德,但管用!这种渠道隐蔽,警察根本想不到去殡仪馆查毒品。” 章俊杰眼睛一亮:“那我们现在就去查全市的殡仪馆!” 凌皓补充道:“查可以,但一定要秘密进行。在确定制毒师下落之前,就算发现其他小喽啰也先按兵不动,绝不能打草惊蛇。” 林溪皱眉:“可这些人肯定非常狡猾,我们怎么才能准确识别出哪个是制毒师?他脸上又不会写字。” 凌皓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丝常人难以理解的锐利。 “对于我们这行的人来说,分辨同行,有时候比你们警察看嫌疑犯还准。 常年接触阴煞、炼制邪物的人,身上会缠绕着煞气。平常或许能隐藏,但只要他动用术法或者身处特定环境,那股气息就藏不住!” 林溪立刻想起之前凌皓通过残留煞气找到废弃工厂的经历。 也是……那么远的距离他都能感知到。 如果那个制毒师真的在殡仪馆这种阴气重的地方露面,凌皓肯定能捕捉到异常! 嘿~这比缉毒犬好用啊。 章俊杰马上将凌皓的分析和行动计划汇报给了队长廖志强。 虽然听起来依旧有些玄乎,但廖志强亲身经历过凌皓从死人嘴里“问”出情报的神奇。 当下拍板批准行动,并叮嘱务必谨慎,以找到制毒师为首要目标。 很快,一场无声的排查在黑沙市乃至周边地区的殡仪馆、火葬场以及经营白事用品的小作坊悄然展开。 便衣民警伪装成刚刚失去亲人的家属,带着悲伤的神情,混在人群中,仔细观察着每一个可疑的接触。 警察查案本就是枯燥的过程,尤其是这种大海捞针式的蹲点摸排,更是耗时耗力。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凌皓拿到了前两个案子的奖金,经济状况大为改善。 晚上闲着没事,他依旧会开直播,不过心态已经完全不同。 以前是为了糊口,现在纯属打发时间,顺便跟水友吹吹牛。 这天晚上,凌皓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林溪的电话打了过来。 “咋了,林大警官?殡仪馆那边有线索了?”凌皓接通电话,懒洋洋地问。 “我又不是缉毒队的,第一手消息哪轮得到我。” 林溪在电话那头说道,“不过刚才章哥给我打电话,说他们锁定了一个高度可疑的目标,需要你过去确认一下。我马上开车来接你。” 一小时后,凌皓坐上了林溪的车,章俊杰也在车上。 “什么情况?”凌皓系好安全带问道。 章俊杰递过来一份薄薄的资料:“嫌疑人叫马九,男,31岁,是城南殡仪馆的入殓师。” “入殓师?”凌皓眉头一挑。 林溪一边开车一边解释:“就是给逝者整理遗容、化妆的。我们刑侦有时候遇到面部受损严重的尸体,也会请入殓师帮忙修复,便于家属辨认。” 凌皓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入殓师是干什么的,我只是好奇,居然会是这个身份。” 章俊杰接话:“城南殡仪馆是黑沙市最大的,每天接收的遗体数量很多,人流量大,确实是他们发展客户的理想场所。” 凌皓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锁定他的?便衣真的被搭讪了?” 章俊杰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我们抽调了各分局演技最好的兄弟,扮成悲痛欲绝的家属。 你还别说,真有好几起可疑的搭讪,都是悄咪咪地问‘想不想再见亲人一面’。经过交叉对比和背景调查,这个马九的嫌疑最大。 他不仅是入殓师,能近距离接触家属,而且他早年也在乡下做过类似哭丧、扎纸的活儿,懂一些民俗的东西,背景和夏奎有相似之处。” 凌皓赞许地点点头:“这思路不错,哭得越伤心,越容易被盯上。” 车子在夜色中朝着城南殡仪馆的方向疾驰。 越是靠近目的地,凌皓越是能隐隐感觉到……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寻常阴气的冰冷煞气。 他的直觉告诉他…… 这次,可能真的找对方向了! 第三十八章 殡仪馆与入殓师 车子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城南殡仪馆还有一个路口的路边。 林溪和章俊杰都没有下车的意思。 齐刷刷地看向凌皓。 “啥意思?你俩不一起?”凌皓解开安全带有疑惑。 林溪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你们算是半个同行吧?沟通起来可能更方便。我们虽然穿着便服,但气质可能还是不像普通家属,容易引起警惕。” 章俊杰在一旁点头如捣蒜,补充道:“对对对!主要是担心暴露,打草惊蛇!” 凌皓嘴角一抽。 屁嘞! 怕暴露? 我看你是上次被惑心符搞出心理阴影了吧章哥! 说得冠冕堂皇的。 还有……什么叫你们气质不像? 合着我长着一张大众脸? “行,我去就我去。这种地方,阴气重,煞气聚,算是我的舒适区了。” 林溪忍不住笑了笑。 殡仪馆是舒适区…… 这种话也就他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了。 “注意安全,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给我们信号。” 凌皓摆摆手,自信满满:“放心,在我的舒适区我还能翻了车?” 一踏入殡仪馆的范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只是安静得令人压抑。 但在凌皓的阴阳眼下,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灰白色的阴气如同薄雾般在建筑间流淌,那是无数逝者残留的思念与安宁。 偶尔有几缕执念未消的淡灰色魂影在角落徘徊,但大多无害,只是依恋着人世,等待最终的消散或引渡。 整体而言,这里的能量场虽然阴冷,却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是生死轮回中必经的一站。 凌皓没多停留,顺着指示牌往遗体接收登记室走。 他记得章俊杰说过,马九平时大多在登记室附近待着,有遗体送来就去处理。 刚走到登记室门口,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辆交警队的事故车开了过来,停在登记室门口。 两个交警抬着一副盖着白布的担架下来,脸色凝重。 “麻烦登记一下,车祸遗体,家属一会儿就到。”一个交警对登记室里的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连忙出来接应,掀开白布一角确认遗体信息。 凌皓正好站在旁边,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瞬间皱紧眉头,胃里一阵翻腾。 担架上的遗体惨不忍睹,明显是被车反复碾压过,肢体破碎,血肉模糊,连完整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我靠!真惨呐…… 这得是多大的车祸? 有点想吐……这算不算工伤? 能不能申请精神损失费? 他正想赶紧走开,免得再看到这画面。 结果一个穿着白色入殓师工作服的男人从登记室里走了出来。 男人中等身材,长相普通,留着寸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就像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普通人,扔在人群里都找不着。 “马九,过来处理一下!”登记室的工作人员对着他喊,“这具是车祸遗体,家属一会儿就到,尽量给拼得完整点,让家属走得安心。” 马九?! 凌皓心里一动,停下脚步,假装整理衣服,偷偷观察着男人。 马九走到担架旁,面无表情地掀开白布,看了一眼遗体,语气平淡地说: “这么散?应该是被车反复碾压过的。死者走之前,肯定积了不少怨气。” 就是这句话! 凌皓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抓住了关键! 正常人,哪怕是经验丰富的入殓师,看到如此惨状的尸体,第一反应多半是“真惨”、“走的时候肯定很痛苦”或者直接讨论技术处理方案。 谁会直接用“怨气”这种词? 这分明是懂得观气、感知魂魄状态的人才会有的思路! 就跟玩狼人杀一样。 好人的思路是去找狼人,狼人的思路却在到处找神。 凌皓心中冷笑: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一点了。 但怎么让他主动露馅呢? 总不能上去直接问:“哥们,你是不是在毒品里加符纸灰了?” 爷爷之前提起过,有些走邪路的阴阳师,信奉“度鬼不如拘鬼,超生莫若夺气”的歪理。 他们的修炼方式,就是寻找怨气深重的亡魂,先设法拘禁储存,再慢慢炼化,最后吸收其能量。 对于这种人来说,死者生前遭受的痛苦越剧烈,死亡过程越漫长,产生的怨气就越“纯净”和“滋补”。 眼前这具死状极惨的尸体,无疑是一顿“大餐”,马九很可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用灵鹤去暗中观察最方便,但对方既然是懂行的,很可能对同行的法术气息特别敏感。 虽然在殡仪馆这种阴气浓郁的环境下,或许能混淆一二,但凌皓不敢冒这个险。 看来,只能亲自上阵,近距离观察了。 他尾随着推着担架车的马九,穿过走廊,来到遗体化妆间门口。 马九将车推进去后,随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内外。 凌皓站在门外,皱了皱眉。 硬闯肯定不行,得想个法子看到里面的情况。 有了! 扎纸匠的手艺,正好派上用场!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黄纸和小剪刀,背对着走廊摄像头,手指翻飞,几下就剪出一个小巧但四肢俱全的纸人。 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精准地点在纸人的眉心。 口中低声默念三遍《通幽咒》,指尖在纸人身上轻轻划过。 只见那纸人浑身微微一颤,原本平面的五官似乎立体了些许,尤其是那双用朱砂点的眼睛,骤然凹陷,仿佛有了瞳仁。 它的四肢变得异常柔软,如同被抽去了骨头。 凌皓将纸人放在地上,意念一动。 纸人便像一条无骨的爬虫,贴着冰凉的地面,悄无声息地从门底那道狭窄的缝隙中蠕动,随后钻了进去。 凌皓立刻背靠墙壁,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将自己的视觉与纸人相连。 顿时! 他的视线出现了化妆间内的景象: 昏暗的灯光,不锈钢的操作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马九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具破碎的遗体前,似乎在做着准备工作。 凌皓屏息凝神,仔细观察。 只见马九并没有立刻开始对遗体的修复,而是双手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引导着什么。 空气中仿佛有极其淡薄的黑色气流,正从遗体上缓缓溢出,向马九的手印汇聚…… 果然有问题! 凌皓心中一震,正要仔细看清他后续的动作,却见马九的嘴唇不停开合,显然在说着什么。 然而…… 凌皓的耳朵里却一片寂静。 他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内心一阵无语的哀嚎: 我靠!光顾着做眼睛了! 他妈忘记给纸人做耳朵了! 这特么就尴尬了! 能看到画面,却成了无声电影! 关键的法咒和自言自语,一个字也听不见! 第三十九章 你的心里有执念! 凌皓强压住想把纸人召回重做的冲动。 遇事就解决问题,发脾气是最没用的,爷爷从小就这么教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通过纸人的视野观察。 只见马九双手虚按在遗体上方,那些淡黑色的气流汇聚得越来越明显,在他指尖缠绕,隐隐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他的嘴唇翕动得更快了,显然正处于炼化的关键阶段。 “他妈的,赌一把!” 凌皓当机立断,收回对纸人的感应,猛地睁开眼。 酝酿了一下情绪,突然朝着遗体化妆间的门冲过去,一边冲一边嚎啕大哭: “哥啊!我的亲哥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死得好惨啊!” 声音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涕泪横流,直接扑向操作台。 马九正在专心吸怨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印诀都断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脸懵又带着怒火:“你干什么的?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凌皓根本不理他,扑到操作台边。 看着台上那具支离破碎、内脏被取出码放在旁边不锈钢盘里、脑袋歪在一边、脸上还只涂了半边粉底的尸体。 胃里翻江倒海,差点真吐出来。 我靠! 这次回去非得让林溪给我申请最高标准的精神损失费和工伤补助不可! 不然亏大了! 但他戏不能停,一边干嚎着,一边趁机用眼角余光飞速扫过操作台。 果然! 在台子一角,放着几样不起眼的东西: 一张黑色符纸的边角料,还有一个小小的黑色陶罐,罐口飘着淡淡的黑气。 另外还有一小包白色粉末,看着像符纸灰,旁边还放着一支用动物骨头做的笔,上面缠着几根红绳。 这些东西在殡仪馆里虽然显得奇怪。 但如果解释是“用来给遗体做特殊仪式”也能糊弄过去。 所以马九没特意收起来。 凌皓心里记下这些东西,正想再演一会儿,就听到马九没好气地说: “你别哭了!这具遗体是女性,你哭错坟了!” “……” 凌皓的哭声瞬间卡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上的眼泪还没干,表情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内心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尼玛的! 一半的概率都能让我蒙错?!这倒霉催的! 既然被识破了,那凌皓也就不装了。 他干脆利落地用手背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 “啊?女……女性?我接到消息说我哥出车祸送这儿来了,我这一着急,没问清楚楼层和房间就冲进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装作好奇地打量操作台,目光扫过那些古怪物品,挠着头问道: “哎,你是这里的入殓师吧?这些……这些是干啥用的?看着怪稀奇的。” 马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这人的演技也太拙劣了。 心中这么想,但他也没表现出来,只是皱着眉,语气警惕: “认错人就赶紧出去,别打扰我工作!这些都是殡仪馆的东西,跟你没关系。” 凌皓却像是没听见逐客令,反而凑近了一点,指着那些东西,用一种带着乡土气息的语调说: “俺看这些东西眼熟哩!以前在村里,有老人过世,请来的先生好像就用过类似的玩意儿,说是给死人超度用的,对吧?” 马九眯了眯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算是吧。这人死得这么惨,怨气重,不做些安抚,灵魂不得安生,容易惹麻烦。” 凌皓顺势而下,“你说……这死人真的能超度吗?那些家属,要是真能再见到逝去的亲人,对他们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马九抬眼看了看凌皓,悠悠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见不到,反而是一种仁慈。尘归尘,土归土,强留无益。 但对有些人来说……见不到那一面,心里的坎儿就永远过不去,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所以啊,这事说不清,全看个人缘法罢了。” 凌皓扬了扬眉头。 这哥们话里有话啊。 听起来不像是个纯粹唯利是图的毒贩,倒像是个有故事的同行? “你说得太对了!不瞒你说,我在殡仪馆外面转悠,就是想找找有没有懂行的阴阳先生! 很多人不信这些,但我信!我哥他……他走得太突然了,连句话都没留下,要是真能让我再见他一面,问问他还有啥未了的心愿,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马九听到这话,非但没有表现出兴趣,反而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和看透世事的淡漠: “有些事情,不是钱就能解决的。如果这个世界万事都能用钱摆平,倒简单了。偏偏就是有些人,执念太深,放不下,求不得,最后反而害人害己。” 说完,他不再理会凌皓,转身拿起工具,开始专心处理遗体,摆明了送客的态度。 凌皓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冷不丁地抛出一句: “你心里也有个很重要的人去世了,对吗?而且,你一直放不下。” 马九正在擦拭工具的手猛地一滞,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几秒后,他霍然转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不耐和怒意,压低声音吼道: “你他妈谁啊?我家里的事轮得到你管?赶紧给我滚!再不滚我真叫保安了!” 凌皓非但没怕,语气反而骤然变得冰冷锐利。 “放不下是你的私事,没人能说什么。但如果你心中的那份执念,知道你利用逝者的痛苦…… 用这种邪门歪道的手段去害更多的人,你觉得她在天之灵,会原谅你吗?你会不会把她最后一点安宁都拖累殆尽?” 马九瞬间恼羞成怒,脸颊肌肉抽搐:“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到底是谁?!” 凌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下巴指了指门缝方向。 马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刚才钻进来的、透着诡异活气的小纸人,正静静地贴在门边的阴影里。 马九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纸偶通幽?!你……你是扎纸匠一脉的人?” 凌皓淡淡一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们村倒是有个老扎纸匠,跟着学了点皮毛。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我们能精准地找到你,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实不相瞒,外面现在全是警察,整个殡仪馆都已经被包围了。你那些用怨气炼出来的东西,该到此为止了。” …… 殡仪馆外,路边的车里。 林溪突然打了个喷嚏。 章俊杰问道:“感冒了?晚上这边挺凉的。” 林溪揉了揉鼻子,皱着眉摇头:“没有,就是突然感觉……凌皓那家伙是不是在里边装逼,顺便把我们也给编排上了。 章俊杰透过车窗看出去。 “如果马九真是关键人物,难保殡仪馆里没有其他毒贩的眼线。待会儿我们要是带人出来,目标太明显,说不定会遭到袭击灭口!” 林溪脸色一肃,立刻拿出手机:“你说得对!现在呼叫附近派出所的支援可能更快!直接通知局里大部队过来,时间怕是来不及!” 章俊杰点头:“好!我联系这边辖区的兄弟,让他们穿便衣,开民用车,悄悄靠过来布控!” 第四十章 陷入遗憾的疯子 马九盯着凌皓,声音发颤:“警察?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不过下一秒,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自己行事极为谨慎,吸收怨气对尸体本身毫无影响,怎么可能被发现? “你在诈我!” 马九忽然冷笑一声,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我只是个入殓师,给逝者最后的体面,死者家属都很感谢我。你说的那些,与我无关。” 凌皓心中暗叹,这哥们的心理素质确实过硬。 的确,从法律层面讲,他目前的行为很难直接定罪。 吸收怨气? 这在现代法律里根本不存在。 而那些提供给毒贩的“材料”,无非是些草木灰和纸屑。 这才是许多行走在灰色地带的阴阳师最难缠的地方。 他们造成的后果可能极其严重,但法律却难以制裁。 凌皓眼神一厉,决定攻心为上,他猝不及防地骂道: “孬种!” 马九一愣,脸上浮现怒意:“你说什么?” “我说你挺孬的!” 凌皓语速加快,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过去。 “赚了那么多黑心钱不敢光明正大地用,像个老鼠一样躲在这种地方! 一边干着炼化死人怨气的缺德事,让这些死者死后不得安息。一边又披着入殓师的外衣装圣人,骗取家属的感激! 你想留住的那个人,要是知道你现在这副又当又立的德行,会不会觉得恶心?” 马九被彻底激怒,猛地抓起操作台上的一把解剖刀,指向凌皓,表情因愤怒而扭曲。 “你懂什么?!我爱她!可她父亲嫌我没钱没势,硬生生拆散我们!最后她走了,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就因为我穷,没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如果……如果我能赶在头七之前见到她,我就能用秘法把她留在我身边!只是换一种形式存在而已!” 果然有执念……而且很深。 凌皓眯了眯眼,看着情绪崩溃的马九,冷静地指出关键: “过了头七,魂魄归位,再想聚集完整的灵魂几乎不可能。就算你强行拘来残魂,那也不再是她了。这个道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你放屁!” 马九嘶吼着,眼中布满血丝。 “所以我要用魂引归墟阵!我要把晴儿的魂魄从阴司的生死簿上强行剥离出来,逆天改命! 就算要耗尽千具尸体的怨气,就算要献祭无数阴德,我也要让她重回人间! 这里的每一场葬礼,都是我为她铺的路;每一具经过我手的尸体,都是我献给地府的筹码!” 凌皓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疯了?!魂引归墟阵要想布阵,需要特定的风水格局、阴阳交汇的极阴之地,最关键的是需要九阴之体作为活祭品才能启动!你上哪儿去找这样的媒介?” 马九的脸上露出一种癫狂的冷笑,带着报复般的快意:“你不是说老子赚了那么多钱不敢用吗?” 凌皓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家伙……这个疯子! 他利用制毒获得的巨额资金,恐怕早已在暗中寻找并控制了符合“九阴之体”条件的人! 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在一步步实施这个疯狂的计划! 凌皓看着马九癫狂的模样,心里清楚。 这家伙敢如此肆无忌惮,就是吃准了自己干的事在法律层面无法定罪。 吸收怨气、筹备邪阵,这些都没法用证据链固定,顶多算 封建迷信,根本定不了罪。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跟他讲道理是对牛弹琴,得用他听得懂的方式! 凌皓双眼微闭,再睁开时,瞳孔里泛起淡淡的金芒。 刹那间,殡仪馆这片阴气汇聚之地,在他眼中呈现出无比震撼却又令人心寒的景象: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淡白色的残魂,像破碎的雪花一样缓缓游荡。 有的在灵堂附近徘徊,有的贴着地面呜咽,每一缕残魂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痛苦和迷茫。 这些都是没能完整轮回的逝者,因为怨气或执念,被困在了这里,沦为无主的阴灵。 而马九身上,缠绕着一层浓黑色的煞气,比夏奎身上的重十倍不止! 那些煞气还在缓缓蠕动,像是在吞噬周围的淡白残魂。 这是长期炼化怨气的结果。 他身上的煞气,早已成了气候! 马九握着手术刀,一步步走向凌皓,眼神凶狠:“你在看什么?想耍什么花样?” 凌皓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抹让马九心悸的冷笑: “你说得对,法律或许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你。但你要明白,这世上有些惩罚,比坐牢、比枪毙,对你这种人来说,要痛苦千百倍!” 马九的脸色骤然变得扭曲,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不!你不可能找到她!我把她藏得很好,你找不到的!” “试试呗。”凌皓耸耸肩,“小时候我捉迷藏就没输过,你要不要赌赌看,我能不能找到你藏起来的残魂?” “你找死!”马九彻底被激怒,理智被恐惧和狂怒淹没,他低吼一声,握着解剖刀就朝凌皓刺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 “砰”的一声,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交警反光背心的人探进头来。 手里还提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些模糊的血肉组织。 交警不知道里边在干什么,只是一脸抱歉地说道: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马师傅,刚才在车上落下一袋组织碎块,麻烦你一会儿处理的时候,尽量给拼凑进去。家属马上就来了,希望能看得完整一点。”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让马九的动作僵在半空。 “好,你放那儿就行。” 交警同志或许是对入殓师这个行业很好奇,并没有马上走,而是一脸钦佩的说道: “干你们这一行也挺不容易的,我们看到这些人体组织就恶心得不行,你们还要把组织拼凑起来,真是不容易……” 马九的心思完全不在对方的话语上。 他扭头看向刚才凌皓站着的位置,发现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草…… 什么时候走的? 马九有些慌了,借机上厕所,连忙冲了出去…… 第四十一章 看上去还挺般配是怎么回事? 林溪和章俊杰正坐在车里紧张地盯着殡仪馆大门。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只见一个黑影敏捷地钻了进来,把两人吓得一激灵,手瞬间按在了枪套上! “别激动!是我!” 凌皓赶紧出声,一屁股坐在后座。 “你俩不是人民警察吗?胆子这么小?差点被你俩条件反射给崩了!” 林溪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他:“还不是被你吓的!上次在废弃工厂遇鬼,这次又来殡仪馆抓邪修,谁知道你下次会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章俊杰也跟着附和:“凌大师,里边情况怎么样?找到马九了吗?他招了没?” “找到了,而且他自己都承认了。” 凌皓拉开车门坐进来,随手把包扔在副驾。 “他不仅承认给毒贩提供符纸灰,还说了想摆魂引归墟阵,用尸体的怨气把他前女友的残魂留下来。” 章俊杰又惊又喜:“承认了?他这么配合?” 凌皓摇摇头:“不是配合,是猖狂!他干的那些事,在法律层面上根本定不了罪。 他提供给毒贩的,说白了就是些符纸灰、草木灰,卖这些东西又不犯法。 除非他自己亲口承认参与了制毒环节,否则我们拿他没办法。” 林溪顿时泄了气,懊恼地捏了捏拳头:“可恶!那岂不是白忙活了?他肯定不会供出背后的人!” “也不一定。” 凌皓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能撬开他的嘴,就是有点冒险。刚才在里边,他差点就拿手术刀给我来个解剖教学了,还好我溜得快。” “你受伤了?”林溪瞬间紧张起来,伸手就要去掀凌皓的衣服检查,“哪儿伤了?严不严重?” 凌皓愣了一下,连忙躲开:“没受伤没受伤,我就是夸张一下。” 坐在一旁的章俊杰看着这一幕,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姨父般的笑容。 啧啧,有情况啊这俩人…… 看上去还挺般配是怎么回事? 凌皓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说正事……马九的软肋就是他前女友的残魂,当年他女友的遗体就是在这个殡仪馆处理的。 他一直把残魂藏在这里,想慢慢复原,用养小鬼的方式留在身边。我们只要找到这缕残魂,就能逼他说出兽爷的下落。” 林溪听得眉头直皱:“还是个痴情种?但这手段也太……” “痴情个屁!” 凌皓语气冷了下来,“他为了收集凝聚魂魄所需的引子,不断吸收其他新死之人的怨念,导致那些死者魂魄残缺,无法被超度,只能变成孤魂野鬼永远徘徊! 站在我们巡阳使的立场,这是断人轮回、损阴德到极点的缺德事!所以不管他动机是什么,都必须阻止! 林溪,你跟我一起进去,只要我们找到那个特殊的残魂,就能威胁马九,逼他吐出背后的毒枭!” 章俊杰立刻举手:“凌大师,我呢?我干什么?” 凌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章哥,你就在车里负责接应和呼叫支援。林警官好歹上次在赵天启家见过世面,心理素质过硬。 你第一次见那种场面,我怕你hold不住,万一惊叫出声或者腿软,咱们的计划就全暴露了。” 林溪在一旁欲言又止,内心疯狂OS: 等等! 我首先是女性,然后才是警察啊! 那些阿飘我也怕的好吗! 上次是情况紧急硬着头皮上,这次还要主动去找?! 她刚张开口,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凌皓一把抓住手腕拉下了车。 “哎你等等……” “时间紧迫,边走边说!”凌皓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殡仪馆侧面的阴影处跑。 林溪被他拽着,小声抗议:“我们怎么找啊?这殡仪馆不小的,而且像档案室、废弃区域这些地方我们都进不去吧?” 凌皓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带着调侃:“你不是会撬锁吗?还有你林警官进不去的地方?” 林溪气得翻了个白眼:“我是警察!维护法律的好吗!你怎么总撺掇我去干这种不太合规的事!” “办大事不拘小节嘛……来,先给你开个阴阳眼。” 凌皓说着,从他那神奇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浑浊的暗黄色液体。 他让林溪背对着殡仪馆的灯光,闭上眼睛。 “别动,可能有点凉。” 林溪只好乖乖闭上眼,小嘴不自觉地微微撅起,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凌皓看着她这副难得乖巧又带着点小委屈的模样,原本打算随便抹两下的手顿了顿。 他鬼使神差地改用双手轻轻捧住林溪的脸颊,大拇指蘸着冰凉的符水,极其轻柔地在她眼皮上涂抹。 林溪感觉脸颊被一双温暖的手掌包裹,指尖的动作异常轻柔,和她想象中的粗暴涂抹完全不同。 她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眉头微蹙,但没好意思睁眼质问。 “好了。”凌皓念完咒语,松开手。 林溪睁开眼睛,下一秒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张大了嘴巴。 原本肃穆的殡仪馆走廊里,飘着无数泛着幽蓝色光晕的透明影子。 有的在墙角徘徊,有的顺着墙壁缓缓流动,像一团团没有意识的雾气,看着既阴森又可怜。 “我的天……这么多小鬼?”林溪下意识地抓住凌皓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 凌皓站在她身边,语气凝重:“这些大部分只是零散的魂魄碎片,没有完整的意识,算是游魂。 人只有三魂七魄完整才能进入轮回,这些魂魄残缺不全,估计很多都是被马九害的,无法超生。” 林溪看着那些游荡的残魂,心里一阵发酸:“马九也太过分了……为了自己的执念,害了这么多人。” “所以我们更要找到他女友的残魂,阻止他继续害人!” 凌皓拉着她往走廊深处走。 “马九把残魂藏得很隐蔽,应该在阴气最重的地方。可能是在殡仪馆的停尸间或者骨灰存放室……我们先去停尸间看看。” 听到停尸间,林溪感觉快哭了。 明明身为警察的我,是完全不怕这些的! 都怪这臭家伙! 啊啊啊! 在警校的时候老师没说过,侦办还会遇到这种灵异案件啊! 第四十二章 你真想人鬼情未了呀? 林溪紧紧贴着凌皓走,这时突然感觉自己像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生,这让她很不习惯。 明明平时出外勤、抓歹徒都冲在最前面的! 好烦! 想我在警校也是格斗擒拿的好手! 怎么到了凌皓这儿就画风突变了? 这种另类的破案方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习惯啊?!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真能适应这种“阴阳结合”的办案模式。 以后很多悬案、谜案是不是就有新的突破口了? 只要能抓住罪犯,维护正义。 当个能见鬼的女汉子……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两人顺着走廊里的停尸间指示牌走,越往里走,空气越冷,连呼吸都带着白雾。 远处传来家属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飘过来,跟停尸间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像两个被割裂的世界。 一边是活着的人在为逝去的人悲痛,一边是逝去的魂在为残缺的自己徘徊。 林溪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声问凌皓:“话说……你根本没见过那个叫晴儿的女人,怎么从这么多阿飘里面把她找出来?” 凌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浓郁的幽蓝光晕,低声道:“被马九用特殊方法滋养了这么久的残魂,跟这些无意识飘散的碎片肯定不一样。 她的气息会更凝聚,甚至可能还保留着一丝生前的执念印记。只是……我估计马九现在正拿着他的手术刀,满殡仪馆地找我,想砍我!” “怕他干什么!” 林溪瞬间挺直腰板,掏出别在腰后的配枪。 “对付人的事你别管,我来搞定!你专心找魂就行,咱们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凌皓被她这副强装镇定又要强的样子逗笑了,调侃道: “林溪同志,我很欣赏你这股飒爽英气。不过,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今晚在这里,你大概率会见到很多很多阿飘,各种各样的……” 林溪刚硬起来的气势瞬间垮了一半,小脸一白,强撑着说:“我……我才不怕!不就是游魂吗?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凌皓没戳穿她,只是笑着推开停尸间的门。 不知道为什么停尸间没人值守。 可能是觉得怎么会有人来这种地方? 再硬的汉子,到了停尸间也会吓成娘们。 于是值守的人就去睡觉了。 门一打开,一股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腐味。 里面摆着一排排银色的停尸柜,有的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盖着白布的遗体。 大多是无人认领的流浪汉、车祸无名死者,还有警局送来的待辨认尸体。 在林溪此刻的“阴阳眼”中,这里的景象更是令人心碎。 许多淡薄的、几乎要消散的幽蓝影子,茫然地依附在自己曾经的躯壳所在的柜门附近。 它们没有完整的形态,像被撕碎的旧照片,又像水中即将化开的墨迹。 有的蜷缩在角落,重复着生前最后一个痛苦的动作。 有的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飘荡,发出细微的呜咽。 还有一个穿着破旧工装的中年男人魂魄,一遍遍徒劳地试图推开一扇根本不存在的门。 它们没有攻击性,只是被困在了生死之间的夹缝里,像被遗忘在时间长河岸边的贝壳。 内里空荡荡,只剩下被磨平了棱角的悲伤和无尽的等待。 这种寂静的、被世界遗忘的悲哀,比任何张牙舞爪的恐怖形象都更让人窒息。 林溪看着这一切,之前那点害怕渐渐被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愤怒取代。 这些,都是马九造的孽! 林溪看着那些茫然游荡的残魂,攥紧了拳头,语气带着怒意: “那个晴儿的魂魄真的在这儿吗?这么多游魂,我们怎么找啊?” 凌皓仔细感应了一下,摇摇头:“这里气息太杂,暂时感觉不到特别凝聚的魂体,但也不排除被马九用什么方法隐藏起来了。 要是能找个完整的阿飘问问路就好了,可惜这里的魂魄大多残缺,意识混乱,放在人类世界就跟患有严重认知障碍一样,没法正常沟通。” 他叹了口气:“除非能找到一个刚离体不久、意识还算清醒的魂魄来当翻译。” 林溪立刻想到:“那刚送来的死者呢?比如……门口那具车祸的?” “也不行,刚死的人,魂魄还没完全稳定离体,处于一种混沌状态,问不出什么。 这里肯定有线索,但我们得先找个能沟通的阿飘才行……先去别的地方转转,我就不信他马九能把整个殡仪馆的魂魄都给炼化了!” 两人正准备先离开这个让人压抑的停尸间。 刚转身,就看到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影子。 林溪心里一咯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拔出了配枪,警惕地指向那道影子! 凌皓倒不紧张。 三步之外,枪快。 三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这该死的安全感! “别紧张,自己人。” 林溪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影子的双脚是离地漂浮的。 而且,这魂魄的气息……凌皓似乎认识? “小禾,你怎么在这儿?” “小禾?谁啊?”林溪一脸懵。 “就是上次从赵天启那儿跑出来,赖在我家不走的那个小鬼头,我随便给她取了个名字。”凌皓解释道。 林溪闻言,不知为何心里有点不是味儿,双手叉腰,语气酸溜溜的: “哟,还给人取上名字了?咋滴,你俩还真打算上演一出人鬼情未了啊?” 凌皓真是哭笑不得。 “你想哪儿去了!她年纪比我大几百岁好吧!她就是觉得跟在我身边,能吸收我修炼时逸散的微弱煞气,有助于她慢慢修补魂魄,争取以后能轮回转世。” 林溪将信将疑:“那……她现在能说话了?” “还不能,但好像能勉强听懂我的一些意思。毕竟同居了段时间,多少有点默契了。” 凌皓说着,看向门口那个安静漂浮的小身影,招了招手。 “小禾啊,这里很危险的!有个变态大叔专门抓你们这种漂亮可爱的小阿飘,会把你们的魂魄炼成碎片当补品吃的!” 那小鬼影似乎瑟缩了一下,朝凌皓这边飘近了一点。 林溪看着凌皓吓唬小鬼的样子,忍不住扶额:“你先别吓她!你刚才不是说要找个阿飘帮忙沟通吗?这不现成的翻译官就来了?” 凌皓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正好,来了个自带翻译功能的小阿飘!” 他再次朝小禾勾了勾手指。 小禾缓缓飘了过来,透明的裙角在阴冷的气流中轻轻摆动,宛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薄雾。 林溪仔细观察着这个小鬼,惊讶地发现,她似乎比第一次在赵天启家见到时,形态要凝实一些,五官也清晰了一点。 甚至……好像更漂亮了? 第四十三章 这一晚,罪恶被斩断! 小阿飘听懂了凌皓的话后,往停尸间飘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飘了出来,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停尸房外走廊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通往殡仪馆更深处的区域。 “在西边?”凌皓确认道。 小禾点了点头。 “走!带路!”凌皓精神一振,示意小禾在前面引路。 林溪看着这一人一鬼默契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别扭又冒了出来,忍不住小声嘀咕:“哼,跟个小女鬼倒是挺有默契……” 凌皓没听清,回头问:“你说啥?” “没什么!快走!”林溪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握紧枪跟了上去。 小禾飘浮的速度不快,但路径很明确,带着他们穿过几条昏暗的老旧走廊.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破败,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灰尘和陈旧气息。 这里的幽蓝色魂影也稀少了很多,但偶尔出现的几个,形态却比停尸房那边的要凝实些许。 最终,小禾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储物间或是老式骨灰临时存放点的破旧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有老式的挂锁,但已经锈迹斑斑。 凌皓凑近门缝,仔细感应了一下,眼神一亮:“没错!就是这里!里面的魂魄气息非常凝聚,而且带着一种被精心滋养的感觉,跟外面那些无主孤魂完全不一样!”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煞气扑面而来。 杂物间里堆满了破旧的纸扎人、香烛。 角落里摆着一个小小的木龛。 木龛里没有神像,只有一缕泛着淡蓝色光晕的魂体,正安静地蜷缩在里面,正是晴儿的残魂! “找到了!” 林溪兴奋地低呼,刚想上前,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马九的怒吼: “你们敢碰她!我杀了你们!” 两人回头一看,马九手里握着手术刀,眼神疯狂,脸上还沾着几滴血迹,不知道是刚才处理遗体时沾的,还是激动得自己弄伤的。 凌皓看着状若疯癫的马九,叹了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劝说: “马九,收手吧!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强行凝聚残魂,逆转阴阳,这是逆天而行,就算你成功了,你得到的也绝不会是你记忆中的晴儿,只会是一个被怨气和执念扭曲的怪物! “而且你看看你为了这件事,害了多少无辜的魂魄无法超生?晴儿如果知道,她会愿意你用这种方式留住她吗?” 马九嘶吼着,挥舞着手术刀。 “你闭嘴!你懂什么?!” “我爱她!我一定要让她回来!谁也不能阻止我!只要完成了魂引归墟阵,她就能永远陪在我身边!成为我永恒的伴侣!” 眼看马九已经完全陷入癫狂,根本无法用道理沟通,凌皓眼神一冷,知道必须下猛药了。 他伸手靠近木龛,指尖泛起一丝金芒,对着晴儿的残魂轻轻一点,残魂瞬间颤抖起来,光晕也淡了几分。 “你干什么!”马九瞬间慌了,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恐惧,“别碰她!” “想让我放了她,就回答我的问题。” 凌皓语气冰冷。 这时候也不能去管威胁这种事算不算正义了。 跟这种人讲个屁的正义,他都有点精神失常了! “兽爷是谁?毒品的生产窝点在什么地方?你把这些都说出来,我就放晴儿的残魂一条生路,让她去轮回,而不是被你困在这里当傀儡。” 马九的身体晃了晃,眼神里满是挣扎。 晴儿是他的命,他不能让晴儿消失。 但一想到兽爷的势力,他又怕了:“不行……我说了我也活不了!兽爷的人遍布全市,我要是出卖他,不光是我,连我老家的亲人都会遭殃!” 就在这时,林溪上前一步,收起枪,蹲下身,目光坚定而真诚地看着马九,用她作为警察最郑重的语气说道: “马九,你看着我!我以这身警服和我的警察荣誉向你发誓!只要你配合我们,我们会启动证人保护程序,动用一切力量确保你的安全!请你相信我们,相信法律!” 马九抬起头,看着林溪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浑身散发着不容置疑气息,手印依旧对准木门的凌皓。 再想到门后那个他倾尽一切想要挽回的魂魄……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瘫坐在地上,涕泪横流,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交代……我都交代!” 根据马九提供的关键线索。 省公安厅高度重视,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鉴于案情重大,涉及新型毒品和重大犯罪集团。 省厅直接牵头,联合黑沙市及周边多个地市的缉毒、特警、刑侦等多警种力量,组成联合行动指挥部,制定了周密的突击抓捕方案! 夜色深沉,正是罪恶滋生的时刻。 但今晚,民警们势必要斩断这罪恶的源头! 凌晨三点,行动开始。 几十辆警车和装甲车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城南制药厂。 车灯熄灭,只有战术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闪烁。 特警队员翻墙而入,用液压钳剪断铁丝网,很快控制了厂区外围的岗哨。 毒贩的守卫大多是些亡命徒,却架不住警方的突袭,没几分钟就全被按倒在地。 “一组跟我进地下仓库!二组负责搜索厂区,三组在外围警戒,防止毒贩突围!” 廖志强拿着对讲机下令,带头冲进制药厂主楼。 在马九交代的位置找到暗门,打开后露出通往地下的阶梯,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混杂着阴煞之气扑面而来。 地下仓库里,十几个毒贩正围着反应釜忙碌,看到警察冲进来,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想抄家伙反抗,却被早已埋伏好的特警当场制服。 最里面的办公室里,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拿着电话嘶吼,正是兽爷赵山河。 短短半小时,行动结束。 毒枭赵山河跟二十多名核心制毒人员全部落网,缴获U1毒品成品和半成品共五百多公斤。 这一夜,警灯闪烁,多个抓捕点同时收网,这个盘踞多年的毒瘤被连根拔起! …… 在警察们忙着抓捕时,凌皓在警局临时给他安排的休息室里,几乎是沾枕头就着。 这一晚上又是斗法又是心理博弈,消耗实在太大。 等他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晃醒时,天已经大亮。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伸着懒腰站起身,休息室的门就“砰”地一声被猛地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风冲了进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林溪就兴奋地直接给了他一个满怀的拥抱! “凌皓!我们抓到了!兽爷在城南那个制药厂的地下仓库被特警按住了!昨晚的联合行动大获成功,把他们核心团伙一锅端了!现在就剩一些外围的小鱼小虾还在追捕中!” 林溪激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和满满的成就感。 凌皓却瞬间僵住了。 一股属于少女的香气扑面而来,萦绕在他的鼻尖。 而更让他大脑有些宕机的是…… 胸前传来的那股清晰而柔软的触感,正在被他的感官无限放大…… 第四十四章 更多领导知道了 林溪还没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双臂依旧环着凌皓的腰,身体因为激动微微颤抖。 她这边是高兴了,凌皓那边就遭罪了。 作为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人,他哪受过这种近距离接触? 鼻尖萦绕的少女香气,胸前清晰的柔软触感,让他大脑瞬间宕机,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救命! 林警官你冷静点! 我一时半会不知道这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啊喂! 他僵硬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溪的后背,声音都有些发干: “行……行了行了,不就是一个案子嘛,至于这么激动吗?还有事没事?没事我回去补觉了,困死了。” 林溪这才松开他,后退一步,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褪去,瞪大眼睛看着他: “不就是一个案子?你说得轻巧!你知道缉毒的兄弟为了抓赵山河,摸排了多少年,付出了多少代价吗? 这个人太狡猾了,反侦察能力极强!结果你一来,从死人嘴里问出线索,顺藤摸瓜找到马九,直接就把他的老巢给端了!这可不是普通功劳,这是天大的功劳!” 凌皓一听,眼睛亮了,疲惫感都扫清了不少,咧嘴笑道:“听起来奖金应该不少吧?” 林溪被他这财迷样气笑了,嗔怪地捶了他一下。 “你就知道钱!这可是要载入史册的大案!上面肯定会通报表彰,说不定还要给你颁发英雄勋章呢!” “勋章就算了,又不能当饭吃,还是奖金实在。” 凌皓摆摆手,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 “走吧,陪我去吃个早饭。从昨天在殡仪馆折腾到现在,我快饿扁了。” 林溪下意识想说自己在食堂吃过了。 但看着凌皓那带着点疲惫又理直气壮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看在你立了大功的份上,陪你一趟。” 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温暖的光斑。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警局大楼,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警局大门外围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话筒像树林一样伸着。 章俊杰正被记者们围在中间,满头大汗地应付着: “各位媒体朋友,案子还在收尾阶段,还有漏网之鱼在追捕,具体案情暂时不便透露!等到可以公开的时候,我们一定会召开新闻发布会……” “章警官!听说这次行动是由一位特殊顾问主导的,是真的吗?” “能否透露一下这位顾问的身份?” “是哪位警员立下了头功?” 记者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章俊杰招架不住,眼神四处乱瞟,正好看到从大楼里走出来的凌皓和林溪! 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伸手就指向凌皓,大声说道: “这次我们能成功破获这起特大制贩毒案件,我们的特聘顾问凌皓先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功不可没!” 刹那间,几十台摄像机和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刚刚踏出门口,还带着点睡眼惺忪的凌皓身上! 我靠!章哥! 你个老六! 卖我卖得这么干脆?! 看到章俊杰边跑边回头朝他眨眼,先是双手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随后通过嘴型可以看到他仿佛在说:对不住兄弟!下次请你吃饭! “这些记者是怎么回事?不是缉毒警不能露脸吗?”凌皓忍不住吐槽。 “好像是说,章哥对外的身份不是缉毒,所以露脸问题不大。”林溪解释道。 没等凌皓继续问下去,记者们就如丧尸般涌了上来。 与此同时…… 黑沙市警局行政会议室内,气氛同样凝重而微妙。 局长赵振山和副局长郭太平正襟危坐。 对面坐着的是从省厅来的两位领导……省厅政治部主任张奇和刑侦总队队长向阳。 除此外,会议室还坐着一些黑沙市警局的中层干部。 张奇轻轻吹了吹茶杯里浮着的茶叶,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缓缓开口: “老赵,老郭,最近你们黑沙市局的动静可不小啊。接连破获几起大案,在全省都挂上号了。” 向阳也点头附和,语气中带着赞许: “确实办得漂亮!两起影响恶劣的命案快速告破,现在又端掉一个危害极大的制贩毒团伙! 这个赵山河,我们省厅盯了他很久,一直没找到确凿证据和核心窝点,没想到被你们一举拿下了。” 赵振山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正准备按照惯例说几句场面话,旁边的副局长郭太平却抢先一步: “张主任,向总队,领导过奖了。说实话,这几起案子能这么快取得突破,我们市局上下虽然尽了力,但真不敢贪功。 尤其是后面这两起,很大程度上是依靠了一位外聘顾问的鼎力相助,可以说是他力挽狂澜,找到了最关键突破口。” 向阳的身体微微前倾,说道: “是那个叫凌皓的年轻人吧?听说最开始你们刑侦三大队在办案时偶然发现的他,一开始还把他当神棍看待,结果他当天就帮着找到了关键嫌疑人?” 郭太平点头确认:“没错!事后我们对凌皓做了详细的背景调查。他父母在老家县城经营白事用品,算是当地比较有名的。 他本人从我们黑沙大学毕业后,没有按部就班找工作,而是在网上搞直播,主要帮人算命,但一直不温不火。” 向阳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听你们这么一说,这人确实很有能力啊!一个月内协助破获三起大案!按理说,有这种本事,他算命应该挺准才对,怎么直播还会不温不火?” 郭太平笑了笑,解释道: “现在网络直播平台管理越来越规范,他那种内容,在法律层面上属于灰色地带,平台一般不会给太多流量推荐。 加上他可能也不太擅长营销自己,所以看的人不多,自然也就没什么人捧他。 目前我们刑侦三大队的林溪同志在负责跟他对接,局里遇到合适的……特别是比较棘手的案子,会临时请他过来协助。” 一直沉默聆听的省厅政治部张奇主任此刻皱起了眉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带着明显的顾虑: “你们局里的出发点是好的,求贤若渴嘛。但是,我们毕竟是警察机关,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是逻辑、是程序正义! 让一个算命的来参与破案,这传出去,影响恐怕不太好吧?群众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们警方开始搞封建迷信了?” 第四十五章 鸵鸟肉包子 对于领导的质疑,郭太平早有准备,立刻解释道: “现在坏人的手段越来越高明,反侦察意识也强!很多案子光靠传统手段,要耗大量的人力物力,破案周期还长。我们警力有限,积案又多,群众等不起,我们也耗不起啊!” 向阳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上次我去省厅开会,跟湘省的袁副厅长聊过,他们那边早就引进了民俗专家协助办怪案。 不得不承认,今年年初那场异象之后,各地的怪案越来越多,很多案子用科学根本解释不通,不用点特殊手段,根本破不了。” 张奇沉默了几秒,看着桌上的卷宗。 上面记录着凌皓协助破获的三起案子。 每一起都有完整的证据链。 推理过程虽然特殊,但最终结果都经得起检验。 赵振山这才开口,笑着补充:“我也是这个意思,凌皓虽然用的是民俗路子,但他做事很有分寸,最终的证据链也都符合法律要求。” 张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拿起凌皓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那行,这个特聘顾问的事,就先这么定了。不过要注意保密,就说是民俗专家协助分析案情。另外,跟他签个正式的顾问协议,明确权责,免得以后出问题。” …… 另一边的凌皓已经摆脱了媒体记者,坐在林溪的机车上。 穿过几条街道,最终在一个看起来颇为老旧的店面前停了下来。 车子停下,林溪下车,摘下头盔。 “警局附近不是有早餐店吗?干嘛特地跑这么远来这家?” “这你就不懂了吧?正所谓民以食为天!好多老饕为了一口吃的,能凌晨三四点就爬起来排队,就为了那最新鲜、最地道的一口!” 林溪耸耸肩,跟着他往店里走:“随便你,反正不是我请客。” “嘿嘿,一顿早餐而已,洒洒水啦!哥现在可是有钱人了,请你!” 啧,刚拿到奖金就这么嘚瑟。 林溪心里吐槽,但看着他那副样子,又觉得有点好笑。 两人走到店门口,凌皓看了看手机导航,又抬头看了看冷清的店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呃……导航是这里没错啊!网上不是说这家店生意火爆,经常要排队的吗?” 店里虽然也有几桌客人在慢悠悠的用餐,但整体氛围和生意火爆实在搭不上边。 凌皓是个藏不住话的,直接走到收银台,问那个正在看手机的年轻女收银员:“请问你们是换老板了吗?” 收银员抬起头,愣了一下:“没有啊。” “哦,我看网上评论说你们家要排队的,怎么……” 凌皓话没说完,就被林溪在背后悄悄掐了一下。 “你可真是直抒胸臆啊,哪有这么直接问人家生意不好的?” 收银员倒是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没事,已经不止一位客人这么问了。之前我们老板也纳闷呢,后来才发现,客人都被隔壁街那家包子铺给抢走了。” “包子铺?”凌皓更不解了,“包子再好吃能有多好吃?你们店不是有很多精致的早茶点心吗?” “不清楚呢,反正我听人说,那家店的肉馅特别香,除了常规的猪肉、牛肉,还有鸵鸟肉馅的,挺稀奇。” “鸵鸟肉?”林溪微微蹙眉,“那不是又干又柴吗?如果真那么好吃,应该早就大规模人工饲养推广了吧。”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也好奇想去尝尝来着,但怕被我们老板知道,就没敢去。” 凌皓一听,眼睛瞬间亮了,“鸵鸟肉包子?这个新鲜!正好,我去替你尝尝!” 林溪一愣:“啊?不在这儿吃了?” “反正离警局也不算太远,下次再来捧场。” 两人很快来到了隔壁街的刘记包子铺。 好家伙, 还没走近,就看到铺子前排着一条长队,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尾,少说也有二十多个人。 “嚯,还真有人排队啊。”凌皓看着队伍啧啧称奇。 这里不仅排队的人多,规矩也挺多。 鸵鸟肉包子每天只卖 80 个,每人最多买两个,还得搭配其他早餐满30块才能买。 “这老板,玩饥饿营销挺溜啊。” 林溪抱着胳膊,一脸嫌弃:“我最讨厌排队买东西了,好吃的又不是只有这一家。要不是陪你来,我才不会来这种地方。” “都来了,尝尝再说。” 凌皓拉着她排进队伍末尾,正好旁边站着一个拎着菜篮子的中年男人。 他忍不住凑过去打听:“老哥,你是第一次来买这鸵鸟肉包子吗?” 中年男人回头看了凌皓一眼。 “我就住在这附近,以前也来买过他们家普通包子,一般般。自从上个月他们家出了鸵鸟肉包子,我就隔三差五来排队,味道确实不一样!” 林溪好奇地追问:“怎么个不一样法?鸵鸟肉不是又干又柴吗?” “你尝了就知道了!” 中年男人一脸回味。 “那肉馅吃着有嚼劲,但一点不柴,还带着股特别的香味,像是卤过又拌了料,一口下去满嘴油香,比猪肉牛肉馅的好吃多了!” 听他这么一说,凌皓感觉自己的馋虫彻底被勾起来了。 好不容易排到了他们,林溪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了忙碌的老板身上。 这一看,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之前在警校时,老师讲过一些基础的面相分析。 虽说不迷信,但有时也能作为参考。 眼前这人面相浮躁,眼神游离不定,透着一股精明和不易察觉的戾气。 而且头骨较低,眼窝凹陷,按照老师的说法,这类面相的人往往心思较重,甚至可能有点凶悍。 “老板,凑30块钱的早餐,要两个鸵鸟肉包子,其他的你看着搭就行。”凌皓早已迫不及待。 听到这话,老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不耐烦:“要吃什么自己看菜单!每天这么多客人,我哪有空给你搭配?” 嘿!我这暴脾气! 凌皓差点当场就炸了。 要不是为了那没吃过的鸵鸟肉包子,哥现在就走! 他悻悻地点了三十多块钱的常规早餐,外加两个鸵鸟肉包子,端着盘子和林溪在门外找了张小桌子坐下。 “那个老板,脾气还挺大。”林溪坐下后,低声说了一句。 凌皓眉头一扬,“要是包子好吃我就忍了!要是不好吃,我他妈待会儿就去贴脸开大!牛气个der啊!开个店真把自己当爷了?” 林溪笑了笑,拿起一个鸵鸟肉包子,想看看里边的馅儿。 撕开松软的包子皮,里面油光发亮的肉馅暴露出来,泛着一种诱人的琥珀色光泽。 一股混合着卤香和特殊肉香的浓郁气味立刻飘了出来,确实让人很有食欲。 就在她准备下口品尝时,坐在对面的凌皓眼尖,突然“咦”了一声。 “等等!” 他伸手示意林溪停下,用纸巾包着手,从肉馅里轻轻抽出了一根深色的毛发。 林溪皱了皱眉头,“这也太不注重卫生了吧!怎么还有头发?” 第四十六章 人肉包子 林溪回头扫了眼包子铺里的老板,纳闷道:“奇怪,老板明明没头发,那这头发是谁的?” “说不定是老板娘的。”凌皓开玩笑道,“看这颜色,应该是染过的,可能还有化学药剂。” “靠!” 她这一声惊呼引得邻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凌皓憋着笑提醒:“悠着点,别吓着群众!” “这让我怎么悠着点!”林溪一脸崩溃,“我刚才差点就吃了!要是真吃下去,我会死的!” 凌皓故意逗她:“又没毒,怎么死?” “恶心死!”林溪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凌皓笑得肩膀直抖,觉得她反应真可爱。 他拿起另一个包子准备掰开。 余光扫过那根头发时,笑容突然凝固。 他马上用纸巾捏起头发,末端竟粘着一小块暗红色肉屑。 林溪见他表情严肃,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凌皓声音低沉:“这头发……是跟肉长在一起的。” “嗯?”林溪凑近细看。 当她看清毛发根部深深嵌在肉组织里时,瞳孔猛地收缩! 这根本不是掉进去的! 毛囊和肉组织完全相连! 凌皓脸色难看:“这头发是长在肉里的……就像汗毛长在皮肤上那样!” 林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想起警校法医课上讲过的,只有活体组织才会保持毛囊与皮肤的完整连接! 下一秒,浑身一僵,差点把包子甩到地上!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这……这该不会是?” 凌皓摇摇头,语气严肃:“我又不是法医,分不清这些组织。但这情况确实不对劲。” “你不是会观气吗?能不能看看这肉有问题没?”林溪急道。 凌皓翻了个白眼:“我看的是阴气煞气,这肉就剩食物香气,观不出来!难道是鸵鸟变异,出现了长毛?” 林溪愣了愣,但还是没胃口:“就算是,我也吃不下了!” 凌皓突然想起殡仪馆那具碎尸,胃里也一阵翻腾:“算了,我喝稀饭配咸菜吧,最近估计不敢吃肉了。” “为啥啊?”林溪疑惑道。 “殡仪馆那具碾得稀碎的尸体,本来快忘了,现在一联想,全回忆起来了。”凌皓苦着脸。 两人没再吃,林溪突然从包里掏出个物证袋,把那个带毛的包子装了进去。 凌皓看得目瞪口呆:“我靠!你随身带物证袋?” “我是警察啊,这不是基本操作吗?”林溪理直气壮,“得拿去化验,确认到底是什么肉。我先回警局,你呢?” 凌皓打了个哈欠:“我回家补觉,昨晚通宵还没缓过来。”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 凌皓正补觉呢,手机响了。 一看是他爹凌斌打来的。 “喂,爸?” “臭小子!最近在干嘛呢?”凌斌嗓门挺大。 凌皓打着哈欠:“直播算命呗,最近生意还不错……” “放屁!你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你?肯定在干别的事!”凌斌毫不客气地拆穿。 凌皓乐了:“老凌同志,先纠正你个常识……只有我妈能生我,你没这功能。你是不是看到新闻了?” 凌斌哼了一声:“对了嘛,自己承认多好!干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不跟家里人说一声,还是你二伯给我看的新闻!你不知道,你妈知道后,脸都笑烂了,直说你出息了!” 凌皓有点懵:“我靠,那些记者效率也太快了吧!上午才拍的,这么快新闻就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有点虚:“爷爷……也知道了?” 问这话时,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家里他谁都不怕,就怕爷爷。 不光是他,整个家族都怵老爷子。 “知道了!”凌斌的语气带了点幸灾乐祸,“吃饭时说的,你爷爷当场就骂你脑子魔怔,说搞封建迷信还跟警察混,迟早把自己绕进去。” 凌皓不服:“我又没犯法!而且帮警察破案是真赚钱啊!” “破案还能赚钱?”凌斌好奇,“能有几个钱?” 凌皓嘿嘿一笑:“反正几个案子下来,小几十万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接着传来凌斌激动的声音:“小几十万?!” “儿子!你爹我平时对你不错吧?” “小时候我经常拿私房钱给你当零用钱!” “你得好好孝敬我才是!你妈管得太严了……” “我连请朋友吃饭的钱都得申请拨款,还经常不通过!” 凌皓扶额,终于知道自己的性格随谁了。 “行了行了,发卡号给我。” 凌斌瞬间眉开眼笑:“还得是我儿子!真孝顺!” 刚挂断老爹电话,手机又响了。 是林溪打来的。 凌皓接起来,还没开口调侃,就听到林溪急促严肃的声音:“凌皓,出事了!” “又又又……又咋了?!” “今天我们去的那家包子铺,里边用的肉馅……检测出了人体组织!” 凌皓的表情瞬间僵硬。 包子里发现了人体组织……而那家包子铺生意还特别好! 这意味着什么,他简直不敢细想。 等案件公布后,那些吃过“鸵鸟肉”包子的人……怕是要集体去庙里烧香拜佛了! 这案子造成的社会影响,绝对比前几个加起来都大! “确定吗?”凌皓声音发干。 林溪语气肯定:“技术科核验了两次!他们也震惊坏了,谁能想到包子馅里会出这事。马队还在忙前面案子的收尾,这案子我和胖哥先跟你查。” 凌皓顿时哀嚎:“咋又跟我有关系?!我这一个月就休息了一周!说好的弹性工作呢?怎么真成纯牛马了?” 林溪理直气壮:“谁让你非要去那家店?还偏偏发现了那根头发!这说明什么?说明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呀!” 凌皓哭笑不得:“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你们能不能先调查,有麻烦再找我?你要独立点,别太依赖男人!” 林溪哼了一声:“依赖一下你又咋了?我们警局可是给你发工资的!” 凌皓嘴角抽搐。 我丢! 这妹子,还真是赖上我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古人诚不欺我!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现在过去?还是等你们先摸排?” 林溪立刻说:“当然现在!胖哥已经去盯梢了。这种案子必须尽快破获,多一天都是隐患!” 凌皓一边穿外套一边嘀咕:“知道了,本牛马这就上岗……” 第四十七章 青纱帐格局 半小时后,凌皓赶到包子铺附近。 胖哥邹宏正蹲在对面电线杆下啃煎饼。 “凌大师来了!”邹宏含糊不清地打招呼,“你们也真够行的,吃个早饭都能遇到这么大案子!国内柯南啊这是!” 凌皓苦笑一下,自己也觉得离谱。 怎么案子都追着我跑?难道真自带死神体质? 他看着邹宏手里的煎饼:“你还吃得下煎饼?” 邹宏理直气壮:“这里边除了火腿肠和鸡蛋,啥也没有!安全!这种小摊的火腿肠,你还指望是肉肠啊?” 凌皓想想也是,问道:“林溪呢?” “绕到后巷观察环境去了……”邹宏话没说完。 林溪就从不远处快步走来,表情凝重。 “有点不对劲,这里是闹市区。周围没什么厂房或者偏僻地方,如果真是我们想的那样,那他们应该需要处理尸体的场所。” 邹宏吃完最后一口煎饼,抹抹嘴:“啥意思?受害者还不止一个?” 林溪点点头,神色严肃:“70斤肉大概能做1200个包子,我们今天买的鸵鸟肉包子比较大,虽然肉是混合的,但人肉占了三分之一比例。” 她指着忙碌的包子铺:“这家店每天限量80个鸵鸟肉包,但据说刚开始时不限量,能从早卖到晚。所以……这个用肉量,我感觉不止一具尸体。” 邹宏听得头皮发麻:“靠,真恶心!估计今晚回局里我都不想碰肉了。” 他搓了搓胳膊:“那我们先查鸵鸟肉来源?顺藤摸瓜应该能找到线索。” 凌皓点头:“行,先查来源。另外盯着老板,看他有没有去偏僻的地方,说不定藏着处理点。” 之后的时间,三人在附近轮流盯梢。 直到夜幕降临,才看到包子铺老板开车离开。 “胖哥,嫌疑人开车走了!”林溪立刻警觉。 邹宏掐灭烟头,迅速发动车子:“看到了,跟上去!别跟太近,免得被发现。” 林溪回过头,发现凌皓竟在后排睡得正香。 他最近确实累坏了…… 本来只想在家躺平,结果案子一个接一个找上门。 邹宏从后视镜看了眼:“先让他睡会儿吧,说不定待会儿得忙通宵。我们干刑侦的熬夜习惯了,他这刚毕业的……” 林溪笑着打断:“胖哥你这可说错了!年轻人都是宁愿熬夜也不愿早起,凌晨睡觉没问题,但早上八点起床简直要命!我每天起床都像打仗一样……” 邹宏稳稳跟着目标车辆,切换话题:“队里把资料传过来了吗?” 林溪拿出手机查看:“嗯!店主叫张建国,妻子徐凤霞,两人都没有犯罪记录。他们有个儿子叫张浩,21岁。去年从职院毕业,目前在粤省机械厂工作。” 邹宏皱眉:“无犯罪记录?冷静了四十多年,突然干这么大票?还是夫妻档……他老婆肯定知情!” 林溪提出另一种可能:“万一他们都不知情呢?只是从上游进货,根本不了解肉的来源?” 邹宏若有所思:“你是说……问题出在屠宰场?” “我看了他们店铺环境,周围都是闹市区,楼上就是自住房。在这种地方杀人分尸,很难不弄出动静。” 邹宏追问:“后巷有监控吗?” 林溪摇头,“没有,那片区域比较老,只有主干道有监控,巷子里都是盲区。” 凌皓迷迷糊糊醒来,揉着眼睛问:“到哪儿了?” 林溪回头道:“到辉县了,都开一个多小时了。” “辉县?”凌皓一脸懵,“怎么跑这么远?跟着包子铺老板的车来的?” 林溪忍不住笑:“你睡着了思路还挺清晰嘛!我刚才查了,辉县确实有两家鸵鸟养殖场,都是正规手续。 但奇怪的是……一只鸵鸟要六千多,他们卖十块一个包子,这利润是不是太低了?” 邹宏从后视镜瞥了眼:“大妹子,这就是你不懂生意了吧!包子馅儿又不是纯鸵鸟肉,混点其他肉,10元一个利润高得很!这老板精着呢!” 林溪吐吐舌头:“我不太懂生意啦,不过张建国跑这么远进货,图什么?” 车子很快驶入农村区域,四周渐渐出现茂密的庄稼地。 邹宏把车停在路边树林里:“再往前容易被发现,我们步行摸过去。” 三人刚走没几步,凌皓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凝重地看着前方的高粱地。 “怎么了?”林溪疑惑。 凌皓环顾四周,神色凝重:“这里是青纱帐。” “什么是青纱帐?”林溪问道。 “高秆作物长得密,形成天然屏障。从风水上说,这是形气两浊的格局,最容易藏污纳垢,出人命。” 林溪不以为然:“不会吧?这不就是片高粱地?我看着挺正常的啊……” 邹宏却点头附和:“凌顾问说得对!我之前跟马队办农村案子,好几个第一现场就在玉米地,跟这儿差不多,藏人藏尸都方便。” 凌皓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泥土:“而且这地方阴气重,不光是作物挡光,底下好像还埋过东西,煞气散不去。” 林溪心里一紧:“埋过东西?不会是……尸体吧?” “不好说,这里是养殖场,动物虽然灵智较低,但也有一定的灵性,死了太多也会出现煞气。” 看着前方黑沉沉的养殖场,林溪压低声音:“我跟你进去看看,胖哥留在外面盯梢,万一有情况也好接应。” 邹宏点头:“也行,你们小心点,我在这儿守着,有事随时联系。” 林溪摸了摸口袋里的口罩,皱着眉:“这种地方肯定有监控,我们不熟地形,只能先戴口罩遮掩,被当成小偷也比暴露身份强。” 凌皓苦笑道:“监控是小事……我怕里面有狗啊!我小时候被大狼狗追过,现在看到狗都发怵,有心理阴影。” 林溪有点哭笑不得:“我其实也怕狗,里边……应该没有吧?” 话刚说完,两人一靠近养殖场的围墙,里面就传来“汪汪汪”的狂吠声。 听声音还不止一只。 完了,还真有! 林溪深吸一口气,踩着墙角的砖缝爬上围墙,探头往里看。 看清里面的情况后,她松了口气,对着下面的凌皓小声喊:“别怕!狗是拴着的,铁链子不长,够不到我们!” 第四十八章 生灵在哭泣 两人从围墙上跳下来。 落地后,凌皓还不忘往狗的方向瞟了一眼,确认铁链没松动。 没办法……小时候在村里被狗追怕了! 还有那该死的大鹅! “有什么计划吗?”林溪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警察,我是平头老百姓,你问我?”凌皓挑了挑眉头。 林溪理直气壮道,“你不是大师嘛,这里感觉挺奇怪的,奇怪的地方归你管!” 凌皓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他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这里既没煞气也没阿飘,视野和普通人没区别。 “我们现在有两种假设!第一种,人就是张建国杀的,那养殖场没线索也正常。第二种,张建国只是买到了混入人肉的肉,那养殖场就很有问题。” 林溪认真点头:“有道理!” 凌皓继续道:“既然在养殖场,就先从第二种假设入手。张建国不可能买活鸵鸟回去杀,这里应该有屠宰间。” “但要是真在这儿杀人,现场早该打扫干净了。”林溪有点犯愁,“我们不熟地形,乱转容易暴露。” “我让灵鹤探路,我跟它心神合一,你帮我盯着周围,别让人靠近。” 林溪立刻挺直腰板,笑着调侃:“放心!保证不让狗再追你,更不会让你屁股被咬!” “我的姐!你能不能别提狗了?” 林溪忍不住笑出声,“行吧,看得出你的童年阴影是真的很大。” 凌皓从兜里掏出黄纸,手指翻飞间迅速折出千纸鹤。 他指尖掐诀低语,纸鹤瞬间燃烧,化作灵光没入虚空。 林溪突然想到什么:“你每次现折不耽误事吗?咋不提前准备好?” 凌皓白了她一眼:“咱就是说能不能尊重点传统文化?现在吃饭都预制,我们搞阴阳的再工业化,道统还咋传承?” 林溪耸耸肩:“这次算你有理。” 灵鹤一升空,凌皓立刻闭上眼,眉头皱紧,像是在同步视野。 林溪见他站得有点晃,怕他摔着,伸手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凌皓本来正专注探路,灵体在空中扫过养殖场,身体却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那是林溪身上的味道,很轻,却挠得人心尖发颤。 道心有点松动。 本来是心神合一,现在彻底心神不宁。 林警官啊林警官! 你不知道母胎单身经不起这近距离接触吗? 重点是……你好香啊! 好不容易熬到灵鹤探完路,凌皓猛地睁开眼,想赶紧直起身,却正好对上林溪带笑的眼睛。 “咋样?有发现没?”林溪问道。 “后面有个屠宰场,看着不对劲。”凌皓声音有点发飘。 林溪却盯着他的脸:“你咋脸红了?很热吗?还是刚才太专注累着了?” 凌皓赶紧别过脸,硬撑道:“什么脸红!这叫气血旺盛!干我们这行的,都这样!” 林溪憋笑:“行行行,气血旺盛,那我们赶紧先去屠宰场看看。” 两人摸黑往后院走,越靠近屠宰场,一股腥臭味就越浓。 借着月光能看到,屠宰场是间破旧的砖房,门口堆着几桶发黑的血水,苍蝇在周围嗡嗡转。 刚走到墙角,就见张建国推着小推车从里面出来,车上放着三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油正顺着袋子往下滴。 凌皓和林溪赶紧蹲到一个塑料桶后边。 看到跟着张建国出来的,还有个穿沾血围裙的男人。 应该是养殖场的老板。 “张老板,你包子铺最近火得很啊!多亏我这鸵鸟肉吧?不过你也真敢,病鸵鸟肉混鸡肉,不怕吃出问题?” 张建国冷笑:“卤水高温杀菌能有什么问题?真鸵鸟肉又干又柴,混鸡肉才香!下次有更便宜的肉记得叫我。” 老板叼着烟笑道:“更便宜的?死猪烂牛我倒能弄到,就是味儿重了点。” 张建国满不在乎,“煮的时候多放料,谁能尝出来?病死的鸵鸟肉都没事,死猪烂牛一样用!” 凌皓听得直反胃:“真黑心!本来最近就对肉有点恶心,现在更恶心了!” 林溪咬牙切齿:“在食物上动手脚的人都该枪毙!包子卖那么贵还用病死肉,良心不会痛吗?” “商人要是有良心,古代也不会排士农工商末位了。”凌皓冷笑道。 这时林溪突然想到什么:“他说是混合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那个可能。 这地方太偏僻了,杀人分尸根本没人知道。 “得进去看看。”凌皓低声道。 等那两人走远,林溪赶紧给邹宏打电话。 “胖哥,嫌疑人要出去了,我们准备进屠宰间。这里规模不小,除了鸵鸟还有猪牛。” 邹宏回复道:“这样,我让队里的兄弟在国道盯着张建国的车,我在外面继续等你们。要是有危险,我也好支援!” “好!” 两人蹲在塑料桶后,蚊子在耳边嗡嗡转,腿上早被叮得全是包,还得忍着刺鼻的腥臭味。 等了快半小时,终于看到屠宰场老板带着几个工人离开。 林溪揉了揉腿,小声道:“还好没关门,省得撬锁,不然动静太大。” 凌皓点点头,跟着她蹑手蹑脚走进屠宰场。 一进门,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和粪便的味道扑面而来,差点把两人呛得咳嗽。 借着手机微光,能看到地上满是暗红色的血污,凝固成一块块黑褐色的痂,黏着不少碎肉和羽毛。 墙角堆着生锈的屠宰刀、钩子,刀刃上还挂着干硬的肉条,苍蝇在上面爬来爬去。 往里走,几个铁笼子靠墙放着,里面关着瘦得皮包骨的鸵鸟和猪牛。 有的鸵鸟翅膀耷拉着,眼睛半睁半闭,羽毛掉得光秃秃的,皮肤上还长着流脓的疮。 有头牛躺在笼子里,肚子鼓得像皮球,嘴里不断流着白沫,看样子早就病得不行了。 笼子底下积着发黑的污水,混着粪便,散发出让人作呕的臭味。 林溪捂住口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地方也太恶心了……这些动物明显都是病的,居然还用来做肉馅。” 凌皓没说话,只是慢慢闭上眼,脸色越来越沉。 林溪见状,赶紧压低声音问:“怎么了?是不是感受到什么了?” 过了几秒,凌皓才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我听到了生灵在哭泣!” 第四十九章 丑男和失足妇女 林溪看着笼子里奄奄一息的动物,心里莫名发堵:“确实挺可怜的,病成这样还要被宰。” 凌皓意识到她好像理解错了,摆了摆手。 “我不是圣母心泛滥,我吃肉比谁都凶,小时候拿鞭炮炸过蚂蚁窝,还炸过狗盆。” 林溪刚提起来的情绪瞬间垮了:“那你说生灵哭泣是啥意思?” “杀死和虐杀不一样,正规屠宰讲人道,这儿明显是在折腾动物。能这么对动物的人,心肯定狠。” 林溪警觉地点点头,“我们分头搜,发现不对劲就叫支援。” 两人在屠宰区里摸索,地上的血污分不清是动物还是人的。 等碰头时,都摇了摇头。 凌皓皱眉道,“这儿没煞气,也没看到灵体……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出于警察的直觉……这里一定有问题!”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凌皓瞳孔一缩:“我靠!回马枪?” 林溪赶紧拉着他,躲到一堆废弃的铁桶后面。 门被推开,养殖场老板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个女人。 女人穿着花哨连衣裙,踩高跟鞋,捏着烟的手指涂着艳红指甲油,嗓音沙哑: “哎哟,老板你的口味真怪,选这么臭的地方!要不是钱给得多,我才不来。” “少废话!镇上400一次,我给你1000,还嫌少?” “镇上几分钟就完事儿!我来这儿都花半小时,得加钱,不然不干!” 屠宰场老板咬咬牙:“尼玛的!老子加500!你待会好好干!” “跟你?” “跟我儿子,他身体不好,不喜欢出门,你别多问,干完拿钱走人。” “老子给儿子找小姐?你脑子有病吧!” “尼玛的,到底干不干?不干就滚!” “我不能白来一趟啊,先说好,是1500不是1000!” 凌皓躲在铁桶后,听得目瞪口呆。 “我靠!谁说农村玩得保守?这操作比城里还野!话说……镇上400一次?物价这么低?” 林溪白他一眼,“喜欢啊?要不我帮你问问那大姐的联系方式?” 凌皓赶紧摆手,“我喜欢肤白貌美的女大,才不要这身经百战的!再说我也打不过啊!” 林溪挤眉弄眼,摆出嫌弃的表情:“男人啊,果然一个德行。我们刚才搜半天都没注意到那里居然有扇门,真是大意了。” “可能是被臭味熏懵了,没注意。”凌皓摸着下巴琢磨:“老子给儿子找小姐,估计他儿子要么生理有问题,要么心理扭曲。” 林溪突然想到什么,浑身一僵:“你说……那些人肉,会不会就是这些……失足小姐?” 凌皓瞳孔骤缩,像被点醒:“还真有可能!要是里面那大姐喊救命,我们救不救?” “当然救!我是警察呀!”林溪不假思索道。 凌皓幽幽提醒:“记得分清楚是不是在呼救,上次仓库那对男女,你气势汹汹冲进去,打断了人家的好事。” 林溪的脸瞬间爆红,咬牙道:“这次绝对不会!” 等养殖场老板离开,两人轻手轻脚摸到那扇门附近。 名叫小翠的小姐正打量着房间。 通道地上散落着零食袋和饮料瓶。 尽头房间里,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敲键盘。 “你好,我是你爸……”小翠说到一半差点吐出来。 这什么奇葩家庭! 老子给儿子找小姐! 真是屎难吃,钱难挣! 男子闻声回头。 小翠看到他的脸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半边脸布满紫红色胎记,眼睛大小不一。 歪斜的嘴角挂着口水,头发油腻打绺。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 浑浊发黄,像腐烂的鱼眼。 咧嘴一笑时,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看到这一幕,小翠的腿都软了,转身就想跑:“这钱我不挣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男子盯着她腿上裹着的黑丝,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猛地朝她扑过来。 小翠慌不择路,高跟鞋却卡在地板缝里,整个人摔在地上。 “不要!放开我!” 门外的凌皓和林溪对视一眼。 “这次听着像真求救,不是上次那情况。” 林溪不解道:“她不是小姐吗?怎么还喊救命?” “可能是对方太丑了,也可能是……太强了?” 林溪无语:“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算了,少儿不宜,不跟你解释了。”凌皓掏出黄纸,“我用纸人去看看。” 他掏出黄纸,三两下剪出个小人,咬破指尖点在纸人额头,又念了句口诀。 纸人“唰”地立起来,晃晃悠悠飘向门缝。 林溪下意识伸手想扶他,凌皓却摆了摆手:“这次不用抱!纸人耗不了多少精神力!” 林溪不开心地抿着嘴。 哼!呆瓜! 真是不解风情! 纸人钻进房间,凌皓的眼前瞬间多了个视角。 男人正把小翠压在地上,头埋在她胸口。 小翠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等男人抬头,凌皓看到了他的脸,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我靠!这长得也太磕碜了!” “很丑吗?”林溪好奇的问道。 “丑到刷新认知啊!”凌皓严肃道,“而且小翠是真要逃,被他硬压着。” “不行!必须制止!” 没等凌皓反应过来,林溪眼神一厉,抬脚就踹向房门。 “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 男人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 林溪看清他的脸,忍不住皱紧眉头,满脸嫌恶。 可男人看到林溪,眼睛突然亮了。 今天林溪穿着紧身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的腿型,简单的白色T恤也挡不住匀称的身材。 比小翠这种妇女清爽太多。 他咧开嘴,露出黄牙,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像疯子一样朝林溪扑过来:“美女……我的!” “靠!真恶心!”林溪嫌恶地皱眉,不等他靠近,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男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凌皓通过纸人看得清清楚楚。 从纸人视角,林溪高大得像奥特曼。 丑男活像喝了核废水的怪兽。 林溪那一记侧踢,简直是奥特曼经典招式! 奥特飞踢! 让凌皓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呐喊: “嘶郭一!” 第五十章 市局咋找了个神棍来查案? 凌皓盯着林溪还没完全落下的秀腿,看得那叫一个两眼放光! “刚才那脚太帅了!” 林溪嘴角微微上扬,抬手甩了甩脑后的马尾辫,带着几分得意。 “那当然,对付这种人渣,就得干脆利落,省得浪费时间!” 躲在林溪身后的小翠,还在不停拍着胸口喘气,脸上满是后怕。 “救救我!他太丑了我下不去嘴……不是!他要强暴我啊!你们可得帮我做主!” 凌皓无语地摇了摇头。 大姐,都这时候了还说漏嘴,强行圆回来也太明显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铁钩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凌皓立刻切断与纸人的联系,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头望去。 只见屠宰场老板,带着三个手里拎着杀猪刀的工人,堵在了门口。 从林溪提前查到的资料来看,这家屠宰场老板叫胡平。 没什么案底,但此刻看上去,这个人却很危险。 “偷东西偷到老子地盘来了?你们是不想活了?” 他还以为闯入者是来偷东西的。 凌皓挑眉反问:“说得好像你真敢杀人似的。” “老子杀人跟杀这些畜生一样简单!”胡平眼神狠戾。 下一秒,他瞥见儿子房间敞开的门,火气更盛。 “奶奶个腿的!我儿子在传宗接代,你们敢坏他的好事?” 丑男还盯着林溪的腿流口水。 前有胡平带人逼近,后有丑男虎视眈眈。 凌皓小声问:“能开枪示警吗?” 林溪无奈摇头,摊了摊手:“这次是私下探查,没出任务,配枪放局里了。” 凌皓揉了揉发黑的额头。 尼玛的,难不成又要把祖师爷叫出来吓唬这些人? 很耗精神力的! 上次是运气好,不知道再用一次,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可林溪却一脸淡定,眼神扫过扑过来的丑男,冷声道:“别急,后边不是有个人质吗?” 话音刚落,丑男又张牙舞爪地朝林溪扑来。 林溪侧身躲过,抬脚狠狠踹在他膝盖上。 趁着他吃痛弯腰的瞬间,又一个侧身踢,重重踹在他脸上! 丑男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林溪顺势踩住他的胸口,眼神冰冷。 凌皓立刻反应过来,对着胡平大声喊道:“站住!不想你儿子断子绝孙,就赶紧让你的人放下刀!” 胡平的脚步猛地一僵,眼神在儿子和刀之间来回打转,明显慌了神。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屠宰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响亮的喊话: “警察!都不许动!” 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邹宏带着五六个身穿警服的民警,举着手枪冲了进来。 胡平看着突然出现的警察,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刀一下子掉在地上,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带来的工人,也吓得赶紧扔掉刀,乖乖蹲下抱头。 “可算找到你们了!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就赶紧联系了当地派出所,还好赶上了!” 邹宏走到林溪身边,看着被踩在地上的丑男,赶紧摆手: “哎哎小林,轻点轻点!别真给踩死了,又不是蟑螂。” 林溪挪开脚,丑男趁机抬起头。 邹宏瞥见他的脸,吓得往后跳了半步,脱口而出:“我去!吓我一跳!还以为见着鬼了!这长得也太磕碜了,是得了啥怪病吧?” “先别管长相了。”林溪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胖哥,把他们先带到当地警局,这父子俩肯定有问题。” 邹宏挠了挠头,有点犹豫:“要是查不出实锤,我们随便抓人,马队回头又得给我们擦屁股。” 凌皓凑过来,笑着补充:“放心,打底的罪名有了。他们找小姐,这事儿够他们去警局喝杯茶了。” 躲在一旁的小翠,本来以为自己得救了,听到这话瞬间垮了脸,哭丧着嗓子喊道: “警官,我就是来赚点钱,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 “少废话,都带走!” 一行人押着胡平父子和小翠,往当地县警局走。 刚到警局大门口,就见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正是刑侦大队队长陈龙。 “邹宏,好久不见!” 陈龙握了握邹宏的手,眼神却带着疑惑。 “你们市局的人来我们这儿查案,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提前透?大晚上的,出啥大事了?” 邹宏拉着他走到一边,压低声音:“市里出了个恶劣案子,还没传开。我们在一家包子铺,查出肉馅里有人肉。” “人……人肉包子?” 陈龙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这说的是汉语吧?我敢听都不敢信呐!” 邹宏从包里掏出一份化验报告复印件,递了过去:“没开玩笑,这是市局技术科的结果,DNA 比对显示,那肉真是人的。” 陈龙快速翻完报告,脸色瞬间凝重:“这案子太大了!影响太恶劣了!多少人吃过那包子?传出去得炸锅!” 他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你们去盛平村的屠宰场抓人,难道是那屠宰场干的?我记得那儿有家卖鸵鸟肉的,有屠宰区。” 凌皓接过话:“包子铺卖的就是鸵鸟肉包子,都是从那家屠宰场进的货。现在要查,人肉到底是屠宰场混进去的,还是包子铺老板自己搞的。” 陈龙看向被押进去的小翠,又看了看凌皓。 “那你们带个特殊行业的女人回来干啥?难不成屠宰场里边还有啥攒劲的节目?” 凌皓无奈地笑了笑:“这事儿说来话长,现在关键是偷偷查,不能让包子铺老板知道,不然打草惊蛇,再想找线索就难了!” 陈龙立刻点头:“明白!我这就安排人,先审胡平父子,你们放心,绝对不会走漏风声!” 林溪点头道:“没错,主要是查屠宰场有没有处理人体组织的痕迹,另外就是近期的失踪人口档案调出来。既然有人死,就一定会有人失踪!” 邹宏忽然想到凌皓的能力,便补充道: “陈队,你们在查屠宰场的时候,把那种可能是死者遗物的东西都带回来。我这儿有个高人,能通过这些东西判断出是不是死者的遗物,甚至能还原出部分生前场景。” 陈龙扫了凌皓一眼。 通过东西判断是不是死者遗物,还能还原生前场景? 这人,莫不是个神棍? 市局咋回事? 怎么找了个神棍来查案? 第五十一章 冰冻的女尸 陈龙盯着凌皓,皱着眉问道:“这位是市局技术科的专家?看着不像啊。” 邹宏赶紧打圆场,“陈队,你别看他年轻,以前还是搞阴阳风水的,但他是真有本事!这个月市局的好几起大案都是他破的!” 陈龙憨厚的笑了笑:“别怪我说话难听,我是粗人,只信办案经验。我这就带人去屠宰场,能不能找到线索,还得看我们的老办法。” 林溪有点为凌皓打抱不平。 明明很有实力,却一直被误解。 “陈队,等你们把东西带回来就知道了!凌皓他真的很厉害!” 陈龙笑了笑,没再多说:“行,我倒要看看大师怎么显神通。” 说完就转身去安排人手。 凌皓本来还舒展的眉头,立马挤在了一起。 哎哟! 你们吹牛逼别带上我呀! 万一找回来的东西没线索,我圆不回来,这锅我可不背啊! 等陈龙带着刑侦的人去现场,林溪忽然看向凌皓:“你要不先休息会儿?他们去屠宰场搜查,得好一阵呢。” 凌皓摆摆手,“今晚太刺激,睡不着。开车去现场吧,我在车上躺会儿。” 邹宏插话道:“那你们去现场,我在这儿等审讯结果,有消息马上联系你们。” 三人兵分两路,林溪开车载着凌皓往屠宰场赶。 刚上国道,林溪的手机就响了,是马国邦打来的。 “小林,听说你们今晚动静不小,跑到辉县干啥去了?”马国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林溪握着方向盘,压低声音: “师傅,我们正在调查一起人肉包子案。今天早上,我们在一家早餐店的肉馅里发现了人体组织……” “啥?人肉包子?”马国邦的声音瞬间拔高,“这么大的案子,你咋不早说?” “还没确定线索,怕你担心。”林溪解释道,“张建国的案子你那边不是快收尾了吗?” “张建国的案子检察院接手了,赵天启的案子还在审。”马国邦顿了顿,“我先带法医过去跟你们汇合,县局的法医估计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挂了电话,林溪长舒一口气,侧头问凌皓:“你觉得,这案子跟屠宰场关系大吗?” 凌皓靠在副驾上,半睁着眼:“不好说……我总觉得,这案子比我们想的要复杂,没那么简单。” 林溪和凌皓赶到屠宰场时,陈龙带着的人已经把现场围了起来。 过了一个多小时,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 马国邦带着法医赶来了,邹宏也从县警局匆匆赶来。 陈龙赶紧迎上去,笑着握手:“马队,好几年没见,你这头发咋少了这么多?” 马国邦苦笑一声,从口袋摸出烟盒:“没办法,案子太多,头发都快秃了!先别寒暄了,赶紧说现场情况,我到现在还是蒙的。” 陈龙指了指走来的邹宏:“让邹警官说吧,他比我清楚前因后果。” 邹宏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马队,这案子有点奇葩。先说胡平家的事……胡平就是这家养殖场的老板,他儿子小时候生病,用偏方把脑子搞坏了,智商有问题。 后来胡平离婚又再婚,想再生个孩子,结果发现自己不育,只能把希望放儿子身上。 他找不到愿意跟他儿子的女人,就想到找小姐,还在安全措施上扎孔,想让小姐怀孕。” 陈龙突然插了句:“那他儿子咋长得那么磕碜?跟见了鬼似的。” 邹宏笑着耸了耸肩:“生活不检点,染上梅毒了呗,脸都烂了。” 马国邦皱紧眉头:“除了招嫖,就没别的发现了?” 邹宏和陈龙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凝重:“有!我们在冻库里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已经跟三个月前的失踪人口对上了。死者叫洪琴,27 岁,是县城超市的收银员。” “胡平认罪了吗?”马国邦追问。 “没!他属青蛙的,推一下动一下,咬死了不承认。不过那尸体有点奇怪,凌大师正在里边检查呢。” 马国邦听到凌皓,瞬间松了口气。 “有他在就好,这小子在查这种怪案上,比法医还管用,准能有惊喜。” 陈龙接过马国邦递来的烟,凑过来追问道:“马队,这凌皓到底是何方神圣?看着才二十出头,咋这么厉害?” 马国邦笑了笑,压低声音:“市里那个新娘案,你知道吧?就是他破的!还有省厅刚破的U1毒品案,也是他的功劳。” “我靠?!这么神?换我早飘到天上去了,这小子还挺低调。” “他低调?不不,那是你没看到他高调时的样子,可能今天有点累,不在状态。” 此时的凌皓,正盯着冻库里的尸体。 这活儿……真的没法干了。 干阴阳虽见阿飘,但顶多磕碜。 干刑侦倒好,天天撞见大场面! 这具尸体呈趴姿,浑身裹着冰霜,手腕的绳子嵌进皮肉,硬得像铁条。 没穿衣服,身上好几处伤痕肉眼可见。 被冷冻后,这具女尸的皮肤状态反倒是呈现出极致的白皙。 像是硅胶娃娃。 但恐怖谷效应,导致这样看上去更加可怕。 林溪皱着眉,蹲下身观察:“这姿势不对劲!活着关进来不会这样,死后两小时内不固定,也僵不成这样。” 凌皓摸了摸下巴:“原来如此……冻库极寒能压煞气,跟法拉第笼似的,所以我在外边才看不到煞气。先抬出去解冻,体温回升或许有发现。” 两人跟着民警抬尸体出冻库,刚到门口就撞见马国邦。 “马队!”林溪赶紧打招呼。 马国邦快步走来,目光落在尸体上:“老邹都跟我说了,这尸体跟包子铺的人肉馅有关联吗?” 凌皓脸色凝重:“我得回溯看看,但回溯术针对不同情况难度不一样,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撑住。” 林溪心疼地拍了拍他后背:“案子结束后,我跟马队请假,陪你玩两天放松下。” 凌皓一惊,头摇得像拨浪鼓。 “别!我俩一合体就招案子,太邪门!我一个人时清净得很!” 林溪朝他小腿踹了一脚。 “死直男,没见过你这种不解风情的!哼,不去算了,我自己在家里休息更舒服!” 第五十二章 兄弟你好香啊 冰冻的尸体在技术手段下慢慢解冻。 原本裹着的冰霜化成水,顺着尸身往下淌。 这具尸体虽然是蜷缩着的,但依然能看出死者生前很高挑。 估摸着得有一米六五。 在这种地方,这个身高的女性已经算比较高了。 尸体的皮肤白得像纸,一点血色都没有。 胸口那片尤其扎眼。 好几个手指凹印深深嵌在肉里,一看就是死后还被用力掐过。 “我们在屠宰场角落找着些遗弃的衣物,都装物证袋了。” 陈龙拎着几个透明袋子走过来,眼神直往凌皓那边瞟,满是好奇。 凌皓喝了口水,抹了把嘴:“给我找个安静地儿,让林溪留下就行,其他人先回避。” 林溪一听,腰板都挺得笔直,偷偷朝凌皓眨了眨眼。 这种被重用的感觉,对于刚入警局的她来说,还是很受用的。 马国邦拍了拍凌皓肩膀:“行,这里就交给你们,我去安排队里的人24小时盯紧包子铺老板!” 等人都走光,凌皓闭上眼。 再睁开时,瞳孔里泛起淡淡的金光。 观气术打开后,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煞气从死者嘴里冒出来,跟毒蛇吐信似的,缠得人发慌。 “这怨气也太重了!”凌皓咋舌,“再冻几年,准成厉鬼!到时候胡平父子就算不被抓,也得倒大霉!” 林溪冷哼一声,“那他们也是活该!为了传宗接代干这缺德事,他们家那烂基因,绝种才好!” “哇!林sir,你骂人这么狠?以前没看出来啊!” “对这种人渣,就得往死里骂!”林溪梗着脖子,一点不怵。 凌皓不再逗她,从兜里摸出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撒,哗啦一声排成直线。 他双手结印,指尖泛出微光,嘴里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声音越来越沉,铜钱开始微微发烫,散出暗红色的光。 凌皓猛地大喝:“溯本归源,万象皆明!显!” 话音落,他眼前突然一黑。 视线像碎玻璃似的往下坠,耳边全是嗡嗡的杂音。 等他再稳神,视线竟变成了女孩的视角。 透过洪琴的眼睛,凌皓只觉得晚风吹得人发寒。 村里的路很黑,小电驴的车灯勉强撑开一米亮圈。 突然,一根木棍横在路中间。 不粗,却够拦停电动车。 洪琴下车,弯腰想挪开木棍。 刚蹲下去,后脑勺就挨了一下重的,眼前“嗡”的一声黑了。 再睁开眼时,胡平那张满是胡茬的糙脸凑得极近。 眼神色眯眯的,盯着她的身子直咽口水。 “小美人,跑啥啊?” 这个变态的屠夫,似乎对女人的脚有独特癖好。 他一把扯掉洪琴的鞋和白袜,从脚趾开始往上游走。 洪琴浑身发抖,想挣扎却使不上力。 就在胡平的手准备探入裙底时……洪琴下意识缩了缩腿,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动?还敢动?老实点!不然老子弄死你!” 胡平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洪琴脸颊火辣辣地疼。 凌皓全程攥紧了拳。 这第一人称视角,跟亲身经历似的,气得他牙痒痒。 在折磨洪琴几天后,胡平把她拖进屠宰区的暗房。 凌皓心里一沉,他知道,那是胡平智障儿子的房间。 等待她的可想而知是什么煎熬!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一熬就是两个月。 直到某天,门外传来对话声。 “张老板,我这鸵鸟肉绝对最便宜,你早餐店进我的货,保准赚翻!” “能不能再便宜一点?混点别的肉,只要吃不死人,进价越低越好!” “那就混点鸡肉?” “你那冻库不是有冻货?拿点冻鸡肉,再便宜点!” “冻鸡肉也有成本啊!又不是坟里挖的死人肉,哪能再便宜?” 张建国嗤笑一声:“死人肉?是不是酸的?” “你这话问得……死人肉什么味道我哪知道?!不过再烂的肉,炖进卤锅做成馅,谁看得出来?” 洪琴并不知道外边的人是谁。 只是觉得这是唯一逃生的机会! 她趁胡平的儿子盯着电脑打游戏,猛地从角落冲出去,狠狠撞在铁门上,双手拼命敲打。 可她的嗓子早就被喊哑了,只能发出嘶哑的呐喊,根本传不远。 “啥动静?”门外传来张建国的疑问。 “没事!鸵鸟闹呢!” 等张建国走后,胡平回到房间,抄起墙角的铁棍就砸过去。 “你个死娘们!想坏老子生意?” 洪琴想躲,可铁棍结结实实地砸在她后脑勺上,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倒在地上,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看到的,是胡平拖着她往冻库走的背影。 “唔……” 凌皓猛地睁开眼,浑身是汗,眼前还晃着洪琴最后绝望的眼神。 林溪见状,赶紧伸手扶住他。 凌皓实在没力气撑着了,顺势把下颚搁在林溪肩膀上,脸颊不小心贴到她的脸。 软乎乎的,还带着点香味。 他心里咯噔一下,却懒得挪开。 太累了,先蹭会儿再说。 林溪的脸瞬间热了,耳朵尖都红了,却没推开他,只是小声问:“看清楚了?到底咋回事?” 凌皓喘了口气,声音还有点虚:“是胡平杀了洪琴,但没分尸,直接扔冻库了。胡平是屠夫,但他却没做分尸这件事……我感觉人肉馅应该不是他干的。” “那张建国的嫌疑就很大呀!”林溪眼睛一亮,语气都急促起来。 凌皓点点头,脸颊又不小心蹭了蹭林溪的脸。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感觉自己跟林溪像兄弟一样。 但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兄弟,你好香啊。 林溪没注意到凌皓心中的小九九,只是笔直地站着,给凌皓当支撑。 “你要不要坐一会儿?” “没事,这样挺好的,很香……” 靠!我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真是精神力被消耗太大,意志力都不坚定了。 凌皓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林溪听着,不禁皱了皱眉头。 很香? 他在说我……很香? 这次林溪罕见的没有给凌皓来一下子。 放在之前,凌皓说这种话,肯定是要挨揍的。 香就香吧,就当是……美人计? 要是能让他提提神,也不是不行。 第五十三章 单身久了,见鬼都眉清目秀 马国邦和陈龙在屠宰场门口抽烟等消息。 两人的脚边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 陈龙弹了弹烟灰,咂咂嘴:“马队,依我看,这案子咱们多半得联合办案,养殖场和包子铺指定都有问题。” 马国邦笑了笑,眼神往里面瞟:“还是等凌皓出来再说吧!那小子眼光准得很,他要是说有问题,那指定跑不了。” 正说着,就见林溪扶着凌皓走出来。 凌皓脸色发白,脚步还有点晃。 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林溪特意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车上坐好,才折回来找马国邦。 “马队,凌皓说洪琴是胡平杀的,她的衣服埋在冻库后面那棵柚子树下。而且胡平有屠宰经验,却没分尸,人肉馅包子大概率不是他干的。” 陈龙咧嘴笑了,觉得这结论挺明显:“这不是挺好推论的嘛,胡平本来就有嫌疑……” “不是推论!”林溪急忙打断,“是凌皓看到的!他连洪琴被绑架的细节都知道!” 陈龙掐掉手中的烟,丢在地上。 “看到的?人都死俩月了,他咋看到的?托梦啊?” “案发当晚,洪琴骑天蓝色电动车回家,被树干拦路,下车就被绑了!地点附近有四棵柚子树,周围种的全是花生!” 陈龙还是半信半疑,赶紧叫过来一个民警:“洪琴家属报案后,你们排查得咋样?” 那民警赶紧掏出本子:“我们在苹水村马凼口找着一辆电动车,这是当时拍的照片。” 陈龙接过来一看,照片里果然有四棵柚子树! 地上全是花生苗,电动车正是天蓝色的,旁边还有棵被挪到地里的树干! 陈龙:??? 这合理吗? 马国邦在旁边笑得得意:“现在服气了吧?人家没去现场就知道衣服埋哪儿,你们带了警犬都没找着吧!”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民警的喊声:“陈队!柚子树下真挖着一套衣服!” 陈龙这下彻底懵了,嘴里直念叨:“卧槽?这是啥高人啊!你们市局现在破案都这么神?” “这种高人可遇不可求!”马国邦拍了拍他的肩膀,“胡平的审讯就交给你了,我得赶紧回去查包子铺,现在张建国的嫌疑最大!” 林溪赶紧补充:“马队,这事千万别声张!要是张建国知道养殖场被查,肯定会藏得更严实,再查就难了!” 三辆车开始往黑沙赶。 马国邦拿起对讲机:“小林,你们先送凌皓回去休息,让他养养精神,包子铺那边有消息再叫他。” 邹宏在旁边插了句:“这叫等待技能 CD!凌大师这回溯术太耗蓝了!” 林溪特意坐到后排,怕凌皓路上晕倒。 她扭头看了眼靠在椅背上的凌皓,小声跟邹宏嘀咕:“案子这么多,真担心他这么透支,哪天突然猝死了。” 邹宏笑着调侃:“哟,这就关心上了?师妹,咋没见你关心关心我啊?上次值班我连熬三天,也没见你说句担心的话!” “我咋没关心?”林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还给你买了好几瓶红牛呢!” 正说着,凌皓突然动了动,大概是靠得不舒服,侧过身,脑袋直接枕在了林溪的大腿上。 林溪愣了一下,倒也没觉得不自在,伸手就摸了摸他的头发。 凌皓是自然卷,头发软乎乎的,摸起来特别舒服。 她从小就想养狗,一直没机会。 现在揉着凌皓的头发,竟有种摸狗狗脑袋的感觉,忍不住多揉了两下。 凌皓埋在她腿上,心里却在哀嚎: 男人的头发是尊严!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以前谁要是敢揉他头发,他指定跟人急! 可……这腿枕着是真舒服啊。 把凌皓送到他家门口,林溪还特意叮嘱:“记得好好休息,别又熬夜搞你的算命直播!” 凌皓摆摆手。 现在他也不是很缺钱,怎么可能这么累了还熬夜直播? 回到家后,往床上一躺。 本以为会秒睡,结果翻了个身,竟觉得精力慢慢回了点。 难道是之前吸收的冥煞精元起作用了? 爷爷诚不欺我啊! 直接吸收冥煞精元比正常修炼,修为提升速度快多了! 凌皓正琢磨着…… 一道白色影子突然从床底钻了出来,落在床边。 他虎躯一震! 看清楚对方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小禾啊,不是跟你说过吗?别进我卧室,男女授受不亲,哪怕你是阿飘也不行!” 小禾站在那儿,没说话,只是微微低头。 跟凌皓第一次见她时,小禾的样子已经不太一样了。 以前她的身影淡淡的,衣服也破破烂烂,像刚从坟里爬出来。 现在凌皓给她烧的那套淡粉色襦裙,穿在她身上清清楚楚,裙摆上绣的小桃花都能看清纹路。 脸蛋的轮廓也清晰多了。 眉眼弯弯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嘴唇带着点淡淡的粉。 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发间还别着凌皓烧的珠花。 以前凌皓调侃自己单身久了,看阿飘都眉清目秀。 现在再看小禾,是真的眉清目秀! 跟画里的古代小侍女似的。 除了烧衣服外。 凌皓每天还会投喂香烛,也就是那个世界的饭。 要不说现代社会礼仪崩坏呢。 连香烛都有草莓味的了。 贼他妈贵,简直是抢钱! 要不是最近手头比较宽裕,他也不会给一个萍水相逢的阿飘烧这么贵的东西。 听到凌皓的责备,小禾低着头,指尖轻轻绞着裙角,没有言语。 她现在还不具备说话的能力,只能用最笨的方式表达情绪。 也就是点头和摇头。 凌皓看着她局促的样子,心里一软,语气也缓了下来:“好了好了,进来就进来吧,下次别偷偷摸摸钻床底,怪吓人的。” 小禾轻轻点了点头,抬起眼看向他。 像是感受到什么,她忽然凑近凌皓的身体,脸颊贴上来闻了闻。 阿飘是没嗅觉的,但它们能感受到气息的流转。 “怎么?你也闻到了不对劲?” 小禾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 然后又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凌皓眯了眯眼,压低声音:“你是想说……七窍锁煞?!” 第五十四章 打假人与探店博主 这七窍锁煞,凌皓小时候听爷爷讲过。 并不复杂。 不过由于七窍锁煞属于歪门邪道,老爷子不屑于细讲,凌皓也不屑于细听。 只是大致知道,是用道法封死魂灵七窍,让煞气跑不出来。 一般是凶手心里有鬼,怕死者亡灵报复才会用。 小禾既然能闻出来,说明施法者的道行也就那样。 封得不够严实,这才让他身上沾了点味儿。 至于为啥他自己没察觉…… 凌皓想起爷爷常敲打他的话:“你小子那点道行,还浅着呢!且看且学着吧!” 哎,爷爷说得对,我还是嫩了点。 话又说回来了。 既然屠宰场那具尸体没用七窍锁煞,那包子铺的嫌疑就更大了! 现在就看刑侦大队那边,能不能摸到点有价值的线索。 …… 三天后,一辆警车停在了凌皓的仓库门口。 林溪利落地跳下车,映入眼帘的是堆在门口的破旧家具。 “啥情况?” 她秀眉微蹙,抬脚跨过障碍,径直走进了仓库。 里面,凌皓正背对着门口,吭哧吭哧地搬着箱子。 “凌皓,你这是没钱交房租,被房东赶出来了?” 不对呀?! 林溪转念一想…… 他不是刚拿了小几十万的奖金嘛? 怎么会没钱? 凌皓闻言,把箱子往旁边一摞,转过身来,一脸无语。 “谁被赶出来了?我这是要搞装修!” “最近刷短视频,看到那些博主住的地方那叫一个舒服!相比起来,我这儿跟桥洞似的。” “我打算把这儿改成民俗工作室,把民俗给发扬光大!” 林溪被他这雄心壮志逗乐了,嘴角弯起一抹调侃的笑。 “你就不怕这边刚辛辛苦苦装修好,那边房东就过来把仓库收回去?那不是亏大了?” “我没那么蠢,这仓库,哥们儿我已经买下来了!价格还挺划算,连带着前边和侧边的空地,原房东也一并打包卖给我了。” 全款是不可能的。 这边虽然属于黑沙市老城区,但也不至于房价跟白菜价似的。 凌皓先前拿到的那些奖金,首付倒是完全够了,还能剩点钱请人搞设计。 林溪伸手戳了戳他胳膊,“那你可别装成农村自建房那样,丑死了,还不如弄点有个性的设计。” 凌皓咧嘴一笑道,“放心,我懂什么叫术业有专攻,所以花大价钱请了设计师。” 他话锋一转,表情认真起来,“不说这个了,你们那边咋样?有线索没?” 林溪的眉头拧成死结,声音压得很低。 “没线索我肯定也不会专门跑来找你,我们查到近期在黑沙市区失踪的人里面,有两个人最后的行踪轨迹都出现在包子铺附近。” 凌皓微微倾了倾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等着她往下说。 “一个是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专探街头小店的那种。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我们深入调查了他的背景,发现他是一名职业打假人!” 凌皓一听,眉毛立刻挑了起来:“职业打假人?难不成他打假打到包子铺头上,然后被处理了?” 他本是随口一调侃。 但话一出口,自己心里也咯噔一下。 打假这行当,深入市井,专挑商家毛病,最容易结仇。 平时可能只是吵吵嘴,可一旦捅破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利益链条,那后果就难说了。 在法治社会,杀人越货是极端,但真被逼到墙角,狗急跳墙的事儿谁说得准? 林溪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马队也是这个思路,我们顺着查下去,发现这个打假人在失踪前,收到过两笔来历不明的转账。” 她伸出两根手指,“一笔五千,一笔一万八,数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打款人,名字叫张浩!” 凌皓眼神骤然一凝,“张建国的那个儿子?” “对!” 林溪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发现,至少证明了这个打假人和包子铺是有交集的,甚至可能存在恩怨!” 凌皓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 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有金钱往来的话,很大概率是打假人拍到了张家的把柄,用来换封口费了……你们找到他拍的证据了吗?” 林溪无奈地摊了摊手。 “还没有,网监的同事把张浩所有的社交软件和网络痕迹都捋了一遍,没发现他和家里包子铺有直接的关联。难道……他们一直是线下见面交易的?” 凌皓摸着下巴分析,“也不是没可能,打假人这行当,很多操作本身就游走在灰色地带。 要是在网上留下太多敲诈勒索的痕迹,对方反手一个报警,自己就先栽了,线下现金交易反而更安全。” 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个失踪者。 “对了,那个美食博主呢?那边有什么发现?” “这个可以说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突破口了!” 林溪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 “这个美食博主,网名叫吃货小柒,在失踪前发布了她生涯的最后一条短视频,内容就是打卡那家包子铺!” 她点开视频,将屏幕转向凌皓。 画面亮起,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女孩出现在镜头前。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清爽的高马尾,穿着当下流行的宽松款橙色卫衣和牛仔裤,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显得青春靓丽。 她身后,正是“张记包子铺”的招牌。 “哈喽各位柒宝们!我是你们的小柒呀!今天带大家来探一家超级火的店——张记包子铺!” “他们家的鸵鸟肉包子,听说超级好吃,每天限量还排队!今天小柒就带大家尝尝鲜,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神!” 镜头跟着她排队购买,然后特写那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小柒咬了一大口,脸上立刻露出夸张的陶醉表情: “唔!!!家人们,真的绝了!这个肉馅太香了!” “口感好奇特,有嚼劲又很多汁,完全不是想象中鸵鸟肉干柴的感觉!” “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好神奇的口感!” 她三下五除二吃完包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不行,我得去采访一下老板娘,取取经!” 镜头随即转向店内。 一个系着围裙、身材微胖、面容看起来有些愁苦的中年妇女正在擦桌子。 小柒举着拍摄设备凑过去。 “老板娘您好!您家的鸵鸟肉包子太好吃啦!能问问您是怎么调馅的吗?有什么秘诀吗?” 原本只是日常的采访,但徐凤霞一看到镜头对准自己,脸色瞬间就变了…… 第五十五章 诡异的地下室 徐凤霞眼神瞬间慌乱,正要说什么含糊的话搪塞过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了镜头前! 正是包子铺的老板张建国! 他脸色阴沉,眼神凶狠地瞪着镜头后的小柒。 “我们的商业机密你问什么问?脑子有毛病吗?!” 他不由分说,粗暴地一巴掌狠狠拍在小柒举着的拍摄设备上! “啪嚓!” 设备应声摔在地上,镜头瞬间黑掉,只传来小柒又惊又怒的尖叫:“啊!你干什么!” 视频画面再次亮起时,已经是小柒愤怒的脸庞,她捡起了设备,镜头还有些晃动。 “你这人怎么回事?!凭什么打坏我的设备?!你必须赔!” 张建国站在店里,叉着腰,态度极其恶劣:“赔个屁!谁让你乱拍的?滚出去!快滚!” “你什么态度!我要报警!”小柒气得声音都在抖。 林溪按下暂停键,解释道: “后来小柒确实报警了,我们找到了当时处理这起纠纷的民警,他说经过协调,张建国赔了小柒一千五百块钱设备损失费。 但双方怨气都很大,小柒当时放下狠话,说一定要把视频发出去,让这家黑店倒闭。” 凌皓听到这里,眉头紧紧皱起:“两人都有这么明显的纠纷了,这个美食博主一失踪,难道警方没有第一时间重点排查张建国夫妇吗?” “派出所的同事当时就去过包子铺,里外看了看,也简单问了话,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没有证据,我们也不能做什么。” 凌皓听到这里,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我大概明白,为什么在包子铺外面感觉不到明显的煞气了。如果真如我猜测的那样,我就能确定,案发的第一现场究竟在什么位置!” 林溪闻言,杏眼顿时睁大。 “真的?!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过去啊!现在胡平被抓,养殖场被查,张建国肯定已经察觉到风声不对了! 我真担心他随时会关门跑路!要是没有确凿证据,我们最多只能扣他24小时!”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快步朝仓库外走去。 刚来到门外,还没上车,林溪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一看是邹宏打来的,立刻接起:“胖哥,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邹宏焦急的声音,语速飞快: “小林!张建国夫妇好像要准备跑路了!他们刚刚在店铺门口贴出了店铺转让的告示,看这架势,估计就这几天的事儿!” 两人驱车赶到包子铺时,一眼就看到了门店转让的红纸。 凌皓盯着告示,冷笑一声:“养殖场刚出事,这边就急着跑路,心里没鬼才怪!” 林溪皱着眉,踢了踢门口的台阶。 “现在基本可以断定包子铺有问题,可最关键的是……证据呢?就怕最直接的证据,早就被不知情的食客给……吃掉了。” 凌皓摇了摇头,语气很笃定:“肉能剁碎包进馅儿里,骨头可不行!那么大块的骨头,总不能也磨成粉和进面里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响起。 马国邦和邹宏也急匆匆地赶到了。 刚下车,马国邦就迫不及待的说道:“搜查令刚批下来!但我们时间非常紧!张建国夫妇买了明天一早前往云省的高铁票! 如果我们今天找不到决定性证据,就算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扣下他们,最多24小时后也得放人!” 凌皓眼神一凛:“他们肯定是发现养殖场那边的胡平联系不上了,按他们之前的进货频率,差不多就是这几天。心里有鬼的人,第一反应就是……” 林溪脱口而出:“跑!” 凌皓点了点头,目光扫向紧闭的卷帘门:“他们既然敢贴转让,里面肯定被收拾过一遍了……先进去看看再说。” 马国邦搓了搓手,脸上难掩焦虑:“小凌啊,这案子现在局里上下都盯着,估计消息捂不了多久。 媒体一旦嗅到味儿,人肉包子这种骇人听闻的标题一出来,社会影响就炸了!咱们要是破不了,之前积攒的那点功劳,全得搭进去!” 凌皓的目光却沉静如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别慌,马队,先让我进去看看。” 看到他如此笃定的眼神,马国邦焦躁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点了点头。 邹宏上前,利落地用工具打开了那扇卷帘门。 刚一拉开,一股淡淡的卤味扑面而来。 店铺内部果然如凌皓所料,被收拾得过分干净。 柜台擦拭得一尘不染,原本摆放蒸笼的地方空着,案板光滑得连一丝油渍都看不见,地面也像是被反复刷洗过。 张建国要是被问,完全可以说是为了转让店铺,所以才打扫得如此彻底。 几人穿过店铺后门,发现这里与楼上相连。 楼上是典型的居民房结构,也被收拾得异常整洁,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生活痕迹。 但最让凌皓在意的,是通往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这地方怎么还有地下室?” 邹宏解释道:“这片居民楼有点老了,基本都是三四十年的老房。原先有些住户为了储物或防潮,会私自往下挖个地窖,也没人管。” 林溪略显激动道:“这家包子铺本来就被怀疑,这下边居然还有地下室!原先我们推测,若是张建国是凶手,如何处理尸体?这地下室简直是完美的藏匿与处理场所!” 凌皓抬起头往后边看了看,“这个地下室的入口跟后门很近,那后边是后巷,狭窄偏僻,也没监控,搬运东西神不知鬼不觉。” 其余人都是刑警,自然知道凌皓的意思。 几人愈发加深了心中的怀疑。 可是警察办案要讲究证据,不是靠推论就能定罪。 于是邹宏一马当先,拿着手电筒率先踏下狭窄的楼梯。 一股更浓重的、混合着潮湿、霉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味从下方涌上来。 地下室不大,呈手枪型,光线昏暗得只能看清大致轮廓。 入口处狭长如同枪管,深入之后则是一个较为宽阔的区域,像是枪的握把位置。 手电光柱扫过,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布满了霉斑和水渍,空气阴冷潮湿,让人皮肤起栗。 在靠近最里面的墙角,凌皓发现了一个老式的,用白色瓷砖砌成的浴缸,浴缸内壁附着着一些黄褐色的顽固污渍。 旁边还有一个水泥砌成的,类似牲畜洗槽的凹坑。 凹坑边缘磨损严重,内部同样残留着可疑的深色痕迹。 整个空间寂静无声,只有他们几人的呼吸和脚步声在回荡,压抑得让人心慌。 凌皓感觉这儿比坟场还诡异。 指定有说法! 第五十六章 排除所有可能,剩下就是答案! 马国邦皱着眉头,用手电光扫过地下室粗糙的水泥墙面和布满污渍的地面,语气带着疑惑: “这张建国,把上边打扫得跟狗舔过似的,一尘不染。怎么这下边反而跟垃圾场一样,完全不管不顾?” 这反差太不合常理了。 林溪抱着胳膊,下意识地往凌皓身边靠了靠,这地方的阴冷让她很不舒服。 “会不会这下边他根本就没用过?所以觉得没必要清理,也不担心我们会发现什么?” 邹宏在一旁啐了一口,骂道:“这孙子,真他妈会放烟雾弹!一般遇到这种可疑地下室,咱们肯定得掘地三尺,仔细排查。 这一来二去,几天时间就耗过去了。可他娘的他只给我们24小时!到时候查不出东西,他早溜没影了!” 凌皓突然开口,“我估计这里是七窍锁煞的施法场所。” “什么?”林溪没听清。 凌皓转过身看向林溪,“有人在这里施过一种邪术,叫做七窍锁煞。这种术法能封住死者魂灵的七窍,让魂魄无法离体,只能困在腐朽的肉身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老式浴缸和水泥洗槽,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正常情况下,人死后,随着肉身腐烂,魂魄自然会溢出、消散,或者前往该去的地方。除非……” “除非什么?”林溪的心提了起来。 凌皓一字一顿地说道:“除非,这具肉身,被处理掉了,或者说……被吃掉了。” “人肉包子……”林溪突然想到。 马国邦毕竟是老刑警,更注重实际。 “凌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这邪术它总得留下点痕迹吧?” “痕迹被清理过,但没清理干净。” 凌皓语气笃定,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这个阴暗的空间。 “而且,施展七窍锁煞这种邪术,必须将尸体固定在特定的方位和格局里才能起效。”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一个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结论: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的推测都是正确的,那么这间地下室里,至少曾经完整地存放过一具尸体。” 林溪闻言,杏眼中闪烁着光:“这里难道就是分尸现场?那我们用鲁米诺试剂大面积喷洒,血液残留肯定无所遁形!” 凌皓却缓缓摇头,“这里虽然脏乱,但却没有被刻意打扫破坏的痕迹,这说明什么?” 林溪试探性回答道:“说明嫌疑人极度自信,认为我们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发现任何指向他的线索?” “对了。” 凌皓迈开步子,再次在地下室里踱步观察。 地下室结构很简单,下来后是一个相对宽阔的区域,旁边有两个小间。 一个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的,另一个则不太像房间,更像是整栋老楼后期改造的排水系统汇集处。 凌皓站在那个排水间的门口,里面比外面更加潮湿阴冷。 墙壁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地面积着一层浑浊的、看不出深度的污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盯着那潭污水,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马队,现在这年头,如果杀人后想抛尸,把骨头丢到外面的垃圾桶,被发现的概率有多大?” 马国邦不假思索地回答:“几乎是百分百!现在的垃圾处理流程很规范,运到焚烧厂或者分拣中心,那么大块的骨头,工作人员一眼就能看出来!” 凌皓点了点头,思路清晰地分析道: “虽然这附近是监控盲区,但如果嫌疑人开车载着骨头,跑到一个他平时根本不会去的偏远地方抛弃,事后我们警方进行轨迹排查,也极易发现异常。”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潭幽深的积水。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答案,就算再离奇,也可能是真相。更何况……监控盲区之内,才是最安全的藏匿之处!” 林溪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倒吸一口凉气,指着排水间:“你的意思是……骨头,就藏在这里面的污水底下?” 凌皓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盯梢这几天,张建国夫妇几乎没离开过这片区域。开早餐店的人起早贪黑,活动范围固定,对他们来说,最熟悉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藏匿点。” 马国邦虎躯一震,再无疑虑,立刻掏出手机,语气急促:“技术科!立刻带齐水下勘察和打捞设备,到张记包子铺地下室!要快!”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当技术科的同事赶到,并开始对排水间的污水进行打捞时。 凌皓正坐在外边的车上耐心等待。 之前他的性子挺急的,自从成为警局的编外顾问后,他学会了等待。 很快,伴随着技术人员的动作,几块明显被腐蚀过的碎骨从污水中被捞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组刑侦队员使用鲁米诺试剂对整个地下室进行了地毯式喷洒。 在排水间入口附近的天花板上,林溪突然低呼一声:“这里有发现!” 只见在昏暗的蓝紫色光芒下,墙壁上显现出一些极其细微、但形态典型的溅射型荧光斑点! 那是曾经有血液喷溅在上面的铁证! 咔—— 车门被打开。 林溪迅速钻进车里,一巴掌拍在凌皓的肩膀上。 “老凌!我们在排水间的积水里边找到几块碎骨!现在技术科带回去化验了,而且天花板上还检测出少量血迹残留!” 凌皓差点睡着的,被拍这么一下,直接就清醒了。 他呲着牙,盯着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 “我说你能不能淑女一点,每次都是这么毛手毛脚的,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林溪无所谓的哼了哼,“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呗,谁说女人一定要嫁人了。再说了,我这本钱,还怕嫁不出去?” 凌皓下意识朝她胸口看了一眼。 “嗯……本钱确实挺大的。” “什么呀!我是说我的颜值好吧!当年在警校,我好歹也是系花级别的存在,追我的人能从警校门口排到食堂!” 这点凌皓是相信的。 林溪确实长得很漂亮。 “除了排水间天花板之外,还在其他地方发现血迹残留吗?”凌皓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林溪摇摇头,眉梢微敛: “没有!刚才马队有个猜测,排水间可能就是分尸的场所,不过在分尸的时候,他们用了某种覆盖物遮挡,所以血迹才没有大面积喷溅到其他区域。” 凌皓捏了捏下巴。 这就很奇怪了…… “张建国夫妇的文化水平不高,按理说心思不会这么缜密。他那个儿子,最近在黑沙市吗?” 第五十七章 赢来的尊重 林溪掏出手机,戳了戳屏幕。 “找人还不简单?现在到处都是监控,我让局里同事查张浩的行踪,分分钟的事!” 没多久,技术科那边先传来初步检验结果。 从排水间打捞出的碎骨,经鉴定属于成年男性。 马国邦当机立断,立刻联系了那位失踪的职业打假人的家属,准备进行DNA比对。 与此同时,张建国夫妇被正式从派出所移交至刑警队,审讯即将开始。 “人肉包子”的案子性质太过骇人听闻,早已在警局内部不胫而走。 此刻,审讯室外的单向玻璃观察窗前,挤满了闻讯赶来的警员,窃窃私语声如同低沉的蜂鸣。 “就是里边这俩?杀人分尸还做成人肉包子?真该死啊,那家包子铺离局里不算远,还好没去吃过。” “看着挺普通啊,跟菜市场卖菜的大叔大妈没啥两样。” “不敢苟同,你看那男的那眼神,阴沉沉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就在这时,马国邦带着凌皓和林溪走了过来。 看到这么多人,马国邦皱着眉吼道:“都围在这儿干啥?没事干了?散了散了!别影响审讯!” 众人闻言,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凌皓身上,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掩饰不住的敬畏。 虽然省厅那边对凌皓的“民俗顾问”身份仍有争议。 但在黑沙市局,他用实打实的战绩赢得了尊重。 最关键的是,有这位高人在,几个棘手的陈年积案都顺利告破,大家的绩效考核排名直线上升,工作量也减轻了不少! “皓哥!” “皓哥来了!” 几个看起来明显比凌皓年长的警员,笑着主动打招呼,态度很是熟络。 凌皓被这阵势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往林溪身边靠了靠。 “他们怎么都叫我哥?我年纪比他们小吧?” 林溪憋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自从你成了编外顾问,我们队的破案率蹭蹭涨,工作量都少了!他们能不尊敬你吗?” 她又透露了个小道消息:“听说呀,马队就因为近期连续破获大案,马上就要升了!” 凌皓一听,职业病差点犯了,下意识嘴贫了一句:“升了?男孩女孩啊?几个月了?” “死不正经!” 林溪瞪了他一眼。 “升官!升职!想什么呢!马队现在是大队长,估计很快要提支队领导了。这里面,跟你可是有脱不开的关系。” 凌皓这才恍然大悟,摸了摸鼻子,继续贫嘴: “哦……升官啊。难怪最近马队见了我,笑容都慈祥了不少,还总念叨着让我没事常去他家吃饭。” 审讯室里,邹宏和陈建明坐在桌子后,面前放着笔录本。 马国邦在观察室看着,判断出徐凤霞的心理素质明显更差,于是示意先审张建国,让徐凤霞在隔壁等待中加剧心理压力。 审讯室内。 邹宏目光如炬,盯着坐在对面的张建国,开门见山:“张建国,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 张建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有些凌乱。 他缩了缩脖子,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警官,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本本分分卖包子的,能犯啥事?” 邹宏身体前倾,加重了语气:“那我问你,你卖的是什么包子?” “鸵鸟肉包子啊,是特种养殖的,那边有合法手续!” 邹宏见他这副滚刀肉的样子,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提高八度:“你好好说!卖的到底是什么肉?!” 张建国叹了口气,但脸上还是没太多表情。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卖的鸵鸟肉包子,那些肉是从些病死的鸵鸟身上弄来的。警官,我也是没办法,正规鸵鸟肉成本太高了,我得赚钱糊口啊……” “还在装!” 邹宏把一份化验报告拍在他面前。 “我们在你包子馅里查出了人体成分!你还想狡辩?” 张建国却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低着头不说话:“我不知道,反正我没干坏事,你们问啥我都不知道。” 观察室里,林溪哼了一声,攥了攥拳头:“第一次见他我就觉得他不是善茬,现在看来果然油盐不进!” 凌皓倚在玻璃墙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突然开口:“马队,让胖哥试试提他儿子张浩,说不定能有反应。” “张浩?”马国邦略一思索,明白了凌皓的意图,立刻通过蓝牙耳机向邹宏传达指令。 审讯室内,邹宏接收到指示,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耳机,再抬头时,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张建国,你儿子张浩……最近回来过黑沙吧?” 这句话如同一个无形的针,猛地刺中了张建国! 他浑身明显一僵,原本故作镇定的眼神骤然收缩,放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虽然很快被他强行按住,但那一瞬间的失态已被尽收眼底。 “我不知道……我跟他没怎么联系过,不知道他回没回来。” 陈建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你别把我们当傻子,你儿子去过哪儿、干过什么,我们一查就知道。” 邹宏突然拿起手机,假装接电话,声音故意放大:“什么?人已经抓到了?好!我马上过去审那小子,这边反正不肯配合,别浪费时间!”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对陈建明说:“老陈,马队让我们先去审张浩,这边先晾着。” 陈建明配合地站起身,两人作势要走。 “别!别去审他!”张建国突然激动地喊起来,声音都变调了,“都是我干的!全部都是我干的!跟我儿子没关系!你们别找他!” 邹宏和陈建明对视一眼,心里都乐了,重新坐回椅子上。 邹宏身体前倾:“说说吧,你都干了什么?” 张建国双手颤抖,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我杀了两个人,都是他们逼我的!” “第一个是那个打假的,他说我用的肉有问题,要曝光我,让我给他钱。我给了他两次,他还来要,我没办法,就把他杀了。” “第二个是那个搞直播的小姑娘,她来店里问我包子秘方,这不纯有病吗?谁会把秘方随便说出去? 争吵中,我不小心打掉了她手机,也赔钱了。谁知道她晚上趁店里没关门,溜进来去了地下室,看到了我没处理完的尸体,我只能把她也杀了……” 观察室内,凌皓听着张建国的供述,眉头却越皱越紧。 “马队,让他说细节!作案的具体时间、工具、过程,尤其是处理尸体的步骤!” “如果真是他一个人干的,这些细节他必然清楚,也能和徐凤霞稍后的口供对得上。” “如果对不上……” 他眼神锐利地看向审讯室里那个看似崩溃的男人, “那他们很可能是在统一口径,包庇真正的凶手!” 第五十八章 口供不一致!他们在说谎! 邹宏收到马国邦的指令,身体往前探了探。 “别光说杀了人,说说你是怎么杀的?怎么分尸的?最后又是怎么处理的!细节都给我说清楚!” 张建国低下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肩膀微微耸动。 不知道是在真实地回忆,还是在脑海中艰难地编织谎言。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陷入了某种麻木的状态,开始叙述: “那个打假的每次要钱都来店里闹,那天他又来,说不给钱就当着顾客的面曝光我用病死鸵鸟肉,还狮子大开口要十万。” “我哪拿得出那么多?只能哄他去地下室取钱。他到地下室看到那么脏,转身想跑,我就把他推了回去。” “门是我媳妇儿关上的,我捂着他的嘴,随手抓了个东西砸他头……砸了好多下,他就不动了。” “尸体放着会有味儿,我店里天天有客人,怕被发现,就想到绞肉机,晚上把他的肉割下来绞了,混进包子馅里卖了……” 邹宏听得胃里一阵翻腾,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才压下恶心感:“那骨头和内脏呢?你怎么处理的?” “内脏影响口感,我跟鸡胸肉一起打碎,丢到后巷,让流浪猫狗吃了。骨头我用工业除锈剂和烧碱泡了三天,倒进地下室的排水间里了。” 接着,他又供述了杀害美食博主的经过。 说博主估计是想报复他,晚上溜进包子铺,碰巧去到了地下室。 他用同样的方式把人砸死,肉混进馅里,骨头和内脏也按同样的办法处理。 观察室内,凌皓听完张建国的整个供述,眉头紧锁,突然直起身子,语气斩钉截铁: “他在说谎!” 马国邦看向他,“哪里有问题?” “地下室里有明显的施法痕迹,可他整个描述,听起来就像是一场临时起意的杀人毁尸,完全没有提到任何关于道术的布置和操作。” “一个能想到用邪术来封锁魂魄,避免冤魂索命的人,心思会这么简单吗?会在供述如此重罪时,偏偏漏掉这一环吗?” 林溪接上了他的思路,眼睛微微睁大: “除非……他根本不知道这个环节!或者他知道,但有人在背后叮嘱他,绝对不能说出这个部分!” 事实正如凌皓所料。 随后对徐凤霞的审讯,她的口供与张建国在关键细节上完全对不上。 时间、工具、甚至关门的顺序都出现了矛盾。 两人显然在仓促间对过口供,但没能完全统一所有细节,漏洞百出。 深夜,黑沙市局,刑侦三大队办公区。 灯光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熬夜的焦灼气息。 林溪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用力吹了吹热气,走到邹宏的办公椅后面,气鼓鼓地抱怨: “真是气死我了!都到这一步了,铁证如山,他们居然还敢满嘴跑火车,真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啊!” 邹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身子往后一靠,看着天花板分析:“你们说,真正的凶手,会不会真是他们那个儿子张浩?” 林溪倚在隔断板上,抿了口咖啡,点头道: “我觉得可能性极大!凌皓之前就说过,以张建国和徐凤霞的文化水平和见识,根本想不到分尸时在下边垫防水布防止渗透,更别提用道法来封锁魂魄这种邪门的事了。” 一旁整理笔录的陈建明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感慨和疑惑: “说起来也挺奇怪的,在遇到凌皓之前,咱们经手的案子虽然也有离奇的,但哪有这么多神神鬼鬼的玩意儿? 什么阴煞聚灵牌、红鸾血祭、现在又来个七窍锁煞……听都没听说过。怪哉,真是怪哉!” 林溪放下咖啡杯,抱着胳膊思索道: “有没有可能,不是以前没有,而是我们根本不懂这些门道,所以很多看似无头的悬案,其实背后都有这些邪术的影子,只是被我们当成普通案子处理了?” 邹宏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 “有道理啊!我就说嘛,以前有些案子真是邪了门了,怎么查都找不到头绪,线索说断就断。也亏得是现在监控发达,要是倒退十几年,不知道得有多少案子成悬案!” 陈建明像是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对了,凌皓呢?刚才从观察室出来,我还看见他了。” 林溪也回头张望了一下:“奇怪,刚才还跟我一起出来的……可能去卫生间了吧。” 此时的凌皓,早已离开了警局。 听完张建国和徐凤霞漏洞百出的口供,他心中已然断定,这两人绝非主凶,至多只是个帮凶,甚至可能只是在包庇。 警方之前的粗略调查显示张浩在外地打工,但自从发现打假人账户上的转账来自张浩,这条线索就被重新重视起来。 凌皓推测,前两次给钱时,张家或许还没起杀心,否则不会留下转账记录。 而打假人第三次上门勒索时,张浩很可能已经回家,正是这一次,杀心骤起! 他打车再次回到了已被封锁的包子铺。 深夜的老街寂静无人,只有警戒线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两名值班民警守在门口,看到凌皓下车,其中一人立刻认出了他,客气地打招呼: “凌顾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凌皓记得他是三大队的人。 虽然叫不出名字,但脸熟,便点了点头:“我来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你需要跟马队报备一声吗?” 那民警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马队早就交代过了,你查案,我们无条件配合!” 凌皓不再多言,矮身钻过警戒线,再次踏入了这片弥漫着罪恶与阴森气息之地。 他独自走下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楼梯。 深夜的地下室,比白天更加阴冷潮湿。 黑暗浓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手电光柱像是被吞噬了一般,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霉变、污秽和一丝若有若无腥气的味道。 在这里待久了,甚至比殡仪馆更让人心底发毛。 但凌皓从小跟着爷爷见识过各种阴邪之地,对此早已习惯。 他面色平静地站在地下室中央,闭上了眼睛。 “凶手动用过七窍锁煞,身上必然沾染了浓郁的阴煞之气,只是被活人的阳气暂时掩盖,以我目前的道行,难以精准捕捉……” 他心中默念法诀,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指尖仿佛有微弱的气流在盘旋。 “看来,只能请它出来帮忙了……” 第五十九章 嫌疑人终被抓获! 随着凌皓意念催动,周身的气息微微一荡。 紧接着,在他身旁的虚空中,一团半透明的气态生物缓缓凝聚成形。 它外形似犬非犬,似豹非豹,通体由灰黑色的雾气构成,唯有那双眼睛的位置,闪烁着两点幽冷的磷火。 这便是冥兽“狱獍”! 它非生非死,存在于阴阳缝隙之间,唯有凌皓这样身负通灵之能的阴阳先生方能看见。 普通人眼中,地下室里依旧只有凌皓一人。 “冥域开,狱獍来,循阴迹,破疑霾!以吾通灵印,引煞气显形!” 凌皓屏息凝神,指尖虚划,口中念念有词,在这死寂的地下室中回荡。 随着咒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狱獍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那磷火般的双眸骤然亮起,庞大的雾气身躯开始在地下室中缓缓飘动。 它没有实体,所过之处,空气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残留阴煞气息,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丝丝缕缕地被它剥离、吞噬。 凌皓紧闭双眼,全部心神都通过与狱獍那微弱的灵魂链接,努力感知。 在他的视野中,一道道黯淡的灰黑色气流轨迹,正被狱獍从四面八方艰难地汇聚起来。 这些轨迹最初杂乱无章,但渐渐地,如同百川归海,开始指向同一个方向——地下室的出口! 凌皓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白。 驱使狱獍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而他目前的道行,确实如爷爷所说…… 还浅着呢! 只能模糊看到,一团浓重阴煞之气的身影,在完成仪式和处理尸体后,沿着楼梯上去。 他赶紧跟了上去,穿过包子铺后门,进入后巷…… 然而,追踪不到100米,气息的轨迹就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迅速扩散、淡化,变得断断续续,难以捉摸。 “妈的!到极限了……” 凌皓叹息一声,知道无法再精确追踪下去。 他手印一变,低喝一声:“散!” 狱獍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皓喘了几口粗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虽然无法精准定位,但至少确定了凶手离开的大致路线和方向。 周围依旧处在老居民区。 他抬起头,扫视着周围的建筑。 忽然! 他的视线定格在斜对面一栋六层老式居民楼的二楼外墙上。 那里,一个半球形的民用监控摄像头,正对着这个方向! 虽然角度可能无法覆盖整片区域,但很有可能拍到了从这个点位经过的人! 凌皓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溪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凌皓!你跑哪儿去了?卫生间找遍了都没看到你人!” 凌皓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姐,你蹲坑能蹲一个多小时啊?那得是啥级别的便秘?” “去你的!”林溪啐了一口,追问道,“那你去哪儿了?这大半夜的,别告诉我你饿了,跑出去干饭了?” 凌皓想到刚才那阴森的包子铺,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顺着她的话调侃道:“是啊,胃口好,来包子铺加餐了。” “你居然还敢吃包子?!”林溪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你这心理素质真是……等等!你在哪个包子铺?!” “还能是哪个?案发现场呗。”凌皓收起玩笑的语气,正色道,“我发现点线索,或许能找到张浩的踪迹。” 林溪一听,语气立刻带上了不满和担忧:“你怎么一个人跑去案发现场了?招呼都不打一声!我们还是不是搭档了?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行,我把定位发你,你把老陈和胖哥也叫上。看监控这种费眼睛的细致活儿,还是得你们专业的来。我的眼睛嘛……嘿嘿,得留着看点别的。” 林溪稍作思考,忽然哼了一声:“那些淫秽的东西,建议你还是少看!网上都说了,老接触那些,小心年纪轻轻就把身体搞虚了,过了二十五岁就不行了!” 凌皓一听,男人那莫名其妙的好胜心立刻被点燃了。 “我靠!什么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花甲之年?哥用实力证明,别说二十五,就是到了五十二,照样生龙活虎,夜夜笙歌!” “呸!吹牛不上税!”林溪笑骂着挂了电话。 打趣归打趣,林溪和邹宏、陈建明等人的行动速度极快。 没多久,两辆警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凌皓发来的定位地点。 这里一楼是一家早已关门歇业的五金店,而凌皓所指的那个监控摄像头,就安装在二楼一户居民家的外墙上。 邹宏上前敲门,亮明身份后。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揉着惺忪睡眼开了门。 了解到警察的来意是为了调取监控后,他很是配合,解释道: “安这个摄像头是因为楼下以前老有喝醉酒的混混闹事,有次还把我家玻璃砸了,没办法,就装了一个看着点。” “监控记录能保存多久?”邹宏一边跟着他进屋,一边急切地问。 “大概半个月吧,硬盘不大,新的会自动覆盖旧的。” 此时,林溪站在楼下,看着那个摄像头。 她现在对凌皓的判断几乎到了盲目的地步。 既然凌皓说张浩可能经过这里,那这段监控里就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他们目前只知道张浩近期回过黑沙市,但他显然有意隐藏行踪,很可能做了伪装。 这片老城区监控盲区众多,如果不能从这个关键节点缩小排查范围,无异于大海捞针。 拷贝回监控录像后,警局技术科的同事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分析工作。 这段看似普通的民用监控视频,成了打破僵局的关键。 由于凌皓提供了相对精确的时间范围,大大减轻了排查工作量。 技术人员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地仔细查看。 不到两天时间,一个可疑的身影被锁定!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子。 他在凌皓推断的时间段内,多次出现在监控画面中,行为鬼祟,刻意避开主干道的摄像头,总是选择穿行小巷。 虽然伪装严密,但其身高、体态、以及偶尔抬头时暴露的部分眉眼轮廓,与张浩的照片资料高度吻合! 以此为起点,警方开始了一场大规模的视频追踪。 以这个监控点为圆心,调取了周边所有可能拍到的社会面监控资源。 如同拼图一般,一段段零散的视频被串联起来,逐步勾勒出嫌疑人离开后的行动轨迹。 他穿过几条小巷,在一个路口搭乘了一辆非法运营的摩的,中途又换乘了一次公交车。 最后消失在城南一片外来人口聚集,环境复杂的城中村附近。 这里出租屋林立,人员流动性极大,管理相对混乱,确实是藏身的理想地点。 三天后,时机成熟! 在掌握了其大致藏匿范围后,马国邦亲自指挥,调集了更多警力,对该片区进行了秘密摸排和布控。 最终,在一栋拥挤的出租楼三楼的一个单间内。 警方破门而入,将正准备再次转移藏匿地点的犯罪嫌疑人张浩成功抓获! 第六十章 你俩好有夫妻相呀 虽然警方已经在竭力控制网上的舆论,但人肉包子这种惊悚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在黑沙市乃至更广的范围掀起了轩然大波。 各种猜测和恐慌蔓延,一度让警方十分头疼。 于是上头决定,开一场新闻发布会,来向市民说明此案,意图消除恐慌。 黑沙市南江区禾园街道221号。 原先阴森破败的仓库,此刻已经被凌皓彻底清理干净,显得空旷了许多。 阳光从高窗照入,驱散了部分陈腐气息。 仓库中间,凌皓正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 那女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妆容精致,打扮时尚干练。 她有一头栗色的波浪长发,随意披在肩头。 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修身小香风外套,内搭真丝吊带,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及膝A字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曲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踩着裸色细高跟的腿,笔直修长,线条优美,小腿纤细,脚踝玲珑,在黑丝的包裹下更显出一种含蓄的性感。 这便是凌皓找来的室内设计师,苏曼。 价格不算便宜。 当时凌皓去她工作室谈需求的时候,这个女人坐在他对面。 那双穿着黑丝、交叠在一起的修长玉腿,以及高跟鞋尖轻轻点地的姿态,确实让凌皓有点迷了心智。 以至于关键时刻忘记了发挥砍价的本能。 “妈的,都是套路啊!” 凌皓心里暗骂一句,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那双美腿上瞟了一下。 苏曼似乎并未察觉凌皓的小动作,她拿着平板电脑,一边划动着初步的设计草图,一边用悦耳的声音说道: “凌先生,按照你的要求,第一层楼计划做成民俗文化展览区,二层是你自己的生活空间。 你这儿的挑高是足够的,非常理想,我们甚至还能利用部分空间,打造一个第三层的小阁楼,用于储物或者作为静室。” 凌皓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她腿上移开,落在平板电脑的设计草图上,故作沉稳地点点头。 “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干,我只看最终的设计结果就行。要是不满意,按照合约,你们是要退订金的。” 他心里盘算着,虽然设计费不能退,但至少能在后续施工或者材料上找补回来,也比完全没讲价,最后当冤大头多花冤枉钱好。 苏曼闻言,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 “哦,对了,我忽然想到我还有一份更详细的初期方案在车上,有一些材料样本和3D效果初稿,凌先生能劳驾跟我去取一下吗?这样讲解更直观。” “行啊。”凌皓跟着苏曼走出了仓库,来到她停在外面的白色轿车旁。 苏曼拉开驾驶室的车门,俯身进去拿东西,同时略带抱怨地轻声说道:“今天好热啊,我还穿了件外套,真是忘记看天气了。” 说着,她很自然地将身上的米白色小外套脱了下来,露出里面那件丝质的黑色细吊带背心。 光滑纤细的手臂、精致的锁骨以及一截若隐若现的白皙腰线,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凌皓刚走到车边,就看到这“美景”。 自动瞄准系统瞬间开启,眼神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是该看那动人的腰线,还是继续欣赏那双近在咫尺的黑丝美腿? “套路!都是套路!” 凌皓在心里疯狂呐喊,感觉自己的定力正在接受严峻考验。 怎么这股歪风邪气,也卷到设计师这行了? 这让人怎么安心搞装修啊! 随后两人上车,进行更深入的设计方案沟通。 没多久…… 一阵熟悉而富有穿透力的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凌皓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声音……好像是林溪的机车?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这要是被她看到我跟一个穿着如此清凉的美女设计师挤在车里,那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凌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动作略显仓促。 可脚刚沾地,他忽然一愣,挠了挠头: “不对啊……我跟设计师在车里沟通方案,光明正大,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心虚个什么劲儿?” 这时,林溪已经利落地停好了她那辆酷炫的机车,摘下了头盔。 她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修身牛仔裤,脚踩一双运动板鞋,头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显得清爽又充满活力。 与苏曼的精致妩媚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一眼就看到了仓库门口这辆陌生的白色奥迪,以及刚从副驾下来的凌皓,脸上露出些许好奇,笑着打趣道: “哟,凌老板,这才几天不见,都鸟枪换炮买新车了?” 她话音刚落,驾驶座的车门也打开了。 苏曼优雅地迈步而出。 那双穿着黑丝、踩着高跟的修长玉腿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林溪脸上的笑容瞬间微微一凝。 她的眼神像是扫描仪,快速在凌皓和这位陌生美女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眉梢不经意地轻轻挑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和调侃: “哟呵,你上个案子的奖金还没到手吧,这就开始这么挥霍了?看来是真要当暴发户了呀。” 凌皓一听这味儿,就知道这丫头想歪了,忍不住顺着她的话自嘲道: “是啊,暴发户,人傻钱多,去请个设计师都忘记砍价的那种……” “设计师?”林溪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啊啊啊! 林溪你个猪脑子! 刚才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怎么能把人家设计师想成那种人? 罪过罪过! 我可是人民警察,怎么能先入为主以貌取人呢! 还好还好,刚才没说出更过分的话,不然就太失礼,太误会人家了! 她连忙调整表情,将挂在机车车把上的一杯还没开封的冰奶茶取了下来,快步走到苏曼面前。 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灿烂笑容,将奶茶递了过去:“那个……天气热,辛苦了,喝点冰的解解渴吧。” 一旁的凌皓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鼻子:“喂喂喂!我的呢?林警官,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林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没有!只买了一杯,我自己喝的。你想喝,自己点外卖去!” 苏曼被这突如其来的投喂弄得愣了一下。 随即掩嘴轻笑,接过奶茶,目光在凌皓和林溪之间转了转,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暧昧笑容。 “谢谢!太客气了。你是凌先生的女朋友吧?哇塞,你俩站在一起好有夫妻相的!真般配!” 林溪一听,脸颊“唰”地就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神有些飘忽,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脖颈,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啊?还……还行吧。” 凌皓:“???”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林溪,脑袋上仿佛冒出了三个巨大的问号。 什么叫还行? 这你都不反驳一下的吗林警官?! 你这默认的态度是几个意思啊?! 第六十一章 案件发布会 苏曼将最终敲定的设计方案跟凌皓仔细讲解完毕后,便很识趣的驱车离开了。 凌皓和林溪并肩站在仓库门口,目送着那辆白色奥迪汇入车流。 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带着点暖洋洋的惬意。 林溪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语气带着点小羡慕。 “可以啊凌老板,你这破仓库马上就要大变样了。听了刚才设计师的讲解,规划得真不错,等装修好了,你这儿住着肯定特别舒服。” 凌皓双手插兜,看着眼前这栋老旧的建筑,叹了口气。 “舒服是以后的事,现在得先搞定土地性质和建筑改造的审批问题,这估计有点麻烦,层层盖章能跑断腿。” 咳咳—— 林溪清了清嗓子,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点狡黠的笑意看向凌皓,故意拉长了语调。 “其实嘛……我这次来,也算是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 凌皓挑挑眉,看她那表情,总觉得没啥好事。 “这次的人肉包子案影响太大了,局里顶不住压力,决定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向公众详细说明案情,消除影响。郭副局长的意思呢,是让你也去参加。” 凌皓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去不去!我最不喜欢这种虚头巴脑的场合了,一堆记者拿着话筒怼脸,问些无关痛痒的弱智问题,纯属浪费时间。” 林溪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反应,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说道: “这样啊……那好吧。不过我听说,像你这仓库的土地性质变更和建筑改造手续可是出了名的难办哦,卡个一两年那是常态,跑断腿都不一定能搞定。” 她话锋一转,眼睛弯成了月牙: “但这次发布会不一样,不仅有省厅的领导莅临,市里很多相关部门的头头脑脑也都会出席。 你要是能在这种级别的发布会上露个脸,混个脸熟,留下个好印象,感觉对你后面跑这些审批手续嘛,多少总会有点帮助的吧?” 凌皓闻言,沉默了两秒,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舍我其谁的严肃表情。 “我觉得,作为本案的顾问,有责任和义务向公众澄清事实真相!毕竟这个案子有很多关键细节,只有我最清楚。看来,只能我出面了!” 林溪看着他这秒变的脸,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我们赶紧过去,他们都等着呢。” ……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市警局大楼。 宽敞的大会议室已被布置成临时的新闻发布会现场。 背景板上印着醒目的会标。 长枪短炮的摄影机和各路媒体记者早已严阵以待。 除了媒体,前排还坐着十几位神情肃穆的领导,来自省厅和市里各部门,阵仗确实不小。 黑沙市警局副局长郭太平,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四角星花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刚在会议室外见到凌皓,就连忙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凌皓的肩膀。 “凌皓啊,我就知道,只要小林出马请你,你肯定是会来的!今天的阵仗有点大,来的领导和媒体都很多,怎么样,没问题吧?别怯场啊!” 凌皓今天也难得穿了件看起来还算正式的衬衫,他扯了扯领口,小声问道: “郭局,发言不用我主导吧?我连个演讲稿都没准备!” “不用不用!” 郭太平连连摆手,压低声音。 “发言主要由我来主导,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特别是涉及到案件具体侦破细节的时候,补充几句就行。 毕竟这个案子是你最先发现端倪,也是你提供了关键线索才得以破获的,没人比你更清楚其中的门道。 只是有一点我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关于你用……嗯,那些民俗手段辅助破案的事,目前主流接受度可能还没那么高。所以发言时点到为止,别扯太多玄乎的东西,明白吗?” 凌皓微微颔首,从善如流地说道: “郭局放心,我爷爷早就告诫过我,道家分百派,各派有各派的规矩和恩怨,行走世间要低调,不要随便暴露根脚,容易给自己惹麻烦。 我就是咱们警局一个普普通通的顾问而已,破案靠的是细致观察和逻辑推理,玄学什么的,我不懂!我们要相信科学!” 看到凌皓如此上道,脑子转得飞快,郭太平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满意地连连点头: “好!好!年轻人脑子就是活络!走吧,我们进去。” 三人一同走进气氛凝重的会议室。 凌皓一眼扫过去,看到台下那密密麻麻的记者和闪烁的镜头,心里还是忍不住紧张了一下,手心有点冒汗。 这感觉,就像小时候在学校,突然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你身上。 除非是天生学霸,否则很难不心跳加速。 第一排正中央,坐着的是省里和市里的重量级领导,气场强大。 而负责本次发布会发言的,自然是黑沙市警局的领导班子。 局长赵振山面容沉稳,不怒自威。 刑侦支队队长崔军神色冷峻。 还有主要负责这起骇人听闻案件的刑侦三大队队长马国邦,此刻也正襟危坐。 发言席旁边特意留了三个空位,显然就是为他们三人准备的。 凌皓跟着郭太平和林溪,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略显僵硬地在发言席旁边预留的位置坐下。 他这边屁股刚沾椅子,台下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少本地媒体的记者已经认出了他,镜头更是齐刷刷地对准过去。 “咦?怎么又是他?”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同行,低声嘀咕。 “谁啊?你认识?”旁边的女记者好奇地探过头。 “前阵子那个捣毁大型制毒窝点的案子,上了新闻的,记得不?就是他提供的关键线索!听说是个民间高手,警方特聘的顾问。” “看着也太年轻了吧?能当刑侦顾问?”女记者表示怀疑,上下打量着凌皓,“他什么来头啊?有背景?” “不清楚,神秘得很。先听听看吧,说不定真有料。” 记者们的窃窃私语如同细小的波纹在会场扩散。 与此同时,一家为了抢流量的民营媒体记者,已经悄悄提前开启了线上直播。 【黑沙市人肉包子案新闻发布会现场直击!】 这个耸人听闻的标题,加上案件本身自带的巨大流量,瞬间吸引了大量网友涌入直播间! 在线人数如同坐火箭般飙升,短短几分钟就突破了万人! 第六十二章 最年轻的警局顾问 【卧槽!直播了!真是那个包子铺的案子?】 【赶紧说说到底是不是人肉啊!这几天都不敢吃包子了!】 【前排瓜子矿泉水已备好!】 【咦?发言席旁边那个小帅哥是谁?好年轻啊!】 【+1,颜值有点能打,是新出道的警察明星吗?】 【楼上的花痴收一收,这是命案发布会!不过……确实挺帅的】 【等等!我好像见过他!上次缉毒案新闻里是不是也有他?】 【对对对!就是他!叫什么……凌皓?是个顾问!】 【顾问?这么年轻的顾问?关系户吧?】 【看起来白白净净的,能破案?别是来镀金的】 【先别急着下结论,看看再说,万一人家有真才实学呢?】 直播间的议论纷纷,凌皓自然无从知晓。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台下那些审视、好奇、甚至带着几分质疑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打在他身上。 让他觉得衬衫领口似乎更紧了些,下意识地又松了松。 坐在他斜后侧的林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趁着台上赵振山正在调整麦克风位置的间隙,悄悄从桌子下方,伸出脚,轻轻碰了一下凌皓的鞋跟。 凌皓微微一怔,侧头看去。 只见林溪依旧目视前方,一副认真听讲的正经模样,但右手却悄悄在身侧,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嘴角还带着一丝鼓励的笑意。 凌皓有时候觉得,身边这个妹子,真的挺可爱的。 倒不是那种娇滴滴的长相可爱。 而是她这种时而飒爽干练,时而又会偷偷搞点小动作鼓励人的性格,透着一股子真实又暖心的可爱。 等局长赵振山调整好麦克风,沉稳浑厚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议室。 所有杂音瞬间消失,镜头再次聚焦。 “各位媒体朋友们,上午好。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前来参加此次新闻发布会。 我知道,大家聚集于此,都是为了近期发生在我市,并在网络上引起极大关注与恐慌的张记包子铺命案。 首先,我必须在此郑重澄清,目前网络上流传的所谓包子铺老板杀害八人、长期使用人肉制作包子等说法,均属不负责任的谣言! 经过我局办案民警不眠不休的全力侦查,现已查明,在此案中,确切的遇害者人数为两人。”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和密集的快门声。 赵振山抬手虚压,继续陈述案情:“本案的起始,源于一名职业打假人徐某。 他拍摄到了张记包子铺使用劣质、变质肉类以次充好的证据,并以此要挟店主张某,索要封口费。 张某前两次均通过其子张小某的账户进行了转账支付,然而,当徐某第三次前往包子铺,企图再次索要巨额封口费时,恰逢嫌疑人张小某从外地返回。 张小某在与其执过程中,情绪失控,使用钝器猛烈击打徐某头部,导致其当场死亡,这是第一起命案。” 他顿了顿,让信息消化片刻,才面色凝重地继续说道: “第二位遇害者,是一名小有名气的探店博主。她因之前与店主张某发生过口头纠纷,怀恨在心。 于夜间趁包子铺打烊后潜入,意图拍摄店内恶劣的卫生状况进行曝光报复。然而,她误打误撞,进入了店铺的地下室…… 不幸的是,她恰好撞见了正在处理徐某尸体的张小某。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张小某将其控制,并对其进行非法拘禁、多次侵犯。数日后,最终将其残忍杀害。” 说到这里,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记者们,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直播间弹幕更是瞬间爆炸! 【我靠!这么变态!】 【侵犯数日再杀害?这特么是恶魔吧!】 【听得我汗毛倒竖!】 【然后呢?尸体呢?】 赵振山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更为恶劣的是,犯罪嫌疑人张小某,为了掩盖罪行,毁灭证据,在将其杀害后,对两具受害者的遗体,均进行了剔骨削肉的处理。并将部分……混入了包子馅料之中。” 尽管措辞已经尽可能官方和克制,但这骇人听闻的细节依旧让整个会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剩下相机连拍的“咔嚓”声。 赵振山深吸一口气,语气转为严肃的提醒: “因此,我们在此郑重呼吁,请所有在案发时间段内,尤其是在嫌疑人张小某返回黑沙市后的这段时间里,曾在张记包子铺消费过的市民朋友们。 出于对自身健康负责的考虑,尽快前往我市指定的几家医院,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相关医院列表和具体流程,稍后我们会通过官方渠道发布。” 案情通报完毕,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记者们显然有无数问题要问。 而凌皓,能清晰地感觉到,台下和镜头后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这一次,目光中除了好奇与质疑,更多了几分探究。 赵振山话音刚落,台下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记者就迫不及待地举手。 获得了提问权后,他推了推眼镜,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巨大疑惑: “赵局长,您好,我是《黑沙晚报》的记者。我有一个问题,在这起案件中,警方究竟是如何发现包子馅料存在问题的? 按理说,包子作为日常食物,消费者购买后很快就会食用,很难,甚至几乎不可能分辨出里面的肉馅到底是什么成分。 警方是接到了举报,还是通过其他非常规手段发现的呢?” 这个问题可谓一针见血,直接触及了本案最核心,也最令人匪夷所思的环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振山身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赵振山面色沉稳,似乎早有准备。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身,目光转向坐在侧方的凌皓,同时伸手指引着全场的视线。 “这位记者朋友问到了关键点上,在这里,我必须郑重地向大家介绍一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就是我身边的这位年轻人,他是我们黑沙市警局特聘的案件顾问,凌皓! 在这里我可以向大家透露,在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们市局成功破获的几起重大疑难案件中…… 包括之前引起社会广泛关注的案件,都离不开凌皓提供的支持和关键性建议。” 他目光扫过台下惊讶的记者们,最终定格在凌皓身上,声音提高了几分,斩钉截铁地说道: “而眼前这起张记包子铺命案,也正是凌皓凭借其敏锐的洞察力和独特的专业素养,率先发现了其中的重大疑点,为我们打开了案件的突破口!” “可以说,没有他,这起骇人听闻的罪行,或许还将被掩盖更长时间!” 轰——! 此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第六十三章 躺赢太他妈爽了! 赵振山那石破天惊的介绍,让凌皓瞬间成为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记者们的问题核心,都开始围绕着同一个主题——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好在赵振山经验老到,抬手稳定住场面。 “具体的发现过程和一些关键细节,我想,由亲身经历、并且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的凌皓来为大家讲解,会更具有说服力。” 他说完,便将目光投向了凌皓,示意他发言。 全场目光“唰”地一下,再次聚焦在凌皓身上。 凌皓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 他心里很清楚。 赵局刚才讲述的案情是净化版。 像张浩那小子从网上学来的,用来封锁死者煞气的“七窍锁煞”这种玄乎玩意儿,是绝对不可能在官方发布会上提及的。 不得不说,那小子在歪门邪道上还真有点天赋! 他妈的! 第一次搞居然成功了! 要不是狱獍的鼻子灵,嗅到了那点残留的阴煞气,光凭常规手段,这案子还真就成了悬案。 可惜啊,天赋用错了地方! 而且这种一点就炸,动辄杀人的危险分子,早点送进去对大家都好!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开始了他的表演。 “其实,发现这个案子,说起来挺偶然的。那天,我和我身边这位美丽又专业的林溪警官,刚刚合作破获了另一起案件,忙了一晚上,天亮了就想找个地方吃个早饭。”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将手引向林溪的方向。 “正好看到一家包子铺,招牌上写着鸵鸟肉包子。我俩都没吃过,觉得挺新奇,就想买点尝尝鲜。 结果打开包子皮一看,发现里边的肉馅里,混着一根不太一样的毛发,是卷曲的,还带着点细微的肉渣。 当时我也没多想,但咱们的林警官,那真是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职业敏感性和责任心! 她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坚持要把这个包子带回警局化验一下。结果这一化验,就牵扯出了后面这一系列的事情。 所以要说首功,真得归功于我们心细如发,警惕性高的林溪警官!” 他巧妙地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环节略过,把整个发现过程归结于一次偶然,以及林溪的职业敏感。 坐在他旁边的林溪,原本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听得认真。 当凌皓把功劳全都推到她身上时,她明显愣了一下,侧过头,一双美眸带着惊讶和不解。 明明是他凭借那些神乎其神的手段发现的线索,怎么…… 可当她看到凌皓眼中那抹真诚时,心里猛地一动,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点惊讶迅速化为了难以言喻的暖流。 原本抿着的唇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悄悄向上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想到下边还有这么多媒体记者,她赶紧低下头,掩饰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凌皓接着将案子的后续调查,用严密排查、技术追踪、走访摸底等常规刑侦术语包装了一番,讲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对于那些无法解释的巧合,他一律用“运气比较好”、“正好碰上”来带过。 虽然台下有些资深记者听得将信将疑,觉得这发现过程未免太过戏剧性。 但凌皓讲得合情合理,他们也挑不出什么明显的毛病。 最后,凌皓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在这里,我想说的是,无论犯罪分子多么狡猾,隐藏得多么深,手段多么匪夷所思!”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掷地有声: “只要我们秉持着对生命的敬畏,对真相的追求,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疑点!就一定能让罪恶无处遁形!让真相不被掩盖!” 哗——! 话音刚落,全场先是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无论是出于对案情本身的震撼,还是对这位年轻顾问沉稳表现的赞赏,这掌声都足够真诚。 【帅炸了!让罪恶无处遁形!】 【三观正,颜值高,还有本事!爱了爱了!】 【这对警官CP我磕了!男生有担当,女生好漂亮!】 【黑沙警方牛逼!凌顾问牛逼!林警官也牛逼!】 【从此小说里的年轻神探有脸了!】 【这才是我们该追的星!】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彻底疯狂,满屏的“叫好”和“点赞”刷得根本看不清画面! 发布会在这波高朝中缓缓落下帷幕。 随后媒体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心满意足地陆续退场,会议室渐渐空旷下来。 但省里和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并未立刻离开,还在与赵振山、郭太平等人低声交谈。 目光不时地扫过凌皓这边,带着明显的欣赏和探究。 凌皓和林溪很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并肩站在走廊的窗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光影。 凌皓悄悄松了松领口,长舒一口气:“总算结束了,比跟恶煞斗法还累人。” 林溪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侧头看着他,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暖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你刚才在台上不是挺能说的嘛?口号喊得很响亮嘛!” “那不是情势所迫,得撑住场面嘛。” 就在这时,抱着一大摞文件的邹宏正好从旁边路过。 看到两人,立刻眼睛一亮,抱着文件就小跑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可以啊凌哥!刚才在台上那发言,振聋发聩!简直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太给我们警察长面子了!” 凌皓被他这声“凌哥”叫得哭笑不得。 “胖哥,你别闹,你比我年长,咋还叫我哥了?我可受不起。” “嗐!现在局里不少年轻同事私下都这么叫!叫你哥又不是说你年纪比我们大,这是尊称,是实力象征!代表大家服你!” 他凑近些,压低了些嗓门,脸上露出回味无穷的表情: “你是不知道,那天我们审完张建国,一个个头大如斗,线索全断,正在办公室唉声叹气呢。” “你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有线索了!我靠!当时我是什么心情?就跟打游戏躺赢了一样!” “不用没日没夜地排查蹲守,不用薅着本来就不多的头发看监控!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会过劳猝死了!那感觉,太他妈爽了!” 第六十四章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凌皓被胖哥夸张的描述给逗笑了。 笑过之后,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好奇地问道:“胖哥,你刚才不是在外边忙吗?怎么对我台上说的话那么清楚?” 邹宏哦了一声,解释道:“有个记者开了直播,好几万人在线看呢!我们几个在办公室一边整理卷宗一边看的!效果炸裂!” 他朝着凌皓竖起大拇指,语气带着点戏谑和羡慕: “凌大师,你就等着吧,剪辑视频估计很快就在网上传开了。你这回,可是要红了!妥妥的网红神探!” 直到邹宏抱着文件,哼着小调,心满意足地走了。 凌皓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去,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他想起上次跟老爹通电话时,对方支支吾吾地提过一嘴,说爷爷对他跟警察走得近非常不满。 老爷子脾气倔,观念老派,一向认为他们这一行就该远离公门是非,潜心修行。 插手太多俗世因果,尤其是涉及官非的,容易引火烧身。 “怎么了?怎么突然蔫了?”林溪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歪头看着他。 凌皓摇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想到点家里的事。” 果不其然。 当天晚上,凌皓刚回到仓库,手机视频通话的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一看屏幕,赫然是老爹。 他心头一跳,按下接听键。 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老爹那张熟悉的脸,而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不怒自威的老者面容。 正是他的爷爷,凌纯罡。 老爷子很瘦,但瘦得精神矍铄,颧骨微凸,眼神锐利如鹰,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虽然只穿着普通的藏蓝色中式盘扣上衣,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仙风道骨之气。 凌皓见过爷爷穿上正式法衣的样子,那简直就跟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老神仙一般,气场迫人。 “爷……爷爷!”凌皓瞬间切换成狗腿模式,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哎呀!好久没看到您了,我想死您了!” 先认怂,总没错! 凌纯罡在屏幕那头冷哼一声,那目光隔着屏幕都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你小子,胆子不小啊?竟敢插手警方的案子?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干我们这一行,本就是逆天改命的差事,分寸拿捏不好,是要遭报应的!” 凌皓眨巴着眼睛,试图萌混过关:“所以呀爷爷,我这不是在积累福报,行善积德嘛!” “哼!油嘴滑舌!”凌纯罡显然不吃这套,“我还不知道你?你是为了那点福报?帮警察破案,他们难道不给你酬劳?” 凌皓顿时惊讶了:“爷爷……您还知道这个?” 老爷子不是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吗? “你上次偷偷给你爸转钱,被你妈发现了,还以为是他藏的私房钱,一顿教育后,他全交待了。” 凌皓嘴角狠狠一抽! 老爹你个老六! 坑儿啊! 知道家里财政大权被老妈牢牢掌控,你囊中羞涩,我才孝顺你一点零花钱! 你……你你……转头就把我给卖了! 凌皓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还得稳住。 “爷爷,我可没去主动揽活儿,都是机缘巧合,别人找上门的,我这可不算违背您的规矩。” “哼!嘴硬!”凌纯罡目光如炬,“万事讲究机缘不假,但若你不刻意促成,警察找你办一次案子便罢了,还能接二连三找上门?你真当爷爷我老糊涂了?” 呃—— 凌皓一时语塞,有种被完全看穿的心虚,手指不自觉地抠了抠大腿,眼神飘忽。 他赶紧转移话题,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对了爷爷!跟您说个正经事!我能召唤冥兽了!” 果然,凌纯罡闻言,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但随即又恢复了严肃。 “你小子有几斤几两,我会不知道?你上大学之前,我便已测算过你的命格魂力,尚属浅薄,按部就班修行,至少还需三年磨砺,方能触及通灵师的门槛。” “就知道您不信!” 凌皓也不多废话,双手迅速在身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敕!幽冥之界,狱獍听令!” 下一秒,他周身气息微微一荡。 在他身后的虚空中,一团浓郁的阴影开始凝聚、膨胀! 一头体型比北美灰狼还要庞大数倍的漆黑巨兽缓缓浮现出身形! 狱獍安静地悬浮在凌皓身后,对着屏幕方向,发出无声的低吼,威势凛然。 视频那头,凌纯罡透过屏幕,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极快的疑惑。 可很快,那疑惑便化为了难以掩饰的欣慰与动容。 老爷子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原本严肃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小东西……真有你的。二十二岁便能凝聚冥兽,踏入通灵师的门槛……看来你这半年,确实没有白白折腾。” 凌皓松了口气,知道这关算是过了大半,嘿嘿笑道: “还行吧,主要是运气好,帮警察破案的时候,遇到了几个不走正道的邪修阴阳师,吸收了他们的冥煞精元,不知不觉道法就有点进步了。” 凌纯罡的语气再次变得凝重起来,告诫道: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只不过是还没遇到真正厉害的对手罢了。出门在外,务必低调行事。依我观之,这世道……怕是会越来越不太平了……” 老爷子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带着某种深沉的忧虑。 凌皓没太往深处想,此刻好奇心占了上风。 他凑近屏幕,笑嘻嘻地问:“爷爷,那您当年是多少岁踏入通灵师门槛的?你的冥兽又是什么呀?让我开开眼呗!” 凌纯罡闻言,发出一阵干哑却透着傲气的笑声:“哼,我当年十六岁便已踏入此境!” “十六岁?!”凌皓眼睛瞪圆,一脸不信,“我不信!您老肯定吹牛!” “小子,看好了!” 凌纯罡话音未落。 只见屏幕那端,在老爷子身后,虚空一阵扭曲荡漾! 一头通体燃烧着黑色火焰、形如雄狮却更加威猛、肩生三道诡异长尾的巨兽虚影,缓缓凝实显现! 它周身缠绕着实质般的黑焰虚影,仅仅是透过屏幕凝视,都能感受到那股焚尽万物、睥睨众生的恐怖威压! 并且体型,比狱獍还要大数倍! 凌皓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失声惊呼: “我……我去!黑焰狻猊?!” 第六十五章 被盯上的女孩 看到爷爷身后那尊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黑焰狻猊,凌皓的瞳孔开始剧烈收缩。 他之前只知道爷爷道行高深,却从未亲眼见过爷爷的冥兽! 这……这简直是深藏不露啊! “爷爷!你也太不把你的孙子当孙子了吧!这么久了,我怎么之前完全没见过你的冥兽啊!” 屏幕那头,凌纯罡老爷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身后威严的巨兽虚影。 “谁没事总把冥兽唤出来显摆?在村子里,平日里除了遛弯、下棋,也没什么需要它出面的大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凌皓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隐隐感觉,爷爷年轻的时候,绝对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肯定也是个叱咤风云、搅动过一方风云的人物! 说不定……也招惹过不少棘手的对头。 否则,老爷子也不会常年把“出门在外要低调”、“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些话挂在嘴边。 这分明是经验之谈,甚至是……血的教训。 趁着爷爷现在看起来心情不错,凌皓赶紧趁热打铁,说出自己的打算: “爷爷,那个……我现在已经跟警局正式签了协议,算是他们的编外顾问了。我发现,参与这些命案调查,很容易接触到一些同行,也有助于我吸收冥煞精元,快速提高道行……” 视频里,凌纯罡闻言,明显喘了一口粗气,花白的眉毛又拧了起来,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奈又带着点牙痒痒的怒气: “你小子……哼!要是你现在还在我身边,我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顿不可!现在翅膀硬了,敢自己闯江湖了,学会先斩后奏了是吧?” 老爷子嘴上骂着,但屏幕里,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微微眯起,严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还能折腾,比你还冲!后面也确实吃了不少亏,受了不少教训。好在,老天爷赏饭吃,也算能让我这把老骨头安享晚年。”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凌皓听着,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小时候被爷爷特训的悲惨画面。 别看现在老爷子是刀子嘴豆腐心,回想十年前他收拾凌皓的时候,那是真下狠手啊! 什么引雷符、困阵、幻术……各种道术轮番上阵。 美其名曰锤炼心志,实战教学。 那架势,简直是把亲孙子当小鬼子来整! 凌皓能在那般“惨无人道”的折磨下活到现在,并且学有所成,除了天赋,这顽强的生命力也实属不易! 现在回想起来,屁股似乎都还在隐隐作痛。 “嘿嘿,爷爷,那都是您教导有方!”凌皓赶紧拍了个马屁,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老爷子这态度,算是默许了,至少不再强烈反对。 “少贫嘴!记住我的话,量力而行,安全第一!真要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记得还有爷爷这把老骨头!” 说完,不等凌皓再说什么,老爷子那边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了下去。 凌皓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背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跟老爷子通话,比对付同行还耗费心神。 不过,总算是过了明路。 就在凌皓拿起手机,打开租房APP,准备在装修期间临时租个房子搬出去住时。 三百公里外。 桂溪省,章赫市,霓虹闪烁的某商业区。 魅影酒吧内。 震耳欲聋的电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镭射灯光切割着弥漫的烟酒气息,舞池里扭动的身躯勾勒出夜晚最原始的欲望。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与荷尔蒙混杂的糜烂味道。 一个角落的卡座里,刚刚热舞下来的吴嘉慧慵懒地靠坐在沙发里。 她穿着一袭酒红色的丝质吊带短裙,裙摆短得惊人,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将一双修长且白皙的美腿彻底暴露在迷离的灯光下。 她纤细的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红唇轻启,缓缓吐出一缕缥缈的烟雾,在缭绕的青烟中微微眯起眼,媚态横生,像一只慵懒而危险的猫。 “嘉慧,今晚气氛这么好,要不就别回去了呗?我们订个酒店套房,再喝一点,玩个通宵!” 同行的另一个女孩凑过来,搂着她的肩膀提议。 这女孩年纪也不大,约莫二十出头,像是附近的大学生,穿着一件紧身的白色小吊带。 超短裙因为她坐下的动作又往上缩了几分,露出大半截雪白滑腻的大腿。 吴嘉慧闻言,摆了摆手,将还剩半截的烟干脆利落地摁灭在厚重的玻璃烟灰缸里。 “不喝了,再喝明天就爬不起来了。我爸明早的飞机回来,他要是看到我一身酒气醉醺醺的,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她说话间,酒红色的丝质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和挺翘饱满的臀部曲线。 引得周围几道贪婪的目光更加炽热。 在这种地方,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总是在悄然转换。 隔壁卡座那几个眼神飘忽的男人,早就盯上了她。 其中一个梳着油光水滑大背头、穿着花衬衫走港风路线的男人,端着酒杯,自以为风度翩翩地走了过来。 “美女,一个人喝多没意思,赏脸一起喝一杯?” 他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吴嘉慧的腿部和胸前扫视。 吴嘉慧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甩过去一个白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不跟油腻大叔喝酒,滚粗!”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身后那群同伴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让他顿感颜面扫地。 “老子好好跟你说话,你别给脸不要脸!” “哟呵?” 吴嘉慧冷笑一声,非但没怕,反而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想要脸?要我报警帮你找找吗?我舅是警局副局长!在我没彻底发火之前赶紧滚蛋!看着就倒胃口!” 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攥紧又松开。 最终在同伴的拉扯和周围人注视下,悻悻地骂了一句,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 吴嘉慧与朋友们在酒吧门口分开。 晚风一吹,刚才强撑的清醒消散大半,酒意阵阵上涌。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站在路边,用手机软件叫了一辆网约车。 两分钟后,一辆白色比亚迪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 吴嘉慧头晕眼花,根本没留意核对车牌号,拉开车门就钻进了后座。 “尾号……5681……”她报出号码,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 司机没说话,只是默默启动车辆。 冰冷的空调风一吹,吴嘉慧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脑袋昏昏沉沉地歪向车窗玻璃,意识逐渐模糊……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 前排,那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司机,正透过后视镜,用贪婪的眼神,无声地注视着她的裙摆深处…… 如同蛰伏的毒蛇,盯上了毫无防备的猎物。 第六十六章 难道是我威名远扬了? 三天后,中午。 黑沙市上关区,一家装修雅致的西餐厅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林溪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短袖,下身搭配一条米白色的高腰A字裙,显得清新又活泼。 她面前摆着一份摆盘极其精致的西餐,色彩缤纷,堪称艺术品,在网上常被戏称为漂亮饭,好看胜过好吃。 她拿着手机,对着食物变换了好几个角度,眉头微蹙,似乎总不满意。 终于是看向坐在对面,正百无聊赖翻着菜单的凌皓,眼神带着点期待。 “凌皓,你会拍照吗?帮我拍一下呗,我怎么拍都不好看。” 凌皓从菜单里抬起头,一脸“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指了指自己。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会拍照的文艺青年吗?” 林溪撇撇嘴,小声嘀咕:“不会可以学嘛……我看现在好多男生都很会拍照的。” “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凌皓笑了笑,挑眉看着她,“话说回来,林警官,今天是你休息日没错吧?为啥非得我请你吃饭?” 林溪理直气壮地切着一小块牛排:“乔迁宴呀!你搬了新家,难道不该请客吃饭庆祝一下?” 凌皓被她这逻辑气笑了。 “我就租了个临时过渡的单间配套,这也叫乔迁?而且……按规矩,乔迁不应该是来客送礼吗?我的礼物呢?” 林溪闻言,嘿嘿一笑,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用叉子叉起自己盘子里那块最厚、汁水最饱满的牛排,作势要递过来: “哎呀,忘记了嘛!呐,把我最精华的这一片牛排让给你吃,这心意,够重了吧?” 凌皓看着那块牛排和林溪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对这些中看不中用的“漂亮饭”实在提不起太大兴趣,心里还是惦记着火锅、串串那种重油重辣,吃起来酣畅淋漓的美食。 “你还是自己吃吧,我对这些洋人菜没兴趣。” 林溪耸了耸肩,将牛排喂进自己嘴里。 凌皓则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刷着短视频打发时间。 忽然,他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章赫市最近失踪了一个女孩,新闻刚报出来。” 林溪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食物,并不是太意外。 “人口失踪案感觉还挺多的,我们队里每个月都会接到不少报案,不过其中90%以上都是误会,比如跟家里闹矛盾,自己出去清净几天,又没跟家里说清楚。” “这次这个好像不太一样,是当地一个挺有名的企业家的女儿,而且长得还挺漂亮。” “长得漂亮?我看看!” 林溪一听,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放下叉子就伸手把凌皓的手机拿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女孩的生活照,五官明艳,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妆容和打扮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不少。 “富家千金失踪……” 林溪摸着下巴,职业病开始发作。 “听起来很像绑架案的套路,但如果真是绑架,家属应该很快会接到索要赎金的电话才对,不会这么快就通过媒体发寻人启事吧?”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讨论起来,一顿饭吃得像是案情分析会。 就在午餐接近尾声,服务员准备上来甜品时,林溪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喂,师傅?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马国邦急促的声音:“小林,凌皓在你身边吗?” 林溪看了对面的凌皓一眼,回道:“在呢,我俩正一起吃饭。有什么事吗?” “有点突发情况。” 马国邦语速加快,“检察院一位领导亲自拜托到赵局这里,想请我们协助查个案子,而且点名要让凌皓参与,是一起人口失踪案。” 林溪心里咯噔一下,和凌皓交换了一个眼神,脱口而出:“人口失踪案?不会是……章赫市那个富豪千金失踪案吧?” 马国邦在那边似乎也有些惊讶,“你们也看到新闻了?也是,现在网络太发达,消息传得快。没错,就是那起案子! 具体情况我这里也不完全清楚,章赫市刑侦支队的皮队亲自带人过来了,现在正在局里等着呢,你们吃完赶紧回来一趟。” “明白了师傅,我们马上回去!” 林溪挂断电话,看向凌皓,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刑警特有的锐利和凝重。 凌皓放下水杯,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弧度,眼神却沉静如水。 “看来,这顿乔迁宴是吃不踏实了。” 回到市局,马国邦直接将他们带进了小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气氛有些凝重。 除了熟悉的赵振山局长和郭太平副局长,还有两张陌生面孔。 马国邦知道凌皓不认识,主动介绍道: “凌皓,这位是黑沙市检察院的郑英伟副检察长,这位是章赫市刑侦支队的皮鑫迪队长。” “这次发生在章赫市的失踪案,受害者是当地著名企业家吴永华的小女吴嘉慧,同时……她也是郑副检察长的亲外甥女。” 凌皓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意思。 检察院的人亲自下场推动案件,而且章赫市发生的案子,绕过本地警方,直接找到黑沙市局,还点名要我参与…… 难道真是上次直播让我火了,把名声传出去了? 凌皓直接看向马国邦,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马队,这个案子怎么会找到我们黑沙市局?按流程,这不应该是章赫警方主办吗?” 没等马国邦回答,皮鑫迪主动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语速很快: “凌顾问,是这样的。吴嘉慧失踪当天凌晨,我们接到报案后就立刻展开了调查。监控显示她在酒吧门口上了一辆白色比亚迪秦轿车,我们初步推断是网约车。” 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点开了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模糊的监控画面。 “但很快我们发现,这辆车是套牌车。我们动用了大量警力进行排查,最后在城郊结合部的工厂区域找到了被遗弃的车辆。” 画面切换,是另一段监控。 “通过调取工厂周边的监控,我们发现了一名体型偏瘦、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可疑男子,将已经处于昏迷状态的吴嘉慧从车里扛了出来……” 皮鑫迪深吸一口气,指着屏幕上一个地铁站的入口: “然后,他扛着受害者,进入了这个地铁站。” 一直安静听着的林溪忍不住插话,“皮队,那个时间点,地铁不是早已经停运关闭了吗?” 皮鑫迪重重地点了下头。 “我们查过了,那个地铁站的2号出口,卷帘门有点问题,只能拉下来,但锁芯是坏的,根本锁不住!那个男人就是从那里进去的。” “我们调取了地铁站内部以及所有相连通道、通风口的全部监控录像。可以确定的是,这两个人,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六十七章 美貌成了致命弱点 “人间蒸发了?这怎么可能?” 林溪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 “地铁站内部结构再复杂,也遍布监控探头,而且深夜停运后里面空无一人,一个大活人扛着另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皮鑫迪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显然这几天被这个案子折磨得不轻。 他指着投影上地铁站的结构图解释道: “发现嫌疑人最后出现的这个地铁站,叫做半溪站,是3号线的终点站。这个地方比较特殊,当初修建的时候,打通隧道时发现并连接了一个废弃多年的地下防空洞体系。” 他放大了结构图的一角。 “现在这些防空洞对公众开放的入口确实都被封死了,但是从地铁运行的隧道内部,一些维修通道、联络通道,仍然与那些庞大的地下区域相连通。” 林溪立刻抓住关键点:“那这些相连的废弃区域,你们应该已经彻底排查过了吧?如果有人进入并生活过,肯定会留下痕迹!” 皮鑫迪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动用了警犬、热成像仪,组织了三次大规模地毯式搜查,持续排查了整整三天!但是……没有任何发现! 没有新鲜的脚印,没有丢弃的杂物,没有生活痕迹,甚至连一丝微弱的生物信号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将监控画面切换到一段略显模糊的影像: “从监控里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他们进入了一条联络通道,那里有一个纵向的疏散平台。 根据当年的施工记录,当初隧道打通到防空洞时,工人为了省事,并没有完全堵死。 他们巧妙地利用了一部分防空洞结构来增强地下空间的通风……理论上,那里确实是能进入防空洞区域的。” 凌皓听到这儿,差不多也听明白了整个来龙去脉。 一个二十岁出头、家境优渥的女孩,在酒吧喝完酒打车回家,误上了一辆早有预谋的套牌黑车。 嫌疑人显然不是临时起意,否则不会使用难以追踪的套牌车。 章赫市警方的反应不算慢,很快找到了遗弃车辆,但这中间的时间差,已经足够嫌疑人完成转移。 他扛着昏迷的女孩进入深夜的地铁站,通过不为人知的联络通道,潜入复杂的废弃防空洞体系,然后彻底消失了。 这个人对地铁站的结构异常熟悉,很可能曾经是那里的工作人员,或者进行过长时间的踩点。 只是…… 凌皓微微蹙眉。 寻人觅踪,尤其还是寻找活人,这并非他最擅长的领域。 他们巡阳使一脉,依靠感知阴煞死气来追踪亡魂邪祟倒是拿手好戏,但那针对的是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存在。 除非…… 他眼神微动,想起一门颇为古老冷僻的术法。 动用符烧献术! 以沾染了失踪者气息的物品为引,燃烧特定符箓,或许能通过灰烬的飘散轨迹和形态,捕捉到一丝冥冥中指向其方位的微弱气机。 但这术法消耗不小,且成功率不算高。 这案子关注度肯定低不了,要是自己插手了却没找到人…… 凌皓想到自己最近因为发布会有点火。 正所谓物极必反。 到时候网络上肯定少不了跳出来一群黑子,骂我徒有虚名,装神弄鬼。 我被人骂几句是小事,可要是连累着民俗这门学问,被打上封建迷信的标签。 爷爷估计真能扒了我的皮! “这案子吧……” 凌皓话没说完,皮鑫迪连忙补充道: “吴家那边救女心切,已经公开将悬赏提到了五十万!并且承诺,如果最后能安全找到人,还会再追加五十万!” “我去!”凌皓几乎是脱口而出。 站在他旁边的林溪忍不住侧目,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小声问道:“你这是感慨句啊……还是陈述句啊?” 凌皓立刻挺直腰板,脸上换上一副“正气凛然”的表情。 “当然是陈述句!作为警局的编外顾问,吃的是公家饭,打击犯罪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现在兄弟单位遇到难题,人民群众生命受到威胁,我凌皓自然是义不容辞,全力以赴!”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坐在对面的马国邦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低下头,借着咳嗽掩饰嘴角的笑意。 这小子,每次一提到钱,那态度转变比翻书还快,恨不得立刻鞍前马后效力。 不过话说回来,他拿钱是真给办事,而且每次都办得漂漂亮亮。 从某种意义上说,局里每次办案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还不一定有结果。 相比起来,支付给他的那点顾问费和悬赏,简直是性价比超高。 听到凌皓这么爽快地答应,一直紧绷着脸的郑英伟副检察长,明显松了一口气,一直摩挲着茶杯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他虽然身居高位,公检法系统也常打交道,但毕竟不是一个体系。 他只是隐约听说黑沙警局有个能破奇案的年轻人,但传闻里这人年轻气盛,脾气不太好。 这次亲自过来,就是想着靠自己的面子和黑沙市局高层的压力,好歹让凌皓出手。 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 皮鑫迪更是雷厉风行,立刻起身:“太好了!那具体细节我们在车上再说?时间不等人,多耽搁一分一秒,吴嘉慧就可能多一分危险!” 这话说得沉重而紧迫,压在每个知情人的心头。 遭遇绑架,无非几种可能: 仇家报复,可能已经惨遭毒手。 绑架勒索,但家属至今未接到电话。 最糟糕,也是目前看来可能性最大的——被人挟持。 囚禁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而且又是长得年轻漂亮的女性。 和平年代美貌是优势,但要是落在犯罪分子手中,美貌就是致命的弱点! 事不宜迟,凌皓和林溪立刻跟着皮鑫迪出发。 坐在开往章赫市的警用越野车上,皮鑫迪忍不住透过后视镜,好奇地打量着后座上这对年轻的男女搭档。 男的看起来还有些学生气,女的漂亮得像是刚毕业的校花。 可就是这样的组合,在一个多月里连破数起连老刑警都头疼的大案要案。 真是匪夷所思,后生可畏啊! 第六十八章 地铁色狼 林溪坐在车上翻阅着卷宗,凌皓正在闭目眼神。 看着看着,林溪的眉毛微微蹙起,抬起头有些疑惑地问: “凌皓,我看近两天的排查重点,列出了不少有地铁猥亵前科的人员,为什么要重点排查这些人?” 凌皓缓缓睁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 “地铁里,尤其是早晚高峰期,人挤人的时候,就会藏着不少专占女性便宜的色狼。 他们会尾随物色好的目标上车,借着人群拥挤的掩护,动手动脚,得手后又在下一站迅速下车逃离,很难被抓现行。” 林溪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不解。 “这跟吴嘉慧的失踪案有什么关系?她是在深夜,地铁停运后出的事。” 凌皓耸耸肩:“我估计章赫市警方前期的思路,跟我现在想的差不多。 受害者家属直到现在都没收到任何勒索电话,那么为财绑架的可能性就在降低。 结合嫌疑人熟悉地铁环境、以及有能力将人藏匿得无影无踪来看……受害者遭遇绑架后被囚禁的可能性很高!”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而有地铁猥亵前科的人,本身就具有在密闭公共交通空间内对女性实施侵害的倾向和胆量。 他们熟悉地铁环境,将作案场所从流动的车厢转移到更隐蔽、更安全的地下废弃空间,并非不可能。” 皮鑫迪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凌皓一眼,眼中带着赞同: “凌顾问分析得很到位。我们这两天重点排查的,就是那些有地铁猥亵前科的人员。 这类人很多都有反复作案的特征,某种程度上,这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成瘾行为,就像毒瘾犯了,很难靠自制力控制。” 林溪闻言,脸上厌恶更甚,脱口而出:“真是搞不懂,男人怎么会产生这种扭曲的心理?” 她话音刚落,忽然意识到车里还坐着凌皓和皮鑫迪两位男士。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瞬间凝滞了一下。 “啊!我不是说你们!我是说那些心理变态的罪犯!皮队,凌皓,你们别误会啊!” 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凌皓忍不住轻笑出声,揶揄道:“林警官,你这地图炮开得,范围有点广啊。” 皮鑫迪也爽朗地哈哈一笑,打破了尴尬。 “没事没事,林警官,我们理解。你们先看看资料,旁边笔记本电脑里还有一些拷贝下来的关键监控片段。 等到了局里,我们再开个会,详细讨论,看看凌顾问有没有什么新的思路。” …… 两小时后,车辆抵达章赫市警局。 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参与此案的干警。 气氛有些沉闷,众人低声交谈着。 “听说皮队亲自去黑沙市请外援了?” “这种失踪案,至于兴师动众请外援吗?我们自己的人手都排查好几天了。” “据说是失踪者家属那边要求的,女孩都失踪三天了,一点消息没有,恐怕不是简单的勒索……” “外援是谁啊?黑沙市局那边的……难道是马国邦?还是崔军?” 就在众人猜测之际,会议室门被推开。 皮鑫迪带着凌皓和林溪走了进来。 一回到自己的地盘,皮鑫迪脸上的疲惫和之前的随和立刻收敛,恢复了刑侦队长特有的严肃和不容置疑的气场。 干刑侦的领导大多如此,不这样镇不住手下这群精兵强将。 他走到主位,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直接开会!我先简单介绍一下,这两位是从黑沙市局请来的同志。这位是凌皓,黑沙市局的刑侦顾问。这位是林溪,黑沙市局刑侦支队的干警。” 他目光扫过台下有些疑惑的众人,语气刻意加重了几分: “上头觉得我们章赫市局,三天时间还没找到失踪女孩,觉得我们肩膀顶上这玩意儿可能用处不大!所以特地派了凌顾问下来指导工作!”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 “在接下来的排查工作中,所有人必须全力配合凌顾问,听从他的指导和安排!都听明白了吗?” 凌皓站在旁边,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听出了皮鑫迪话语里那丝不易察觉的不爽和无奈。 也能理解。 发生在自己辖区的重要案子,却要从外地请个专家来指导,面子上确实有点挂不住,跟被打脸没什么区别。 但为了尽快救人,皮鑫迪还是压下了个人情绪,选择了配合。 凌皓向来不擅长说那些场面上的官话。 但站在他身边的林溪,情商却很高。 她立刻上前半步,脸上带着谦和而真诚的笑容,声音清脆地接过话头: “皮队言重了,指导真的谈不上。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抱着学习和配合的态度。 希望能和章赫市局的各位前辈、同事们一起努力,资源共享,思路碰撞,尽快把失踪的女孩安全找到才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她这番话既给了章赫市局面子,又表明了协作的诚意,说得滴水不漏。 台下原本因为外援指导而有些憋闷的干警们,看到林溪明媚大方的样子,又听到她这番得体的话,心里的那点不快顿时消散了大半。 “哟,这位美女警官说话真好听,人长得也漂亮……” “是啊,要是咱们队里也能有个这么养眼的……”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女警瞪了一眼。 后者连忙讪讪改口:“莎姐你别误会,你也很好看!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活跃下气氛……” 凌皓站在原地,感受着会议室里几十道目光的注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以前搞直播时见不到几个人,最近频繁面对这种多人场面,得需要点缓冲时间来适应。 等林溪说完话,他清了清嗓子,往前站了半步,接过话题: “各位同事,我刚看了皮队给的资料,目前锁定地铁色狼和半溪站现任、前任工作人员,这个思路没问题。” 很多地铁色狼会在小圈子里分享作案经验,甚至发偷拍的视频图片,这种人心理扭曲,还喜欢炫耀。 而这次的嫌疑人,敢囚禁受害者,还能躲过监控,绝不是临时起意,肯定提前谋划很久,说不定在网上查了不少教程,心思特别缜密。 所以接下来,大家的重心还是放在全城范围抓地铁色狼上,尤其是有多次前科、熟悉半溪站周边环境的人,重点排查他们的社交账号和通讯记录,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皮鑫迪立刻点头,看向台下的干警。 “都听到了吧?凌顾问的思路很清晰!现在立刻行动,各组按照之前的分工,加大排查力度,有任何线索第一时间汇报!” 台下的干警们齐声应道: “明白!” 第六十九章 寻找痴汉 “皮队,等今天地铁运营结束,我想亲自去半溪站的防空洞看看。” 凌皓突然提出的要求,让皮鑫迪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晚上我给你安排一个民警带你去。” 下午,临近下班高峰时段。 夕阳的余晖给城市建筑镀上一层暖金色,这处地铁站作为三条线路的交汇点,入口处已是人头攒动,步履匆匆。 凌皓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双手插在兜里,有些无奈地看着身旁兴致勃勃的林溪。 她换下了警服,穿着一件合身的浅蓝色修身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直筒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的长腿,显得清爽又干练。 混在人群中像是个刚下班的都市白领。 “我说林警官,我不是跟皮队说了晚上才有活儿吗?你这大下午的把我拽到这人挤人的地方,是几个意思?” 林溪狡黠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故意做出几分柔弱的样子: “陪我一起钓鱼执法呗!你看这地方人多眼杂,我一个弱女子,万一被哪个不开眼的色狼给盯上了……” 凌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四个字—— 你逗我呢! “那盯上你的色狼,估计下场会挺惨的。” “你什么意思!”林溪立刻竖起眉毛,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 凌皓揉了揉被撞的地方,龇牙咧嘴地解释,“我的意思是,以你的身手,色狼要是敢对你下手,肯定免不了被你一顿胖揍。 不过话说回来,对那些心理扭曲的变态而言,被你这么漂亮的女警官揍,他们说不定不会觉得痛,反而会觉得有点爽。” 林溪被这奇葩的理论惊呆了,瞪大了眼睛:“靠!还能这么变态?!” “不然怎么叫变态呢?” 凌皓耸耸肩,随即目光落在她的牛仔裤上,提出了专业性质疑。 “而且,你穿着牛仔裤,怎么钓鱼啊?我看网上那些容易被色狼盯上的,一般都穿着裙子,行动不便才好下手嘛。” 林溪脸上立刻露出极度嫌恶的表情,“我也在网上看到过,说有些恶心的家伙,会直接把……把脏东西蹭到别人裙子上!光是想想就恶心死了!” “说得也是,那你还是别去当鱼饵了,太危险,也恶心,我们就在暗处观察就好。这个站人流量大,出入口多,地形复杂,正是那些人喜欢的环境,估计今天会有收获。” 两人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假装等朋友。 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悄然扫视着过往人流。 没多久,林溪忽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凌皓,眼神示意斜前方,低声道:“哎,你看那个人,背蓝色双肩包的。” 凌皓顺势望去,第一眼却没注意到什么背包男,视线反而被一个年轻女性所吸引。 那女人穿着一身标准的职业套裙,包臀裙紧紧包裹着浑圆挺翘的臀部,优美的弧线被腿上的透肤黑丝衬托得更加性感惹火。 凌皓正嘀咕:“嘿!你够意思的啊,有美女还特意叫我欣赏……” 这话还没说完,腰间软肉就传来一阵剧痛! 嘶——! 不用看都知道是林溪的二指禅功夫又精进了。 “让你看那个可疑的男人!你眼睛往哪儿瞟呢?!” 林溪咬着银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美眸含嗔带怒地瞪着他。 凌皓这才龇牙咧嘴地收回视线,顺着她之前示意的方向,终于看到了那个目标。 那是个看起来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戴着黑框眼镜,背着个蓝色双肩包,样子看起来很普通。 但他行为鬼祟,眼神飘忽不定,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移动,手一直插在裤兜里。 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贪婪,黏在前面那位职业女性穿着黑丝袜的腿部。 甚至不自觉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脸上露出一丝猥琐的笑意…… 林溪见状,怒火上涌,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制止。 凌皓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别急,现在过去,他什么都没做,肯定不会认,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们跟着上车,等他动手,拍下证据,再抓他个现行!” 林溪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当地铁列车进站,闸门打开,人流涌动时。 两人如同普通的通勤者,跟着人群挤上了那节异常拥挤的车厢。 下班高峰期的地铁车厢,简直就是一个沙丁鱼罐头。 人贴着人,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凌皓反应极快,上车后迅速环视,拉着林溪挤到了一个靠边的角落。 这里背靠车厢连接处的隔板,侧面是座椅的靠背,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 “站这里。” 凌皓很自然地将林溪护在自己身后,他自己则用后背对着拥挤的人潮,双臂微微张开撑在隔板上,为林溪隔出了一小片相对宽松的空间。 他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让林溪微微一怔,心里某个角落悄然软了一下。 列车启动,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晃动和加速,车厢里的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 凌皓感到背后一股推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结结实实撞在了林溪的身上。 两人瞬间贴在了一起。 林溪只觉得胸口被一股坚实的力量压迫,忍不住闷哼一声,皱着眉头抬起脸。 这一抬头,恰好对上了凌皓低垂下来的目光。 他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散漫,而是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专注,正落在她脸上。 距离太近了,近到林溪能清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他眼中映出的自己有些慌乱的影子。 她慌忙将脑袋偏向一侧,不敢再与凌皓对视。 这一偏头,视线正好越过凌皓的肩头,再次看到了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 只见他已经成功挤到了那位穿着套裙黑丝的职场女性身后。 随着车厢的又一次晃动和人群的推挤,那眼镜男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兴奋。 他并非被动地被挤,而是主动借着这股力量,将自己的下身,一下一下地,朝着前方女性的臀部贴蹭过去! 动作隐蔽而猥琐! 那位职场女性似乎有所察觉,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 但车厢内实在太拥挤,她根本避无可避。 她以为或许只是人多的正常挤压,脸上带着困扰,却还没意识到自己正在遭受龌龊的侵犯。 “他在动手了!”林溪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恶心,手指紧紧攥住了凌皓卫衣的衣角。 凌皓也看到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悄然摸出手机,调整好角度,镜头无声地对准了那个正在实施猥亵行为的男子…… 第七十章 小众圈子 就在地铁即将到达下一站,开始减速时。 凌皓透过手机屏幕,清晰看到那个眼镜男的手已经准备就绪。 等到车门一开。 他的手立马在女人的腿上摸了一下,随后像泥鳅一样,低着头迅速转身,混入下车的人溜走。 而那位穿着套裙的女人,被摸后立马就感觉到了。 等她猛地回头,可身后是拥挤移动的人群,刚才紧贴着她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究竟是谁干的? 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下,根本无从找起。 像这样在地铁上遭遇的龌龊事,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但大多数女性出于羞耻、害怕或者觉得无法追究,最终都选择了沉默和隐忍。 但今天,这个变态遇到了不该惹的人。 眼镜男刚挤出车门,还没来得及庆幸。 甚至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在一个名为“猎艳同盟”的加密群里飞快地打字。 还配上了几张刚才偷拍的黑丝腿部特写: 【爽翻!刚才摸了一个极品黑丝!这站上下班美女超多,哥们从没失手过,狼友们速来打卡!】 这条龌龊的消息刚发出去,手机甚至还没放下,他忽然感觉手腕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待他愕然扭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冷艳、带着怒意的俏脸。 比他在群里吹嘘的那个“黑丝OL”还要漂亮数倍。 猥琐男眼睛一亮,还以为是自己走了桃花运。 可这念头刚起,手腕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只纤细好看的手,如同铁钳般将他的手腕狠狠反拧到了背后! “哎哟喂!疼疼疼!你……你干什么?!”他惨叫着,试图挣扎。 这时,凌皓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对着自己。 “警察!小变态,跟我们走一趟吧!” …… 章赫市警局临时设立的办案区内,气氛凝重。 当凌皓和林溪押着这个眼镜男进来时,发现里面已经蹲了七八个垂头丧气的男子。 都是今天在沿线各重点站点被抓回来的。 林溪看着这一溜人,难以置信地低声对凌皓说:“怎么这么多?这些人都不用上班的吗?整天就琢磨这些?” 凌皓笑了笑。 “对于这些变态来说,这就是工作。偷拍、猥亵,然后把视频和照片放到暗网上明码标价,靠着流量和人性的阴暗面牟利。这个社会,总有些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随着对这些地铁痴汉的突击审讯。 几个隐秘的小众圈子浮出水面。 这些人通过网络加密群组勾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分工明确、具有传播和交易功能的黑色产业链…… 前线猎手:如同今天被抓的眼镜男,他们活跃在公交、地铁、商场等各种公共场所。 他们的业绩就是在拥挤中实施猥亵,并用隐藏摄像头记录下受害者惊恐、羞愤的表情和过程。 或者专门偷拍女性裙底、胸部等部位。视频和照片的尺度,直接决定了其在暗网上的售价。 展会蛀虫:这部分人专门盯准各类动漫展、游戏展。他们利用女coser们穿着往往较为性感,且在拍照时容易放松警惕的特点,用长焦镜头或隐藏设备进行恶意偷拍。 更恶劣的是,有些所谓的摄影师,以互免为诱饵,邀请女孩拍摄私房照或性感写真,却在过程中诱导甚至欺骗女孩做出更大尺度的行为,并偷偷录下视频。 这些原本承诺私密的影像,转头就被他们当作稀缺资源在暗网群组里高价售卖、传播,给受害者造成巨大的身心伤害。 资源整合与分销:群组的管理员和活跃分子负责收集、整理这些非法获取的影像资料,进行分类、标注猎物特征和地点,然后在加密的暗网通道进行售卖。 他们通过虚拟货币交易,建立会员等级,支付更高费用的VIP甚至可以获得定制偷拍服务。 凌皓翻看着初步的审讯汇总,眉头越锁越紧。 这些躲在网络阴影下的蛆虫,其扭曲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他指着笔录上一处被重点标记的信息,对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林溪说道: “除了这些偷拍猥亵的,审讯中还提到了一个更恶劣的圈子,他们自称……囚奴圈!” 这个词一出口,林溪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画面。 凌皓继续解释,“这类情况在国外,尤其是某些法律监管存在灰色地带的国家,相对更多见。 比如,有些家庭会从福利院领养孩子,等孩子稍大些,就将他们囚禁在自家的地下室或秘密房间里。 女主人有时因为经济不独立或长期受精神控制,不敢反抗,甚至沦为丈夫变态行为的帮凶。 这个圈子里的人,会在加密网络上交流囚禁的经验、手段,甚至分享如何驯服受害者,以满足他们极度扭曲的控制欲和性癖。 结合吴嘉慧失踪至今,家属未接到任何勒索电话这一点来看…… 如果嫌疑人一直不索要赎金,那么十有八九,他的目的就不是钱。 他极有可能,就是把女孩当成了满足其变态欲望的私有物,进行了囚禁! 这个囚奴圈子,尤其是国内可能存在的分支或模仿者,必须作为重点调查方向!” 林溪在一旁听得脊背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想到了突破口。 “我马上联系秋雨!她是黑客,对暗网和各种加密社群的渗透比我们在行得多。 我让她重点查这个囚奴圈子,看看国内有没有类似的群组或交流痕迹,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凌皓点点头道:“那这条线就交给你了,凌晨我得去一趟半溪站,等地铁停运后,去那些废弃的防空洞看看。” 林溪有点不放心,“我这边跟秋雨说一声就好了,我还是陪你一起去吧。万一有危险,我得保证你的安全!” 啧啧…… 居然每次都要被女人保护。 不过也没办法,人比鬼可怕。 对付阿飘,我擅长。 但对付诡计多端的人……还是得让格斗技能点满的小林同志来。 毕竟术业有专攻嘛! 第七十一章 符烧献术 夜色深沉,城市喧嚣渐息。 凌皓和林溪再次来到半溪站时,白日的繁忙已不见踪影。 只有零星几个穿着制服的地铁工作人员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皮鑫迪安排的民警赵洪早已在此等候。 这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精干汉子,皮肤黝黑,眼神里透着刑警特有的警觉。 “凌顾问,林警官,我叫赵洪,是皮队安排我过来的。皮队说你们要去防空洞看看,我已经跟地铁站的工作人员沟通过了。” 凌皓微微点头,“麻烦了。” 三人穿过一道不起眼的小门,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下,进入了普通乘客无法涉足的区域。 空气瞬间变得不同。 弥漫着机油、金属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 “我们第一次组织搜查那些防空洞的时候,也相当震惊。里面四通八达,面积大得超乎想象。” 赵洪一边引路一边介绍。 “而且很多通道和房间,感觉不像是当年官方统一修建的,更像是特殊时期民众自发挖掘的避难所,这导致内部结构异常复杂,图纸都不完全。” 他们沿着检修通道一路向下,终于进入了地铁运行的隧道层面。 与想象中漆黑一片不同,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 这里是3号线的终点站折返区兼夜间停车、检修库。 眼前景象让凌皓微微怔住。 巨大的穹顶下,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数条轨道平行延伸,上面静静停泊着十几列结束了一天运营的地铁列车,如同休憩的钢铁长龙。 许多穿着反光背心的检修工人和技术人员,正穿梭在列车之间。 有的拿着工具叮当作响地检查底盘,有的在测试电路,还有清洁人员提着水桶和拖把,仔细擦拭着车厢内外。 机器的低鸣、偶尔响起的广播指令、工具碰撞声、人员的交谈声……构成了一幅充满工业力量和生命力的地下夜景! 凌皓忍不住低声感叹,“原来终点站里面是这样的,我还以为下面跟行驶的隧道一样,基本都是黑的。” 林溪也被这景象所吸引,轻声接话:“是啊,感觉像是另一个世界。白天运送乘客,晚上在这里休整和维护。” 赵洪笑了笑:“这边走,我们要去的联络通道在更里面一点。” 他领着两人沿着轨道旁的检修平台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灯光逐渐变得稀疏。 空气中那股陈旧的、带着湿土和霉菌的气息也越来越浓。 前方,一个不起眼的、通往侧壁的拱形洞口出现在视野里。 洞口边缘粗糙,看起来年代久远。 赵洪在洞口停下脚步,强光手电的光柱探入那幽深的拱形洞口,却如同泥牛入海,被浓稠的黑暗吞噬,照不出五米便模糊不清。 “就是这儿了,之前我们组织了三次大规模搜查,动用了警犬和热成像,但……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也可能是我们搜查的力度和方式还不够。” 他叹了口气,压力显而易见。 “如果48小时内再没有突破,恐怕就得从周边区县抽调大量警力,进行地毯式铺开搜寻了。” 凌皓眉头微蹙:“那样耗费的人力物力就太大了。” “没办法,这次失踪的是吴永华的独生女,本地著名的企业家,舆论和上面的压力都很大。要是找不到人,丢的是我们整个章赫市警方的脸!” 凌皓不再多言,直接切入正题:“我要的东西呢?” 赵洪连忙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小心地递过来。 “带来了,这是家属提供的,吴嘉慧常穿的一件衣服。” 袋子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淡蓝色羊绒开衫,折叠得整整齐齐,隐约还能闻到一丝清雅的女士香水味,仿佛主人刚刚脱下不久。 林溪见凌皓接过物证袋,神色变得专注,知道他要开始了。 “赵哥,我们到这边等一下。凌皓他……嗯,思考案情的时候需要绝对安静,不喜欢被人打扰。” 她及时刹住车,把“施法”两个字咽了回去。 毕竟,对着兄弟单位的同事说要用封建迷信手段破案,确实有点太超前了。 赵洪虽然有些疑惑,但皮队下了死命令要无条件配合,他也没多问。 顺从地跟着林溪走到几步开外,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往凌皓那边瞟。 “林警官,听说你们之前破那个轰动的新娘案,都过去几年了,你们几天就搞定了?到底是怎么破的?也太神了!” 林溪脸上保持微笑,心里却在飞速组织语言:“这个嘛……说起来有点复杂,有一定的机缘巧合,主要还是靠证据链和技术手段……” 她一边应付着赵洪的好奇,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凌皓。 只见凌皓已经走到洞口一处相对平整的地面,小心翼翼地将那件淡蓝色开衫从物证袋中取出,平铺在地上。 随后,他从自己随身的布包里,珍重地取出一张裁剪规整、色泽暗黄、上面用朱砂绘制着复杂符文的特制符纸。 符烧献术。 凌皓不是第一次使用。 小时候在村里,常有孩子走失,有的是贪玩忘了回家,有的则是被人拐带。 爷爷就曾多次施展此术,指引方向。 不过老爷子每次都能成功,但他自己道行尚浅,若距离过远,或者干扰太大,成功率便会大打折扣。 此术的原理,是以沾染了失踪者生气的贴身物品为“引”,以特制符箓为“媒”。 通过燃烧时产生的特殊能量波动,捕捉物品主人残留在天地间的微弱气机牵引。 最终,灰烬飘散的方向、聚散的形态,会隐晦地指向其所在的大致方位。 凌皓屏息凝神,左手捏了个玄奥的法诀按在胸口,右手食指与中指夹住那张符箓。 他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古奥,仿佛在与某个无形的存在沟通。 随着咒语的进行,他指尖的符箓无火自燃! 幽蓝色的火苗突兀地窜起,迅速吞噬了暗黄的符纸,却诡异地没有散发出多少热量,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分。 燃烧产生的青烟并不四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缠绕向下,笼罩在那件淡蓝色的开衫之上,仿佛在汲取着什么。 当符箓即将燃尽的那一刻,凌皓双眼猛地睁开,低喝一声: “敕!” 他手腕一抖,将即将熄灭的符纸残余,连同那些缠绕的青烟,一起掷向铺在地上的开衫…… 第七十二章 庞大的地下空间 噗—— 一声轻响,符纸彻底化为一片带着点点星火的灰烬,落在了开衫之上。 紧接着,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灰烬并未静止不动,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吹动,开始缓缓旋转、漂浮起来! 它们并非胡乱飞舞,而是呈现出一种明确的趋势。 如同被什么东西吸引着,执着地朝着那幽深黑暗的防空洞入口方向飘去! 然而,这轨迹并非一往无前。 灰烬在飘向洞口的过程中,形态极其诡异。 它们时而凝聚成一小股,坚定地指向洞内深处。 时而又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散开、回旋,变得紊乱不堪。 时而又如同迷失了方向般,在原地打着转,仿佛目标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障碍。 凌皓紧紧盯着那变幻不定的灰烬,眉头锁成了川字,眼中充满了困惑与凝重。 这迹象…… 符烧献术明确显示,吴嘉慧的气机指向这个防空洞,她人应该就在里面! 但这灰烬飘散的状态却如此古怪,时强时弱,时清晰时混乱…… 就好像…… 她确实在这防空洞的某个地方,但又仿佛不完全在此地,如同一个模糊的倒影,游曳于现实与某个难以言说的缝隙之间! 凌皓紧紧盯着那最终散落一地的灰烬,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靠!这是什么情况? 他跟着爷爷在村里施展这符烧献术多次,从未出现过如此诡异的现象。 结果向来非黑即白,要么指向清晰,要么毫无反应。 等等…… 凌皓脑中灵光一闪,如同黑暗中划过一道闪电。 难道…… 失踪者并非单纯地位于地下,而是处于一个特殊的位置? 一个介于地下通道与地上空间之间的夹层? 就在这时,林溪见凌皓已经直起身,便轻轻走了过去。 “怎么样?有发现吗?” 凌皓从沉思中回过神,语气带着谨慎: “大概方位能确定,就在这个防空洞体系里。但范围还是太模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需要进一步缩小范围,否则盲目搜索,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赵洪也跟了过来,听到凌皓说“大概知道位置”,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动用那么多警力、技术手段都没找到任何痕迹,这位年轻的顾问就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就知道了? 但想到凌皓和林溪之前破获的那些离奇大案,那份怀疑又迅速转化为了强烈的好奇。 “凌顾问,你是怎么锁定的啊?我们物证科和技术科的同事把附近都快翻遍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凌皓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干咳两声: “咳咳……这个嘛,是我自己琢磨的一些土办法,不太成熟,暂时就不外传了,免得误导大家……我们还是先进去实地看看吧。” 三人不再犹豫,打开强光手电,迈步走进了防空洞入口。 手电光柱在粗糙的洞壁上晃动,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潮湿和霉腐气味。 林溪一边小心地走着,一边问赵洪:“赵哥,这防空洞的详细构造图,你们手里有吗?” 赵洪摇了摇头,手电光扫过前方错综复杂的岔路口: “我们找到了一份几十年前的官方手绘草图,但只标注了主干道。当年民众自发挖掘的那些区域,密密麻麻像蚂蚁洞一样,根本不在图纸上。” 林溪有些惊讶:“民间自己挖,没有大型工具,应该也挖不了多大吧?” 赵洪闻言,苦笑了一下:“林警官,你可别小看了那时候民间的力量和求生的意志。 听老一辈说,当年鬼子飞机在天上扔炸弹,躲在家里就是等死。 为了活命,家家户户都在拼命挖,地道连着地道,有些甚至能从我们章赫市这边,一直通到隔壁县的山里去!” 凌皓没有参与讨论,他的全部心神都用来感知那冥冥中的微弱牵引,同时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他循着之前符灰大致指示的方向,在迷宫般的通道中谨慎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深入了多远的距离。 忽然,一阵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自然风声的响动,隐隐约约地从前方深邃的黑暗深处传来! 嘘——! 凌皓立刻抬手示意,三人同时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声音很奇怪,断断续续,在空旷而复杂的洞穴结构中产生回响,变得扭曲失真,难以分辨具体是什么。 像是低语,又像是物体摩擦,还夹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很远地方的沉闷回响,让人不由自主地脊背发凉。 气氛瞬间变得高度紧张! 林溪和赵洪几乎是本能反应,一左一右将凌皓护在了中间。 林溪更是下意识地伸手,将凌皓往自己身后又拉了一把,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警械上。 赵洪也眼神锐利,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临战状态。 凌皓被两人这严阵以待的架势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小声吐槽:“你们这搞得我好像国宝大熊猫一样,至于吗?” 林溪头也没回,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黑暗方向,语气严肃: “某种意义上,你现在确实算得上是国宝级顾问,可不能出事。” 赵洪也压低声音:“这鬼地方怎么会有人?难道是……绑架者藏在这里面?” 那诡异的声音还在持续,并且随着他们的静止,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引导着他们不由自主地向前摸索。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放轻脚步,朝着声源方向缓缓移动。 手电光小心翼翼地探路,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越往前走,那声音越发清晰,似乎还夹杂着微弱的,类似火星迸裂的噼啪声。 更令人心惊的是,前方通道的拐角处,竟然隐隐透出了一丝昏黄跳动的亮光! 有人! 三人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林溪和赵洪一左一右贴在洞壁两侧,凌皓被他们牢牢护在身后。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拐角,准备突入查看时! 一个黑影猛地从拐角另一侧晃了出来! 似乎是要出来拿什么东西! “小心!” 林溪低喝一声,反应极快,一把将凌皓彻底扯到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赵洪如同猎豹般扑出,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瞬间就将那个措手不及的黑影死死按在了粗糙的洞壁上! “不许动!警察!”赵洪厉声喝道。 凌皓和林溪立刻持手电照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三人都愣住了…… 第七十三章 假善?真善? 手电光柱下,被赵洪制住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脸上沾满污垢的老人。 而顺着光线向拐角内侧望去…… 那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洞穴空间。 中央是一个用破铁桶改造成的简易火盆,里面燃烧着捡来的木柴和杂物,发出噼啪的声响。 跳动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四周。 火堆旁,围着七八个同样衣衫破烂,眼神麻木的流浪汉。 他们裹着肮脏的被褥或破旧大衣,身边散落着捡来的瓶瓶罐罐和少许食物。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燃烧的焦糊味,还有人体长期不清洁的酸臭味,以及地下空间固有的霉味,混合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绑架犯的巢穴。 而是一个藏匿在城市地底深处的流浪者聚居点! 每座光鲜的城市背后,都有这样被遗忘的角落。 在时代飞速发展的列车上,总有人不慎跌落,再也追赶不上。 穷人的容错率太低。 一次重大挫折,一场重病,就可能让整个家庭万劫不复,坠入深渊。 流浪汉并非生来如此,他们中甚至有人曾受过良好的教育。 其中一个看起来相对清醒、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流浪汉,见到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又听赵洪亮明警察身份,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惶恐与不解: “警察同志,我们……我们没犯什么事呀?就是在这里找个地方遮风挡雨。” 赵洪也意识到反应过激,抓错了人,立刻松开了手。 那被制住的老人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站在一旁的凌皓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枯瘦的胳膊。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向凌皓,非但没有因为刚才被粗暴对待而生气,反而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声音沙哑地哀求: “谢谢你,好心人……我,我好几天没吃饭了,能不能……给点吃的?” 若是在大街上遇到乞讨者,凌皓多半不会理会。 如今的乞讨行业鱼龙混杂,甚至有不少四肢健全者以此为业,连收款码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但眼前这些,蜷缩在城市心脏最阴暗的褶皱里,依靠捡拾残羹冷炙和微薄善意挣扎求存的人,绝不可能是装的。 凌皓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只有手机。 这年头谁还会带现金呀? “有收款码吗?” 老人愣住了,茫然地看着他。 那中年流浪汉苦笑着解围:“我们连个能开机的手机都没有,哪来的收款码啊……” 林溪心中不忍,轻声问道:“你们怎么住到这种地方来了?” 中年流浪汉叹了口气,眼神黯淡地解释道:“我以前是流动捡废品的,一个人勉强也能糊口。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一个老哥冻死在了桥洞底下……他也是个流浪的。 从那以后,我就想着,能不能把一些年纪大、没地方去的老人聚到一起,好歹能互相照应,冬天也能抱团取暖。 这个地方是我以前捡垃圾时偶然发现的,能躲雨,就是阴冷了点。这些衣服、被子,都是我平时捡来的。 老人饭量小,一顿半顿的也能熬过去。白天,我们几个手脚还算利索的就出去找吃的,周围有个夜市,每天关门后总能捡到不少吃的东西……” 听着他朴实无华的叙述,凌皓心中莫名触动。 什么是男人? 这他妈才是真男人! 自己尚且活在泥泞之中,却还能想着拉起身边更弱小的人,给予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相比之下,寺庙里那些终日念经拜佛、香火鼎盛的和尚,又有几个真正做到了救人一命? 真是莫大的讽刺! 这时,林溪抽了抽琼鼻,低声道:“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腐臭味?” 经她提醒,凌皓也凝神感知,同时悄然运转观气术。 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看到周围飘荡着几个淡淡的虚影,它们安静地待着,没有任何戾气。 中年流浪汉见状,坦然解释道:“是有些人没熬过去,我们也不能把尸体随便丢在外面,那样太缺德了。 人死了,总讲究个入土为安。我们就把他们埋在更里面一点的角落了,反正这地方,平时也不会有人来。” 凌皓心中更是惊讶。 这些流浪汉生活如此困顿,死后魂魄竟无一丝煞气怨念?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欲望极低,内心反而如明镜般澄澈,生死之间,竟透着一股异样的安宁。 林溪抓住机会,切入正题:“你们住在这里,大概三天前的晚上,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不寻常的动静,或者看到陌生的人影?” 中年流浪汉努力回忆着,忽然一拍大腿:“臭脚那天晚上好像嘟囔过,说看到一个鬼影,背上鼓鼓囊囊一大坨,像长了肉瘤似的,往那边去了……” 说完,他指了指洞穴更深处的一个方向。 凌皓皱了皱眉头。 普通人很难看见真正的鬼影。 背上像肉瘤? 那恐怕不是阿飘,是什么怪物,或者…… 他立刻追问:“臭脚是哪位?他当时在哪儿看到那个影子的?” 一个蜷缩在火堆旁的老人听到叫自己,颤巍巍地抬起头,露出几乎掉光牙齿的牙龈,指了指靠近洞口的一个位置: “我……我当时就在这儿躺着,看到的鬼影在那边……” 他一开口,果然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脚臭味弥漫开来。 凌皓心中一动,对林溪使了个眼色:“林溪,你跟我过来一下。” 两人走到远离火堆的角落。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林溪压低声音问。 “我有个猜想需要验证,你配合我一下。” “好,怎么配合?” 凌皓转过身,微微屈膝,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上来,我背你。” 林溪愣了一下。 但出于对凌皓的信任和办案的需要,她没有任何扭捏。 警方办案,关键时刻哪还顾得上什么男女授受不清。 她轻盈地一跃,双臂环住凌皓的脖子,整个人伏在了他背上。 凌皓稳稳托住她,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热与柔软的触感,忍不住轻笑调侃:“啧,还挺轻的嘛。” 林溪在他耳边没好气地小声反驳:“我本来就很瘦好吧!快干正事!” 凌皓不再多言,背着林溪,模仿着负重前行的姿势,朝着刚才臭脚指的方向,沿着通道慢慢走了几步,同时大声问道: “大爷,你当时看到的鬼影,是不是大概这个样子?” 那个老人眯着昏花的老眼,借着远处火盆的光亮,仔细辨认着凌皓背着林溪在昏暗通道中移动的轮廓。 看了半晌,他浑浊的眼睛突然瞪大,脸上露出惊恐而确认的神色,指着他们连连点头: “对!对!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鬼影!背上好大一个肉瘤!一模一样!” 第七十四章 你良心太厚了 凌皓停下脚步,将林溪放下来,转头对她打趣道:“听见没,他说你是个大肉瘤。” 林溪当时就不乐意了,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去你的!你才是肉瘤!” 但她脸色随即一正,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不过……他说的鬼影,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好理解啊,他当时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鬼影或者怪物……那是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 林溪瞬间瞪大了美眸,倒吸一口凉气:“绑架者当时背着吴嘉慧,经过这里了!” 这个意外的发现,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灯,将案件的侦查方向瞬间照亮! 绑架者确实利用了这个庞大而隐秘的防空洞系统. 并且曾在三天前的深夜,背着昏迷的吴嘉慧,从这群流浪汉的眼皮子底下经过! 等他们回到路边,林溪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陆秋雨”的名字。 她立刻接通,并按下了免提键。 “溪溪,你让我查的那个囚奴圈子,我挖了一下,国内近几年相关暗网社群的活跃度翻了好几倍! 筛选后,锁定了4个IP地址近期在章赫市范围内有频繁活动痕迹,具体物理位置需要你们通过网信部门协查定位。” 林溪精神一振,连忙应道:“好!知道了,我马上把信息转给这边负责的同事。秋雨,麻烦你再深入挖一挖,看看有没有更多细节,人命关天!” 陆秋雨在那边轻笑一声,“咱俩之间就不说谢了,正好我最近也闲得发慌,就当是随便玩玩咯。” 她话锋一转,带着调侃,“对了华生,你的那位福尔摩斯先生,最近在网上可是很火热哦,发布会视频都出圈了。” 林溪皱了皱眉头,对着手机嗔道:“什……什么华生福尔摩斯的!好好说话!我们只是工作搭档!秋雨同志,请你不要乱嗑CP好吗?!” 陆秋雨笑得更加意味深长:“拜托,我是自由职业者,可不是你的同志,我就是觉得你俩站在一起挺搭的。 巧了,福尔摩斯身边也有一位精通网络的黑客伙伴,我不介意扮演那个角色……” 林溪感觉脸颊发烫,赶紧反击,“我看你就是太闲了!有这功夫赶紧去给自己找个对象吧!” 陆秋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哎呀,不好意思,我对男人不怎么感兴趣,对女人嘛,倒是……” 林溪一听这开头,以她对陆秋雨的了解,知道她下一句绝对没什么好话。 生怕她在免提状态下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赶紧手忙脚乱地掐断了电话。 呼……好险! 凌皓刚才不在这边。 看到林溪绯红未褪的耳根,才走了过来,好奇地问:“怎么了?陆秋雨那边有线索?” 林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正色道: “嗯,她找到了四个在章赫市范围内,近期活跃在囚奴圈子的IP地址,我已经转发给赵哥去追查了。” 凌皓点点头:“行了,关键线索我们已经提供了,方向也指明了。剩下的摸排、定位工作,就交给皮队他们先去忙吧,有情况自然会通知我们。” 他说着,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疲惫之色:“走吧,忙活大半夜了,该去开房睡觉了。” “开……开房?!” 林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拔高。 眼神飘忽,不敢看凌皓。 凌皓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阵无语,翻了个白眼解释道: “当然是开两个房间啊!大小姐,你想什么呢?难道我俩学那些流浪汉,回防空洞打地铺啊?” 他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话说……出外勤住宿,局里不是可以报销吗?我看就住希尔顿怎么样?体验一下五星级服务。” 林溪一听,连忙摆手,试图拿出勤俭持家的态度。 “哎哎!虽然出外勤可以报销,但也不能这么乱开销吧!住个普通快捷酒店就行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要睡好觉,才更有思路破案!” 凌皓有一套自己的理论。 “你去住那些隔音差的便宜酒店,万一隔壁小情侣大半夜还在办事,我能睡得着吗?我睡不好,明天脑子不清醒,影响了办案进度,你负责呀?” “你……!” 林溪又羞又恼,抬起脚轻轻踹了他小腿一下。 “哪有人天天做那种事情的!我就不信我们运气那么好,总能遇到!” “听我的,准没错!” 凌皓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林溪的手腕,拉着她就往路边走。 “就住希尔顿!回头我跟郭副局长打个报告说明情况,为了案件侦破保障顾问的休息质量,他肯定会理解的!走了走了!” 在打车前往酒店之前,凌皓拉着林溪先去了一趟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 “你饿了?”林溪有些疑惑。 凌皓没直接回答,而是往篮子里放了不少面包、饼干、火腿肠和瓶装水。 结账后拎着两大袋子出来,找到还在现场协调的民警赵洪。 “赵哥,麻烦你找个兄弟,把这些给下面那些流浪汉送下去。刚才没现金给他们,总得给点实在的,让他们吃顿饱饭。” 林溪在一旁看着,心里微微一动。 这家伙,表面上一副玩世不恭、只认钱的样子,没想到还有这份细心和善意。 赵洪愣了一下,随即接过袋子,郑重地点点头:“凌顾问,有心了!我代他们谢谢你!” 就在这时,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瞬间就连成了雨幕。 最终凌皓还是没能如愿去住希尔顿,而是被林溪带到了就近的汉庭酒店。 来到汉庭酒店门口时,他俩身上都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不少,显得有些狼狈。 林溪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语气带着点小得意:“看吧,听我的没错,汉庭就挺好,经济实惠!” 凌皓无奈地撇撇嘴,一边整理着湿漉漉的卫衣前襟,一边跟着她走进大堂。 “你好,开两个单间。”林溪说道。 前台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抬起头,露出歉意的笑容: “非常抱歉,我们这边现在只剩下一间房了,是一个标准双人间。” 凌皓在一旁双手一摊,幽幽地说: “看吧,我刚才说什么来着?早就该听我的去希尔顿。现在好了,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打车估计也打不到,换个酒店又得折腾半天,宝贵的睡觉时间啊……” 林溪被他念得心烦,又看了看窗外瓢泼的大雨,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哎呀,行了行了!就住这间好了!反正是标间,两张床!不会耽误你宝贵的睡觉时间!” 她顿了顿,小声嘀咕吐槽,“你们男生脑子里是不是除了吃就是睡啊?” 凌皓闻言,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林警官,请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话!跟我搭档破案以来,我是不是经常吃不好也睡不好,殚精竭虑?” 他的目光在林溪胸口扫了一下,叹了口气,摇摇头,“算了……你良心可能太厚了,估计自己也摸不到。” 林溪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家伙又在拐着弯说她,瞬间炸毛,又羞又怒:“凌皓!!你说什么?!你才良心厚!” 旁边的前台小妹忍不住笑出声,善意地补充了一句:“那个……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把两张单人床推到一起拼起来,也算是个大床房了。” “不用!” 林溪像是被踩了尾巴,脸颊绯红,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斩钉截铁地对前台说: “就标准间!两张床分开!就这样!开吧!” 第七十五章 红房子直播间 拿着房卡,凌皓和林溪一前一后走进标准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某种微妙的尴尬气氛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凌皓把湿漉漉的卫衣脱下来扔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紧身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 他刚想躺一会儿,就感觉一道目光牢牢锁定了自己。 一抬头,只见林溪已经坐在了靠窗的那张床上,双臂抱胸,面无表情,一双美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眼神……跟平时审问嫌疑人时颇有几分神似。 凌皓被她看得头皮有些发麻,忍不住开口:“林警官,你这眼神……我怎么感觉像是在盯梢嫌疑人呢?” 林溪冷哼一声,下巴微扬:“对于你们这种随时可能用下半身思考的雄性生物,我保持高度警惕并预先进行风险评估,是合理且必要的职业素养。” 她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腕,纤细的手指捏成拳头,骨节发出清晰的“咔咔”声,语气带着警告。 “今晚,你最好规规矩矩的,别有任何非分之想或者动手动脚,否则……” 凌皓看着她那故作凶狠却更显娇俏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男人婆啊! 真可怕! 明明长着一张这么清纯可爱的脸,说出来的话却这么暴力! “行行行,随便你怎么想。” 凌皓懒得跟她争辩,拿起酒店准备的干净毛巾。 “我累死了,先去洗个澡,然后睡觉。我估摸着,明天上午皮队那边肯定要拉我们开会。 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方向应该没错,先把防空洞里那条通道彻底摸排一遍,肯定能找到嫌疑人活动的确切痕迹。” 林溪想到案情,神色也认真起来:“你就这么确定,嫌疑人一定还躲在防空洞里面?” 凌皓走到浴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带着一种笃定。 “我可没说他一定在里面,我之前感知到的情况是,目标位置介于防空洞与地表之间…… 我怀疑,他是利用了防空洞的某处结构作为地下掩体,而在地表之上,应该还有与之相连的建筑物作为掩护。” 林溪对凌皓在这方面神乎其神的本事早已深信不疑,闻言不禁露出钦佩的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要是也会你这些本事就好了,以后破案不知道能省多少力气,效率肯定超高!” 凌皓手握在浴室门把手上,闻言侧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哦?你想学啊?” 林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从床边坐直身体,连连点头:“想啊!当然想学!” 凌皓看着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故意拉长了语调,掀了掀眼皮,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那……就看小爷我心情吧。心情好的时候,说不定能教你几手最基础的入门功夫。” 说完,他也不管林溪什么反应,直接拉开浴室门走了进去,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留下林溪一个人坐在床上,脸上不自觉地带着期待的笑容。 要是真能学会这些…… 以后独立办案,不知道能多厉害! 师傅肯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过了一会儿,凌皓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 却看见林溪还坐在床边,只是表情有些古怪,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和尴尬。 “你怎么了?”凌皓一边用毛巾揉着头发一边问,“不去洗洗?一身汗和雨水不难受吗?” 林溪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被你个乌鸦嘴说中了!” “啊?”凌皓没反应过来。 林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墙壁,表情更加不自然:“果然……到处都有人在做那种事……怎么……怎么老是被我们给碰上?!” 凌皓先是一愣,随即凝神细听。 果然,隔音不算太好的墙壁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哼唧声和粗重的喘息。 伴随着床板有节奏的轻微晃动声……战况似乎还挺激烈。 凌皓顿时哭笑不得,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用一种探讨学术般的口吻说道: “不是我们老遇见,这是动物的本能,是刻在基因里的两件大事——饱腹,和繁衍!只要是碳基生物,基本都逃不过这俩主题,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在这时,林溪放在床头的手机再次响起了视频通话的请求铃声。 屏幕上跳动着的依然是“陆秋雨”的名字。 林溪也没多想,以为是案件有了重大进展,顺手就点了接通。 凌皓也以为有什么紧急线索,裹着浴袍就自然地凑了过来,把脑袋挤进了镜头范围。 于是,在陆秋雨的视角里…… 视频接通后,先看到的是林溪那张略带疲惫却依旧精致的脸蛋。 紧接着,一个头发湿漉、穿着酒店白色浴袍、领口微敞的凌皓猛地凑了过来。 背景明显是酒店房间! 这俩…… 进度这么神速的吗? 都已经……一起开房了?! 陆秋雨的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我懂了”的暧昧笑容,拖长了语调: “哟——看来我打扰二位休息了?进度不错嘛……需要我做个好人,让外卖小哥给你们送点生活必需品过去吗?” 凌皓也是老司机了。 再结合对方的表情…… 这他妈很难不秒懂好吗! “那倒不用麻烦……”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秋雨一本正经地打断:“哎,还是要的!我们家小溪还在实习期呢,要是因为那种事不小心要请假,领导肯定不高兴,会影响转正的!” 趁着林溪还在愣神,没完全理解这跳跃的对话,凌皓一把将手机从她手里拿了过来。 “别瞎扯了,是不是案件有新的发现?” 陆秋雨见好就收,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凝重: “嗯,我刚在暗网深处,发现了一个红房子直播间。里面有一个被捆绑的女孩正在被直播,IP地址解析出来就在章赫市范围内,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吴嘉慧。” 凌皓眉头紧锁:“看不到脸吗?” 陆秋雨摇头:“女孩戴着黑色眼罩,嘴巴也被胶带封着,手脚都被绑在一个铁架子上,根本分辨不清长相和具体特征。” “把直播间的地址或者入口发给我,我看看情况。” 陆秋雨无语地摇了摇头。 “大哥,这是暗网,不是普通浏览器能直接访问的。需要特定的工具和加密链路才能接入! 这样,你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我远程操控你的电脑,帮你把必要的软件弄好,再带你进去。” 凌皓不敢耽搁,立刻让林溪拿出她的笔记本电脑开机。 在陆秋雨一番眼花缭乱的远程操作下,下载了几个加密软件,经过复杂的跳转和验证。 电脑屏幕终于跳转到了一个界面暗红、风格阴森的网站。 所谓红房子,是暗网中一个臭名昭著的非法直播站点。 里面充斥着各种对被囚禁、被绑架者进行的实时直播。 只要观看者支付的打赏足够高,直播者几乎可以应要求做出任何毫无底线的事情! 第七十六章 时间不等人! 电脑屏幕幽幽地映着暗红色的光,直播界面不断弹出用各种语言写成的变态评论和打赏提示。 林溪凑近屏幕,秀眉紧蹙,几乎与凌皓的脸平行。 “这……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他们是疯了吗?” 凌皓的眼神冰冷如霜,语气沉郁地解释: “简单来说,这就是个全球变态聚集地。在这里,只要肯花虚拟币,就能像上帝一样,指挥屏幕里的屠夫对受害者做任何事。 有的红房间是花钱看屠夫用各种工具折磨人,甚至虐杀动物。有的,就像这个,是侵犯女性,用你想象得到或想象不到的卑劣手段进行摧残……打赏越高,要求越变态。” 林溪的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太坏了……这些人,简直不配为人!” 凌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嘲讽和悲凉的冷笑:“所以我常跟你说,人远比鬼可怕得多。 干我们这行,在社会阴暗面里浸染久了,回头再看那些阿飘,都觉得它们眉清目秀,单纯可爱。” 这个特定的直播间是付费模式,需要支付一定数量的虚拟货币才能进入观看。 好在陆秋雨这位技术后援足够靠谱,已经提前往凌皓这台电脑的加密钱包里充足了钱。 直播画面中,那个被称为屠夫的男人,戴着狰狞的面具。 正用一根粗糙的木棍,带着戏谑的态度,不时戳弄被绑在铁架上的女孩,那白嫩的身体。 女孩每一次挣扎,都会引来弹幕上一片疯狂的叫好和更多的打赏。 【使劲!打她肚子!】 【再加50币,把她衣服撕了!】 【有没有更刺激的?我出100币!】 各种充满恶意的要求如同蛆虫般滚动。 凌皓试图从背景和声音等任何细节中寻找定位线索。 林溪则强忍着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适,死死盯着屏幕中那个遭受无妄之灾的女孩,试图找到任何能确认其身份的特征。 就在这时,屠夫似乎为了回应某个打赏要求,用力推了铁架一下。 架子猛烈晃动! 被绑在上面的女孩在惯性下猛地一挣,头部下意识地向后仰去! 就是这一下挣扎。 她头上那块原本蒙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布罩,边缘突然松脱,猛地向一侧滑落了一截!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那屠夫就粗暴地将布罩重新拉了上去。 但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 布罩滑落,露出女孩小半张脸,以及那双因为极度恐惧和痛苦而盈满泪水的眼睛! “!!!” 林溪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双眼睛的眼型……与她反复看过的失踪者吴嘉慧照片,高度重合! 职业刑警对人物面部特征的敏锐记忆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凌皓!”林溪猛地从床边弹起,“那双眼睛是吴嘉慧!绝对是她!” “那就麻烦了……” 凌皓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如果只是普通的绑架囚禁,受害者或许只是面临侵犯的危险。但一旦被弄进这种红房子直播间,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那些打赏的变态,为了寻求更极致的刺激,只要钱给到位,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虐打、残害,甚至……杀人直播!” 刚才的疲惫和睡意瞬间被这惊人的发现和紧迫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两人二话不说,立刻退房! 顶着还未停歇的夜雨,以最快速度赶回了章赫市警局刑侦大队。 值班的赵洪看到去而复返的两人,满脸惊讶:“咦?凌顾问,林警官?你们不是去休息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林溪脚步不停,语气急促而严肃:“赵哥,我们有重大发现,情况紧急,需要立刻开会!” 赵洪看到两人凝重的神色,心知必有要事,立刻挺直腰板:“明白!我马上通知所有在队里的兄弟!” 几分钟后,刑侦大队会议室灯火通明。 所有没有外勤任务的刑警全部被紧急召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林溪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凌皓站在前方,操控电脑,将他提前保存下来的直播视频播放了出来。 昏暗的会议室里,只有投影仪的光线和凌皓沉痛的声音: “我们通过一些特殊渠道,锁定了一个IP地址在章赫市范围内的红房子非法直播。里面这个被控制的女孩……经过我们反复比对和确认,高度确信就是失踪的吴嘉慧。” 哗—— 尽管有所心理准备,但听到凌皓如此肯定的结论,台下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皮鑫迪队长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这个案子之所以压力巨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受害者吴嘉慧的家庭在本地极具影响力。 吴永华是知名的企业家,人脉深厚! 如果……如果让吴家知道,他们的宝贝女儿此刻正被人扒光衣服,绑在架子上,在暗网上被全球的变态围观、打赏、凌辱…… 皮鑫迪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恐怕整个章赫市警局都要承受难以想象的怒火! 必须尽快找到人! 必须在事情发展到最坏那一步之前,把人安全救出来! 否则,一旦人没了,这些视频流传到吴家眼前,他这个刑侦队长,也就当到头了! 皮鑫迪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力清了清嗓子,稳住声音,开始同步目前的排查进展: “凌顾问,林警官,你们深夜在防空洞的发现至关重要!” “我们已经据此调派了更多警力,并联合了吴家联系的蓝天救援队以及一些民间搜救力量,对防空洞及相关区域进行拉网式排查。” “但是,由于地下防空洞结构过于复杂,年代久远,图纸缺失,排查进度……相当缓慢。” 他的目光扫过凌皓和林溪的脸,抛出一个新线索: “不过,我们这边也有一个突破……我们锁定并控制了一个重点嫌疑人。” 他示意赵洪将资料投射到屏幕上。 “此人名叫刘明,在吴嘉慧失踪当晚,曾与她在酒吧发生过激烈口角,这一点,当时在场的吴嘉慧多位朋友都可以作证。 之后,刘明虽然提前离开了酒吧,但我们调取周边监控发现,他并未真正离开,而是在酒吧附近徘徊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才消失在监控盲区。” 皮鑫迪的声音提高,强调着其中的关键巧合: “而他消失的时间点,经过我们精确比对,恰好与吴嘉慧坐上那辆套牌网约车的时间高度吻合!” 第七十七章 我感觉她很有可能在这里! 凌晨三点,黛山时光小区。 雨势未歇,三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划破夜幕,停在了一栋高档住宅楼下。 刑警们身着深色雨衣,径直冲向目标单元! “你们干什么?!我儿子怎么了?凭什么抓他!” 一个穿着真丝睡袍的妇人被惊醒,惊慌失措地拦在门口。 “他涉嫌一起重大人口失踪案!这是逮捕令!”带队警官亮出文件,语气不容置疑。 没等妇人继续撒泼哭闹,还在睡梦中的刘明就被两名刑警从温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 套上外套,在母亲绝望的哭喊声中被迅速带离。 …… 章赫市警局刑侦大队,观察室内。 凌皓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审讯室的准备情况,忍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对身边的林溪感叹: “你们当警察的真是够辛苦的,这大半夜的,觉都没法睡。上头真应该多给你们发点工资,比那些在国企里混日子,一个月也能拿万儿八千的闲职强多了。” 林溪刚好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速溶咖啡走过来递给他,闻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还会替我们说话了?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我们这行不容易。” 凌皓接过咖啡,吹了吹热气,嘿嘿一笑,露出本性: “那当然,我现在好歹也算半个警察系统的人嘛!你们的福利待遇提高了,我这个顾问的劳务费,不也得跟着水涨船高吗?” 林溪刚才那点小感动瞬间烟消云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果然!正经不过两秒钟!就知道钱!” 这时,观察室的门被推开。 刘明被赵洪带了进来,按在了审讯室的椅子上。 凌皓又打了个哈欠,同时悄然运转观气术,仔细审视着这个年轻人。 然而,在他灵觉感知中,刘明周身气息平稳普通,并无任何异常的煞气,或者强烈的负面能量波动。 就是一个被突然从床上抓来,惊魂未定的普通富家子弟。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林溪小声问。 凌皓摇了摇头,抿了一口咖啡:“气息很平常,没什么特别的。先看看审讯吧,我直觉……这家伙不太像能干出那种红房子直播事的狠角色。” 审讯室内,气氛凝重。 皮鑫迪亲自坐镇,与赵洪一左一右,如同两座大山,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在对面有些瑟缩的刘明身上。 “刘明!13号晚上,你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刘明低着头,眼神闪烁,声音有些发虚:“13号晚上?我……我应该在魅影酒吧跟朋友喝酒……” “喝酒?”皮鑫迪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有没有跟什么人发生冲突?” “冲突?没……没有吧……”刘明下意识地想否认,声音越来越小,“就跟朋友正常喝酒,喝完我们就各自回家了……” 砰——! 皮鑫迪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在密闭的审讯室里回荡,吓得刘明浑身一哆嗦。 “刘明!我告诉你,我们能在这个时间点把你带到这里来,必然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别在这儿跟我装傻充愣!老实交代!” 刘明不过二十出头,平时仗着家里有点钱嚣张跋扈。 但真被弄进这庄严肃穆的审讯室,面对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那点底气早就泄光了。 电影里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顶级富二代终究是少数,他家的财力还远没到能无视法律的地步。 “我……我说!” 刘明彻底慌了,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起来。 “我……我喝酒的时候,看到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就……就过去想认识一下,结果她脾气特别爆,直接骂我…… 我当时也挺生气的,就回了几句……然后她说要报警,还……还说她舅舅是警局的副局长……” 听到这里,皮鑫迪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市局几位副局长的情况。 立刻判断这话多半是那女孩为了自保编出来的。 局里要真有这层关系,吴家早就动用内部渠道施压了,不会等到现在。 不过也能理解,一个年轻女孩在酒吧遇到骚扰,抬出个“警察副局长舅舅”的名头吓退对方,也是一种有效的自我保护策略。 “根据监控,你和你的朋友离开酒吧后,为什么又独自偷偷折返?你在等什么?” 刘明的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抠着裤缝,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我……我说实话……我当时确实还是不死心,可能也是酒劲上头,觉得那个女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我就……就想给她点颜色看看,至少吓唬她一下……但我还在路边犹豫的时候,就看到她出来,上了一辆网约车走了!” 砰——! 皮鑫迪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严厉。 “刘明!我现在是给你机会自己说清楚!要是你再跟我挤牙膏,等我们查出来,就算这事跟你关系不大,光是你酒驾这条,也够你喝一壶的!你想清楚!” 刘明这下彻底怂了。 这不全是因为皮鑫迪的威慑。 更是因为他后来从新闻上认出,那个女孩竟然是本地富豪吴永华的独生女! 他实在想不通,这种身份的千金大小姐怎么会去那种酒吧? 而且出门连个保镖都不带? 这其实是许多影视剧造成的误解。 真正的有钱人往往行事低调,不喜张扬。 尤其在这个人人都是自媒体的时代,过于招摇反而容易惹麻烦。 “我……我开着车,跟在那辆网约车后面,就想看看她到底住在哪个小区……但是跟到一半,我碰上了查酒驾的交警巡逻车。 我当时就慌了!我是酒驾啊!赶紧把车靠边停在了一个岔路口,自己慌慌张张打了个出租车就回家了……” 皮鑫迪立刻追问:“你跟到哪个位置停的车?” “余民路和建设街的交叉口附近……” 观察室内。 凌皓闻言,立刻眯起了眼睛,掏出手机,调出地图。 林溪也凑了过来,指着地图说道: “余民路和建设街交叉口……距离半溪地铁站大概一公里左右。那片区域我记得属于老工业区搬迁后待开发的地带,居民小区很少,而且分布很稀疏。” 她又将发现套牌车的废弃工厂位置标了出来,“看,弃车点也在这片区域内。” 凌皓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片区域的脉络、水系和建筑布局。 他眉头微蹙,口中低声念诵起爷爷曾经教过的,用于寻觅阴蔽之所、勘测地气异常的风水歌诀: “龙虎缠护砂水聚,风吹罗带案山低。” “孤阳陡峭煞气显,独阴低洼怨灵栖。” “欲寻藏匿非人处,需看界水抱曲犀。”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片在地图上呈现暗绿色的区域。 这片区域位于工业区边缘。 从实况地图看,背靠一小片山林,前方有断头水路环绕,形成了一种“界水抱曲”的格局。 在风水上,这往往是易于藏污纳垢、隔绝生气的形貌。 “你看这里,按照风水的说法,这叫界水抱曲犀的格局,是典型的藏匿凶煞之地!容易滋生阴暗,隔绝外界探查。 而且它处于防空洞网络可能延伸的边缘,又与工业区废弃厂房相连,具备了地上地下的双重隐蔽性……”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溪。 “我感觉……吴嘉慧,很有可能就被藏在这里!” 第七十八章 怒怼当事人 林溪瞪大了眼睛,看着凌皓手机上那片绿色区域,又看看凌皓笃定的脸,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真的假的?你就……就这么拿着手机地图看了看,就能推算出吴嘉慧被藏的具体位置了?” 凌皓收起手机,神色倒是很平静:“风水学不是迷信,是古人几千年观察山川地势、气场流转总结出来的经验学问。 虽然不可能百分百精确,但结合我们已有的线索,大幅度缩小排查范围还是做得到的。” 他看了一眼焦急的林溪,又补充道,“反正现在警方也是大海捞针,按这个思路去试试,总比漫无目的地乱找强。” “别只是试试呀!你要是真就这么靠着地图把人给找出来了,到时候功劳簿上,我们黑沙市局肯定也跟着脸上有光!” 凌皓看着她瞬间从担忧切换到与有荣焉的兴奋状态,忍不住挑眉调侃: “哟,刚才还说我只知道钱,你看看你现在,追求荣誉这劲儿头,跟我也没啥本质区别嘛。” 林溪被他戳穿,俏脸微红,梗着脖子反驳: “这能一样吗?你追求的是物质!我追求的是精神价值和职业荣誉感!完全不是一回事好吧!” 就在两人低声斗嘴时,林溪的手机再次震动,是陆秋雨发来的语音消息。 点开后,她急切的声音传来: “情况不妙!直播间有个匿名账户打赏了一笔巨款,要求……要求见血。屠夫说等他再玩会儿!如果再不找到人,女孩很可能撑不过今天!” 凌皓和林溪的眼神瞬间一沉,刚才那点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时间真的不多了! 两人立刻冲出观察室,找到正在审讯室外安排工作的皮鑫迪。 将他们的分析和当前红房子直播间那边的情况,快速进行了汇报。 皮鑫迪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对讲机,声音斩钉截铁地传遍整个指挥系统: “所有单位注意!重点搜索目标变更!立刻围绕余民路、建设街交叉口附近,编号S-7的山坡林地及周边废弃厂房,进行地毯式合围搜查!” 警笛撕裂黎明前的黑暗! 大量警车、带着警犬的搜捕队、甚至调动了部分消防救援力量,如同一张大网,迅速扑向那片被凌皓圈定的区域。 探照灯将山坡和林地照得雪亮,警犬的吠叫声和人员搜索的呼喊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 转眼,天亮了。 搜查仍在紧张进行,但尚未传来突破性消息。 彻夜未眠的凌皓实在撑不住了,在刑侦大队指挥室里,用几把椅子勉强拼凑了个床,蜷缩着补觉。 突然! 砰——! 一声巨大的拍桌声,如同惊雷般在指挥室里炸响! 凌皓猛地从浅眠中被惊醒。 他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冷峻的眉宇间带着被强行打断睡眠的倦意和一丝烦躁。 啧……哎! 刚眯着一会儿,又出什么事了? 意识尚未完全清晰,他就听到一个中年男人因极度愤怒和焦虑而颤抖的咆哮声,如同受伤的野兽: “四天了!我女儿失踪整整四天了!” “你们不但找不到人!现在她被人折磨的视频都传到网上去了!” “你们警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啊?!” 凌皓抬眼望去,只见指挥室门口,一对衣着华贵但面容憔悴不堪的中年夫妇站在那里。 男人气得脸色铁青,身体都在发抖,女人则在一旁无声地流泪,正是吴嘉慧的父母——吴永华夫妇。 指挥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吴永华的怒吼还在回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时,林溪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动静,悄悄挪到凌皓身边,压低声音问: “什么情况?这两位是……?” 凌皓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小声回道:“好像是吴嘉慧的父母……你没去眯一会儿?” 林溪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担忧: “睡不着,心里不踏实。我一直盯着直播间,想看看能不能从背景或者声音找到点新线索,但除了那个屠夫的动静,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到,隔音好像特别好。” 凌皓一副了然的样子。 “听不到任何外界声音不就是一条重要信息吗?这说明囚禁地点非常偏僻、密闭性极好,周围很可能荒无人烟。 这跟我们推测的那片工业区边缘、人迹罕至的山坡地带,情况非常吻合!” 就在两人低声交换信息时,处于暴怒边缘的吴永华,目光猛地扫了过来,精准定格在凌皓身上。 “你——!” 他指着凌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是黑沙市局那个顾问,叫凌皓的?” 凌皓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自己,略微有些惊讶,但面上依旧平静:“对,是我。” 吴永华走到他面前,几乎是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质问和迁怒。 “网上不是把你吹得神乎其神吗?!你在新闻上不是说得冠冕堂皇,什么让罪恶无处遁形吗?!怎么我女儿到现在还音讯全无!你的本事呢?!” 草! 这是没人可怼了,找到我头上来了? 凌皓心里一股火也窜了上来。 要不是看在对方是失踪者父亲,此刻心急如焚的份上,以他的脾气,早就怼得对方找不着北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怼人的冲动。 “吴先生,首先我需要澄清一点。我抵达章赫市介入此案,至今还不到24小时。而你女儿失踪的前72小时是黄金救援期,那个时候,我并未参与调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其次,目前案件大部分的关键线索,包括锁定嫌疑区域、发现非法直播关联,都是在我介入后取得的突破。” 他指向指挥屏幕上的地图:“现在,我们已经将搜索范围从大海捞针,缩小到了这片具体区域,警方正在全力进行地毯式搜查,预计24小时内就能完成对该区域的彻底排查!” 凌皓看着吴永华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最终还是把最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一部分,但语气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硬气: “我能理解你作为父亲的焦急心情,但恕我直言,全国每天都有很多人失踪,而普通人的失踪,往往得不到如此大规模警力和社会资源的倾斜。 你女儿的案件,已经动用了远超常规的公共资源,在场的每一位民警,都已经连续奋战几天几夜没合眼! 你与其在这里质疑和发泄,不如想想你女儿失踪前,你是否给与了足够的关心和有效的沟通?现在,信任专业,配合调查,才是最快找到人的途径!” 牛逼!!! 这番话,如同在沉闷的指挥室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瞬间在众多疲惫的民警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第七十九章 我的女儿就拜托您了! 爽! 我们当警察的,太难了! 常常不被理解,受了委屈还要加班加点,打落牙齿和血吞。 凌皓这番不卑不亢的话,简直说出了在场民警的心声! 好几个年轻民警差点没忍住当场站起来鼓掌! 本来就是啊! 按理说,人口失踪要48小时才能立案。 他们接到吴家报案当天就出动了大批警力,其他案子都不得不暂时搁置。 现在大家不眠不休地找,你还在这里拍桌子骂街,是我们不想找到人吗? 我们比谁都急! 吴永华在公司里向来是呼风唤雨的存在。 何时被人如此当面顶撞过? 他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一旁一直默默垂泪的吴太太见状,急忙用力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保持着理智: “永华!你冷静点!郑检察长之前跟我说了,人家凌顾问是昨天才从黑沙市请来的,一来就帮我们缩小了慧慧的搜索范围!你别再给警察同志添乱,影响他们办案啊!” 正所谓家有贤妻,如有一宝。 这妇人此刻的明事理,起到了关键作用。 如果她也跟着胡搅蛮缠,凌皓那暴脾气可能真就懒得伺候,直接怼到他们怀疑人生。 凌皓见气氛稍有缓和,顺势接过话:“现在我们锁定的区域,警方已经投入全部力量进行排查,预计24小时内就能完成全覆盖搜索。” 吴太太闻言,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长长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喃喃道: “太好了,太好了……只要慧慧人还活着……等找到她,我们就带她出国,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这些创伤应该……” 她说到一半,似乎想象到女儿可能正在遭受的非人折磨,情绪再次崩溃。 “但是……”凌皓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去,“还有一个情况,我必须告知二位。有人在暗网上,花了大笔的比特币,指名要买你们女儿的命。” 他刻意停顿,让这个残酷的信息被消化。 “目前不清楚是你们的商业对手,还是之前结怨的人。对方的要求是,让直播里的屠夫至少折磨她三小时以上,再下杀手。” “他妈的畜生!” 吴永华猛地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嘶吼。 “那些人都他妈是变态!有病啊!怎么会有人提出这种要求?!他们还是不是人!” 凌皓的眼神变得冷酷,陈述着一个黑暗的事实: “这世上的变态可不少,通常来说,红房子直播间不会有人花天价去买一个陌生人的命。所以,出钱的那个人,一定与你们家有很深的恩怨。” 他进一步分析…… “之前没提这个要求,或许是他还不知道直播里的女孩就是你们女儿。现在经过媒体报道,他确认了身份。 他的目的,很可能就是要让你们的女儿活着受尽屈辱和折磨,然后,再让你们亲眼看着她悲惨地死去。” “凌皓……”林溪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神带着不忍,小声提醒,“别说了,这些话,对他们来说太残忍了……” 确实,那位吴太太已经哭得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旁边一位女警扶着。 吴永华也是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仿佛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抓住凌皓的手。 “只要你能找到我女儿,救她出来!我给你一百万!不!你开个价!随便你开!我吴永华只要我女儿活着!” 凌皓看着对方几乎要崩溃的眼神。 虽然他喜欢钱没错,但此刻却毫不犹豫地轻轻挣开了吴永华的手。 吃带血馒头的事,他凌皓干不出来。 “吴先生,现在不是谈钱的时候。” 凌皓的语气异常严肃,继续说道: “我们虽然锁定了范围,但这个区域对于精准救援来说,依然太大。如果不能尽快将范围进一步缩小,你们的女儿……很可能撑不过今晚。” “那怎么办?!还能有什么办法?!”吴永华急得眼睛通红。 凌皓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室的天花板,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要求: “能不能给我找一架直升机。” “直升机?”吴永华愣住了。 连旁边的林溪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直升机? 他要直升机干什么? 凌皓迎上众人不解的视线。 “风水学,其实是一门实实在在的环境科学!通过分析地形脉络、气流走向、水文分布和建筑布局,可以精准判断出最适宜藏匿、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地点。”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那片区域: “我需要从高空俯瞰整个区域的全局!结合昨晚至今的风向变化、以及山体林木的遮蔽情况,进行综合推演! 只有这样,才能从这片广袤的区域中,精准定位出那个最有可能囚禁着吴嘉慧的穴点!” 要不说有钱人办事效率就是快呢。 凌皓这石破天惊的要求提出还不到半小时。 吴家就通过强大的人脉关系,调来了一架民用直升机。 巨大的螺旋桨卷起狂风,吹得人衣袂翻飞。 凌皓率先朝着直升机走去,却发现林溪脚步迟疑地落在了后面。 他回头,看到林溪那张清丽的脸庞在直升机带来的强风中显得有些苍白,嘴唇微微抿着。 凌皓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折返回来,凑到她耳边,提高音量以压过噪音: “林Sir!怎么不动了?该不会是恐高吧?” “怎……怎么可能!” 林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自若,但微微闪烁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她。 “我是觉得……我在下面协调警力可能更……更有用!” 凌皓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脸上的笑容扩大,带着几分痞气,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腕: “得了吧!我恐高,行不行?需要林警官贴身保护!走吧!” 林溪犹豫了一下,哼了一声:“去就去!我才不恐高呢!” 就在他们弯腰准备登机时,吴太太快步冲了过来,紧紧抓住凌皓的手。 那双哭肿了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恳求,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 “凌先生……我的女儿,就拜托您了……我真的……不能失去她……” 第八十章 尽人事,听天命 螺旋桨的轰鸣撕裂了清晨的天空。 凌皓系好安全绳,坐在副驾驶位,眼睛始终盯着下方连绵的绿色山峦和错综复杂的城镇脉络。 后座上,林溪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陆秋雨刚发来的消息。 【陆秋雨:情况不太妙!那女孩好像彻底麻木了,刚才她又被侵犯了……现在那个屠夫搬来了一个巨大的透明鱼缸!】 【林溪:鱼缸?他想淹死她?】 【陆秋雨:不是!更变态!打赏的人要求他在鱼缸里放满毒蛇、蜈蚣还有蝎子,然后把人扔进去!】 蛇! 林溪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那种冰冷滑腻的长虫有着源自心底的恐惧。 【陆秋雨:你们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林溪:我们在直升机上,凌皓正在观察地面】 【陆秋雨:???】 【陆秋雨:我去!直升机?!你们这办案规格直接拉满啊!】 【林溪:哎,可我完全帮不上忙,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陆秋雨:相信凌皓吧!虽然我只见过他一次,但感觉这家伙深藏不露,挺靠谱的!】 与此同时…… 凌皓的视线锁定在了一片布满锈蚀屋顶和荒草的空地。 背靠矮山,呈环抱之势,前方却有一条早已干涸的旧河道横穿。 此乃玉带缠腰之形,本是聚财纳气的吉格。 可惜…… 他的目光又投向河道对岸那几栋如同利剑般耸立的新建尖顶高楼。 煞气冲心! 这几栋楼形成的箭煞正对厂区腹地,完美破坏了原本的格局,使得吉气涣散,凶煞之气长驱直入。 这种地方,气场混乱不堪,正常人会本能地感到不适而远离,却恰恰成了藏污纳垢的绝佳场所…… 生气不进,阴晦暗生,最适合用来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投向另一片区域。 而那片依山而建的老式居民区…… 房屋密度奇高,巷道狭窄如肠,多数宅邸地势低洼,终日难见阳光。 此为困龙之局! 地势低陷,气流阻滞,生气难以循环,死气淤积不散。 风水上讲,这种地方容易养阴。 长期居住其中的人都会感到压抑困顿,精神不振。 若是用来囚禁人质,这种天然形成的压抑气场,会更快地摧垮被囚者的意志…… 一种强烈的直觉在凌皓心中升腾。 不对……仅仅是这样,还不够隐蔽。 结合着山势的走向、隐约可见的旧时排水脉络,以及那些区域整体呈现出的藏匿特性。 如此大张旗鼓的直播,选址必然极端谨慎。 地面的建筑,哪怕再破败,也容易被无人机或高空侦察发现端倪。 真正的关键不在表面。 深夜在防空洞用符烧献术的感知,也能证明这点! 这片区域的地脉走势隐晦,多有断痕。 而且根据旧地图显示,早年曾有不少防空洞和地下仓储设施。 结合这阴煞、困局的风水特性,将囚禁地点设在地下。 不仅能完美避开大部分侦查视线,更能借助地底本身的阴晦之气来掩盖活动痕迹! 地上的破败厂房或者普通民居,很可能只是幌子。 真正的魔窟,隐藏在脚下的大地深处! 那些看似寻常的入口,一扇不起眼的暗门,甚至是一口废弃的窖井,都可能通往那个地狱! 直升机巨大的螺旋桨持续轰鸣。 从上午到日头偏西,已经在这片区域上空盘旋了将近四个小时。 凌皓依旧系着安全绳,稳坐副驾驶位。 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下方的地貌。 后座上的林溪,最初的紧张和恐高,早已被焦灼取代。 她不再紧紧抓着扶手,但紧抿的唇线和时不时看向凌皓背影的眼神,泄露了她内心的急迫。 几次想开口询问,又怕打扰他的思路,只能强迫自己继续与陆秋雨保持联系,获取那边的直播信息。 “林溪,标记A-1区域,那片临河的废弃水闸管理站。” 凌皓突然开口,看向的是下方一处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低矮建筑群。 这里位于河流拐弯的反弓煞位置,本就容易聚集阴湿之气。 而且建筑格局低矮压抑,呈伏龟之态。 主困顿、隐匿。 旁边的水流看似断绝,实则地下必有暗河或潮湿管道,形成了阴龙潜行的格局,最适合作为不见光的地下入口! 林溪依言在电子地图上标记。 没过多久,凌皓的目光又锁定了另一处。 “那片背靠断崖的独栋烂尾别墅群,也记录一下位置。” 凌皓眯了眯眼,反复打量这片区域。 后有断崖,是为无靠,前路又被杂乱林木封堵,形成困虎之局。 最关键的是,那片断崖岩层有明显人工开凿后又粗糙掩饰的痕迹,岩壁颜色与周围迥异,这在风水上叫破面。 意味着天然屏障被人为破坏,很可能隐藏着通往山腹的密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凌皓又陆续指出了几处结合“形煞”、“困局”、“地脉断续”等特征,极有可能存在地下空间的地点。 没多久,这片区域被凌皓全部扫了一遍。 直升机的燃油也即将告罄。 随着直升机平稳降落在市局后的空地上。 舱门一开,凌皓第一个跳了下来。 “林溪,你马上将刚才发现的位置,传达给警局特案指挥中心。” “好!”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皮鑫迪的声音: “所有单位注意!优先排查刚下发的七个标记点位!重复,优先排查!重点搜索所有地下、半地下结构!行动!” 早已待命多时的各路警力,如同接到指令的猎豹,迅速扑向了各自的目标区域。 凌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身边同样疲惫的林溪。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 林溪的手机再次尖锐地响起! “坏了,是秋雨打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林溪赶忙接通电话,按了免提。 “溪溪,你们那边到底还要多久?!” “那个变态已经把毒蛇倒进鱼缸了!好多蛇!” “最多两个小时!如果两小时内你们还找不到她……” “她要么被毒蛇咬死,要么就会被活活吓死!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到极限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两个小时! 说实话,凌皓还是头一次这么慌。 因为这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很大程度上掌握在他手中。 之前的案子,受害者都已经死了,压力还没这么大。 但是这次却是救人,性质完全不一样! “尽人事,听天命……现在就看吴嘉慧的命数了!” 第八十一章 还好,差点晚节不保! 指挥室内。 巨大的电子屏分割成数个画面,实时传输着各个排查点的影像。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队的汇报声,混杂着电流的滋滋声,让气氛更加紧绷。 皮鑫迪站在指挥台前,脸色凝重,不时发出指令。 凌皓和林溪则坐在一旁的监视器前,紧盯着屏幕。 “A-1点报告!发现向下的金属梯,通道狭窄,正在深入!” “B-3点报告!岩壁洞口内发现新鲜脚印!”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坏消息却接踵而至。 “A-1点遭遇铁门封锁!结构坚固,需要破拆时间!” “B-3点通道分支复杂,疑似迷宫,推进缓慢!” “该死!”皮鑫迪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声音里充满了焦躁。 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陆秋雨的信息如同丧钟般再次响起: 【屠夫准备好了毒蛇!】 【他把那些蛇放进鱼缸里了!】 【好恶心,他又往里边倒了很多牛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着所有人的神经。 “C-5点!有发现!一个隐藏的地下室入口!” 一个画面突然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 几名警员正用力撬动一块看似与地面无异的伪装板。 “快点!”皮鑫迪对着麦克风低吼。 凌皓不自觉挺直了背脊,林溪也屏住了呼吸。 然而—— “报告!里面是空的,只有一些废弃杂物!”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指挥室内的每一个人。 时间,仅剩最后四十分钟! 直播间不时传来吴嘉慧的惨叫声。 林溪别过脸,不忍再看直播。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凌皓找出的几个点是对的。 要是找错了……吴嘉慧会死! 而凌皓则会承受非常大的质疑和压力。 想到这儿,林溪不禁扭头看向他,不免有些心疼起来。 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 在这处昏暗的地下囚室里。 戴着廉价塑料面具的屠夫,正粗暴地将虚弱挣扎的吴嘉慧拦腰抱起。 吴嘉慧之前绝对是精致的猪猪女孩。 不化妆从不出门。 而且会精心挑选衣服、包包和首饰将自己装饰起来。 可此刻,她全身赤果,脸上布满泪痕和脏污,身体到处都是青紫的伤痕。 “放开我……求求你……” 吴嘉慧苦苦哀求。 女孩对蛇的恐惧,甚至超出了死亡。 “他妈的,给老子闭嘴!不许说话!” 屠夫不耐烦地低吼,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力道之大,让她的头偏向一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屠夫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富家千金,此刻像破布娃娃一样任由他摆布,一种扭曲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原本没想杀她。 绑到这个女孩纯属意外。 酒吧一直是他物色猎物的场所。 那些喝完酒独自一人打车回家的女性,只要有车停在她们面前,她们通常不会注意车牌就上车。 那晚,他只是去蹲另一个目标,却看见吴嘉慧踉跄走出酒吧。 看着吴嘉慧那漫画般的腿,屠夫当即就改变了目标。 跟往常一样,他等了几分钟后,随后将车停在路边。 吴嘉慧以为是自己打的网约车,毫无防备就上了车,不多久就睡着了。 屠夫透过后视镜观察这个女孩。 身上那种养尊处优的气质,是他这种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平时连抬头直视都不敢的。 将其带回这处半地下室后,他没有马上开启直播,而是特意翻出最体面的西装穿上,还喷了早已过期的香水。 却让吴嘉慧穿上几块钱一件的廉价衣服,故意在她脸上抹上脏污。 让这个平日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哀求他放了自己。 要是屠夫有怜悯之心,他就不是屠夫了。 没有理会吴嘉慧的哀求,这个男人粗略地撕碎了她的衣服…… 等满足了自己的征服欲和生理欲望,屠夫才开启了直播。 本来只是想赚点钱,他没想到直播间的热度会飙升得如此疯狂。甚至有人打赏百万,只为让这个女孩被折磨致死。 一百万够他下半辈子逍遥了,虽然这个女孩很漂亮,但跟一百万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女人,他还可以在城市物色下一个目标。 此时,屠夫抱着吴嘉慧,再次走向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透明鱼缸。 里面,毒蛇相互缠绕,嘶嘶地吐着信子。 就在他准备将怀中的女孩扔进蛇窟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巨大的撞击声猛地从入口处传来! 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 “警察!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释放人质!” 屠夫的身体猛地一僵,面具下的脸色瞬间煞白! “妈的!条子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惊慌失措地对着镜头喊道:“兄弟们!条子来了!我得跑路了!” 眼看逃生无望,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和莫名的仪式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低下头,隔着面具,在吴嘉慧冰冷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仿佛在进行一场变态的告别。 “永别了,我的第7任老婆……” 他双臂用力,就将女孩抛入鱼缸!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坚固的铁门连同部分门框,被特警用破门锤猛地撞开,轰然倒下! “不许动!” 数道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整个囚室,刺得屠夫下意识眯起眼睛,动作一滞!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疑! 距离最近的两名特警如同猎豹般扑了上来! 一人精准地扣住屠夫的手臂,一个利落的擒拿将他死死按倒在地! 另一人则将吴嘉慧从鱼缸里拖了回来! “嫌疑人已被控制!” “快!救人质!” 吴嘉慧被平放在地上,双目紧闭,嘴唇发紫。 大腿上有一个明显的毒蛇咬痕,已经昏迷过去。 “报告指挥中心!人质已救出!但遭到毒蛇咬伤,意识昏迷!一名队员也被咬了一口!请求立即医疗支援!” 指挥中心。 听到人质已救出时,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快!通知最近的医院准备抗蛇毒血清!让他们马上派救护车!”皮鑫迪对着通讯器大喊。 一直沉默紧盯屏幕的凌皓也松了口气。 压力真是太大了! 要是找不到人,或者去晚了。 虽然总指挥是皮队,但寻找方向基本都是我提供的思路。 背锅,我肯定会背最大的那口! 还好…… 还好…… 差点晚节不保了! 第八十二章 又征服几位领导 吴嘉慧和那名英勇负伤的民警,因送医及时,加上吴家动用资源请来了顶尖的蛇毒专家,总算都脱离了生命危险。 消息传回,凌皓那根紧绷了数十小时的弦,终于可以松弛下来。 “终于是可以睡个好觉了。” 林溪笑着点头,“是啊,感觉我站着都能睡着了。” 两人跟皮鑫迪打了声招呼,离开了警局,在附近找了家酒店匆匆入住。 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过度亢奋后的虚脱,让他们几乎头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眠。 然而,对于章赫市的警方而言,战斗还远未结束。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皮鑫迪猛灌了一口红牛,又从徒弟赵洪那儿摸来一支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试图驱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困倦。 “师傅,你待会儿还是眯一会儿吧,我真怕你猝死。” 皮鑫迪吐出一口烟圈,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哪有时间休息啊,这案子才刚掀开个角儿。一会儿还得跟领导汇报,医院那边你去一趟,看看那女孩的情况怎么样了。” 赵洪脸色沉了沉:“情况估计不会太好……这种创伤,太大了。换了我,估计也扛不住。最可恶的是那些无良媒体,居然把这事给捅出去了!” 皮鑫迪眉头紧锁:“他们怎么知道的?消息应该严格封锁了才对。” “我听凌顾问提过一嘴,暗网有人开百万高价要买吴嘉慧的命。按理说,打赏几万顶天了,这数额太反常了。 估计是吴家生意上的仇家,碰巧发现了直播间,那些媒体说不定也是对方故意找的,就是想往吴家心口上再插一刀。” 皮鑫迪沉默地点了点头。 商业上的倾轧,他不懂,但也知道其中的黑暗远超寻常案件。 处理普通人的案子,和处理涉及权贵的案子,压力和复杂度天差地别。 这虽不公道,却已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则。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位穿着深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章赫市副市长,兼任市警局局长的孙诗军。 孙诗军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皮鑫迪身上。 “老皮,这次辛苦了!还好找到的是活人,要是人没了,这口锅谁也背不动。 舆论压力太大,吴家给的压力更大!要是人真找不回来,吴家的企业一旦迁走,影响的是全市的GDP!” 皮鑫迪默默点头,他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孙局,这次能找到吴嘉慧,我们刑警队最多算是出了苦力。人,确实不是我们找到的。” “哦?” 孙诗军眉头一挑,略显意外。 “不是你们那是谁?我马上要去市里开会,陈市长和左书记都等着听汇报呢。” “是黑沙市局请来的顾问,凌皓,还有他们那边的林溪警员。他们昨天才从黑沙过来,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就把人找到了。说实话,有点匪夷所思。” 孙诗军眼神微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似乎在快速思考。 “嗯……他们肯定是参考了你们前几天的排查路线和监控记录,才能这么快锁定方向……” “不,孙局,完全没有!” 皮鑫迪罕见地打断了领导的话。 “他们来了之后,无论是抓地铁色狼顺藤摸瓜查到暗网直播间,发现吴嘉慧正在受害。还是去地下防空洞,从流浪汉那里找到关键线索,全都是他们独立发现的路径。” 一旁的赵洪也忍不住插话。 “今天凌晨是我跟着他们去的防空洞,凌顾问好像能未卜先知一样,直接就选对了路。这哥们是真有本事,就是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神得很!” 孙诗军听完皮鑫迪和赵洪的描述,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些许好奇问道:“噢?照你们这么说,这个凌顾问……真这么厉害?” “孙局,这个凌皓在黑沙已经帮他们破了好几起悬案了,甚至连省厅督办的一起毒品大案,他也立了头功! 说实话,之前我听传闻,也觉得有点玄乎,但跟他接触这一天下来……我发现,这人确实有大智慧,不能以常理度之。” 旁边的赵洪也忍不住补充道: “是啊孙局!今天在局里,他直接让吴董调直升机的时候,我还觉得奇怪!后来飞行员回来说,凌顾问在高空指指点点,好像是用风水来定位的!” “风水?”孙诗军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下意识地接话:“真的假的?我之前也找过大师给我看……” 他话说一半,猛然意识到失言。 身为公职人员,尤其还是领导,在正式场合谈论风水迷信是大忌。 更别说他差点脱口而出,自己也曾请大师看过办公室布局的往事。 “咳!咳咳!” 他立刻用几声急促的干咳打断了自己,脸色一板,迅速扫了皮鑫迪和赵洪一眼。 “既然凶手已经抓获,当务之急是尽快审讯,厘清案情!我这边马上要去市里开会汇报。 对了,人家黑沙来的顾问,帮我们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我们必须有所表示! 找个时间,安排一下,我亲自作陪,请人家吃个饭,务必表达我们的感谢!” 皮鑫迪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道: “请客肯定是要请的,不过我估计吴家那边动作会更快。这次吴永华急红了眼,直接开出了百万悬赏救女,以他们家的做派,肯定不会亏待那边的。” 孙诗军到底是老江湖,闻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一码归一码,吴家是吴家,我们是我们。这个态度,我们必须拿出来!否则,下次再遇到什么棘手的案子,咱们哪还有脸去请人家帮忙?” 皮鑫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确实,我手里还压着几个陈年积案,一直没什么头绪。如果他凌皓真有传言的那么神,能顺手帮我们把那几个硬骨头也给啃下来,那我这心里,可就真的踏实了!” 孙诗军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政夹克,目光再次变得沉稳而深邃。 他拍了拍皮鑫迪的肩膀: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其他的以后再说。记住,请客的事情,尽快安排!” 第八十三章 富豪的委托 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通宵奋战后的深度睡眠就是这样。 哪怕睡了十几个小时,醒来时骨头缝里依然会感到疲惫。 凌皓睁开眼,看到外边的天光已经明显倾斜。 抓过手机一看,好家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了。 他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习惯性地点开微信,给林溪发了条消息。 【凌皓:醒了没?】 消息几乎是秒回。 【林溪:早醒了,我已经在章赫市局这边了】 凌皓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 “我靠……她到底是多热爱工作啊?铁打的吗?” 【凌皓:这么拼命,小心内分泌失调,三十岁就提前更年期!】 很快,林溪的回复带着一股子“杀气”弹了出来。 【林溪:闭嘴!姐姐我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你赶紧起来收拾,我们可能下午就出发回黑沙】 凌皓懒洋洋地翻身坐起,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正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外头的城市再繁华喧嚣,也终究比不上黑沙市巷口那杯喝惯了的老茶来得熨帖。 他慢吞吞地挪去洗漱。 刚洗完,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一个本地陌生号码。 “喂?哪位?”凌皓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却难掩疲惫的女声: “凌先生你好,我是曹金宏,嘉慧的母亲。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女儿……” 凌皓用毛巾擦着脸,客套地回应:“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用这么客气。” “对你来说是分内事,对我们全家来说,是再造之恩。” 曹金宏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努力维持着平稳。 “嘉慧她……身体虽然脱离了危险,但心理上的创伤实在太大了,我们打算尽快带她出国治疗。 所以在离开之前,想无论如何都要请你和林警官吃顿便饭,当面表达我们的谢意。” 吃饭? 凌皓擦脸的动作微微一顿。 之前吴家可是喊出了百万悬赏的…… 这顿饭,该不会就是兑现吧? 正好最近是真缺钱啊。 装修的钱都还差一大截。 啧,古代那些文人墨客年轻时不都挺清高么? 到了晚年不也都想通了? 连他们都如此,自己一个俗人,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想到这里,凌皓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语气变得轻快了些: “吴太太,你太客气了。正好我们明天回黑沙,今天晚上有空。” “那太好了!我加你微信,把地点和时间发给你。”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 凌皓和林溪打车来到一家格调极高的高档西餐厅门口。 “哎,不是说好今晚收拾一下回黑沙吗?你怎么突然答应来吃这顿饭了?” 林溪看着眼前这明显价格不菲的地方,用手肘碰了碰凌皓,压低声音问道。 凌皓双手插在兜里,闻言侧过头,冲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理直气又壮的表情: “这还用问?肯定是有好处我才答应的呀!林Sir,咱们这一天一夜出生入死的,多辛苦?总不能白帮忙吧?总得捞点辛苦费不是?” 看着他那一副小财迷的样子,林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呀……满脑子就知道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呐!我可不想到真正急着用钱的时候抓瞎。” 两人刚走进餐厅,一位气质干练的经理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晚上好,请问是凌皓先生和林溪警官吗?” 能直接点出林溪的警官身份,显然是主人特意交代过的。 凌皓微微颔首:“是我们。” “吴总已经等候多时了,二位请随我来。” 经理侧身引路,姿态谦恭。 跟随经理穿过雅致的用餐区,来到一处私密包间。 包间门被推开,里面只坐着吴永华一人。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色夹克,靠在椅背上,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之前在指挥中心那个焦躁霸道的形象判若两人。 见到他们进来,吴永华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 “凌先生,林警官,快请进,快请坐。” 凌皓心中略感奇怪,明明是他夫人打的电话邀约,怎么是吴永华亲自出面作陪? 而且,他女儿刚经历大难,此刻正是最需要父亲陪伴的时候。 看来,这顿饭不单单是为了感谢…… 凌皓心下明了,面上却不露声色,笑着入座。 林溪也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姿态落落大方。 寒暄几句,侍者上好前菜退出后,吴永华没有过多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 “凌先生,林警官,今天请二位来,主要是有两件事。第一,是兑现我先前的承诺,感谢你们救回小女。” 他推过来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凌皓面前。 “这里面是一百万,这是你们应得的。” 凌皓看着那张支票,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淡定。 他没急着去拿,只是笑了笑:“吴总言出必行,佩服。” “这第二件事……”吴永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凝重起来,“是想拜托二位,再帮吴某一个忙。” 果然…… 如果只是兑现报酬,派个助理或者律师对接即可,何必在女儿仍需陪伴的时刻,亲自抽出时间宴请? 凌皓抬眼,清晰看到吴永华眼底深处压抑的怒火与恨意。 那是一种试图刨根问底、誓不罢休的决绝! “什么忙?”凌皓语气平静地问。 吴永华深吸一口气,说道: “之前在现场,是吴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凌先生是凭借风水玄学这等高深本事破案。实不相瞒,我本人对风水之学是深信不疑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冷意: “这次我女儿遭此大难,背后竟有人在暗网悬赏,非要置她于死地!此仇不报,我吴永华寝食难安!我想知道,这个躲在暗处的杂碎,到底是谁!” 凌皓闻言,苦笑着摊了摊手: “吴总,你这可真是找错人了。想顺着网线抓人,你得去找顶尖黑客。我对网络技术一窍不通,最多也就打打游戏,用用普通软件,追踪IP定位这种事,我可真办不到。” 吴永华摆了摆手,“我明白,暗网的隐匿性我很清楚,即便找到黑客,最多也只能锁定到某个模糊的区域,根本无法确定具体身份。” “连黑客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就更无能为力了。”凌皓笑着摇了摇头。 吴永华的目光紧紧盯着凌皓,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想请你,用风水的办法,帮我把他找出来!” 第八十四章 捉奸可是我的传统业务 看着凌皓略带疑惑的眼神,吴永华进一步解释道: “大概在半年前,我的生意就开始莫名走下坡路,诸事不顺,我怀疑是祖坟风水出了问题。 派人回去查看,果然发现有被動过的痕迹,但具体是哪里被破坏了,请去的几位师傅都看不出所以然来。 我怀疑,动我祖坟,和在暗网买凶要我女儿性命,是同一个王八蛋干的! 风水讲究气运相连,他既能坏我祖坟风水,自身气运必然也与这股恶气有所勾连。 你能不能通过这风水的脉络,反向追溯,把这个缩头乌龟给我揪出来?!” 凌皓现在算是听懂了。 吴永华这是想借风水之道,行千里索魂之事! 通过对方破坏风水时留下的气运痕迹,反向锁定其人的身份和方位! “如果情况真如你所说,祖坟被动手脚与暗网买凶确有关联,那么通过风水气运反向追溯,理论上倒并非完全不可能。” 林溪正要说什么,桌下凌皓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同时给了一个眼神,示意没关系,进而继续说道: “在成为警局顾问之前,我本就是接受各类风水委托的阴阳师。这份委托,我接了。” 听到凌皓肯定的答复,吴永华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作为一名在商海沉浮多年的成功企业家,他接触过的风水先生和阴阳师不在少数。 说实话,他见过的大师平均年龄都在四十开外。 像凌皓这么年轻的,若非亲眼见证其本事,平时他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 “那林警官呢?这次是否也能与凌大师一同……” 林溪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吴总,我可能得先回队里一趟。前段时间积压了不少案子,还有很多后续工作需要处理。” “这个好说!我跟你们市局的郭副局长关系还不错,打个招呼的事。” 吴永华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商界大佬特有的爽快。 “我在网上看过不少关于二位的报道,每次破案你们几乎都是形影不离,想必林警官定有过人之处,是凌大师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吧?” 不可或缺? 林溪微微一愣。 有吗? 他离开我真的不行? 真的假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莫名一动。 每次参与破案,她总觉得自己起到的作用有限,为此私下里还曾有些失落,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个摆设的花瓶。 可谁又真心愿意只当个花瓶呢? 发小陆秋雨常开玩笑说她和凌皓就是现代版的福尔摩斯与华生。 她特意去查过华生对于福尔摩斯的意义。 网上的回答是:“他是天才身边不可或缺的另一半,是让传奇落地的坚实基石!”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不再介意成为凌皓身边的华生。 甚至开始享受这种不同于以往埋头看监控,四处走访的传统破案方式。 就在林溪心绪微澜之际。 凌皓侧过头玩笑道:“吴总眼光毒辣啊!你说得一点没错,没有林警官在身边,我还真不行……” 林溪心头一暖,正有点小感动,却听这家伙话锋陡然一转: “毕竟出门在外,吃住行这些需要报销的琐事,都得靠她张罗。要是让我自己弄,那不就成自掏腰包办案了?我可亏大了!” “凌皓!” 林溪俏脸一红,在桌下毫不客气地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 手中的刀叉捏得咯吱响,磨刀霍霍地瞪着他。 吴永华还在为自己女儿的事郁闷,所以此时依然没有太多的表情。 “这次算是我的私事,所有的出行安排,我都会派人负责妥当。另外,我会安排一位助理全程跟随你们,有什么需求,都可以直接跟她沟通。” 他话音刚落,包间外便传来一阵轻盈而节奏明快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位身着米白色长款风衣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长发微卷,面容清秀,妆容精致得体,眉眼间透着一股干练。 然而,她进门后,目光先是下意识扫过主位的吴永华,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抹转瞬即逝的浅笑。 这细微的一幕,恰好被凌皓尽收眼底。 啧啧…… 有故事啊这是。 果然,有钱男人的身边,总少不了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风流债。 吴永华指了指刚进来的女子,介绍道: “这位是陈曼,我的私人助理,平时也帮我处理一些家事。这次就由她陪同二位回我老家一趟,看看祖坟的风水,希望能找到些线索。” 他语气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冰冷: “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这个仇,我一定要报!至于报酬方面,凌大师放心,只要找到人,我吴永华绝不会亏待你!” 凌皓倒是无所谓。 刚到手一百万的支票,其实这一趟白帮忙都没问题。 不过嘛,能从资本家手里多抠出点油水,不要白不要。 等到饭局结束。 凌皓在餐厅门口加了陈曼的微信。 陈曼办事利落,很快安排好后续,拿出两张房卡道: “我已经为二位安排好了酒店,今晚请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在酒店门口等候,我们届时再出发。” 凌皓接过那印着希尔顿标志的房卡,转头对林溪扬了扬眉:“昨天凌晨我们没住成的希尔顿,今天倒是补上了。” 林溪接过房卡,却微微蹙眉,小声对凌皓说: “队里那么忙,我俩却在这儿住这么好的酒店……总感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凌皓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抬手很自然地虚揽了一下她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调侃,又像是在开导: “看来你真是个劳碌命,不忙浑身不舒服是吧?咱们这叫高效破案,速战速决!案子破了,剩下的时间当然要养精蓄锐。习惯就好,放轻松点。” 陈曼看着他们的互动,脸上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二位请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把车开过来,送你们去酒店。” 她说完,转身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 凌皓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背影,掠过那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落在穿着肉色丝袜、踩着精致高跟鞋的腿上。 “啧,这仪态……确实优雅。”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林溪收回手,美目圆睁,带着几分嗔怪:“哎哎!看什么呢?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凌皓摸了摸后脑勺,也不生气,反而凑近林溪,压低声音道: “谁看她腿了?我是在看气!你知道我刚才发现什么了吗?这位陈助理,跟吴永华……肯定有一腿!” “啊?” 林溪瞬间瞪大了眼睛,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真的假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曼的身上,缠绕着吴永华的气。男性的精元自带纯阳之气,那是生命本源的气息。 而她身上这股属于吴永华的气……交织得挺深。啧啧,有钱人果然喜欢刺激,不太喜欢做保护措施。这要是有了孩子,关系可就复杂咯。” 林溪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叹: “你的观气术连这个都能看出来?你也太适合去干捉奸的活儿了吧!” 凌皓闻言,得意地挑了挑眉,笑道: “不然你以为,在给警局当顾问之前,我网上直播是做什么的?捉奸可是我的传统业务之一,业务熟练得很!” 第八十五章 祖坟风水会影响后代 在大床上补足了觉。 第二天早上,凌皓和林溪在酒店餐厅吃了早餐,随后准时来到酒店门口。 一辆黑色别克SUV已经等在那里。 嚯——! 凌皓挑眉,对着身边的林溪小声嘀咕:“没想到陈助理看着文文弱弱的,喜欢的座驾倒是挺有肌肉感,这反差有点意思啊。” 林溪没说话,只是斜睨了他一眼。 这家伙眼中除了钱和美女,就没别的了。 男人不会都这样吧? 陈曼见到两人出来了,落下车窗。 精致的妆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干练。 “凌大师,林警官,上车吧。” 两人拉开车门坐上后座。 车内很干净,还贴心地准备了矿泉水和一些独立包装的小零食。 难怪吴总会青睐……做事确实周到。 凌皓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这个念头。 但很快他又甩甩头,心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一个说:不能以貌取人,说不定人家是凭实力上位呢?说不定两人是真爱呢? 另一个立刻反驳:得了吧,长得漂亮,年轻,做事又这么熨帖……吴总也是男人嘛,犯错误也能理解。 虽然脑子里天人交战,但凌皓的基本素养还在。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陈姐,关于吴总老家那边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陈曼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一边平稳地驾驶车辆,一边用她那柔和却不带太多个人情绪的语调说道: “吴总的发家史其实很励志,他是农村出身,小时候家里条件非常差。 当年考上大学,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是亲戚们东拼西凑才供他读完的。 所以吴总成功后,对老家的亲戚们一直很好,给每家都修了新房,出钱重建了祠堂,每年还给村子里的老人发红包。” 林溪闻言,若有所思:“照这么说,村里的人应该都很感激他才对,那就能排除是因眼红而报复的可能性了吧?” “也不一定。” 凌皓靠在椅背上,接过话道: “农村的恩怨,有时候比城里更复杂。可能就因为一碗米没借,或者一句话不对,就能记恨一辈子。 人心啊,往往不是被贫穷磨坏的,而是被比较磨坏的。万一吴总对这家比那家多给了几百块,可能就会埋下祸根。” 陈曼从后视镜里投来一个略带赞赏的眼神,嘴角微扬: “凌大师年纪不大,看事情倒是通透。确实如此,前几年吴总回去时就出过一档子事。 他每年都给70岁以上的老人发一千块红包,那年有两个69岁的老人,非要提前领,堵着门不走。 但吴总是个讲规矩的人,说好的70岁就是70岁,没同意。结果那天晚上吴总返程时,其中一个老人竟然躺在村口的路上碰瓷。 天黑,司机没看清,真的压了过去,把老人的腿压骨折了。后来那家人的家属闹上门,不仅索要巨额赔偿,还砸了吴总老宅的门窗。” 啊——? 林溪听得秀眉紧蹙,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吴总为村里做了那么多好事,他们怎么还能这样?” 凌皓对此倒是见怪不怪。 他从小在乡下长大,类似的事情听过不少。 “很多人就是这样,你对他好99次,他觉得是理所应当。只要有1次没满足他,他就会忘记之前所有的好,只剩下怨恨。善良一旦成了别人眼中的义务,就再也换不来感激了。” 三人就这样聊着天,度过路程的无聊时间。 很快车子驶离繁华的都市,穿过城镇,窗外逐渐被连绵的青山和广阔的田野取代。 不知不觉,导航提示目的地即将到达。 与想象中闭塞落后的农村不同,这个村子显得颇为规整。 道路宽敞,路边甚至能看到几座规模不小的厂房。 “这地方感觉不像农村,倒像个规划不错的景区。”凌皓看着窗外,有些意外。 陈曼微微一笑,解释道:“吴总早年在这里投资建了几个厂,不仅解决了本村人的就业,连带着周边乡镇和县里都受益,贡献了不少税收,村子自然也跟着发展起来了。” 别克SUV在一处路口停下。 凌皓推门下车,山风立刻扑面而来,吹得他黑色风衣的下摆猎猎翻动。 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和头发,挺拔的身姿在山野背景下,眉目显得格外清晰俊朗。 “我们先去吴总的祖坟看看吧。”凌皓没有耽搁,直接说道。 陈曼有些意外:“不去村里转转,了解一下情况吗?” “趁着天色还好,先看地方。”凌皓抬头看了看天光,“到了晚上,很多细节就看不清了。” “好,那我直接带你们过去。”陈曼点头,在前引路。 祖坟是一个家族的根基,通常不会轻易迁移。 即便吴永华后来富甲一方,也只是将祖坟修缮得更加庄重气派。 当凌皓看到那片背靠青山、面朝开阔地的墓园时,也不禁低声赞叹了一句: “真气派啊,果然,有钱人家的祖坟格局都不一样。” 林溪想起吴永华之前的话,转向陈曼问道: “昨天听吴总提过,他之前感觉祖坟出了问题,派人来看过,是发现了什么具体问题吗?” 陈曼的神色严肃了些,指向墓园后方一处略显松垮的土坡: “大概半年前,这里连续下了半个月的暴雨,后山那个小土坡被冲垮了一部分,连带着墓园这边的土层也有些松动。幸好棺材埋得深,没有被冲出来,但当时看着也挺吓人的。” 林溪对风水之事一窍不通,下意识地看向凌皓,求证道: “只是表层的土被冲走了一些,棺材没事,影响应该不大吧?” “理论上,只要棺椁的位置没有发生位移,周围主要的山形水势没有根本性的改变,影响确实有限。” 凌皓一边说着,目光一边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墓园的环境。 视线很快锁定在侧前方一个略高的小土坡上。 那里视野开阔,足以俯瞰整个墓园及周边的地形。 他迈步走了过去,站定在高处。 山风拂过,衣袂飘飘。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神却变得无比专注。 前有明堂开阔,纳气聚财。 后有山峦为靠,稳如磐石。 左右砂手环抱,藏风聚气不见散…… 玉带水虽已干涸,但旧河道走向犹在,灵气未绝。 这是“玉带缠腰,青龙白虎护卫”的格局。 主后代富贵绵长,事业稳固。 这里的风水很牛啊,吴总能发家,与此地风水绝对息息相关! 然而,下一刻…… 他眼神一凝,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光流转。 观气术,开!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在普通人眼中依旧庄严肃穆的墓园,在他的眼里,却被一股浓稠如墨、翻涌不息的黑色煞气所笼罩! 那煞气如同活物,缠绕在一座座墓碑之间,丝丝缕缕,怨毒而阴冷。 原本应该祥和安宁的祖坟之地,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不详! 难怪…… 凌皓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沉了下来。 祖坟被如此凶煞之气侵蚀,先人不得安宁,怨气冲天,几乎要化作厉鬼! 这已不仅仅是影响后人运势,简直是要断人根基,毁人血脉! 吴永华最近生意一落千丈,诸事不顺,或许根源就在于此! 第八十六章 祖宗都要掀棺材板了! 陈曼敏锐地捕捉到凌皓脸色的变化,连忙问道:“凌大师,你是看出什么不对了吗?” 凌皓凝重地点头,“嗯,问题不小。吴总这祖坟的风水非常不对劲,煞气冲天!” 难道真是因为那场暴雨? 陈曼心头一紧,连忙拿出手机。 “我这里有当时现场拍的照片,是吴总的侄子发过来的。当时主要是这几个祭祀用的拜台被冲垮了,周边的泥土有些松动下滑,但主体结构看起来并没太大问题。” 凌皓仔细翻看着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后来修缮时,有没有翻看里边的棺材?” “那肯定没有啊!按照规矩,先人入土为安后,棺椁是不能轻易再见光的,那样对后代不吉利。” 凌皓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就奇怪了…… 仅仅是拜台垮塌,表层泥土松动,按理说绝不该引发如此浓烈的凶煞之气。 九泉之下的先人,总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闹这么大脾气。 他沉吟片刻,对陈曼和林溪说道: “我需要在周围仔细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说完,他便带着林溪,沿着祖坟的外围缓步勘查起来。 吴家祖坟所在的位置相对僻静,周围没有民居,只有一栋早已坍塌,被茂密竹林半掩着的旧瓦房。 看得出吴永华很重视这里的环境,连周围的农田似乎都被他长期包下。 无人耕种,以免日常农耕活动惊扰先人。 但这也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这里平时人迹罕至,可能几天都不会有人经过。 真发生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 林溪跟在凌皓身边,看着他时而蹲下捻起一撮泥土嗅闻,时而抬头远眺山势,忍不住小声问:“怎么样?有发现吗?” 凌皓摇摇头,站直身体。 “目前只看到结果……吴总的列祖列宗被煞气缠身,怨气几乎要化成厉鬼了。如果再不处理,这次是他女儿遭殃,下次恐怕就直接应在他本人身上了。” “啊?真有这么严重?”林溪微微睁大眼睛。 她虽然经历了不少事,但听到如此直接的说法,还是感到一丝寒意。 “风水真能这么直接地影响一个人,甚至一个家族的命运吗?听起来有点太玄了。” 凌皓侧过头,看着林溪脸上好奇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你要记住,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不会把完全虚无没用的东西当宝贝一代代传。既然能传承千百年,必然有它的道理。 就像宇宙的奥秘,其实99%的人都无法真正理解其本质,所以需要一些能让普通人理解的方式。 风水学在某种意义上,探究的也是天地能量运行的规律,跟宇宙奥义还真能沾上边。” 林溪若有所思,尝试着理解。 “所以风水学就像是一本翻译书?把普通人看不懂的宇宙能量,翻译成我们能理解的语言?” 凌皓笑了笑。 觉得这个比喻有点意思,但不完全准确。 “风水学顶多是把99%的人无法理解,变成了90%的人无法理解,所以现在还是有很多人把它斥为封建迷信。 当然,这也怪不得别人。我们这个行当里,靠半吊子水平招摇撞骗的人,实在太多了。” 林溪看着凌皓的眼,轻声问道: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做场法事?哎呀,感觉好复杂……我对这些真是一窍不通,等回去之后,你得好好教教我,不然我总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一点忙都帮不上。” 凌皓闻言转过头笑道: “行啊,回头我先给你找几本入门典籍,你慢慢看。现在我们得先搞清楚,为什么这明明是一处上佳的吉穴,却会变得煞气冲天。” 这时,陈曼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 “凌大师,勘查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发现吗?” 凌皓收敛了笑意,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无形煞气笼罩的墓园。 “这里的风水格局本身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极好的。引发如此剧烈变化的,大概率只有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埋在下边的棺材,被人动过手脚!” 里边的棺材被动过?! 陈曼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地反驳,“这不可能吧?如果真有人动棺材,村子里人多眼杂,肯定会有人看到的。” 凌皓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四周空旷的环境: “你再仔细看看这周围,根本看不到其他民居。入夜之后,尤其是如果还下着雨,这里根本不会有人来。想做点手脚,太容易了。” 陈曼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凌皓说得有道理。 “那你打算怎么验证?难道要挖开来看?” 这确实是个难题。 在农村,动祖坟的土是大忌,更何况是开棺验看。 凌皓能确定有问题,是因为他的观气术看到了常人看不见的煞气。 但其他人看不到。 仅凭他的一面之词,很难让人信服,更别说同意动土了。 “我先跟吴总沟通一下,看他的意思。”凌皓说着,拿出了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吴永华此刻还在医院陪着女儿吴嘉慧。 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女孩的精神状态极差,出现了明显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厌世倾向。 吴永华内心充满愧疚。 正试图用陪伴来弥补过往因忙碌而缺失的关怀。 凌皓将情况和自己的判断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吴永华沉默了很长时间。 “凌大师,你确定问题真的出在棺材上?动土见棺不是小事,这些棺材埋下去后就没见过光,包括后来我出钱修缮祖坟,都严格遵循老规矩,没敢动过坟土。” 对方的态度,凌皓早就猜到了。 商人对于风水会比普通人更看重。 尤其是涉及到祖坟的事,更是得小心翼翼,生怕触了忌讳。 “吴总,我理解你的顾虑,我可以提供一个折中的验证方法。你请专业的地质勘查团队过来,检测坟茔的土质。 如果被动过,表层的土和底层的土会有明显差异。这样既不用直接开棺,也能初步验证我的判断!” 这个相对科学的提议,显然更容易被吴永华接受。 毕竟…… 仅凭一个认识几天的阴阳师的话,就直接对祖坟大兴土木,那也太缺乏判断力了! 第八十七章 棺压棺,祸连祸 “好!就按你说的办!” 吴永华当机立断,立刻动用他的“钞能力”。 从市里联系了一支专业的地质勘查团队,火速赶往吴家村。 在等待勘查队到来的时间里,陈曼带着凌皓和林溪来到吴家的老宅暂时休息。 吴永华的父母都还健在,老宅里还住着他弟弟吴永胜一家,负责管理村子里的几个厂子。 吴永华的老父亲,名叫吴三,人如其名,很朴实。 他打量着坐在院子里的凌皓,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惊奇: “你就是永华找来的阴阳先生?哎哟,这么年轻的先生,真是不得了叻!小伙子,你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凌皓连忙恭敬地欠身,“吴老太爷你说笑了,我只是学了点皮毛,是吴总看得起,让我过来看看祖坟的情况。” 一提到祖坟,吴三老人的表情明显黯淡了些,叹了口气: “是该好好看看了……最近永华的生意不顺,永胜管的厂子效益也不太好。唉,还好几个小家伙都还算平安……” 几个小家伙都平安? 凌皓心里暗自思忖。 吴嘉慧被绑架的事,看来家里人都默契地瞒着这位老人家,怕他承受不住。 几人在老宅简单用了晚饭后。 那支从市里请来的地质勘查队才风尘仆仆地赶到吴家村。 天色已彻底暗下,偏偏这时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冰凉的雨丝在山风中斜织,给夜晚的村庄笼罩上一层阴郁潮湿的寒气。 凌皓和林溪坐在陈曼的别克SUV里。 车窗紧闭,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勉强划开被雨水模糊的视野。 远处山坡上。 勘查队员穿着亮黄色的雨衣,在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的照射下,正冒雨忙碌着。 泥泞的土地被踩得一片狼藉。 林溪不由得摇了摇头道:“这些人的胆子也真大,大晚上的,又下着雨,在坟地里动土……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凌皓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闻言侧过头。 “肯定是吴总的钞能力到位了,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别说这些技术人员,就是历史上那些大科学家,很多时候也不得不为现实折腰。 知道吗?连爱因斯坦当年都曾被五万美元的巨额报酬打动,差点就去给资本家站台演讲了。” 他倒是懂得多…… 林溪的眼神里带着点小小的佩服,又将担忧的目光投向窗外。 “如果今晚不下雨就好了,他们的进度能快些,也能早点出结果,验证你的猜想。” 验证? 凌皓摇了摇头,“根本不需要验证,我几乎可以断定就是下面的棺材出了问题。 请这些人来,不过是给吴总一个相对科学的台阶,让他更容易接受。 要是我直接冲过去说我要挖开你家祖坟看看,信不信他能当场跳起来跟我拼命?” 林溪被他这夸张的说法逗得抿嘴一笑,随即又好奇地追问:“那如果棺材真的被动过手脚,通常会是什么情况?后果真的会非常严重吗?” 凌皓坐直了身体,表情也认真起来。 “在风水学里,祖坟棺椁是先人安息之所,更是庇护后代子孙的气运根基所在,牵连极深。一旦被动,根据手法不同,后果也各不相同。” 他伸出手指,一项项细数: “比如,若是简单地将棺木移位,哪怕是轻微的倾斜,都可能导致家宅不宁,家人争吵不断,事业受阻,如同船只偏离了航向。” “若是棺盖被掀开,甚至棺内被放入污秽之物,那便是对先人的大不敬,煞气直冲,轻则破财招灾,投资失利,重则病符缠身,医院常客。” “再阴毒些的,比如用铁钉钉穿棺木,这叫锁魂钉!意在困住先人灵识,让其无法庇护后代,甚至会引来外邪,导致家族成员遭遇无妄之灾,血光之祸难以避免……” 他顿了顿,眼神在雨夜的车内显得格外凝重,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而这所有手法中,最阴险、最恶毒,几乎意图让人断子绝孙的一种,叫做叠棺!” “叠棺?”林溪下意识地重复。 光是听这名字,就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凌皓重重地点了下头。 “没错!就是在原本正常横放的棺材正下方,再偷偷埋入另一口棺材。 而且是头朝下、竖直着埋放!这就像是一把淬毒的阴剑,狠狠地刺穿家族的气运命脉之中! 表面那层横棺,代表着家族原本积累的福泽和气运,平稳安和。 而底下那口竖棺,就像一根不断释放怨毒煞气的毒刺,日夜不停地侵蚀、压制、污染甚至强行扭转原本的吉气。 这就形成了风水上最为忌讳的棺压棺,祸连祸的至凶之局!会让后代运势衰败到谷底,财运、健康、人丁尽数受损! 更可怕的是,这种源自根基的怨恨和煞气会像诅咒一样,在家族血脉中纠缠蔓延,代代难以安宁,直至香火断绝!” 凌皓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凝重与不确定。 “但愿不是最坏的这种叠棺,否则连我都不敢保证能稳妥处理。一个不慎,吴家恐怕真的要见血光,甚至……我也可能遭殃!” 林溪还是头一次在凌皓脸上看到如此严峻,甚至带着点如临大敌的表情。 平时的他,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自信,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此刻的他,却像是一把骤然出鞘的利剑,感受到了来自暗处同等级别的锋芒,整个人都绷紧了。 林溪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放在凌皓的膝盖上,想给他一点鼓励。 就在这时! 咔嚓—— 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如同巨斧般撕裂了沉沉的雨夜,瞬间将整个山坡照得亮如白昼! 也映亮了车内两人骤然变色的脸! 几乎在闪电亮起的同一刹那…… 山坡上那些原本还在埋头工作的勘查队员中间,猛地爆发出一阵惊恐的骚动和喊叫! 探照灯的光柱胡乱晃动,隐约可见那些人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慌乱地向后倒退。 “出事了!” 凌皓瞳孔骤缩,低喝一声! 一把推开车门,朝着吴家老宅疾奔而去! 第八十八章 破墓 陈曼原本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抱着电脑处理公务。 听到外面的动静和混乱的脚步声,她皱了皱眉头,合上电脑快步走到门口。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慌成这样?”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勘查员,指着祖坟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喊道:“鬼!鬼啊!我们看见鬼了!” “胡说八道什么!光天化日……不对,大晚上的也别乱说!到底怎么回事,冷静点说清楚!” 陈曼强自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队员喘着粗气,脸上恐惧未消,补充道: “是真的邪门!我们刚采集完泥土样本,准备撤回车上分析,就看到那坟地的泥土里,突然渗出了黑色的水!还冒着泡,咕嘟咕嘟的,像煮开了一样!”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紧接着,一道闪电劈下来!我们就看见有个黑影,就站在坟头那里!浑身湿透,头发老长,把脸全遮住了!就……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陈曼说到底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 听到如此具体又诡异的描述,脸色瞬间也白了几分。 恰在此时,凌皓和林溪跑了过来。 陈曼如同看到了主心骨,立刻迎上前:“凌大师!你们来了!祖坟那边出怪事了!” 凌皓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锐利如刀。 “吴总的先祖受地下凶局侵蚀,怨气积郁,再不动土化解,恐怕真要化作厉鬼凶煞!到那时,局面就真的难以控制了!” 他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当务之急,是立刻拿到确凿的证据说服吴总!必须尽快动土,查看棺椁的真实情况,否则连我也不敢保证能破局!” 陈曼连连点头,立刻转向那群惊魂未定的勘查队员,“样本呢?立刻上车化验!我要最快出结果!” 勘查队的改装面包车就停在院子里。 几人虽然害怕,但在陈曼的催促下,还是硬着头皮将带回的泥土样本进行了初步分析。 没过多久,负责化验的人员拿着报告单走了过来: “陈助理,结果出来了!表层泥土与一米深处泥土的成分结构、密度,相似度高得异常!这不符合自然沉积规律,这片坟土,近期绝对被大规模翻动过!” 陈曼一听,再不敢耽搁,立刻拨通了吴永华的电话。 “吴总,勘查队的结果出来了。祖坟的土确实被人动过,而且是近期!凌大师说,煞气已经显形,再不处理,连他……都可能没把握完全控制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能听到吴永华粗重的呼吸声。 大约沉默了两三秒,吴永华的声音传来:“你让凌大师立刻看个动土的吉时,不,看最快的时机!我马上联系村里最好的抬棺人班子过去!” “好的!” 陈曼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凌皓面前。 “凌大师,吴总已经同意,让我们尽快处理。还需要准备些什么,你尽管吩咐。” 凌皓略一沉吟,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雨夜,沉声道: “三个完整的猪头,七只活公鸡,香烛纸钱要备足量。另外,需要一张足够大的防水篷布,要把整个墓穴区域完全遮盖起来。” 吩咐完这些,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来到城市这么久,接手的多是鸡毛蒜皮的委托。 像这样正经操办与白事和风水直接相关的老本行,还真是头一遭。 心中不免有些许紧张。 但更多的是隐隐兴奋! 吴永华一个电话打给他弟弟吴永胜。 这位在当地管理着几个厂子,可谓县城婆罗门。 人脉不用说。 即便是深更半夜,几个电话出去,所需物资竟在短短一小时内就被陆续送到了老宅门口。 猪头用红布盖着,公鸡在笼子里扑腾,成捆的香烛纸钱堆在一旁,还有一卷厚重的军用级防水篷布。 吴永胜家这边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又是车辆往来,又是灯火通明,自然惊动了左邻右舍。 在农村,这种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很快,不少村民披着雨衣,或打着伞,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围在吴家老宅附近低声议论。 他们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吴家祖坟动土,听说还请来了大师,这本身就是一件足够轰动全村的大事。 “走,上山!” 凌皓见物资齐备,不再耽搁,招呼了一声,率先踏入雨中。 林溪立刻紧跟在他身侧。 陈曼和吴永胜组织着十几个胆大的村民和伙计,带上祭品和其他工具,一行人顶着风雨来到祖坟前。 “篷布先搭起来,四角用木桩固定死,确保雨水不会灌进去!探照灯拉过来,别直射棺材位置!祭坛就设在篷布入口处!” 村民们虽然心里有些发毛,但在吴永胜的招呼和酬劳驱动下,还是纷纷动手。 很快,巨大的篷布被合力撑开,将吴家祖坟的核心区域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风雨。 几盏大功率探照灯被架设起来,惨白的光线透过篷布缝隙,将内部照得一片通明。 却又因为篷布的遮挡,在外面看来,只是山坡上一个散发着诡异光晕的绿盒子。 祭坛也被迅速布置起来。 简易的条桌上铺着红布,三个猪头恭敬摆上,七只公鸡被暂时安置在一旁。 香烛插好,成堆的纸钱码放整齐。 一切准备就绪。 村民的窃窃私语声都被隔绝在外。 篷布之内,灯光之下,只剩下那片即将被开启的祖坟,以及严阵以待的凌皓等人。 动土破墓,乃是惊扰先人安宁之举。 在重视宗族传承的乡间,更是天大的事。 必要的仪式,不仅是对逝者的告慰与尊重,更是为了安抚可能被惊动的魂灵,规避未知的风险。 吴永胜站在临时搭建的祭坛旁,神情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凝重。 他刚从电话里听大哥吴永华急切地说了个大概…… 祖坟风水被破,已然危及子孙后辈,甚至连侄女嘉慧都险些丧命。 他常年待在县城和农村,对这些玄乎之事本就心存敬畏,此刻看向凌皓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倚重。 “凌大师,东西都备齐了,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凌皓身上。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身玄色长衫。 听到吴永胜的问话,凌皓缓缓抬起头,眸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深邃如渊,带着一种洞悉幽冥的冷静。 “等香燃至三分之一处,阴阳交泰之气最为平和,方是动土破局的最佳时机。此时惊扰,能将反噬降至最低。” 他的目光扫过祭坛上刚刚点燃的三炷粗大的线香,猩红的香头在微弱的空气中明明灭灭。 青烟袅袅升起,在这密闭而压抑的空间里,画出诡异的轨迹…… 第八十九章 你若识相,就给我闭嘴! 就在那三炷香即将燃至三分之一,凌皓准备下令动土之际……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吼,如同惊雷般从篷布入口处炸响! “住手!不能动!谁给你们的胆子动祖坟?!”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满脸怒容的老者,正被一个中年人搀扶着,颤巍巍地闯了进来。 “大伯?”吴永胜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你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吴家旁系中辈分最高的吴二老爷子。 他气得胡须都在发抖,指着吴永胜的鼻子骂道: “你们这些不孝子孙!老祖宗在地下安眠,你们也敢惊扰?动土破坟,这是大不敬!要遭天谴的!” 搀扶着吴二的人,约莫四五十岁,穿着一身深灰色对襟布衣,眉眼细长,颧骨高耸,透着一股子阴沉气。 陈曼眼神一凛,快步走到凌皓身边,压低声音: “凌大师,那个人叫孙钱子,是村里专门操办白事的半仙,吴家之前的祭祀仪式都是他主持的。看来……是觉得我们绕过了他,所以来砸场子了。” 凌皓目光扫过那孙钱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正主没请,把管事的老人搬出来了,倒是好算计。” 陈曼赶紧上前解释: “吴老爷子,您别动气。这位是凌皓大师,是吴总特意从省城请来的高人。吴总人在章赫市实在脱不开身,全权委托凌大师来处理祖坟的紧急状况。” 一旁的孙钱子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三角眼斜睨着凌皓,语气充满了质疑与挑衅: “就他?一个毛头小子,也配懂风水?阴阳五行懂吗?二十四山,五行方位,天干地支会看吗?气场的流动,能量的生克,他能感知得到?” 若是平时,凌皓或许还有闲心跟他切磋两句。 但此刻香火将尽,时机稍纵即逝! 他懒得废话,直接看向孙钱子,开门见山:“听说,吴家村的白事,一向是你主持?” 孙钱子倨傲地一扬下巴,胡子微抖:“没错!” “既然你经验丰富,就不该看不出,此地的风水早已从大吉之局,变成了大凶绝地!” “胡说八道!” 孙钱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反驳,“这周围的地势,包括那边挡煞的土坡,都是我当年亲自勘定布置的!怎么可能转凶?!” 凌皓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连观气都不会?就这点本事,也敢自称懂风水?” “观气谁不会?!”孙钱子被激得脸色涨红。 “那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凌皓抬手一指整个墓园。 孙钱子将信将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指尖一晃将其点燃,口中念念有词。 符纸燃烧的青烟本该笔直上升,此刻却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剧烈地扭曲、盘旋。 随即,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猛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在他眼中,原本应该祥和的祖坟,此刻已被浓稠如墨的煞气彻底笼罩。 黑气如同无数扭曲的毒蛇,缠绕着一座座墓碑,嘶嘶地吐着阴冷的信子! “怎么会这样?!我亲自看的风水……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下面的棺材!被人动了手脚!” 凌皓斩钉截铁,旋即心中暗想: 没想到老家伙真会观气。 看来每个村子还是有几个懂行的阴阳先生。 孙钱子虽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但多年积累的声望和被打脸的羞怒让他不肯轻易认输,强撑着说道: “就算这里有煞气,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绝对压不住这等阴祟凶物!” 凌皓眼神一寒,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清叱: “幽冥之界,狱獍听令!” “敕!” 随着他话音落下,在凌皓身前的地面,虚空仿佛被撕裂,一头完全由灰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异兽,破土而出! 那异兽似犬非犬,似豹非豹,身形矫健而模糊,唯有那双眼睛,猩红如血。 散发着冰冷、凶戾、仿佛能吞噬一切生灵的光芒! 它无声地咆哮着,周围的温度瞬间骤降,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这这这……这是何物啊?!”孙钱子仰头看着这头凭空出现的冥兽,浑身剧颤,如同筛糠,脚步踉跄着连连后退。 脸上的倨傲被无边的恐惧彻底取代。 凌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 “此乃狱獍,阴司巡猎之兽,专噬邪祟煞气。你若识相,现在就给我好好闭嘴!” 孙钱子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后爬。 “吴……吴老爷子!这活儿还是让这位小师傅来吧!你们家祖坟太凶险了!我……我压不住!” 众人面面相觑。 因为他们看不到狱獍。 只看到孙钱子好似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得跟孙子似的。 “什么情况?” “孙半仙怎么怂了?” “我从来没见过孙半仙这个样子。”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议论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凌皓身上。 这一次,众人的眼神里多了深深的敬畏和信服。 连村里最有名的半仙都被吓破了胆,这位年轻的大师,手段显然远超他们的想象! 吴永胜更是彻底放下了疑虑,快步走到凌皓面前,态度愈发恭敬:“凌大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全听您的吩咐!” 凌皓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片被煞气笼罩的坟冢,最终锁定在气息最为阴寒汹涌的一座坟包上。 “你取铁锹,在那坟头之上,用力拍击三下。这是告知地下的先人,子孙不孝,不得已惊扰安宁,乞求谅解。” “好!” 吴永胜没有丝毫犹豫,从旁边村民手中接过铁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那座坟包前。 依照凌皓的指示,他用力在那坟土上拍了下去。 “咚!” “咚!” “咚!” 三声闷响,在寂静的篷布内回荡。 做完这一切,吴永胜退到一旁,将主导权完全交还给凌皓。 凌皓踏步上前,站在了整个墓园的最前方,与那座即将被开启的坟冢正面相对。 随后闭上眼睛,似乎在调整呼吸,与那幽冥之气做最后的沟通。 数秒后,他猛地睁开双眼! 清朗而有力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吉时已至,阴阳顺遂!” “动土——!” 第九十章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凌皓一声令下,抬棺人立刻行动起来。 泥土被一锹一锹地挖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那不断加深的坑洞。 与此同时,凌皓转身回到祭坛前。 他知道,如此凶煞之地,强行破墓必遭反噬,必须先行安抚与压制。 他先是从案几上拿起一叠厚厚的纸钱,手腕一抖,纸钱无风自燃,化作一团跳跃的火焰。 他并未将纸钱抛洒,而是以指为笔,引动火焰在虚空中快速划动,勾勒出一个繁复的符文印记。 口中清叱: “阳世通宝,阴司路引!” “焚此金帛,开路借道!” “敕!” 紧接着,他抓起那七只被捆住脚的公鸡中的一只。 那公鸡似乎感应到极大的危险,拼命扑腾着翅膀。 凌皓抓起小刀,在鸡冠上轻轻一划,挤出几滴殷红的鸡冠血,分别滴在三个猪头的额头。 “雄鸡司晨,阳煞破阴!” “以血为契,护佑生人!” “疾!” 鸡血滴落,猪头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灵性,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那被取了血的公鸡,瞬间萎靡下来,不再挣扎。 最后,凌皓双手各拿起三炴早已准备好的粗长线香,在祭坛的烛火上引燃,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文: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 “金鸟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 “四方鬼神听吾令,五行八卦护我身……” “直击幽府煞气散,勿使凶灵扰凡人……”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声声,他手中线香燃烧产生的青烟,不再四散飘摇。 而是凝成一股,笔直地射向那正在挖掘的墓穴方向。 如同一柄青烟利剑,刺入翻涌的黑色煞气之中! 就在这时——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墓穴坑底传来! 抬棺人停下动作,抬起头,朝着祭坛方向高声喊道: “大师!挖到硬物了!” “见棺了!” 接连的施法,对凌皓的消耗极大。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正要过去,腿脚却有些发软。 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林溪立刻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用自己的肩膀顶住了他大半的重量。 凌皓侧头看了她一眼,借力站稳,深吸一口气,朝着坑底喝道:“继续挖!把整个棺椁清理出来!” 一旁的吴永胜见状,立刻对着坑里的抬棺人喊道:“兄弟们辛苦!再加把劲,钱不是问题,我再给你们加一倍!” 加钱居士的承诺总是如此朴实无华且有效。 坑下的老哥们闻言,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手下动作更快更卖力了,铁锹挥舞得虎虎生风。 很快,一口深褐色的棺材被彻底从泥土中清理出来,完整的轮廓暴露在探照灯下。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抬棺人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盯着脚下的棺材,发出了惊疑的声音: “咦?这棺材怎么好像是横着摆的?” 此言一出,如同在油锅里滴进了冷水,篷布内外瞬间炸开了锅! “横着摆?不可能吧!棺材和墓碑都是正对着的,哪有横着埋的道理?” “原先下葬的时候不可能是横着的吧?” “那也说不准,早年吴老三他们家穷得叮当响,是永华当了老板后才把祖坟修得像模像样的。” “再穷也不能把棺材横着放啊,这可是大忌!” 村民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可思议。 原本躲在人群后方的孙钱子,此时也皱着眉头挤了过来,盯着那口横置的棺材,喃喃自语: “不应该啊……这棺材要是横着摆,他们家怎么可能发得了这么大的财?早就该败落了!” 凌皓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意外地回头:“你还没走?我以为你早就被吓跑了。” 孙钱子此刻也顾不上凌皓话里的调侃,凑近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少有的认真: “小师傅,我承认你背后有高人,道法比我强。但我孙钱子在这行几十年,也不是全靠坑蒙拐骗。吴永华家祖坟要是这格局,绝无可能富贵至此!” 凌皓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若仅仅只是棺木移位变成横放,虽然不吉,但绝不足以引动如此冲天煞气,形成这几乎要化厉鬼的凶局。” 两人沉默片刻…… 凌皓瞳孔骤缩,孙钱子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是……叠棺?!” 凌皓心头一沉,之前在车上还对林溪提及这最凶险的叠棺之局,难道真就他妈的要遇上了? 孙钱子更是脸色发青,声音带着惊惧的颤抖,对凌皓低语,却又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我的老天爷……吴老板这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煞星?摆下这等绝户的凶阵!这是要让他吴家断子绝孙,永世不得超生啊!” 吴永胜虽然对风水之事一知半解,但“断子绝孙”、“绝户”这些词他听得真切,顿时慌了神。 “凌大师,孙大师!你们说的这叠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怎么会这么严重?!” 凌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盯向那口横棺下方的泥土: “意思就是,这口横棺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埋在下面!让他们继续挖!如果我所料不差,这横棺之下,必定还有一口棺材!” 吴永胜闻言,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不敢怠慢,几乎是吼着对坑下的抬棺人喊道:“挖!继续往下挖!快!” 坑底的抬棺人虽然心里也直打鼓,但拿了双倍的钱,也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挥动铁锹,朝着横棺下方的泥土掘去。 泥土被一锹一锹地掀开。 突然……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凌皓的心也跟着往下一沉。 他最不愿见到的情况,似乎正在被验证。 只求千万不要是竖棺…… 如果下面那口棺材是竖着放的,那麻烦就真的大了…… 随着最后几锹泥土被铲开,坑底的情形彻底暴露在探照灯惨白的光线下。 只见在那口横置的棺材正下方,赫然还有一口棺材! 它并非平放,而是如同一个被罚站的罪人,又像是一根巨大的钉子。 头朝下,脚朝上,垂直地、死死地钉在大地之中! “我的娘诶!这……这下面的棺材是竖着的!直挺挺地立着呢!” 坑底的抬棺人失声惊呼,慌忙往上爬,再也不敢挖了。 哎—— 凌皓看着那口如同黑色丧钟般竖立的棺木,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的脑海里,魔性地回荡起一段旋律: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第九十一章 下阴! 林溪发现凌皓盯着那口竖棺,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平静,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你看上去还挺淡定?是不是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 凌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露出一抹带着点自嘲的苦笑。 淡定? 这时候鬼大爷还能淡定! 这可是叠棺!而且还是下竖棺的大凶之阵! 别说我,爷爷可能都没遇到过几次! “不,我淡定是因为……我在想要不要跑路。” 跑路?! 林溪美目圆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时候跑?这……这不太合适吧?” “开个玩笑罢了。” 凌皓收起那点不正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要是真敢在这种时候撂挑子跑路,被我爷爷知道了,他非把我两条腿都打断,然后亲自押过来不可。我们凌家,没有临阵脱逃的传统。” 林溪听他提到爷爷,眼睛微微一亮。 “那要不把你爷爷请来?你之前提过,他老人家才是真正的高人。” “那倒不至于。” 凌皓摇了摇头,走向坟坑边缘,仔细打量着那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竖棺。 “虽然这确实是棺压棺的叠棺凶局,而且下面还是最恶毒的竖棺,但布下此局的人,道行也就一般。 手法虽然阴狠,却留下了几分勉强可以撬动的缝隙。若真是毫无破绽的绝杀之局,恐怕就真得劳烦我爷爷他老人家出山了。” “这么说你真有办法?”林溪眼睛一亮。 一旁的吴永胜竖着耳朵听着,此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是扑过来抓住凌皓的胳膊: “凌大师!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吴家啊!需要多少钱您尽管开口!只要我们吴家拿得出来,绝不含糊!只求您破了这局,保我们一家平安!” 凌皓轻轻挣开吴永胜的手,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口竖棺上,语气沉稳地解释: “吴总,现在不是钱的问题。此地的凶煞之气,根源在于你们吴家先祖被此凶局侵扰,怨气积郁,不得安宁。 这股怨煞之气反过来影响了阳世子孙的气运,说白了,就是先人在地下过得不好,后代在上面也跟着倒霉。 只要能化解先祖的怨气,让他们重归安宁,这煞局自然可破,你们吴家的运势也能修复。” 林溪想起凌皓之前展现出能与亡魂沟通的能力,试探着问道: “你不是可以和逝者沟通吗?跟他们好好说说,毕竟是自家的老祖宗,总不会故意为难晚辈吧?” 凌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人死之后,执念和怨气会被无限放大,尤其是被这等凶局折磨,灵智极易被怨毒吞噬,化作只知怨恨的厉鬼。 到了那时,它们最先祸害的,往往就是血脉相连的子孙后代,因为子孙的气运与它们牵连最深。” 一直沉默旁观的孙钱子,此刻看向凌皓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佩服: “小师傅年纪虽轻,见识却通透。你说得一点没错,依老夫看,要破此局,常规的法事已然无用。 唯一的办法恐怕就是下阴曹,入地府!直接找到受苦的吴家先灵,当面化解其冲天怨气,方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下阴曹地府?”林溪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脸上露出惊容。 凌皓接过话头,解释道:“下阴曹地府也叫降阴!对我们阴阳术士而言,这并非多么复杂高深的手段,但过程极其凶险。 稍有不慎,魂魄就可能迷失在幽冥之中,再也回不来。所以很多同行宁愿本事差些,也不愿轻易尝试。” 所谓下阴,并非肉身真的进入地府,而是魂魄离体,神游冥界,与亡魂沟通。 我小时候,被爷爷带着下去过几次。 我们去的地方,叫做幽魂城。 那是亡魂暂时的安居之所,根据生前的功过得失,被划分在不同的区域。 幽魂城里,有一处思亲亭,亡魂可以在那里远远眺望阳间的亲人,寄托思念。 通常阴阳先生带人下阴,最远也就到那思亲亭,相对安全一些。 林溪听到凌皓有可能再也回不来,突然有点犯怵。 两人相处了一个多月,不知不觉中,她感觉自己对凌皓多了一丝依赖。 万一他回不来了……怎么办? “这么凶险,能不能想别的办法?”林溪担心道。 “放心,只要不离开幽魂城的范围,我自有把握全身而退。况且,这次不下去,吴家就真的完了。” 说罢,他不再耽搁,转向焦急万分的吴永胜,快速报出一串所需物品: “永胜叔,立刻准备七盏油灯,上好的檀香三捆,干净的蒲团两个,还有……吴家直系血脉中,胆气最壮的一个男丁,需要随我一同下去,作为引路的灯。” 吴永胜一听,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要自己家族的人亲自参与。 他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抹决绝:“我去!我是永华的亲弟弟,血脉最近!身体也没问题!” “好!速去准备!” 东西很快被备齐。 七盏注满清油的铜灯被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精准地摆放在那口竖棺周围。 三捆粗大的檀香被点燃,插在祭坛之上。 两个蒲团被放置在七星灯阵的中央,正对着那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竖棺。 凌皓神色肃穆,开始清场: “除了林警官、陈助理和孙师傅外,其他人全部退出篷布,不得靠近,不得喧哗!无论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没有孙师傅的允许,绝不可闯入!” 在这里边,除了他之外,就剩孙钱子懂这些。 在他下阴期间,孙钱子会主持阵法,护持魂灯不灭。 吴永胜立刻指挥着抬棺人和村民迅速退了出去。 气氛凝重。 凌皓与吴永胜分别在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面对面。 随后凌皓取出两张画好的符箓,一张贴在吴永胜的额头,一张贴在自己胸前。 “闭上眼,放松心神,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抗拒,跟着我的引导。” 他对紧张得嘴唇发白的吴永胜嘱咐道。 接着双手在胸前结印,口中诵念招魂引路咒: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宫廷牢狱,坟墓山林……” “虚惊怪异,失落真魂……今请山神,五道游路将军,当方土地,家宅灶君……” “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第九十二章 黄泉路与忘乡台 咒语声在密闭的篷布内回荡。 那七盏按照北斗方位摆放的油灯,灯焰开始诡异地跳动。 由橘黄色逐渐转变为一种幽冷的青白色。 凌皓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渺。 他最后看了林溪一眼,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坐在他对面的吴永胜,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袭来,大脑一片空白,也跟着闭上了眼。 在林溪和孙钱子的注视下,两人仿佛变成了两尊泥塑木雕,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而绵长,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 他们的身体依旧坐在蒲团上,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内在的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空空的躯壳。 没多久,凌皓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股温和的水流包裹,轻飘飘地脱离了沉重的肉身。 他看到对面吴永胜那带着惊惶气息的魂体也悬浮起来,如同一个淡薄的影子。 “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离开我身边三步之外!” 吴永胜是第一次下阴,连连点头。 下一刻,周遭的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篷布下昏暗的灯光和泥土气息,而是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雾气之中。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种踩在云絮上的感觉。 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并非肉身的寒冷,而是直接作用于魂灵的阴寒。 吴永胜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无形的恐惧几乎要将他这脆弱的灵体冲散。 他看到雾气中,隐约有无数模糊不清的身影,排成蜿蜒漫长的队伍,正无声无息地向着同一个方向缓缓飘动。 那些身影有的完整,有的残缺,皆散发着一种死寂的气息! “凌大师……这是哪儿啊?” “我们已经过了阴阳界,这里是通往幽魂城的必经之路——迷茫道。” 凌皓的神念沉稳如水。 他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周围,一边带着吴永胜避开那些浑浑噩噩的亡魂队伍,沿着一条更为凝实的路径前行。 灰雾逐渐变淡,前方出现了一座古朴的中式建筑轮廓。 青砖灰瓦,门口悬挂着两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灯笼,灯笼上写着漆黑的“地祗”二字。 无数亡魂排着队,秩序井然地进入那敞开的大门。 门内,隐约可见一位身着古代官袍、面容模糊不清的神祗虚影端坐,祂手中似乎持着一本散发着微光的书册。 每一个亡魂走到他面前,都会微微停顿,仿佛在接受检视和核对。 “那是你们吴家村附近的地祗祠堂,亡魂离开阳间后,第一站便是到此。由当地的土地正神核实其身份籍贯,生平大概。 这是进入幽冥体系的第一步,确保没有孤魂野鬼浑水摸鱼,也记录其功过始末。” 吴永胜敬畏地看着那位看不清面容的土地神。 只见祠堂两侧,各有一条岔路。 左侧那条路,隐约有祥和的微光透出,仿佛通往某个温暖安宁之所。 而右侧那条路,弥漫着更浓的灰雾和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凌大师,那左边发光的路,是去哪里呀?” “那是通往极乐净土的门径,是真正大善之人、功德圆满者才能踏足的地方。但能踏上此路者,少之又少,万中无一。” “什么人能去那里呀?”吴永胜又问道。 “足善根福德,死因清白,不犯五逆重罪,心无挂碍,意念纯净。在当今这物欲横流、因果纠缠的尘世,能符合这些条件的,凤毛麟角。” 凌皓顿了顿,指向那条黑暗的路径: “绝大多数亡魂,核查完毕后,都需要踏上右边这条路,前往冥府各殿,根据其生前善恶功过,接受审判、清算。或受罚,或等待轮回。” 吴永胜看着那无边无际涌向黑暗的亡魂队伍,心中一阵发凉。 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阴阳阻隔,法则森严! 同时心中对凌皓更加的敬佩。 也不知道大哥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位大师! 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 要是像孙大师那样的年纪,那还不真成半仙了? 凌皓引领着吴永胜的魂体悄无声息地掠过地祗祠堂。 那端坐着的官袍神祗似乎感知到什么,朝他们的方向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 并未阻拦,任由他们穿过。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灰雾淡去,一条由青石板铺就的巨大道路呈现在眼前。 道路两旁是深不见底的虚无黑暗,隐约能听到其中传来令人心悸的呜咽与锁链拖曳之声。 这便是黄泉路! 路上,亡魂的队伍更加庞大,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表情麻木,步履蹒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向前。 偶尔有魂体因执念过重试图回头或偏离道路。 路两旁的虚无中便会探出由黑气凝聚而成的锁链,将其狠狠拽回,引来无声的惨嚎。 “跟紧,别掉队,也别多看两旁。”凌皓的神念提醒道。 吴永胜赶紧收敛心神,紧紧跟在凌皓身后,不敢有丝毫分心。 沿着黄泉路前行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耸立的关隘。 关隘上书三个巨大的古篆字——鬼门关! 关隘两旁,站立着数名面目狰狞、身着古代甲胄的鬼卒。 它们手持各种奇形兵刃,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严格盘查着每一个试图进入关隘的亡魂。 一些身上带着浓重血腥气或怨气的亡魂,会被鬼卒单独拎出,套上更沉重的枷锁,押往侧方一条更加阴暗的小路。 凌皓带着吴永胜,径直穿过鬼门关。 过关之后,脚下的黄泉路变得更为凝实。 道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高台拔地而起,散发着悲戚与不舍的气息。 那便是望乡台! 无数亡魂在此排队,依次登上那高台。 台上有一面巨大的水波般的镜子,每一个登台的亡魂,都能在其中看到自己阳间亲人的最后景象。 刹那间,原本麻木的队伍中,爆发出各种强烈的情绪波动。 有嚎啕大哭,有捶胸顿足,有痴痴凝望。 虽无声,但魂体的剧烈震颤清晰可见。 “凌大师,这就是望乡台?”吴永胜看着那些亡魂的悲戚状,自己的魂体也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 “嗯,亡魂在此最后回望阳间家乡,了却尘世最后的牵挂。望乡台之后,前路便分岔了……” 凌皓指向望乡台后方,那里果然出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 一条路崎岖险恶,隐约能听到恶犬狂吠、金鸡啼鸣之声。 这便是恶犬岭与金鸡岭。 是清算生前杀孽与不义之财的地方。 另一条路则相对平缓,通往一座雾气缭绕的殿宇,殿前有一口古井,不少亡魂正排队饮用井中之水。 饮用后的亡魂,脸上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迅速淡去。 变得更加茫然和平静。 这便是迷魂殿和迷魂井! 第九十三章 你们吴家还有一难! 不多久,凌皓带着吴永胜的魂体抵达了幽魂城。 这座城池庞大得超乎想象,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天幕之下。 城中的建筑光怪陆离,既有古代亭台楼阁的虚影,也有近代甚至现代房屋的轮廓。 但它们都显得模糊和扭曲,仿佛是由亡魂们的集体记忆和执念构筑而成。 无数亡魂在城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有的面容清晰,保持着生前的模样。 有的则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轮廓。 “跟紧我,收敛心神。” 凌皓的神念传来,他双手掐诀,指尖引动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轻轻点在吴永胜的魂体眉心。 “我现在借助你身上的血脉气息,感应与你同源的长辈所在。不要抗拒,仔细感受那份牵引。” 吴永胜只觉得魂体微微一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从自己体内延伸出去,指向城中某个方向。 他连忙点头,紧紧跟随。 沿着那无形的牵引,在迷宫般的幽魂城中穿梭。 凌皓不时停下,指向某个气息相近的亡魂,低声询问吴永胜是否有熟悉感。 第一个,是一位身着民国服饰的老者,魂体黯淡,吴永胜茫然摇头。 第二个,是一位面带愁苦的中年妇人,气息微弱,并非吴家血脉。 第三个,甚至找到了一位穿着几十年前旧军装的亡魂,依旧不对…… 这幽魂城太大了,亡魂太多了,若无此法,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就在那血脉牵引的感觉变得有些微弱和混乱时,凌皓忽然在一处由几座残破老屋虚影构成的街区边缘停了下来。 他目光锐利地锁定前方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魂影。 那魂影比之前遇到的都要凝实一些,能看出是一位穿着老式对襟褂子的老者。 但他周身缭绕的黑气却最为浓烈,那黑气如同活物般蠕动,不断侵蚀着他的魂体,让他显得痛苦而扭曲。 “找到了!” 凌皓的神念带着肯定。 “它的气息与你最为接近,而且身上缠绕的怨煞之气,与阳间祖坟的煞气同源!” 吴永胜的魂体剧烈一震,虽然那老者的面容因痛苦和黑气的笼罩而有些模糊。 但那隐约的轮廓,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让他瞬间确认这就是他记忆中早已模糊的爷爷! 他下意识地想冲过去,却被凌皓一把按住。 “别急!他已被煞气侵蚀,神智不清,贸然靠近,可能会被他当成敌人攻击!” 凌皓将激动的吴永胜拦在身后。 自己上前一步,与那被浓烈黑气缠绕的老者魂影保持着安全距离。 他双手再次结印…… 这一次,指尖流淌的不再是微弱的金芒,而是如同月华般清冷皎洁的光辉。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凌皓口中诵念《净天地神咒》。 清朗的咒文带着涤荡污浊的力量,化作一个个闪烁着微光的符文,缓缓飘向那被煞气侵蚀的老者魂影。 嗤嗤—— 皎洁的符文与浓黑煞气接触,如同冷水滴入热油,发出剧烈的反应。 黑气疯狂翻滚,试图吞噬那些光符。老者魂影也随之发出痛苦不堪的无声嘶吼,扭曲得更厉害了。 “爷爷!爷爷是我啊!我是永胜!您的小孙子永胜啊!” 吴永胜看到爷爷如此痛苦,心如刀绞,带着哭腔嘶喊起来。 尽管发出的只是神念波动,但那源自血脉的呼唤和强烈的悲伤情绪,却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那剧烈挣扎的老者魂影,在听到“永胜”这个名字时,猛地一滞! 笼罩在他面部浓郁的黑气似乎淡薄了一瞬,隐约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孔。 他浑浊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吴永胜的方向。 “有反应!” 凌皓精神一振,立刻加大力度,更多的皎洁符文如同飞蛾扑火般涌向黑气,同时低喝: “快!继续说!说阳间的事,说家里现在的情况,承诺以后会好好供奉!” 吴永胜福至心灵,扑通一声朝着老者的方向跪下。 “爷爷!您受苦了!是子孙不孝,没能看好祖坟,让坏人动了手脚,害得您在地下不得安宁!” “我们现在已经找到问题了!你的大孙子吴永华请来了大师,正在阳间想办法破局!求您老人家清醒过来,帮帮我们!” “我吴永胜在此对天发誓,只要过了这一关,往后年年清明、岁岁中元,必定携全家老小,三牲五鼎,香烛纸钱,虔诚祭拜,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求爷爷看在吴家血脉的份上,保佑子孙,散去怨气吧!” 那老者魂影周身的黑气,在皎洁符文的净化与血脉亲情的呼唤双重作用下,开始剧烈地波动。 然后如同退潮般,一缕缕地从魂体上剥离! 老者魂影扭曲痛苦的神情逐渐平复,浑浊的眼神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他怔怔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吴永胜,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充满疲惫与释然的叹息。 他周身的黑气已然淡去大半,魂体变得通透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蚀骨的怨毒之意已基本消散。 “爷爷原谅我们了?”吴永胜惊喜地看向凌皓。 凌皓却并未放松,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从老者魂体上剥离出来的漆黑煞气。 一部分化作冥煞精元被他吸收了。 另一部分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汇聚成一股。 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调转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撕裂幽魂城黯淡的天幕,朝着阳光方向迸射而去。 转眼消失不见! 凌皓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收回法诀,看着那缕煞气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向一脸劫后余生的吴永胜,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爷爷身上的怨气大部分已被化解,他暂时无碍了,阳间祖坟的煞气源头也应会随之减弱大半。你们吴家的运势虽然不及之前,但也不会持续太差。”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深沉的忧虑: “但是刚才我看到一缕本源煞气并未消散,而是回到了阳间!” 吴永胜疑惑:“凌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你们吴家恐怕还有一难!” 第九十四章 大师的名声闯出来了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已然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篷布内,七盏北斗油灯的青白色火焰依旧在跳动,却似乎不如先前稳定。 林溪紧盯着凌皓那毫无生气的面容,心中的焦虑越来越大。 她忍不住转向一旁的孙钱子,压低声音问道:“孙师傅,他们怎么还没醒?一般下阴需要这么久吗?” 孙钱子捋了捋他那几根稀疏的胡子,眉头紧锁: “寻常下去探问个事儿,快则一炷香,慢也不过一刻钟。凌小师傅道法精湛,理应更快才是……耽搁这么久,只怕是在下面遇到了棘手的麻烦,被绊住了。” 林溪一听,更着急了。 “孙师傅,你不也能下去吗?要不你下去看看?接应一下他们?” 我下去找? 孙钱子猛地一哆嗦,差点没跳起来。 姑奶奶哟!您可真敢想! 这地方的煞气凶得都快凝成水了! 吴家村的地祗祠堂估计都受了污染。 我这半吊子下去,万一被土地爷当成迷路的孤魂给扣下了,我这点微末道行还回得来吗? 那些后来变得疯疯癫癫的同行,多半就是魂儿丢在下面没带回来啊!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连连摆手推脱道: “妹妹,你太抬举我了!我这点道行,下去也是添乱。相信凌小师傅他肯定没问题的!正所谓吉人自有天相……” 就在林溪心急如焚之际。 凌皓的胸腔猛地起伏,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般,深深吸进了一大口气! 随即眼眸骤然睁开,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疲惫,但神智已然清明。 他醒来的姿态还算平稳,只是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几乎在他醒来的同一时间,他对面的吴永胜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但吴永胜可没凌皓这份定力。 魂魄归位的冲击让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直接软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 “搞定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凌皓缓了几口气后才说道。 陈曼听到凌皓这么一说,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敬佩。 “凌大师!您真是太厉害了!我替吴总谢谢您!” 凌皓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陈助理,你立刻联系吴总,让他务必通知所有吴家直系血脉,近期诸事小心,深居简出,尤其要注意人身安全。他们吴家……恐怕还有一劫要过!” 接着,他的目光扫过那两口被挖出的棺材。 “另外这两口棺材,在天亮之前必须重新妥善安葬。不能再横着竖着了,得按规矩来。孙师傅,这看墓定位、主持下葬的活儿,就麻烦你了。” 孙钱子一听,赚钱的活儿居然还能落到他头上,顿时喜笑颜开。 “凌小师傅您放心!您真是高义!这收尾的小事交给我,绝对办得妥妥当当!吴家这事儿,多亏了您啊!” 祖坟这边的事,通过陈曼和稍稍缓过劲来的吴永胜,迅速传到了吴永华耳中。 “哥!你找来的这位凌大师,是真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啊!他真带我下到那阴曹地府走了一遭!我现在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清清楚楚!我还见到爷爷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后怕。 “哥,你是不知道!爷爷他被那煞气折磨得整个人都扭曲了,黑气缠身。要不是凌大师用神通化解,让我磕头认错、许下承诺,恐怕爷爷真会弄我们……” 电话那头的吴永华,听着弟弟的描述,也是一阵后怕。 “看来这位凌大师,确实是位隐世的高人。说起来,若不是嘉慧遭了这趟大难,我恐怕也不会通过郑检察长找到他,更不会识得他的真本事……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吴永胜立刻激动起来。 “哥,你想啊!要是没有嘉慧这事,凌大师就不会来!他不来,谁能看出咱家祖坟被人动了脚? 到时候,咱们吴家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现在好歹算是把最凶险的关口闯过去了!” 吴永华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凌大师有没有说那个劫大概会在什么时候来?” 吴永胜也跟着叹了口气。 “哎!凌大师只说劫数将至,气机已经引动,但具体何时、以何种方式应验,他也无法精准推算。 只让我们吴家人,这段时间都夹起尾巴做人,没事少出门,特别注意安全。 哥!等凌大师休息好了,一定要请他算出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搞我们! 查出来是谁,我他妈第一个不放过他!非得让他尝尝同样的滋味!” 吴永华在电话那头低声斥责了一句,“行了!别胡说八道!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再说。凌大师那边,一定要恭敬,一切等他安排。” “我知道了,哥。” …… 凌晨四点半,莆钧县。 某电竞酒店套房里。 五个穿着Cosplay服装的年轻男女瘫在电竞椅上,屏幕上闪烁着“DEFEAT”的灰色字样。 如果熟悉海贼王的朋友肯定能认出,这五个人cos的分别是:路飞、索隆、乌索普、女帝和佩罗娜。 “妈的,没意思,这局又要输了!”索隆烦躁地摔了下鼠标。 “好无聊啊,不玩了,想玩点别的。” 佩罗娜伸了个懒腰,将嘴里嚼没味的口香糖随意吐出来,黏在了油腻的键盘缝隙里。 她穿着一套紫色洛丽塔裙装,戴着一头粉色波浪假发,过膝的黑白条纹长袜包裹着纤细却略显稚嫩的大腿。 在网上,他们这类人被统称为“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 他们自觉脱离了那个略显土气的“社会摇”圈子,转而穿上动漫角色的衣服,自以为就此踏入了更高级的二次元圈层。 索隆闻言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指了指房间后边的床:“你想玩什么?后边有几张床,可以拼起来,够宽敞。” 佩罗娜故意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慢条斯理地拉了拉有些下滑的袜边,露出绝对领域的一小片白皙皮肤。 眼神却飘向坐在主位的那个青年,语气带着刻意的娇嗔:“谁要跟你玩呀~我要跟吴少玩。” 被称作吴少的青年名叫吴梓涵,cos的是路飞。 之所以被朋友叫做吴少,自然是因为家境优渥。 在这个小圈子里,金钱就是话语权,谁能豪爽地买单,谁就是核心。只要他一个电话,总能叫来一群所谓的朋友。 吴梓涵随手摘下游戏耳机,目光毫不避讳地顺着小雅故意岔开的腿缝瞄了进去,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笑: “他妈的,游戏是挺没劲儿!今天,咱们去玩点更刺激的!” 第九十五章 修为再次提升! 凌皓陷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梦中,狱獍的身躯竟膨胀了一倍! 如同小山般巍峨! 猩红的双目如同两盏巨大的灯笼,周身灰黑色的雾气翻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而更让他欣喜的是,他竟看到不苟言笑的爷爷,就站在狱獍旁边,抚着胡须,脸上带着罕见的赞许,对他微微点头。 “好小子!出去这些时日,没偷懒!道法和修为都没落下,甚至还上涨不少。” “嘿嘿……” 凌皓挠着头,傻呵呵地乐出了声。 能得到老爷子一句肯定,可比赚一百万还让他开心。 “哎?你傻笑什么呢?” 忽然,爷爷那苍劲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个清脆中带着点焦急的女声! 紧接着,凌皓感觉腹部一沉,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石,呼吸骤然困难起来! 周围的梦境景象如同破碎的镜片般纷纷剥落,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将他猛地从深沉的梦境中往外拽! “唔……” 他迷迷糊糊地挣扎着,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腹部的沉重感依旧清晰。 似乎……还有人在轻轻拍打他的脸颊? 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溪那张写满了担忧的俏脸。 而她此刻的姿势……更是让凌皓瞬间清醒了大半! 只见林溪竟然跨坐在他的腰腹之上!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运动背心,勾勒出惊人的腰臀曲线,双手还停留在他脸颊两侧,似乎刚才正是在试图拍醒他。 “凌皓!凌皓!你醒醒!哎呀妈,你别是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吧?” “脸色这么怪,还傻笑……我要不要去找孙师傅来看看?!” 林溪见他睁眼,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 凌皓眨了眨眼,意识彻底回笼。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 林溪的腰肢被紧身背心束缚着,真是细得惊人,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因为俯身的动作,背心的下摆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紧致、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腹肌肤。 而视线再往上…… 林Sir这身材真是没得说,也太顶了! 难道是因为我吸收了冥煞精元,导致自身阳气过旺,感知被放大了吗? 怎么感觉腹部这么热呢? 林溪见凌皓表情古怪,心里更笃定自己的猜测。 嗯…… 果然还是因为凌晨下地府那事儿。 情急之下,她非但没退开,反而俯下腰,凑得更近,想仔细查看他的瞳孔和脸色。 “凌皓?你到底怎么了?说句话呀!别吓我!” 她这一俯身,更要命了! 那件本就有些宽松的黑色运动背心领口,随着重力自然微微下滑,一片晃眼的雪白肌肤和若隐若现的深邃沟壑,毫无防备地闯入了凌皓的视野。 我靠!妖孽! 这简直是引人犯罪的妖孽啊! 凌皓本就因为吸收了冥煞精元而阳气亢盛,哪里经得起这等近距离视觉冲击? 他只觉一股热流猛地冲向鼻腔,下意识地伸手一摸…… 尼玛! 鲜红一片! “啊!凌皓你流鼻血了!” 林溪吓得花容失色,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志怪小说里关于魂魄受损的描述。 她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擦凌皓的鼻血,一声比一声急:“凌皓!凌皓你没事吧!凌皓!你别吓我啊!坚持住!” 那架势,仿佛凌皓不是流个鼻血,而是马上要生命垂危了。 凌皓被她晃得头晕,鼻血更是流得欢畅。 他赶紧仰起头,用手指住鼻子。 “姑奶奶!求你屁股别在我身上乱抖了,我有点绷不住了……” 他这话说得含糊,林溪没细想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从他身上挪开。 “你没事就好,刚才可吓死我了!” 凌皓扯过床头柜上的纸巾,胡乱塞住鼻孔,仰着头缓了好一会儿,那汹涌的热流才渐渐止住。 他这才有余力环顾四周,发现身处一间装修不错的房间里。 应该是在吴家宅子里。 “你晚上在哪儿睡的?”凌皓下意识地问。 “这儿啊。” “我呢?” “也这儿啊。” 凌皓猛地坐直身体,“等等!信息量有点大!所以,昨天晚上,我俩……睡了?!” 林溪闻言,没好气地甩给他一个大白眼:“你说话咋就这么怪呢!思想能不能健康点!” 她指着床上泾渭分明的两床被子,解释道: “这2米的大床,一人一边,分开盖的被子!空房只有两间,陈助理住了一间,我跟她不太熟,不想凑合,就抱了床被子过来将就一下。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满脑子歪心思!” 凌皓摸了摸鼻子,心想也是。 睡在一张床上怎么能叫睡了? 脑子真是被现在的短视频给污染了。 “咳咳……吴家祖坟那边,后事都处理妥当了?” 林溪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干练,点头道:“嗯,天刚蒙蒙亮就全部弄好了。棺材重新下葬,仪式也做完了,孙师傅拿了酬劳就走了。” 凌皓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待会儿我再去祖坟前做最后一件事,帮吴总把幕后搞鬼的人算出来,这事儿就算暂时完了。咱们也早点回黑沙,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在外边总感觉不踏实。” 林溪深以为然地点头。 确实。 还是家里好啊。 虽然家里的床只有一米三五,床垫也薄,但睡着就是安心! 两人简单洗漱收拾了一下,便再次来到了吴家祖坟前。 晨雾尚未散尽,给肃穆的墓园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昨夜凌皓在幽魂城化解吴老爷子身上煞气时,还吸纳了冥煞精元。 这过程也让他从中捕捉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和信息碎片。 那些动手挖掘、布置棺压棺凶局的人,显然也遭到了强烈的反噬,其中两人已然因为离奇的意外和突发恶疾身亡。 有当事人已经下了阴曹,这就好办多了…… 新死的亡魂,在通过鬼门关前,七情六欲会被大幅剥离。 如同暂时格式化的机器,意识处于一种相对客观的状态。 问什么便会答什么,几乎不会撒谎。 准备好仪式后,凌皓在那祭坛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再次闭上了眼睛。 气息很快变得绵长而微弱。 魂灵已然离体,沿着熟悉的路径,再入幽冥…… 第九十六章 看来我是真火了! 没过多久,得到消息的吴永胜也赶了过来,正好看到凌皓坐在蒲团上。 他不敢打扰,只能压低声音问林溪:“凌大师这是又下去了?” 林溪点了点头,同样小声回应:“他说要帮你们找到幕后黑手,至于找到之后,你们之间的恩怨,就由你们自己解决了。” “那是自然!” 吴永胜脸上瞬间布满戾气,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妈的!把我侄女害得那么惨!让我们吴家还有一劫!等查出来是谁,老子非得亲手扒了他的皮!” 就在这时,蒲团上的凌皓身体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凌大师!” “凌皓!” 林溪和吴永胜几乎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有些摇晃的身体。 “怎么样?凌大师,查到了吗?”吴永胜迫不及待地追问。 凌皓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稳住心神。 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了一支狼毫笔和一叠裁剪好的黄表纸。 蘸了蘸旁边祭坛上混合了鸡冠血和香灰的液体,屏息凝神,笔走龙蛇,在黄纸上快速写下了几个字。 写完后,他将黄纸折成一个工整的三角符包,郑重地塞到吴永胜手中。 “这上面,便是你要的答案!这是你们吴家自身的恩怨因果,我强行窥探,已是泄露天机。 切记,不可高声语!回头找个无人之处,自己私下看。我能做的,只能到此为止,言尽于此。” 吴永胜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凌皓的顾忌和深意。 “我明白了!多谢凌大师!大恩不言谢!剩下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中午,凌皓和林溪在吴家老宅简单用了顿便饭,便准备动身返回黑沙市。 陈曼已经将别克SUV开到了院门口。 吴永胜亲自将两人送到车旁,脸上带着感激。 他悄悄将凌皓拉到一边,从内兜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塞到凌皓手里,压低声音道: “凌大师,这个您一定收下!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跟我哥那边答应的报酬不冲突,两码事!” 言外之意就是,这是额外的辛苦费。 钱这东西,凌皓向来觉得多多益善。 客套反而显得虚伪。 他眼皮微微一垂,快速瞟了一眼信封的厚度。 这么薄……应该是支票。 支票的话,估计不会低于六位数。 “哎呀,吴叔你看这也太客气了,真不用这样,这多不好意思的……”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他的手却无比实诚。 一只手利落地撑开自己裤子口袋,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个信封接了过来,指尖一捻,便滑入了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站在一旁的林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这人呐,一看见钱,比见了美女还亲热……”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凌皓听见。 凌皓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回头冲她得意地挑了挑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这是劳动所得,不要白不要!” 随后三人上了车,陈曼发动引擎,SUV缓缓驶离吴家老宅,沿着村路向外开去。 然而,车子刚驶出没多久,林溪就透过车窗看到,一辆蓝白涂装的警车,正从对面车道疾驰而来。 “嗯?警车?”林溪坐直了身体。 凌皓心中那根刚刚放松的弦,猛地又绷紧了! 他透过后视镜,紧紧盯着那辆警车。 这条路的尽头是吴家宅院。 而那辆警车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方向笔直,目标明确! “恐怕是吴家又出事了。”凌皓的声音沉了下去,“陈助理,靠边停车!” 车子刚停稳,凌皓便率先推门下车。 林溪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下来。 两人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警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吴家老宅的大院门口。 车门打开,两名身着笔挺制服的民警迅速下车,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吴永胜送走凌皓他们,准备回屋补个觉。 还没走到门口,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不多久,一辆蓝白涂装的警车就停在了他家大院门口。 车门打开,两名身着笔挺制服的民警快步走下。 看到其中一人,吴永胜挤出一丝笑容:“小唐?施队?你们这是……” 长相年轻一点的民警唐鸿宇脸色凝重,嘴唇紧抿,迎上前低声道:“吴叔,出了点事。” 看到对方这副表情,再联想到凌皓那句“吴家还有一难”的警示。 吴永胜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开始哆嗦:“是……是我们家谁出事了?!” 唐鸿宇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是梓涵!今天清晨,我们接到报警,说山河水库那边发生了持刀伤人案。 队里立刻出警,在现场发现了被捅伤的受害者,根据同行者的指认,确认受伤的就是你儿子吴梓涵!” 他顿了顿,看着吴永胜瞬间煞白的脸,补充道:“人已经第一时间送到县医院抢救了,但是伤势很重,情况很不乐观。” “梓……梓涵?我的儿啊!!” 吴永胜如遭雷击,踉跄着向后猛退了两步,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眼圈迅速泛红。 吴梓涵是他的老幺,小儿子。 在他三个孩子里,是最不让人省心的那个。 但正因为前面两个是女儿,这唯一的儿子,吴永胜难免溺爱了些。 哪怕他不好好读书,整天在县城里跟一群狐朋狗友瞎混,吴永胜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突如其来的灾祸,竟然应在了这个最让他操心,却也最让他心疼的小儿子身上! 就在这时,去而复返的凌皓和林溪快步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瘫坐在地的吴永胜。 “怎么回事?”凌皓沉声问道。 民警施轶鸣闻声转过身,目光带着职业的审视,扫过凌皓与林溪:“你们是?” 林溪立刻上前一步,亮出自己的证件,语气干练:“你好,我是黑沙市局刑侦大队的林溪。” 黑沙市局? 施轶鸣眉头微蹙,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简单自我介绍:“我是莆钧县刑侦大队的施轶鸣,这位是唐鸿宇。” 旁边的唐鸿宇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凌皓看,只觉得眼熟。 此刻听到林溪来自黑沙市局,他猛地反应过来。 “啊!是凌大师!我在网上看过你的采访和报道!你为我们警察说的那番话,简直是振聋发聩!” 施轶鸣诧异道:“什么大师?我怎么没听说过?” 唐鸿宇连忙解释道:“施队,就是黑沙市那个接连破获了新娘案和大型毒品案…… 还有前几天章赫市那个轰动一时的绑架案,据说也是凌大师出手,24小时就把人救出来的那位高人!” 凌皓听着唐鸿宇如数家珍般的介绍,也是微微一怔。 我靠?! 这里离黑沙那么远,竟然也有人认得我?! 看来我是真火了! 第九十七章 精神小伙与精神小妹 唐鸿宇将吴梓涵遇袭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现场的气氛更加凝重。 林溪抱着手臂,眉头微蹙,立刻切入关键点:“同行的那几个人,有没有看清行凶者的长相或者特征?” 施轶鸣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棘手: “没有,根据那几个小年轻的初步说法,他们昨晚是在山河水库边野营。今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吴梓涵独自去旁边树林里屙尿……” “屙尿是什么意思?”林溪没听懂方言。 施轶鸣顿了顿,换成了普通话,“就是去小便的意思,然后没过多久,同行者就突然听到他一声惨叫。 等其他几个人被惊醒跑过去时,只看到吴梓涵已经倒在血泊里,凶手早就没影了。” 唐鸿宇接过话,“具体细节我们还在盘问那几个同行者,但他们不太好沟通。” “为什么?”林溪追问道。 唐鸿宇叹了口气,解释道:“他们就是那种典型的社会青年,网上现在有个词叫精神小伙、精神小妹。 年纪不大,天不怕地不怕,对我们警察也不怕,不怎么配合工作……等你们见到他们,就知道了。” 本来凌皓和林溪是应该踏上回程的。 现在问题摆在他们面前。 是视而不见继续返回黑沙? 还是插手这桩突如其来的案子? 林溪将凌皓拉到一旁,避开众人,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想?” 凌皓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闻言眉梢微挑,“我啊?我倒是真想回去看看我那房子装修进度怎么样了…… 不过案子都送到眼皮子底下了,以你林Sir这责任心爆棚的性格,估计不会当没看见,直接跳过去吧?” 林溪被他这话说得忍不住笑了,下意识抬起小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不重,带着点亲昵的嗔怪: “说得你好像很懂我似的!” “哎哟……” 凌皓配合地揉了揉胸口,“咱俩搭档也快一个月了,对你的脾气我多少还是摸到了一点边儿的。你想帮忙,那就去县局走一趟呗,我奉陪到底。” “好!那我们就去看看!” 两人走回人群时,正好看到陈曼放下手机,面色复杂地迎了上来。 “凌大师,刚才吴总也知道了这边发生的事情。他想再请您帮个忙,查出伤害梓涵的凶手。” 凌皓本就打算插手,闻言正要顺势答应,却见陈曼抢先一步,将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吴永华刚刚发来的信息: 【曼曼,务必请凌大师相助!】 【听说凌大师在黑沙正在装修新房?我们在黑沙恰好有家具公司】 【后续凌大师新家所需的所有家具,全部由我们负责,一定选用最好的材质和款式,聊表心意!】 凌皓的眉梢不由自主地扬了一下。 啧啧…… 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清汤寡水的苦日子。 早知道帮警察办案还能结识这种出手阔绰的土豪,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我就该直接去警局门口摆摊。 何苦在仓库里啃了半年的泡面…… 聊好后,林溪转向施轶鸣,“施队,方便我们去队里了解下情况吗?” 一旁的唐鸿宇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带着崇拜的目光看向凌皓,“凌大师,你会参与这个案子的调查吗?!” 看到对方这堪比粉丝见到偶像的热情劲儿,凌皓觉得自己要是拒绝,简直太不近人情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声音压低。 虽然有点装,但确实暗爽。 “既然来都来了,就顺便去看看。这种案子应该不难,估计一两天就能搞定。”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来到县警局,在休息室里看到那四个同行者时…… 凌皓感觉自己刚才那通逼格满满的发言,可能说得有点太满了。 只见休息室内,堪称群魔乱舞。 cos索隆的那个青年,大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斜眼看着进来的警察,含糊不清地问:“帽子叔叔,这儿能抽烟不?” 而那位扮演女帝的姑娘正低着头,双手伸进那身夸张的cos服里,旁若无人地整理着里面的乳贴! 完全没把周围一众表情复杂的帽子叔叔当外人。 旁边cos佩罗娜的女孩摘下了粉色的假发,正翘着腿低头玩手机。 而她大腿上那双黑白条纹的过膝袜,膝盖往上到大腿根部的位置,布料被不规则地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懂的都懂。 这种程度的破损,绝非正常穿着磨损。 必然是某种激烈行为下的产物。 可她似乎毫不在意,就这么破着洞继续穿在身上。 相比之下,cos乌索普的那个男孩,在这四人中简直算得上是一股清流。 他显得比较文静,甚至有些紧张,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躲闪,不敢与人对视。 唐鸿宇看着这景象,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对凌皓和林溪低声抱怨: “我们最怕遇到的就是这类人,很多都未成年,父母大多在外地打工,家里老人根本管不了。 问他们话,经常是一问三不知,或者满嘴跑火车。之前我们还破获过一个组织未成年卖淫的案子,组织者自己就是个未成年!” 林溪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秀眉也不自觉地蹙起。 “分别带开进行询问吧,我们在旁边听听具体情况。” 唐鸿宇带着点学习的心态说道:“林警官,你们主问,我们旁听吧,正好也学学市局同志的审讯技巧。” 林溪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我还在实习期,哪有什么成熟的审讯技巧可言呀?! 平时审讯都是马队、胖哥和老陈主导,我最多就是打打下手做记录。 她正想开口解释,一旁的凌皓却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半推半就地把她往前带了一步。 “正好,我们林警官最擅长跟这些问题青年打交道,审讯起来很有一套。让她来主问,效果肯定好!” 林溪猝不及防被推出来,回头狠狠瞪了凌皓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坑我啊”! 哎! 凌皓你这家伙! 关键时刻给我来这一刀! 之前我连单独审讯都没试过好吗! 第九十八章 混乱的关系 林溪选择了四人中看起来最老实的乌索普作为第一个询问对象。 考虑到他们并非嫌疑人,询问地点安排在了相对轻松的休息室,而非压抑的审讯室。 进到休息室后,林溪倒了杯水,放在男孩面前的桌上。 “先喝点水,放松些,要是饿了,待会儿我们可以给你们点些外卖。” “谢谢小姐姐。” 乌索普一直低垂着头,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可当他看到问自己的警察竟然长得这么漂亮,眼神变得更加躲闪了。 凌皓敏锐注意到,这家伙低头害羞的间隙,眼神总会飞快瞟向林溪因坐姿而露在裤脚外的一小截白皙脚踝。 啧,这小子看着老实,结果是个闷骚怪啊。 不过我青春期那会儿,好像也差不多。 林溪并未察觉,拿出记录本,语气依旧温和:“你叫黄杨,对吧?能跟我们仔细说说,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从你们离开电竞酒店开始。” 黄杨双手捧着水杯,声音带着点颤抖:“昨天晚上我们几个在电竞酒店通宵打游戏,一直输,钦哥就说不想玩了,想玩点刺激的……” “钦哥叫刘茂钦对吧?是不是那个绿头发的?”林溪问道。 “嗯,他cos的是索隆,也是我们这里边最还原的。” 凌皓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评价:“不敢苟同,他跟索隆的气质差远了,瘦得跟猴儿似的。我倒是觉得那个女帝的身材挺还原的……”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匪夷所思,“话说你们不冷吗?昨晚也就十几度,穿这么少?” 黄杨缩了缩脖子,小声道:“钦哥说这是年轻人的态度,不怕冷。那些怕冷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大叔大妈。” 凌皓嘴角一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的风衣和长裤。 尼玛的,有被冒犯到,谢谢! “凌皓,你先别打岔。”林溪用眼神示意,然后继续追问黄杨,“好,先不说这个。你们说的刺激的,就是指去山河水库野营吗?” 黄杨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也越来越小:“刚开始我们没打算去水库的,当时已经很晚了……” “那刺激的事情是什么?”林溪追问,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 黄杨嗫嚅着吐出几个字:“他们想4……4P。” “???” “!!!” 凌皓和唐鸿宇的脸上,几乎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笑容。 警察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笑。 除非实在忍不住! 凌皓侧过头,用手半掩着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唐鸿宇吐槽:“你们莆钧县的年轻人,都玩得这么开放吗?” 唐鸿宇一脸“这锅我可不背”的表情。 “这哪是我们县的问题,全世界的问题青年不都这德行?这还不算什么,之前我们端掉一个未成年组织卖春的窝点,那才叫离谱。 那几个组织者长得……啧,也就那样吧,可偏偏有些小女生就觉得他们帅得惊天动地,被忽悠着谈恋爱,然后就被精神控制,最后被组织去卖春了!” 凌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是,现在网络信息太发达,小孩子什么都看得到,心智成熟得早,但三观却没跟上,就容易走歪,国外这种情况更普遍……” 两人正聊着,林溪忽然回头看着交头接耳的两人。 凌皓一看她那表情就明白,她肯定是没听懂,于是靠过去小声解释道: “咳……简单来说,如果你上次在废弃仓库看到的是2P模式,那4P就是把参与人数直接翻倍。可以理解为多人运动,大家一起玩。” “啊?!” 林溪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这种事还能一起玩的?!” 凌皓故意调侃道:“林警官,你也挺年轻的,怎么思想这么保守?” 林溪扬手作势要打人,“我揍你啊!这叫保守吗?我这叫正常人脑子!这根本就是聚众淫乱!是违法的!” 她猛地回过头,看黄杨的眼神瞬间从之前的温和变成了锐利。 之前是因为对方年纪小而产生的客套,现在瞬间消失殆尽。 “你们不是五个人吗?!怎么只有4P?” 噗嗤…… 凌皓差点没绷住。 这妹子有时候真是虎头虎脑的,还挺可爱。 黄杨被林溪突然转变的态度吓得一哆嗦,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 “我没参与,他们是两对情侣……我当时就在旁边戴着耳机打游戏……” “……” 审讯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凌皓在心中直呼牛批! 这哥们是个人才啊! 后面炮火连天,你在前边淡定打游戏? 有这定力和心理素质,你小子以后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话说两对情侣玩4P。 现在的年轻人确实放得开呀。 以前总觉得那些小电影里的剧情太夸张。 现在看来,搞不好还是保守了。 艺术果然源于生活! 后面根据黄杨的交代,林溪逐渐拼凑出今天凌晨的情况。 在电竞酒店打完游戏后,除了黄杨外,另外四人将房间后边那几张床拼凑在了一起,开启惊心动魄的四排游戏。 从黄杨口中叙述出来,这种混乱的关系仿佛稀松平常,如同饭后的一根烟,无聊时的一种消遣。 他当时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吴少说了,就玩玩嘛,反正大家都无聊,只要注意点别搞怀孕就行,不然去打胎了,就有一段时间不能玩了……” 完事后他们觉得无聊,吴梓涵也不知道是贤者时间到了,还是真的睡不着,就提议开车去城郊的山河水库附近野营。 吴梓涵有一辆他爸以前的越野车,平时没事就喜欢在县城开着瞎溜达。 周边的人大多还没成年,有个小电驴就很不错了。 每次他开着车出来,那叫一个地道。 面子倍儿棒! 很多富二代喜欢留在县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在大城市里,比他们有钱的富二代多如牛毛。 但在县城当婆罗门,能过得很爽,面子和地位触手可及。 等他们来到水库附近,搭建好帐篷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个帐篷够大,睡五个人勉勉强强还能凑合。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黄杨听到吴梓涵的惨叫声,就把其他几人都叫了起来。 他们没看到凶手的人影,只看到吴梓涵倒在了血泊之中…… 第九十九章 现在的人思想这么非的吗? 审问完黄杨,林溪又把其余三人分别叫了进来询问。 第二个被叫进来的是cos索隆的人。 一进来就大大咧咧地坐下,二郎腿翘得老高。 林溪翻看着资料,语气平静,“你叫刘茂钦对吧?说说你昨晚看到的情况。” 刘茂钦挠了挠他那头扎眼的绿毛,打了个哈欠。 “我当时睡得太死了,最后才被黄杨叫醒。我们冲出去的时候,吴少已经倒地上不动了。 他们几个围着吴少瞎叫唤,我眼尖,看到个人影往林子那边窜,立马就从地上抄了块石头追了上去!” 林溪抬眼,目光锐利:“但黄杨说,你们都没看到凶手的人影。” 刘茂钦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他知道个屁!当时那小子都吓尿裤子了,是真的尿了!要不是看他跑腿勤快,谁乐意带这种怂逼出来玩?” “你看清凶手的样子了吗?”林溪追问。 刘茂钦皱着眉回忆,“脸没看清,但那家伙有点跛脚,走路姿势一拐一拐的,看着像个中年老男人,穿得也土了吧唧的。” 旁边的凌皓原本在玩笔,听到这儿好奇地插了一句:“跛脚你都没追上?” 刘茂钦立马就骂骂咧咧道: “妈的!那老小子跟不要命似的往水库底下钻!那地方陡得很,以前淹死过人,滑得要命!老子当时还没睡醒,冲下去当我傻啊!” 第三个进来的是那个cos佩罗娜的粉发女孩。 她个子娇小,穿着哥特风格的黑色连衣裙,粉色双马尾显得有些凌乱,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花了。 过膝袜被撕开几个口子,露出小半截白皙的大腿。 女孩名叫汪雅轩,今年才16岁。 但她的言行举止看上去,却不像是16岁,很早熟。 “能说说你和吴梓涵的关系吗?” “我跟吴少也谈不上是女朋友吧,就是我比较喜欢他,最近在追他……” 林溪看着她稚气未脱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才16岁,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吗?” 汪雅轩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带着点莫名的骄傲: “你们这些三次元的大人,当然不懂我们二次元人的敢爱敢恨!吴少人很好的,出手又大方!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他生猴子!” “生猴子?”林溪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就是给他生小孩啦!吴少家里那么有钱,要是我能跟他有个孩子,就算以后不在一起,他们家里人肯定也会给我和孩子生活费的呀!” “???” 林溪直接被这番言论干懵了,她一脸难以置信地回头,对凌皓小声嘀咕:“现在的年轻人,思想都这么……非主流吗?” 凌皓肩膀耸动,“这思路是挺早熟的,一般是上了大学后的人有傍大款和傍富婆的想法,这妹子才多大点就有这个想法了,肯定是被网络毒鸡汤给害的。” 林溪看着汪雅轩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眉头微蹙,继续问道: “现在吴梓涵被人捅伤,生死不明,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你不是说喜欢他吗?” 汪雅轩眨了眨眼,脸上看不出多少悲伤,反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 “着急也没用呀,我又能怎么办呢?抓坏人那是你们警察的事呀。我只是觉得那个人肯定是跟吴少有仇吧,不然总不能平白无故就捅人吧?这不纯纯有病嘛!” 旁边的凌皓手指轻点着桌面,接过话头分析道: “水库那边住户本来就不多,大清早出现在那种地方的,大概率是附近的人。而且按黄杨说的,吴梓涵当时正在小便,也不太可能跟人发生口角。 二话不说,直接连捅数刀,这更像是蓄意报复的仇杀。吴梓涵平时在外面,有没有结过什么梁子?或者有什么明显的仇家?” 警察查案喜欢先从社交关系网入手。 像吴梓涵这种社会青年的关系网最难梳理。 打工人的圈子相对简单,无非是同事、家人和几个固定朋友。 而他们这种人的关系盘根错节,家人、哥们、哥们的女朋友……甚至更混乱的关系都可能纠缠在一起。 汪雅轩歪着头想了想,“这个你们可能要问问高澜姐和钦哥了,我跟他们玩到一起还没多久呢,满打满算可能就一个月,之前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最后,林溪叫来了那位扮演女帝的高挑女孩。 女孩名叫高澜,踩着一双带有铆钉装饰的厚底长靴走了进来。 黑色皮短裙,搭配暗红色丝袜,将一双长腿勾勒得笔直惹眼。 身材确实高挑,目测跟林溪差不多,得一米七往上,在南方女孩里这个身高算是相当出众了。 林溪照例询问关于吴梓涵仇家的问题。 高澜撩了下披散的长发,语气平淡: “吴少的仇家?不算多吧,但最近确实有个人跟他闹得很凶。其实起因也是屁大点事,就是在台球厅争一张台子发生的口角。 结果两边脾气都冲,谁也不让谁,最后演变成吴少喊了一群人,把对方给堵巷子里揍了。” 等四个人全部聊完。 林溪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跟着凌皓和唐鸿宇一起来到刑侦队办公区。 “我的天……现在的年轻人,思想也太前卫了吧!他们都还未成年啊,那男女关系简直一塌糊涂,三观更是碎了一地!” 唐鸿宇倒是见怪不怪,给自己倒了杯水,苦笑道: “没办法,他们里头很多人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就剩爷爷奶奶,根本管不住。没人正确引导,就只能自己瞎摸索这个世界。 遇上好人学点好,遇上歪的,可不就跟着学坏了?这类孩子,我这些年见得太多喽。” 这时,施轶鸣正好接完电话从外面进来。 看到凌皓他们出来了,便直接问道:“怎么样,问出点什么有用的没有?” 唐鸿宇摊了摊手,把手里的记录本递过去: “线索比较零碎,还得花时间理一理。嫌疑人疑似腿脚不利索,是个跛脚,但没看清楚长相,大概是中年人。 我们还问出吴梓涵最近有个仇家,跟他闹得非常凶,是个叫汤奎的小子,还在职中念书。” 林溪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据反映,这个汤奎曾经在不少公开场合放过狠话,说是一定要弄死吴梓涵。” 施轶鸣闻言,眼神一凝,立刻拍板: “有明确动机和威胁言论,嫌疑不小。马上安排人手,把这个汤奎带回来问话,重点核查他今天早上的不在场证明!” 他顿了顿,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松快,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对了,刚才医院那边来电话了,吴梓涵抢救过来了,命暂时是保住了,不过还没脱离生命危险,仍在密切观察中。” 第一百章 第一个嫌疑人 根据目前已知的线索,嫌疑人的特征被勾勒出来:跛脚、疑似中年男性、行动不便。 这无疑大大缩小了排查范围。 加上通往山河水库只有一条主路,调取沿途的监控录像,很可能捕捉到关键信息。 莆钧县警方立刻围绕这些方向展开了紧锣密鼓的调查。 凌皓和林溪则被安排在刑侦大队的一间独立办公室里。 不知道背后是否有吴家人在协调关系。 反正当地警方对他们这两位外来者表现得相当配合,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和支持。 “凌顾问,林警官,忙了一上午,先随便吃点东西垫垫。” 唐鸿宇拎着几份外卖袋走了进来放在桌上。 林溪道了声谢,心思却还在案子上,“唐哥,有汤奎的消息了吗?” 唐鸿宇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还没,我们去了学校和他家,都没找到人,他母亲也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重要信息,“我们发现这小子有逃跑的迹象,家里常用的衣服少了几件,而且昨天刚找他妈要了一千块钱现金。” 凌皓打开面前的一次性餐盒,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边嚼边分析:“未成年,自己开车跑长途的可能性不大,交通工具受限,应该不难找。” 唐鸿宇笑了笑,“放心吧,天罗地网已经撒下去了,最多两天,一定能把他揪出来,他跑不了!” 说完案子,唐鸿宇似乎对凌皓充满了好奇,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带着探究的语气问道: “凌大师,有个问题我一直挺好奇的,你平时破案,主要也是依靠物证分析那一套吗?” 所谓的物证分析,就是依据现场或相关地点提取到的客观证据和情况,来推断凶手的作案手法、行为习惯乃至心理画像。 但凌皓显然不属于这个流派。 “我主要靠直觉。” “直觉?”唐鸿宇闻言,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些,“凌大师,你别怪我说话直啊,直觉这东西……听起来是不是太玄了点?” 凌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平淡却笃定:“你说对了,就是比较玄。玄学这东西,解释不清楚的。” 一旁的林溪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笑。 她想起自己刚认识凌皓那会儿,同样对他这套说辞将信将疑,觉得他就是个故弄玄虚的神棍。 谁能想到,这世上还真有能让死者“开口说话”的本事。 虽然,是通过下到阴曹地府去问的。 正如凌皓所料,一个未成年人想要逃亡,自己开车不现实,无非是搭乘公共交通、找黑车,或者干脆躲进深山老林。 莆钧县境内没有成片的山林,最近的深山也在五十公里开外,目标范围大大缩小。 很快,警方就在客运中心排查时,找到一个经常跑活的黑车司机。 拿着汤奎的照片让他辨认,司机仔细看了几眼,说他今天早晨载过这小子,去了邻市。 根据司机提供的具体下车点和描述,警方顺藤摸瓜,在当天晚上就精准地摸到了邻市一处黑网吧,将正躲在角落里打游戏的汤奎逮了个正着,直接带了回来。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照在汤奎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却故意装出凶狠的脸上。 凌皓在隔壁的观察室里,透过单向玻璃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林溪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凌皓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汤奎身上:“没看到他身上有阴气缠绕,只有一点很淡的血腥气,像是最近沾上的。 从面相上看,这小子心浮气躁,印堂发暗,近期运势走低,容易惹祸上身,但杀气不重,不像能干出那种狠事的人。” 林溪闻言,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说起来,我有点好奇你们这行真能通过看面相、算八字,就知道一个人未来的运势?” “能看出个大概轮廓,但不能细究,细究就是窥探天机,要遭天谴的。我提醒吴家仇人是谁,也是同样道理,不能说得太明白,生怕惊扰了天道。” 林溪眨了眨眼,忽然带着点试探和玩笑的意味,把脸往他那边凑近了些:“那你能看出我什么吗?帮我看看?” 凌皓侧过头,目光认真地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从光洁的额头,到明亮的眼睛,再到挺翘的鼻梁和嘴唇,细细端详。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嘛,面相其实很好,是大富大贵的命格,根基稳,福泽厚,这辈子至少能活到九十岁以上,晚年安稳。 只是中间会有点小坎坷,但过了就一帆风顺。至于这富贵从何而来……当警察肯定是发不了大财的,大概率是找了个好男人,将来夫凭妻贵……不对,是妻凭夫贵,靠丈夫发达。” 林溪听了,立刻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意: “我才不靠男人呢!我最讨厌那些仗着有几个钱就目中无人的男人。除非是那种完全靠自己白手起家、努力打拼出来的男人,这种靠自身能力和魅力的,才可能吸引到我。” 凌皓眼神一动,冷不丁地来了一句,“那我也算是白手起家,经典吃泡面开局,这才一个多月,就赚了小一百万了。” 林溪看着他,心里瞬间闪过一连串念头: 他这话是在引荐自己? 不能吧! 他平时那样子,也不像喜欢我呀。 感觉就是把我当哥们处的。 大概只是随口举个例子,是我想多了。 嗯……应该是我想多了…… 审讯室内,气氛凝重。 施轶鸣看着汤奎那副满脸不服管教的臭脸,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汤奎!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汤奎歪了歪嘴,露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切,不就干了点小事嘛,至于这么大动干戈?你们警察是不是闲得慌啊?之前我电动车被偷了,报警报了那么久,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积极给我找回来?” 旁边的唐鸿宇被他这态度气得也拍了桌子,指着他的鼻子:“小事?你以为你干的那点是小事?!” 汤奎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 “反正又不够判的,最多就是拘留所里待几天呗。我都习惯了,那地方跟我第二个家似的。” 施轶鸣被他这话气得冷笑一声,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少在这儿油嘴滑舌!我问你,认不认识吴梓涵?!” 汤奎眼神闪烁了一下,装傻充愣:“谁?不认识。” 唐鸿宇立刻将吴梓涵的照片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汤奎瞥了一眼,像是才想起来,拖长了音调: “噢——是他啊?这王八蛋!上次就是他喊人把我给堵了!你们看着吧,这仇我迟早要报!” 施轶鸣捕捉到他话里的恨意,立刻紧逼一步:“今天凌晨,吴梓涵在水库附近被人用刀捅了,现在还在ICU抢救,生死不明!这就是你报的仇?!” 汤奎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 “他被人捅了?哈哈哈哈!活该!真是报应!苍天有眼啊!” 他笑了几声,声音却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你们……你们该不会是怀疑我吧?!” 第一百零一章 没用武之地了? “我告诉你!不止一个人听到你公开扬言要杀了吴梓涵!” 施轶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另外,他今天清晨在水库被捅,你一大早就坐黑车仓皇跑路,时间点这么巧合,你怎么解释?” 汤奎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去,刚才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 小偷小摸、打架斗殴,顶多在拘留所混几天。 可持刀捅人,重伤进ICU,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不关我的事啊警官!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今天早上跑是因为我昨天手痒,在网吧顺了两台苹果手机!我是怕这个事发了才跑的!我发誓!” “哪个网吧?” “轻舞飞扬网吧!” 施轶鸣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 随后偏头对唐鸿宇吩咐道:“去核实一下,查清楚网吧的监控,确认他的不在场证明。” “明白。”唐鸿宇点头,立刻起身出去安排。 隔壁观察室内,凌皓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如果真不是这小子干的,那刘茂钦说的,看到个跛脚的中年男人,可信度就高了不少。中年感年轻人很难模仿,专业演员都不一定能演得那么自然。” 林溪表示赞同,顺着他的思路分析: “既然是跛脚,行动不便,那他大概率应该有代步工具。去水库就那一条路,只要耐心排查今天清晨过往的车辆和行人,尤其是关注行动姿态异常的,应该能锁定嫌疑人的范围。” 凌皓闻言,咂了咂嘴:“听起来,这个案子没我的用武之地了。” 林溪抱着胸口笑道: “这种靠着监控和摸排就能推进的小案子,还是让我们用传统方式慢慢侦破吧。真遇到那种找不到头绪的,自然少不了要请你凌大师出山啦!” …… 傍晚时分,天色阴沉得厉害。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莆钧县迎来了入秋后的第一场大雨。 汪雅轩撑着雨伞,站在小区门口的路边。 她已经接连拦了好几辆出租车,可要么是载着客,要么就是直接无视她飞驰而过。 “烦死了!县大院那些大爷就不能多搞点出租车吗?下个雨连车都打不到!”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高澜打来的。 “喂,澜姐,我还在打车呢,打不到啊,气死我了!” “不用来医院了,这边有警察守着,根本不让我们进去,看不到吴少。直接去二毛台球室吧,我跟钦哥准备过去了。” “他们有病吧?看病人都不让看?吴少他醒过来了没有?” “好像还没醒,医生说他还没彻底脱离生命危险。你别过来了,白跑一趟,还要被吴少他们家那些人骂,说就是我们整天裹着吴少乱混才出事的。” 汪雅轩撇了撇嘴,一脸扫兴,“行吧行吧,那我现在去台球室找你们。” 雨势渐密,冰凉的雨丝被风裹挟着,偶尔飘到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 汪雅轩又冷又不耐烦,不停地跺着已经有些发酸的脚跟。 就在这时,一辆空出租车缓缓驶来。 汪雅轩赶紧踮着脚拼命挥手:“哎哎!师傅!打车!” 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司机是个看起来有些沉闷的中年男人,头也没回地说:“我要去加气,不顺路。” 汪雅轩一听就急了,半个身子探进车里,带着点撒娇耍赖的口气:“师傅你先送一下我嘛!就去二毛台球室,很近的!我多给你一块钱行不行?” 司机沉默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汪雅轩当他默认了,赶紧收起伞,钻进了副驾驶座,顺手带上了车门。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汪雅轩低头玩着手机,给高澜发语音。 “刚才过去了好几个出租车都不载我,气死我了!祝那些死司机今晚之后全部出车祸,撞死算了!” “哼,竟然敢拒载我!” “要是吴少在就好了,他一个电话给交警队的兄弟,那些司机绝对乖乖给我认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后背有点发毛。 当她下意识抬起头,扭头看向驾驶座时—— 迎面撞上的,正是司机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那眼神……浑浊,专注,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审视。 汪雅轩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骨。 她发现……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 早晨七点,天色刚蒙蒙亮,酒店房间里一片静谧。 凌皓还陷在沉沉的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硬生生拽醒。 咚咚咚——咚咚咚—— 他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从床上坐起来,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披上,趿拉着拖鞋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曼。 她今天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灰色短款毛绒大衣,下身搭配着格纹半身裙,裙摆下露出的小腿包裹在肉色保暖丝袜里,脚上踩着一双利落的黑色短靴。 这绝对是很好的清醒剂。 至少凌皓现在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怎么了,陈助理?这一大早的……”凌皓打了个哈欠。 陈曼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凌大师,昨晚出事了,那个叫汪雅轩的女孩死了!” “???” 凌皓瞬间睡意全无,眼睛猛地睁大。 昨天审讯完差不多是下午,就把那几个人给放回去了。 唐鸿宇还特意提醒过他们,最近不要乱跑,因为不确定凶手是针对吴梓涵,还是针对他们几个人。 怎么才过了一夜,人就没了?! “是在自己家遇害的?”凌皓迅速追问,眉头紧锁。 陈曼摇了摇头,“好像不是在家里,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刑侦队那边好像先联系了林警官,但没联系上,就给我打了电话,让我赶紧过来找你们。” 林溪这几天跟着东奔西跑,确实没怎么休息好。 晚上下雨,声音助眠。 估计是睡得太死了,没听到手机铃声。 “行,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叫她,你把车开到酒店门口,我们马上下来!” 第一百零二章 世事无常 坐在陈曼的车上,凌皓和林溪没有先去警局,而是根据唐鸿宇发来的定位,直接赶往新的案发现场。 林溪靠在椅背上,脸色不太好看。 她本来就有点起床气,被吵醒已经很不爽了,结果一睁眼就听到有人死了,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一样难受。 “难道凶手一开始的目标,根本就不止吴梓涵一个吗?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凌皓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沉静,分析道: “吴梓涵那是命硬,被捅了那么多刀都没当场毙命。但从手法看,凶手的目的是非常明确的,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林溪的眉头紧紧皱起,职业本能让她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必须立刻把剩下三个人全都保护起来!否则,下一个遇害的可能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正在开车的陈曼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接过话: “刑侦队那边已经派人盯着他们三个了,安全应该暂时没问题。不过说实话,这些孩子的心也是真大……明明都有同伴被袭击生死未卜了,昨晚居然还敢约着出去。”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莆钧县新城边缘一处荒废的工地路边。 这里仿佛是被时代快车甩下的残骸。 几栋烂尾楼孤零零地矗立在雨后的泥泞中,整个场地死气沉沉,像一头被抽去灵魂的巨兽骨架。 林溪推开车门,只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心就沉了下去。 “这种地方,里面肯定没监控。昨晚还下了那么大的雨,就算原本有点什么痕迹,也早就被冲得一干二净了。” 当警察的最怕的就是这种天气,大雨简直就是天然的证据毁灭者。 然而,凌皓站在工地入口,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荒凉之地,嘴角却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雨水能冲刷掉凡尘的痕迹,却洗不净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而这,正是阴阳先生的领域。 民警唐鸿宇已经提前在工地大门口等候。 看到凌皓他们的车停下,他立刻小跑着迎上来。 “凌顾问,林警官,你们来了!法医刚做完初步勘验,尸体死亡时间估计在6小时以上。昨天下雨温度低,实际时间可能还会更长一些。” 林溪一边戴上手套,一边迅速换算:“那就是深夜12点左右出的事。” “对!” 唐鸿宇点头,引着他们往里走。 “根据汪雅轩家里人说的,她昨晚十点左右从家里出门。我们从高澜那儿了解到,他们昨天原本约好去医院看吴梓涵,但医院那边被我们封锁了,谁也不能靠近。 后来他们改约到二毛台球室见面,时间是晚上十点半。但是,汪雅轩根本没在台球室出现过。高澜他们以为汪雅轩临时有事不来了,也没多在意。” 凌皓心中默想着,跟着唐鸿宇踩过泥泞的工地,来到一栋烂尾楼的三楼。 眼前的景象让他和林溪瞬间皱紧了眉头。 汪雅轩的尸体一丝不挂地被某种强力胶死死粘在粗糙的水泥墙上,姿势扭曲而诡异。 几名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尝试将尸体从墙上剥离,但效果甚微。 那种胶粘性极强,加上尸体皮肤失去弹性后与墙面紧密黏连,稍一用力就可能撕裂皮肉,进展十分缓慢。 啧—— 凌皓喉咙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看了这么多次,还是没习惯这种死相奇怪的尸体,有点想吐。” 林溪也是如此。 有种生理性反胃,连忙侧过头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不适感。 唐鸿宇在一旁沉声介绍: “死者致命伤是心脏位置遭到锐器贯穿,一击毙命,同时身上还有另外七处深浅不一的伤口。 凶器类型和造成的创口,跟刺伤吴梓涵的非常相似,只是这次……凶手知道补刀,确保死亡了。” 林溪问道:“死者有被侵犯过的痕迹吗?” 唐鸿宇摇头,“虽然死者衣物被脱光了,但法医初步检查,没有发现性侵的痕迹。凶手的目的是很明确的,就是要让她死,并且以这种带有羞辱性的方式呈现。” 正在指挥几名民警仔细搜寻地面物证的施轶鸣,看到凌皓来了,便走了过来,眉头紧锁,叹了口气: “周围我们都看过了,没有监控。但我找到找到这么一小截线头,像是毛线手套上掉下来的,凶手作案时很可能戴着手套,反侦察意识不弱。” 凌皓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具冰冷的尸体。 昨天还在审讯时,他对汪雅轩的穿着还带着点欣赏意味。 尤其是那穿着破损版过膝袜的腿。 今天她却以这样一种不堪的方式告别了人世。 人生无常,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谁也算不准。 凌皓转向施轶鸣,“施队,能不能麻烦你先让大家撤出去一会儿,给我一点单独的时间。” 施轶鸣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按规矩,案发现场除了办案人员,绝不允许外人单独逗留,尤其尸体还在现场。 万一不小心破坏了某个尚未发现的微小线索,很可能导致无法锁定真凶。 但眼下,常规手段似乎已经很难取得突破,而且网上关于凌皓的那些玄乎其玄的破案报道,他也看过一些。 权衡片刻,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好!” 施轶鸣不再犹豫,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大家都先停一下,撤到楼下休息片刻,没有通知先别上来!” 现场人员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有序地退了出去。 很快,阴冷的三楼空间里,只剩下凌皓和林溪,以及那具被粘在墙上的尸体。 凌皓转头看向林溪:“帮我准备东西吧,你不是想学吗?” 林溪眼睛一亮,瞬间激动起来:“你现在就要开始教我了?!” “实操是学得最快的,赶紧的吧,再耽搁,凶手可能就跑远了。” 林溪连连点头,接过凌皓递过来的那个看起来有些旧的帆布包。 从认识他第一天起,她就对这个帆布包充满了好奇。 打开看了看,里面放着罗盘、铜钱、朱砂、八卦镜等物件。 简直像个哆啦A梦的百宝袋。 当她抬起头时,看到凌皓已经站定在尸体面前,眼神变得专注而深邃。 “阴司引路,阳间查案!让我看看你最后见到的,是谁……” 第一百零三章 附身查案 现场清空后,空旷的烂尾楼更显阴森。 凌皓从林溪捧着的帆布包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看好了,第一步,定方位,清场地。” 他边说边将罗盘放在地上。 调整着方向,直到指针稳定。 “这里阴气重,得先确保我们站的这块地方是干净的,别被其他游魂野鬼干扰了。” 接着,他取出五枚油光发亮的铜钱,按照五行方位,摆放在罗盘周围。 “这是定魂钱,布个小阵,能稳住这附近微弱的地气,也让待会儿请来的残魂有个暂时的锚点,不会一下子飘走或者失控。” 然后是一小罐朱砂和一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毛笔。 凌皓用毛笔蘸取鲜红的朱砂,一边解释,一边以自身为中心,在地面上画下一个大圆圈,圆圈内勾勒出简易的符文。 “朱砂至阳,画个圈算是划下道儿,也算是给我们自己加层防护。记住,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要我没让你动,你就千万别出这个圈。” 林溪睁大眼睛,努力记下每一个步骤和细节,感觉像是在上实践课。 “让死者开口通常有两种路子,一种是下阴,直接魂魄离体,去地祇祠堂找刚报到的亡魂问话。但这法子太耗精元,折寿,而且容易沾染一身阴气回来,伤身得很。” 凌皓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林溪:“所以,在死者家属不在场时,我一般选第二种,请死者残魂暂时附身。” “附身?!”林溪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让她的魂上你的身?你确定能控制得住?不会出问题吗?” 凌皓闻言,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痞气的自信笑容。 “开玩笑呢?你也不看看哥这体魄,这修为!一个刚离体的小阿飘残魂,我要是都hold不住,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话虽这么说,林溪还是忍不住担心:“好吧……那我尽量问快一点,问清楚就让她走,免得她留在你身上不走了。” 凌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点不自然,干咳了两声。 咳咳—— “在开始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林溪疑惑道。 “一般来说,我是不会让刚死的人,尤其是这种横死的残魂附身的。因为这时候的残魂,还保留着大量生前的记忆和强烈的情绪,非常不稳定! 她可能会借用我的身体,做出不符合我习惯的动作,或者说出一些不受控制的话,表情估计也会很扭曲、很丢人!” 他盯着林溪的眼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强调: “所以答应我,绝对不准拍照!你要是敢拍下我的丑照,哪怕一张……哼哼,到时候别怪哥欺负你!” 林溪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故意扬了扬拳头,哼哼道:“切!你欺负得了我吗?我才不怕你呢!放心啦……我保证不拍照行了吧?快点开始吧你,磨磨唧唧的!” 得到保证,凌皓这才像是松了口气,又检查了一遍地上的布置。 他示意林溪站在朱砂圈外靠后的位置,自己则站到了圆圈中心,背对着那具被粘在墙上的尸体。 随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沉静而肃穆。 “乾坤定位,阴阳分明。” “残灵勿散,听吾号令!” “魂来——!” 刹那间,林溪似乎感觉到周围的光线暗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寒意凭空而生,让她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紧张地盯着凌皓。 只见凌皓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头颅不自然地低垂下去。 几秒钟后,当他再次缓缓抬起头时…… 那双原本清澈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少女般的惊恐。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双手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做出防卫的姿态,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声。 这是附身成功了? 林溪看着眼前这个用凌皓的身体做出完全属于少女的惊恐姿态的人,心里既觉得诡异,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她强行稳住砰砰直跳的心神,小心翼翼地向前凑近半步,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开口:“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凌皓猛地抬起头,眼睛盈满了惊恐和无助,直勾勾地看向林溪。 虽然理智清楚地知道,此刻操控这具身体的是汪雅轩的残魂。 但看着凌皓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脸,此刻竟露出如此娇弱的表情。 林溪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一股想笑的冲动直冲喉咙。 她赶紧用力抿住嘴唇,掐了掐大腿肉,同时用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想要掏出手机记录的手。 之前说过,警察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笑。 除非实在忍不住…… 绝对不能拍! 答应过凌皓的! 虽然真的很好笑! 汪雅轩看着林溪,眼神里带着迷茫:“我见过你……你是那个警察……奇怪,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似乎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是附身状态,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臂,确认能动。 “可是……我还能动。而且感觉……身体好奇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会在这儿?” 她喃喃自语,但随即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极度困惑和不适的表情。 随后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疑惑地落在了……自己的裤裆位置。 她歪着头,像是在研究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那儿像是肿了一样,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林溪的脑子里正在飞快组织语言,想着该怎么切入正题询问关键信息。 结果就看到汪雅轩盯着裆部发愣,甚至还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哎哎!!别乱摸!!”林溪赶紧出声制止! 但已经晚了! 汪雅轩的手已经按了下去! 下一秒—— 啊——! 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声,猛地从“凌皓”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穿透了空旷的烂尾楼! 第一百零四章 林警官真是深藏不露啊 突然一声尖叫划破空气,让唐鸿宇和施轶鸣同时一愣,夹着烟的手都顿住了。 唐鸿宇:“???” 施轶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出事了? 他们刚准备冲上楼看看,就听到楼上传来林溪慌乱的喊声:“没事没事!不用上来!凌皓他不小心摔了一下!” 施轶鸣收回脚,但眉头皱得更紧了,小声嘀咕:“摔了一跤?可凌大师刚才那一声怎么听着有点娘们唧唧的?” 唐鸿宇也一脸困惑地挠挠头。 “我也听着了,感觉还带着点娇羞?可能是这破楼道的回音效果太奇葩了吧?凌大师那么阳刚一人,肯定发不出那种基里基气的声音。” 楼上,朱砂圈内。 凌皓本人此刻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虽然是被附身状态,但他自身的意识是清醒的,就像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旁观者。 必要的时候,他可以直接运转道法,强行将这道残魂从自己身上挤出去。 如果没有这点反制手段,附身术的风险就太大了,容易被反客为主。 但那样做,会对汪雅轩本就脆弱的残魂造成巨大冲击,很可能损伤她残留的记忆和意识,导致问不出关键线索。 所以,在林溪问完话之前,他只能忍着! 这就是我不喜欢被附身的原因! 他妈的! 刚才那一声,我十辈子都发不出来! 我说林sir啊!你能不能搞快一点啊! 家被偷了啊!我的清白之躯啊! 一个女阿飘!用我的身体摸小小的老子啊! 不对!是摸老子的小小啊! 凌皓在内心疯狂咆哮,可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被汪雅轩残魂主导的柔弱惊恐表情。 林溪也意识到必须加快进度了,赶紧蹲下来,平视着汪雅轩。 “汪雅轩,你冷静点,仔细回想一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被带到这里来的?你还记得那个带走你的人吗?” 残魂的记忆通常是不完整的,生前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推移和魂体状态逐渐剥离、模糊。 直到喝下孟婆汤彻底忘却前尘。 此刻的汪雅轩,记忆也是支离破碎的。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满是灰尘的水泥地,断断续续地回忆: “雨……好大的雨……我打车……等了很久,来了一辆出租车……那个司机把我带走的……” “我好像认识他……但,但我又想不起来是谁……” 出租车司机?! 这个信息无疑至关重要! 而且听起来,汪雅轩似乎还对凶手有印象? 林溪精神一振,往前凑了凑,耐心引导:“司机?你好好想想,那个司机有什么特征?长相?穿着?或者车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汪雅轩努力地回忆着,一些痛苦而恐怖的片段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 她想起自己上车后没多久就被迷晕了。 模糊中感觉有人在粗暴地脱她的衣服。 她当时害怕极了,以为遇到了强奸犯,怕激烈挣扎会遭到更残忍的对待,于是只能绝望地假装昏迷,想着忍一忍,也许就过去了…… 可是,对方并没有侵犯她。 而是把她脱光后,用强力胶将她死死地粘在了这冰冷的墙上。 皮肤又痛又痒,让她装不下去了,只好求饶。 可迎接她的,是刀子! 尖锐的刀子,一刀,又一刀,狠狠地刺进她的身体…… 回忆起这些,汪雅轩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惊恐扭曲,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 忽然! 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僵硬地想要回头。 林溪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到墙上那具属于汪雅轩凄惨的尸体! 不好! 林溪心里咯噔一下。 残魂如果直接看到自己的尸体,很可能会因为巨大的冲击和认知混乱而瞬间崩溃。 甚至产生怨煞之气! 到时候不仅问不出话,还可能对作为容器的凌皓造成反噬!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挡住了汪雅轩的视线,同时另一只手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揽! “不要看!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抓住那个凶手的!”林溪急声说道,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你现在仔细想,那个司机!你到底认不认识他?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然而,汪雅轩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拼命地挣扎,扭动着身体,执拗地想要回头看。 情急之下,林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用上擒拿的巧劲,身体前倾,将还在挣扎的汪雅轩顺势压在了身下。 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望向尸体的角度,双手则紧紧固定住她的脸颊,迫使她只能看着自己。 汪雅轩还在徒劳地扭动。 林溪为了控制住她,抱得更紧,双手也更加用力,几乎是把凌皓身体的脑袋死死按在自己肩窝附近。 “你别乱动!我这是为你好!你再好好想想那个司机的样子……” 被死死按在林溪怀里的凌皓,此刻脸被埋在一片温软之中,几乎要窒息,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唔唔唔……!” 林溪却会错了意,以为还是汪雅轩在挣扎抗拒,反而抱得更紧。 “别乱动!听话!我这是为了你好!” “唔唔唔……!” 凌皓这时候已经强行接管了身体。 林溪想到没错,如果残魂受到刺激后,可能会反噬容器,也就是凌皓的肉体。 所以在残魂受到刺激之前,凌皓就已经重新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只是林溪还不知道。 所以一直控制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第一次被女生怼脸。 好软…… 好香…… 但是……没法呼吸了! “林……溪……” 凌皓想说话,但被压得太紧,根本发不出声。 没办法,只好用力偏过头,借着肩膀的摩擦挣脱开一道缝隙,猛地吸了口气,却意外闻到了少女的体香。 他嗓音发哑,哆嗦道:“够了……我是凌皓,我回来了!” 林溪浑身一僵,这才察觉怀中人的气息变了,慌忙松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怼我的时候就回来了,我肯定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尸体呀,那刺激可太大了。” 两人还保持着女上男下的姿势。 林溪连忙站起身,伸手去拉他:“你早说回来了呀,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靠! 姐姐! 你把我怼得密不透风,一点空气都不给。 我差点憋死!还怎么说话? 不过…… 之前只是粗略看到,这次是真正感受到。 林sir真是,深藏不露啊! 第一百零五章 坏女孩 凌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服。 “听她残魂里透露的信息,是出租车司机载的她,再加上刘茂钦之前提到的跛脚这个显著特征,排查范围就小很多了,应该不难查。” 林溪点了点头,但随即眉头又蹙了起来,露出一丝为难: “线索是有了,可我们怎么跟施队他们说呢?总不能直接说是汪雅轩的残魂亲口告诉我的吧?” 凌皓闻言,双手一摊,直接把难题抛了回去: “那就是你林警官的事情了,你好好想想,怎么用他们能接受的科学角度,合情合理地推导出嫌疑人是出租车司机这个结论。” 林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CPU都快干烧了。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一直等在楼下的施轶鸣和唐鸿宇立刻迎了上来。 “凌顾问,林警官,怎么样?在上面有什么发现吗?” 凌皓把身前的林溪往前轻轻推了半步,语气平淡:“嗯,确实查到一些关键线索。具体的分析和推理,让林警官跟你们说吧。” 这个坏家伙! 还真把我推出来当挡箭牌了! 林溪在心里暗骂一句,但脸上迅速调整好状态。 “我们结合现场情况和之前掌握的线索,做了一个初步的推理。 首先,这个抛尸地点非常偏僻,是未完工的烂尾楼区域,内部结构复杂,外部道路泥泞难行。 如果不是对这片区域非常熟悉的人,很难在雨夜准确、快速地将尸体运送到这里,并完成后续的布置。 其次,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汪雅轩昨晚十点左右从家中离开,目的是前往二毛台球室与同伴汇合。 当时正下着大雨,一个年轻女孩在这种天气独自外出,搭乘交通工具几乎是必然选择。 而她最终未能抵达台球室,说明她是在出行途中出的事。 考虑到时间、天气和她的目的地,她最可能、也最方便的交通工具就是出租车。 如果是乘坐网约车,平台会有记录,当时也没有公交车了。那么,剩下的最大可能性,就是路边的巡游出租车。 再看凶手特征,刘茂钦曾目击到一个跛脚的中年男性。一个行动不便的跛脚者,要完成绑架、运输、处理现场这一系列动作,拥有自己的交通工具几乎是必要条件。 而出租车,恰恰完美符合移动的封闭空间和方便运输这两个条件。 所以,我们合理推测,凶手很可能是一名出租车司机。 他利用职业便利,在雨夜载到了独自打车的汪雅轩,将其带至预先选定的偏僻地点实施犯罪。 他熟悉本地路况,尤其是这些监控盲区,并且他的跛脚特征与刘茂钦的描述高度吻合。 结合这几点,我认为,下一步应该立刻重点排查本县,特别是案发时间段内,在新城区域活动的、具有跛脚特征的出租车司机!” 林溪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听得一旁的凌皓也忍不住微微颔首。 他记得林溪好像提过,她在警校时成绩就相当出色。 现在看来,确实没吹牛。 作为一名实习警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合有限线索做出如此精准的推断,真挺厉害的。 凌皓适时上前一步,接口道: “对,这就是我和林警官刚才在上面综合分析后得出的结论。并且,为了验证这个猜测,我还用了一些别的辅助手段,最后跟林警官所说的无异。” 唐鸿宇被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别的手段是什么?” 凌皓摆了摆手,故作神秘: “嗯,具体的不便多说。总之,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刻调取全县出租车的GPS行车轨迹,重点筛查案发时间段内,在新城区域,尤其是这片烂尾楼附近出没的车辆!必须快!” …… 时间回溯到一个月前。 莆钧县体育馆的露天篮球场上。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 吴梓涵、刘茂钦和另外两个朋友,正和对面四个人打着半场野球。 场边的长椅上,汪雅轩和高澜坐在一起,一边闲聊,一边玩手机。 高澜撩了下被汗沾湿的额发,随口问旁边的汪雅轩:“你跟吴少是怎么认识的?” 汪雅轩晃着白皙的小腿,语气带着点小得意:“通过朋友认识的呗!我准备追他!” 高澜挑了挑眉,提醒道:“追吴少的女孩可不少,排着队呢,你这么有自信?” 汪雅轩扬起下巴,“都说爱撒娇的女孩最好命!只要我一直主动,一直贴着他,对他好,吴少说不定就会喜欢我的。” 高澜轻笑:“追他的女生,哪个不倒贴?” 汪雅轩不以为然,拿出自己的手机,“那是她们功夫没下到位!我学的这些,吴少肯定喜欢!” 高澜疑惑地看向她的手机屏幕,上面保存的竟然都是一些动作矫揉的岛国老师小视频片段。 “你这叫什么课程啊?”高澜无语的笑了笑。 汪雅轩得意地眨眨眼,“这叫拿捏男人的软肋!跟着这些岛国女孩学撒娇卖萌,揣摩男人心思,准没错的!” 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学习成果,目光在场边一扫,锁定了一个独自坐在不远处长椅上,正低头系鞋带的男生。 “不信你看我的!” 汪雅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瞬间切换上甜美无辜的笑容,袅袅婷婷地朝那个男生走了过去。 “嗨,小哥哥,一个人吗?可以认识一下吗?方不方便加个微信呀?” 那男生抬起头,看到眼前这个主动搭讪的漂亮女孩,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局促和疑惑,还没来得及回答…… 就在这时,吴梓涵正好下场喝水,汗流浃背地朝场边走来。 汪雅轩眼角余光瞥见吴梓涵,心里猛地一慌! 糟了!可不能让吴少误会我在勾搭别人! 电光火石之间,她脸色突变,刚才的甜美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泫然欲泣的委屈和惊恐。 她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转身扑到来喝水的吴梓涵怀里,带着哭腔指着那个还一脸懵的男生: “吴少!他勾搭我!我都说了不方便,他还一直缠着我要QQ,死缠烂打的……” 吴梓涵平时就嚣张跋扈惯了,一听这话,再看怀里女孩梨花带雨的模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二话不说,抓起刚喝了一口的矿泉水瓶,猛地就朝那男生的脸上狠狠砸了过去! “你他妈找死啊!老子的朋友你也敢碰?” 第一百零六章 如同寻仇的幽灵 砰——! 水瓶砸在对方脸上,水花四溅。 那男生被砸得眼冒金星,又惊又怒,慌忙解释:“不是!我没有!是她自己过来……” “你还敢狡辩?!”汪雅轩哭得更大声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演技堪称一流,“呜呜呜……吴少,他吓到我了……” 吴梓涵看她哭得伤心,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无辜的。 他们这伙人就是这样,把护短当作是江湖义气。 根本不管是不是他们的问题。 于是叫上打球的朋友,就把对方给狠狠揍了一顿。 几天后,几人一起在外面吃饭。 吴梓涵觉得有些无聊,剔着牙,忽然想起这茬,痞里痞气地说:“妈的,那天篮球场那小子,想想还是没打够,不解气。” 他踹了旁边的刘茂钦一脚:“老刘,你去打听打听,那怂逼是哪个学校的。” 刘茂钦咧嘴一笑,“这个简单,每所学校我都有朋友,打听人还不简单?” 刘茂钦的办事效率确实不低,没过多久,他就在自己的圈子里打听到了那个男生的基本信息。 “吴少,打听清楚了,那小子叫孙宇,就隔壁三中的,高二。” 有了明确的目标,吴梓涵这伙人的恶意便如同找到了靶心,开始了肆无忌惮的倾泻。 他们不仅在各自的社交圈子里大肆散播关于孙宇的谣言。 编造他偷拍女生裙底、有特殊癖好等各种不堪入耳的谎话。 还故意将这些恶毒的话语传到孙宇所在的学校。 更过分的是,吴梓涵直接联系了那所学校里跟他有来往的几个社会青年。 用几条烟的代价,就轻易组织起了一场针对孙宇持续不断的校园暴力。 起初,可能只是推搡、辱骂。 后来,演变成在厕所里围堵、索要保护费,或者在他经过时故意伸出脚绊倒他,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哄堂大笑。 课本被撕毁,书包被扔进垃圾桶,椅子上被涂满胶水……种种恶行,变本加厉。 孙宇试图反抗过,也向老师反映过,但面对吴梓涵这群在校外,且家庭背景不一般的混混。 以及学校里那些同样不好惹的社会青年。 他的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老师的调解和警告,往往只能换来对方暂时的收敛,随后是更恶劣的报复。 原本性格就有些内向的孙宇,在这些无尽的羞辱和欺凌下,眼神一天天黯淡下去。 如同被狂风暴雨反复摧残后,终于失去所有生机的幼苗。 最终,在一个夜晚,同宿舍的室友都还未归,孙宇独自一人爬上了宿舍楼的窗台。 没有留下任何遗书。 也许他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无人可以倾诉,也无人在意他的痛苦。 他选择了头朝下的方式,纵身一跃…… 当宿管和值班老师闻声赶到时,看到的已是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的少年。 尽管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但因头部遭受重创,导致严重脑溢血,孙宇最终还是没能被救回来。 年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那个冰冷的夜晚。 他的父亲孙行军,是个驾龄十几年的老司机。 开过长途大巴,跑过重型货车,甚至接触过危险品运输……风里来雨里去,方向盘就是他养家糊口的家伙什。 直到儿子升上高中,进入了关键的青春期。 孙行军看着渐渐抽条,话却越来越少的儿子,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思前想后,一咬牙,放弃了跑长途货车那相对更高的收入,回到县城开起了出租车。 辛苦是辛苦点,收入也打了折扣,但能天天回家,看着儿子平平安安地长大,孙行军就觉得,值了。 他盘算着,就开三年,等儿子高中毕业考上大学,他再去跑长途也不迟。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决定并没能换来他期望的圆满。 在一个和往常并无不同的夜晚。 孙行军刚送一位乘客到县医院门口,正准备掉头离开,就看到一辆救护车鸣着尖锐的笛声,冲进了急诊通道。 当时的他,只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心里或许还闪过一丝对车内病人的同情。 他绝对想不到,那闪烁着冰冷蓝光的救护车里,躺着的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那天他开的是晚班车,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时,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滑,差点撞在树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是凭着本能将车开到了医院。 当他踉跄着冲进停尸间,看到那张熟悉却再无生气的年轻面孔,触手一片冰凉时,这个支撑着整个家的男人,瞬间垮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不明白,一向懂事的儿子,为什么会选择用如此决绝的方式离开。 浑浑噩噩地处理完医院的手续,他回到那个瞬间变得空荡冰冷的家。 拿起儿子留下的手机,尝试了几次才输入正确的密码。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被设置为“仅自己可见”的QQ空间。 里面,塞满了儿子在无数个深夜写下的文字。 那些压抑的、痛苦的、充满绝望的句子,像是一封封永远无法寄出的遗书。 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孙行军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第一次攥紧了拳头。 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奔涌。 他是老实人,循规蹈矩了一辈子,复仇这种事情,以前从未在他脑海里出现过。 他最初的选择是相信法律。 花光了不多的积蓄,请了律师,想要为儿子讨一个公道,让那些施暴者付出代价。 可律师在仔细了解情况后,却无奈地告诉他,证据很难搜集,直接证明欺凌行为与自杀之间的因果关系更是困难,胜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一刻,孙行军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当法律无法给老实人公道,当唯一的希望被现实冰冷地掐灭。 被逼到绝境的老实人,面前似乎就只剩下两条路。 不是他们死,就是自己死! 孙行军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令人心悸的火焰。 他选择了前者。 为了那个可怕的计划,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中年男人,开始如同自虐般地锻炼自己那早已被长期劳累和驾驶生涯摧残得有些佝偻的身躯。 白天,他就在家里或者无人的河边锻炼。 晚上,他照常出车,但目的地不再是为了拉客赚钱。 他开着出租车,沉默地穿梭在县城的夜色里,耐心地跟踪着吴梓涵那几个人。 如同寻仇的幽灵! 第一百零七章 来自父亲的复仇 他在寻找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动手那天,他的脚因为前几日过度锻炼而不慎扭伤,走路有些跛。 但机会就摆在眼前,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在山河水库旁的隐蔽处,一动不动地潜伏了几个小时。 不知道是不是连老天爷都在帮他复仇。 在天刚蒙蒙亮,四周最为寂静的时刻,吴梓涵居然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帐篷,走到野地小便。 那一刻,孙行军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如同扑向猎物的受伤野兽,猛地从藏身处冲了出去! 第一次下手,他动作还带着生疏的颤抖。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凭着本能,胡乱地朝那个毁了他一切的身影捅了数刀。 直到听见帐篷那边传来其他人的惊呼和骚动,他才如梦初醒,一瘸一拐地逃离了现场。 出租车,是城市里最容易被忽视的交通工具。 它们出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不会引起丝毫怀疑。 孙行军本以为,水库边那混乱的几刀已经要了吴梓涵的命。 可当他从医院那边得知,吴梓涵竟然被抢救回来了,没死成! 这个消息让他意识到自己下手还是太轻了。 那些无法无天的年轻人,他们逼死了小宇,毁了他唯一的希望和活下去的意义。 仅仅一条命,怎么够偿还? 他要让他们付出十倍,甚至二十倍的痛苦! 要用最残忍的方式,一点点将他们拖入地狱! 于是在汪雅轩身上,这加倍的报复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时间回到现在。 莆钧县警方已经全力运转起来。 根据凌皓和林溪提供的方向,他们在全县范围内排查具有跛脚特征的出租车司机。 同时,技术人员紧锣密鼓地调取烂尾楼附近所有可能拍到道路的监控探头,逐一筛查案发时间段内出现在画面中的出租车,不断缩小范围。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条关键线索浮出水面。 在一家的士快餐店里,唐鸿宇坐在几个正在吃午饭的司机中间,状似随意地闲聊。 “跛脚的司机?哎,你这么一说……老孙最近腿脚好像就不太利索,有点跛。” 唐鸿宇立刻追问道:“老孙具体叫什么名字?你了解他情况吗?” 那司机扒了口饭,“叫孙行军,是老司机了,但开出租只开了两年。人挺老实的,平时话不多,但干活勤快,就是命不好啊……” 他摇了摇头,带着点同情。 “年轻时候娶了个不省心的婆娘,听说在外面给人当小三,后来卷了家里那点积蓄跟野男人跑了。 就剩老孙自己,又当爹又当妈把儿子拉扯大,也没再找。结果……唉,上个月,他儿子也没了。” 唐鸿宇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没了?怎么回事?” “说是在学校里自杀了,具体咋回事我们也不清楚。反正这事儿对老孙打击太大了,人都瘦脱相了。 不过他是真能扛,给儿子办完丧事没多久,就又出来开车了,还主动要开晚班,估计是想用忙碌麻痹自己吧。” 唐鸿宇立刻将这个重要信息传回了队里。 凌皓听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锐利: “车子轨迹同时出现在水库和烂尾楼附近,加上跛脚特征,动机也出现了,感觉应该就是他了。如果他是蓄意报复,那他儿子的自杀,很可能就跟吴梓涵这几个人有直接关系!” 林溪立刻想到:“那直接问问黄杨他们几个不就清楚了?” 凌皓却摇了摇头。 “黄杨就是个边缘的跟班,这种事,吴梓涵他们未必会让他知道。要问,就直接问那个绿毛,那小子一看就是个惹是生非的主,参与度肯定高,知道的也最多。” 正说着,一位民警快步走过来,神色严肃:“凌顾问,林警官,刚接到局里通知,已经对孙行军正式下达了逮捕令。 施队特意让我提醒二位,这个人已经涉嫌谋杀两人,情绪很可能极度不稳定,你们在外面活动一定要多加小心!” 凌皓倒不是很担心。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老实人,复仇往往是有明确目标的,一般不会去伤及无辜。 现在全城搜捕,动静这么大,他的计划显然还没完成。 一个被逼到绝境,自知时日无多的父亲,接下来会怎么做? 肯定是继续复仇! …… 刘茂钦家里,两位穿着制服的民警面无表情地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像两尊沉默的门神。 卧室里,刘茂钦烦躁地在床上翻来覆去。 高澜一个电话打来。 “哎,这些帽子叔叔到底要待到什么时候?本来跟姐妹约好去做指甲的,现在完全没法出门。” 刘茂钦抓了抓头发,“把我们像犯人一样看在家里,烦不烦!老子又没犯法!我干脆硬闯出去,在我家里,老子有正当防卫权!” “你消停点吧!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刚才有个警察,问我记不记得一个叫孙宇的。” 刘茂钦一脸茫然,“谁啊?没印象。” “就是之前在二中跳楼的那个。” 刘茂钦想起来了,“那个怂包啊!切,他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跳楼关我们屁事!又不是我们把他推下去的!警察问这个干嘛?难道吴少被捅跟他有关系?扯淡呢!” 高澜却没他那么心大。 “汪雅轩从昨天开始就联系不上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她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还是被警察带去问话了?” 刘茂钦越想越憋屈,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老子不管了!真当我是软柿子啊?这是二楼,老子把门锁了从窗户翻下去!约了人打瓦,他妈的就等我!” 说完,他走到卧室门边把门给锁了,然后拉开窗户,探头看了看楼下。 二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他双手撑住窗台,踩着旁边的空调外机借力,然后跳到一楼的空调外机,再纵身往下一跳! “哎哟!” 落地时脚下一滑,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忍不住痛呼出声,龇牙咧嘴地揉着脚踝。 “妈的,真倒霉!”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忍着痛快步走出了小区。 来到路边,他伸长脖子张望,想赶紧拦辆出租车去网吧。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正不偏不倚,径直朝着他站的位置快步走来。 起初刘茂钦并没太在意,以为是普通路人。 直到他的视线捕捉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里,反握着的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子。 以及那双死死锁定在他身上,滔天恨意的眼睛! 刘茂钦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一股冰冷的恐惧像毒蛇一样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慌了。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 这个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第一百零八章 笼子也是一种保护 凌皓在警局等得有些百无聊赖。 现在嫌疑人已经锁定,大规模的搜捕正在进行,他和林溪在这边的任务基本算是完成了。 要是两天内还抓不到人,他们也会打道回府,返回黑沙市。 毕竟黑沙那边才是大本营。 “给你看设计师发来的最新装修设计图,设计师在上边多加了一层小阁楼,当我的书房和直播室,简直完美!” 林溪瞥了一眼,轻哼一声: “你倒是会享受,要不是市里领导给你特批,你想在城里自己加盖一层?做梦吧!不知道要跑多少手续,磨破多少嘴皮子,最后大概率还批不下来!” 凌皓嘿嘿一笑,收起手机: “没办法,谁让我帮市里解决了那么多麻烦呢。之前那几个案子要是没及时侦破,舆论压力估计能把他们给淹了!我这算不算劳动所得?” 林溪没接他这茬,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放空: “出来有点久了,真想回家啊……好怀念我妈做的饭,红烧排骨,清蒸鱼,光是想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凌皓顺着杆子往上爬,“我也怀念,伯母做的菜是真好吃!什么时候再带我去蹭一顿呗?” 林溪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真想去?” “包想的呀!我都快半年没正儿八经吃过家常菜了,天天不是外卖就是泡面,嘴里都快淡出鸟味了!” 林溪忽然想起来,凌皓并不是黑沙市本地人,老家在下面的县城。 大学毕业后实习完,就自己单干接委托,没活儿的时候就开直播混口饭吃。 她心里软了一下,点点头:“行吧,那等这趟回去,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带你去我家蹭饭。” “那就一言为定!” 凌皓正要击掌为盟。 忽然—— 一个民警急匆匆地冲进办公室,语气紧迫:“凌顾问!林警官!施队让我赶紧接你们过去!” 林溪和凌皓对视一眼,都没多问。 在警局里,这种突发状况太常见了。 两人立刻起身,跟着那名民警快步走出办公楼,上了车。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一处临街的路口。 这里已经被醒目的黄色警戒线层层围住,线外围拢了不少踮脚张望的群众,议论纷纷。 几名警察正在维持秩序。 凌皓和林溪亮明身份,弯腰钻过警戒线。 法医和现场勘查人员正在中心区域忙碌着,地上躺着两个人,盖着白布,但边缘渗出的暗红色依旧刺眼。 唐鸿宇看到他们过来,脸色沉重地迎了上来。 “凌顾问,林警官……孙行军找到了,但他畏罪自杀了。”他又指向另一具,“那个是刘茂钦,也已经确定死亡。” 凌皓眉头瞬间拧紧:“刘茂钦?他不是被你们的人盯着吗?怎么会在这里?” 唐鸿宇语气带着无奈和火气:“那小子自己从二楼窗户翻出来跑了!说是要去网吧上网! 我们负责看守的同事发现卧室门反锁,感觉不对,破门进去发现人没了,立刻追出来,结果赶到这儿的时候,已经这样了,周围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孙行军是个狠人,给自己脖子上来了两下,根本就没打算活。刘茂钦身上中了八刀,其中一刀正中心脏。” 凌皓有些无语。 一个人大晚上跑出去打台球,一个被警察盯着还敢翻窗去上网。 结果两人都死了。 都说笼子是对鸟儿的囚禁。 但有时候,那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虽然真凶孙行军已经死亡,但案件后续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梳理,证据需要固定,才能形成完整的卷宗移交给检察院。 莆钧县警局上下依旧一片忙碌。 但当天晚上,得知凌皓和林溪次日就要离开,局里还是特意安排了一顿简单的送别宴。 让凌皓有些意外的是,县局的王局长竟然也亲自到场了。 他原本晚上还有一个县里的重要会议,但在了解了凌皓在黑沙市参与侦破那几起悬案时神乎其技的表现。 再加上这次案件中,凌皓仅仅是看了第一具尸体,就精准推断出凶手是出租车司机这一关键特征。 虽然依靠传统的刑侦手段,他们肯定也能锁定孙行军的身份。 但时间上晚上几天,可能就意味着又有无辜者受害,甚至可能让凶手彻底逍遥法外。 这份效率和精准,让他破例推掉了会议,赶回来作陪。 饭桌上,气氛融洽。 酒过三巡,王局长端着酒杯站起身,神色郑重: “小凌同志,哦不,还是应该正式一点,叫凌顾问。我跟我一个老同学通了电话,他在黑沙省厅缉毒总队,提到你的时候很佩服! 这次你来我们莆钧县,又帮我们快速破获了这样一起恶性命案!我代表莆钧县局全体干警,敬你一杯!感谢你的鼎力相助!” 凌皓连忙端起杯子,态度谦逊。 自从跟破案扯上关系,他跟这些领导也打了一个月的交道。 也学着圆滑起来了。 没办法呀,之前我也不屑于跟权贵打交道的。 但权贵,实在太好了。 办事也方便,赚钱也快。 果然人都逃不过“真香”定律。 “王局您太客气了,我其实只是加速了一下破案进程。就算没有我,凭借同志们的专业和能力,这个案子肯定也是能破的。” 一旁的施轶鸣插话道:“凌顾问,你这个加速太关键了。如果不加速,可能就又有无辜的人躺在血泊里。 我们后续排查发现,孙行军一直在寻找机会,当时参与欺负他儿子的名单上,至少还有另外八个名字!” 林溪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校园暴力从来都不是孩子间小打小闹,那些被漠视的求援,积累到一定程度,终有一天会以最惨烈的方式爆发。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但孙行军一家,在某种意义上,又何尝不是这场悲剧的受害者呢?” 王局长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好了好了,吃饭时间,咱们就不讨论这么沉重的案子了。凌顾问,我私下问你个事儿。 你今天在烂尾楼那边,是不是用了类似通灵的手段,所以才那么快就知道凶手是出租车司机的?” “噗——咳咳咳!” 正在喝汤的凌皓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汤全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我去?!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从警局局长嘴里,这么自然地说出“通灵”这两个字…… 画风真是有点诡异啊。 就跟现代战争,双方战士突然说,我们不要用枪了,你用青龙偃月刀,我用方天画戟吧! 王局长看着凌皓的反应,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摆摆手示意他别紧张。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那省厅的老同学,消息比较灵通,打听到不少关于你的事情。 听说你以前是算命的,没想到是真有本事,还能把这本事运用到我们刑侦破案上,真是大开眼界!”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透露了一个更重要的信息: “而且我听说,马上省厅那边可能要牵头搞一个特案组,专门在全国范围内支援、协调侦破一些疑难杂案。 就凭你这手绝活,估计用不了多久,你的名号就要响彻全国警界了!” 第一百零九章 巡回特案组 从莆钧县回来,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转眼已过去一周。 凌皓那栋小楼的装修工程,已经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咱国家素有“基建狂魔”的外号。 这背后是工人们能吃苦的精神支撑着。 只要资金到位,进度绝对嗖嗖的,三天一层楼真不是吹的。 如今凌皓手头宽裕了不少。 吴家给的那两笔钱,比他之前破案得到的奖金加起来还多。 工地这边的效率,自然也加快不少。 此刻现场尘土飞扬,几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正忙碌地搬运着水泥和板材。 苏曼今天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米色毛呢大衣,里面是件修身的紫色高领羊毛衫,将她匀称有致的身段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 她站在凌皓身旁,抬手轻轻理了理被风吹到额前的一缕发丝,看着忙碌的工地,语气带着几分赞赏: “凌老板这次真是大气啊,预算一下子追加了这么多。” 凌皓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自己未来的小窝,笑了笑: “加预算自然是想早点装好住进去,你是不知道,我之前穷惯了,现在好不容易宽裕点,就想着赶紧享受一下。” 苏曼闻言也笑了。 “照现在这个进度和投入,估计年底前硬装就能全部搞定,剩下的就是软装和布置了,效果绝对差不了! 而且你这位置选的是真好,算是闹中取静,又是这条路的尽头,没什么闲杂人等打扰,门口这么宽敞的院子也能好好利用起来。”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感慨: “说实话,最难的不是装修,而是前期那些规划许可、施工许可证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全都搞定了,真是厉害!” 说起来,这还多亏了上次协助省厅缉毒总队破获的那起大案。 整个黑沙市,乃至桂溪省都因此受到了上级的表彰,功劳簿上记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省厅厅长本身也是副省级的领导,对于凌皓这点小事,打个招呼开个绿灯,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凌皓眺望着周围略显陈旧的街区,略带遗憾地说: “位置是不错,就是周边环境老了点。要是能把前面这片也改造改造,弄成个有点特色的景点,那我这儿就真舒坦了,背后推开窗还能看到江景。” 苏曼像是想起了什么,接过话头: “哎,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听到点风声。听说前面这一大片,被凤湖集团拿下了,有意向要整体打造成民国风情街。 要真是那样,你这儿可就不是闹中取静,而是坐在风水宝地上了!到时候周边配套更好了,房价水涨船高,你就赚大了!” 还有这种好事? 凌皓心里嘀咕着,有点将信将疑。 这片区虽然也算在主城区范围内,但属于GDP常年吊车尾的老旧区域,各种设施都跟不上。 凤湖集团那种级别的大开发商,真要搞这种大手笔的综合开发,怎么会选中这里? 拆迁成本高,回报周期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估计也就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吧。 凌皓正琢磨着,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是林溪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他习惯性地带上了几分调侃的语气:“怎么了,林sir?这才几天没见,就想我了?是不是要请我吃饭呀?” 电话那头,林溪的声音却带着工作时的干脆利落,没接他的茬:“别贫了!该上班打卡了,凌顾问!” 凌皓眉头微挑,神色认真了些:“有案子?” “嗯!” 林溪应了一声。 “你先过来再说吧,局长等着你开会。” 哟呵,这排面可以啊,局长等我开会? 凌皓笑了笑,心里倒是有点受用,“行,我马上打车过来。” 挂了电话,一旁的苏曼眨了眨那双好看的眼睛,嘴角微扬,带着点打趣:“有急事呀?看你这样子,要不要我送你过去?我车就在那边。” 凌皓摆摆手:“不用麻烦,我打车过去一样快。你待会儿帮我跟工头师傅们再说一声,把进场材料再仔细核对一遍,别到时候缺东少西的,又耽误进度。” 苏曼爽快地点点头:“放心吧,这里交给我盯着就行,你快去忙吧。” 不得不说。 这设计师除了贵了点,其余没啥毛病。 专业、负责,沟通起来也顺畅。 而且……身材气质也确实养眼,光是站在一起都觉得身心愉悦。 很快,出租车停在了市局门口。 凌皓刚下车,就看到林溪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次又是什么案子?火急火燎的。”凌皓一边跟着她往里走,一边问道。 林溪脚步不停,语速略快:“情况有点复杂,一两句说不清。待会儿先开个会,好像上面还要宣布一件事。” 两人快步走进会议室,里边只有局长赵振山和马国邦两人坐在会议桌旁。 他们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的几个大字格外醒目——巡回特案组。 凌皓心里一动,想起在莆钧县时,那位王局长酒后透露的消息。 省厅要牵头搞特案组,专门处理全国范围内的疑难杂案…… 看来是真的。 “来了,小凌,快坐。” 马国邦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和林溪在对面坐下。 赵振山局长清了清嗓子,双手交叠放在那份文件上,目光扫过凌皓和林溪,开门见山: “情况是这样的,因为近期我们黑沙市局,在你的协助下,接连破获了几起影响重大的疑难案件,省厅方面非常重视。 经过研究决定,省厅刑侦总队将正式成立巡回特案组进行试点工作。这个试点,就由我们黑沙市局牵头负责,抽调相关精干力量组成。” 果然是为了这事儿! 成立巡回特案组,听起来很威风,但岂不是意味着要全国各地到处跑? 好处嘛……肯定是有的。 能接触到更多离奇诡异的案子,说不定能吸收更多的冥煞精元,对修为的提升有帮助。 可坏处也明摆着…… 对于我这么一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理想是提前退休享受生活的懒人来说,这强度也太大了吧! 简直就是反人性的折磨啊! 第一百一十章 特事特办 没等凌皓开口,林溪倒是先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看向赵振山。 “局长,这个巡回特案组,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要全国到处跑,去支援地方上破案?那我们到了当地,他们会配合我们的工作吗?” 赵振山闻言笑了笑. “这个可就不好说了,我们虽然是省厅牵头,名头是有了。但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到了人家的地盘上,人家买不买账,配不配合,真得看情况。” 他目光扫过旁边的马国邦,带着点调侃: “而且干刑侦的这一行,哪个不是有点脾气的?马队年轻那会儿,不也是个一点就着的炮筒子?也就是后来结了婚,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脾气才收敛了不少。” 被点名的马国邦似乎想辩解两句,最终却只是讪讪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自嘲道: “哎呀,领导说得对!我这暴脾气啊,现在也就只敢回家关起门来,对着老婆孩子吼两声了,在外边可是老实得很。” 凌皓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马队,你这哪叫收敛啊?分明是火力战略转移了嘛!” 林溪却没心思参与他们男人之间的互相打趣,她更关心实际问题,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如果我们下去没有相应的特权或者明确的协调机制,到了当地人家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根本就没办法开展呀。查案最讲究时效和证据链的完整,一旦受阻,很可能就前功尽弃了。” 马国邦清了清嗓子,表情稍微正式了一些,看向林溪,语气带着点安抚,又有点为难: “那个……小林啊,是这样的。这个巡回特案组呢,目前初步的构想,是以凌皓为核心来组建。所以这第一批成员名单……你暂时还不在里面。” 他解释道:“主要还是看凌皓这边侦破案件的需要,他觉得需要哪方面的人才配合,然后我们再根据他的需求,从各个部门进行抽调。” 听到这话,林溪原本挺直的脊背几不可查地松垮了一些。 她对这个机会抱有很大的期待! 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一年到头可能都遇不到几起像样的凶杀案,更别提那些能极大锻炼能力的大案要案了。 但如果能跟着巡回特案组走南闯北,接触到全国各地形形色色的奇案和悬案。 不仅能极大地开阔眼界,更能让她在实战中飞速成长,积累宝贵的经验。 她嘴唇轻轻抿着,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但她很快又抬起头,扭头看向身旁的凌皓。 那眼神,带着点控诉,又带着点可怜的期盼。 凌皓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 没辙! 他对漂亮女人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尤其是相处久了,还挺顺眼的。 而且,说实在的,他跟林溪搭档这么长时间,确实已经习惯了她在身边。 林溪身手利落,脑子转得快。 虽然有时候有点小固执,但绝对是个可靠的伙伴。 凌皓摸了摸鼻子,对赵振山说道: “我个人呢,还是希望能有个厉害点的帮手。最好是那种遇到穷凶极恶的歹徒,能三下五除二就给我撂倒的,这样我才有安全感嘛。” 林溪一听,瞬间忘了刚才的失落,语气带着不服:“我也很能打的好不好!警校格斗课我成绩一直是优!” 凌皓故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假装继续挑刺。 “是是是,林警官身手不凡。不过嘛……感觉还是找个八块腹肌、虎背熊腰的壮汉站在旁边,看着更靠谱,更有威慑力啊。” 这话一出,林溪那原本还带着点委屈的小眼神,瞬间变成了恼羞成怒! 她脸颊“唰”地一下就鼓了起来,气得牙痒痒。一双美目圆睁,瞪着凌皓,仿佛要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偏偏又憋着不说话,那模样又气又好笑。 旁边的马国邦赶紧低下头,拼命憋着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平时看着冷静干练,其实骨子里也挺要强。 凌皓看着林溪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这才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不过嘛……我跟林溪搭档这么久,要是真换个人,身边没了她,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干什么都不得劲。” 他转向赵振山和马国邦,语气变得正式而肯定: “所以,这巡回特案组的第一位成员,我推荐林溪!我非常需要他!” 林溪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怔住了。 但她很快又强行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故意扭过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带着傲娇意味的冷哼: “哼!你本来就该选我!就凭你那说话能气死人的情商,要是没有我在中间协调沟通,谁知道人家当地警方会不会买你的账?到时候第一步都迈不出去,看你怎么破案!” 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凌皓没跟她继续争辩,转而看向赵振山,提出了下一个需求: “除了林溪外,我还希望团队能有网络技术方面的支持。在侦破案件时,可能需要入侵一些民间的网络系统,获取关键信息。” 赵振山闻言,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面露难色: “网络安全方面的人才,省厅那边倒是有几个专家。但是小凌啊,你要知道,警队有警队的纪律和红线。 没有合法手续和充分理由,是不能无故入侵他人网络系统的,这涉及到公民隐私和法律问题……” 凌皓似乎早有预料,接口道: “规矩我懂,所以我这里有个现成的推荐人选。在之前的章赫市那起绑架案里,我们能在24小时内锁定位置成功救人,她功不可没!还有另一起案子也帮了大忙。”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溪,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 “而且,她还是林溪警官的朋友,算是知根知底,可靠度有保障。” 赵振山来了兴趣,“噢?还有这种人才?之前怎么没听你们提起过?” 旁边的马国邦也一脸茫然。 “呃……他们也没跟我汇报过这事儿,我这也是头一回听说。” 凌皓笑了笑,继续说道:“赵局,你看啊,我反正也是个编外人员,当初让我参与破案也算是开了先例。 现在这巡回特案组本身也是个新试点,那么再特事特办,招揽一个编外的技术人才,应该问题不大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引荐第三人 林溪当然知道凌皓说的是陆秋雨。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陆秋雨的黑客技术,她是亲眼见识过的,确实厉害。 赵振山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既然是你推荐的,又有过成功合作的先例。这样,你们可以先把她的基本资料整理好提交上来,我这边再往上报,走走流程看看。 我刚才也说了,这个特案组主要以你凌皓为核心来组建,小组成员的人选,由你来提议,我们尽量配合。” 这话听着舒服。 凌皓不自觉笑了笑。 原来被尊重的感觉是这样的! 而且还是被很多人都见不到的局长如此尊重! 权力这东西,果然容易让人上瘾。 难怪那些落马的贪官,事后拍忏悔录,很多人脸上看不到懊恼,反而有种权力巅峰体验过后的意犹未尽…… 不过我能得到这些特权,前提是能帮警方破解疑案。 要是后面案子搞砸了,那可就丢人了。 爷爷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以后出去办案,还是得小心为上,不能托大。 想到这里,凌皓收敛心神,说道: “前期人手太多反而容易臃肿,影响效率。暂时就我、林溪,再加上那位技术帮手,三个人应该够了。后续如果确实需要补充其他专业人手,我再提交申请。” 赵振山赞同地点点头:“人少好办事,机动性强。去异地办案,我们去的人多了,兄弟单位接待压力也大,确实不方便。那就暂时这么定。” 他拿起桌上的两份文件递给凌皓和林溪。 “这两份是特案组的基本框架和权限说明,你们先看看。另外,凌皓你说的那个黑客,尽快把资料给我。” 凌皓接过文件,略带疑惑的看向林溪:“对了,你之前电话里不是说有案子吗?” 林溪也被提醒了,同样疑惑地看向马国邦:“是啊马队,这是你在队里跟我说的……” 马国邦立马接上话:“是有个案子,而且,这就是你们巡回特案组接手的第一个案子!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也能说说我的另一层新身份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挺了挺腰板。 “因为林溪原本就是我们三大队的人,而凌皓你之前协助破获的两起大案,也主要是跟我们三大队对接。 功劳嘛……我也算是跟着沾了点光。所以,省厅正式任命我,担任你们这个巡回特案组的联络协调官! 以后你们出去办案,遇到需要跟省厅协调资源、或者需要后方支援的情况,都由我在中间负责沟通衔接。必要的时候,我还会带人亲自过去支援你们。” 这可太好了! 林溪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有师傅在后面坐镇协调,我们出去心里就踏实多了!” “别高兴得太早!出去之后,你们代表的就是我们桂溪省刑侦的脸面,压力可不小!可得给我争口气,别到时候灰头土脸地回来,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林溪信心满满,挺直腰板:“师傅你放心!我们没什么压力,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你和省厅丢脸!” 一旁的凌皓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你当然是没什么压力…… 压力不都在我身上吗? 要是遇到的案子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煞气阴魂可供追踪,单靠常规的线索推理,我还真不一定能保证次次都能找到突破口…… 到时候案子破不了,灰头土脸地回来,那才是真够丢人的! 不过凌皓也是年轻气盛。 虽然心里没谱,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人生本来处处是坎儿,迈不过去直接撞上去也未必是绝路。 开完会,赵振山和马国邦先后离开了会议室。 门一关上,刚才还坐得笔直的林溪立刻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放松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顺势趴在了会议桌上。 她侧过头,下巴抵着手臂,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狡黠的笑意,直勾勾地看向凌皓: “哼哼,你呀你,明明就离不开我,刚才还在那儿假模假样地挑三拣四,说什么要肌肉猛男?” 凌皓回笑道:“林警官,话可得说清楚啊!什么叫我不要你?这用词很容易让人误会我俩在耍朋友好不好!” 林溪才不管他的抗议,脑袋后的马尾辫随着她晃头的动作轻轻一甩: “还想要八块腹肌的壮汉?我告诉你,我一样能打!而且我很聪明的好吗!” 凌皓被她这副自卖自夸的模样逗乐了。 “哟哟哟,这就开始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上了?” “难道不是吗?” 林溪不服气,握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擂了他胳膊一下。 “之前的案子,我也有发挥作用好吧!推理、追踪、抓捕,哪样拖你后腿了?” 凌皓装作吃痛地揉了揉胳膊,故意逗她: “我怎么感觉你像是缠上我了似的?跟着我老是遇到些稀奇古怪的案子,说不定哪天就又撞上可怕的阿飘了,你就不怕?” “怕什么!你不是早就划分好了吗?地下的、那些玄乎的东西归你管。地上的、能动刀动枪的活人归我负责!咱们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她像是突然想起更重要的事,连忙掏出手机。 “对了!我得赶紧给秋雨打个电话!她一直想跟我们一起破案,要是知道能正式加入,肯定得高兴疯了!” 凌皓静静看着她。 看她那那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下,嘴角自然上扬,勾勒出好看的弧度,整张脸都因为这份纯粹的开心而显得格外明亮生动。 这妹子的性格是真挺讨喜的。 没有一般小女生那种扭捏作态的娇柔。 不物质,讲义气,做事干脆,长得还漂亮。 重点是…… 凌皓的视线不自觉地顺着她纤细的脖颈往下,落在了她因为微微向前倾身,手臂支撑在桌面上,而被桌板边缘挤压得愈发显得饱满隆起的胸口…… 他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默默咽了口口水。 重点是……林sir这身材,是真不错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古墓换尸案 最近真是有点奇怪。 怎么总馋人家身子? 凌皓正摸着下巴,思考这个关乎人品和定力的哲学问题时…… 林溪一下子把手机怼到了他面前。 “喂喂!凌大法师!够义气的啊!这么刺激又好玩的事情居然想到我了!我刚听林溪说,是你向你们领导强烈推荐我的?” “打住打住!倒也没那么强烈,就是顺口提了一嘴。而且……你这什么鬼称呼?大法师?我还梅林呢!叫我名字就行!” 陆秋雨在电话那头咯咯直笑:“那多生分啊!叫你皓哥行不行?你要是觉得把你叫老了,那就叫你……耗子?这个亲切!” 噗嗤—— 旁边的林溪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凌皓一脸黑线:“你还是叫我哥吧……小美女叫哥,听着还算顺耳。” “行吧行吧,皓哥!” 陆秋雨从善如流,语气立刻转入正题。 “那我们碰个头呗?你们不是要提交我的档案资料吗?而且我听说不是有个案子急着要出发?正好我们三人行动小组先开个小会,沟通一下!” 林溪接过话头:“行,老地方吧,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挂了电话,林溪便开车载着凌皓,朝着她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驶去。 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凌皓看着这辆有些年头的轿车,内饰简洁,甚至还是手动挡。 他想起之前给林溪看相的结果,心里微微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车应该不是你的吧?一般女生好像不太喜欢开手动挡,嫌麻烦。” 林溪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嗯,这是我爸的车。”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他已经过世了。” 见凌皓没有像常人那样立刻说出“节哀”或者“抱歉”之类的客套话。 林溪反而侧头快速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你其实已经算到了,是吧?” 凌皓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窗外流逝的街景,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不敢高声语,恐惊地下人。我们这行,是能看到很多人的命数和过往的痕迹,但最忌讳的,就是轻易去点破,甚至妄图去改动。顺势而为,才是道理。” 林溪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怀念: “我父亲……他也是一名警察。我现在用的警号,就是继承他的。这辆车也是他留下的,虽然很老了,开起来还有杂音,但我总觉得特别踏实……”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就像他……还坐在副驾驶上,陪着我一样。” 凌皓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这就很尴尬了。 因为他现在刚好就坐在副驾驶上。 他摸了摸鼻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会是个好警察的。” 林溪闻言,无比清晰地笑了一声:“嗯,我也觉得……我会是的!”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条安静小街的转角处。 这家咖啡馆门面不大,装修是复古工业风混搭着些许绿植。 裸露的红砖墙、暖黄色的吊灯……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和轻柔的爵士乐。 环境静谧而富有格调。 推门进去,林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陆秋雨。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大小姐今天居然这么积极!以前哪次不是我到了干等半小时,你才慢悠悠晃过来?” 陆秋雨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的俏脸。 一段时间不见,她去染了个头发,一头奶奶灰短发,几缕挑染成雾蓝色,耳朵上挂着好几个造型别致的银色耳环。 身上穿着一件oversize的黑色机车皮衣,内搭印着诡异字符的白色T恤,下身是破洞牛仔裤和厚底马丁靴。 她坐在这儿的十几分钟,已经有几个女生来找她要微信。 但她却是双无女。 对男对女都不感兴趣,所以给拒绝了。 “嘿嘿,这不情况特殊嘛!第一次正式上岗办案心里有点小激动,按捺不住了!” 陆秋雨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凌皓在她们对面坐下,没多寒暄,直接掏出手机: “刚才在车上,马队已经把案子的初步情况发过来了。因为是去外地协助办案,详细的卷宗还在当地警方手里,我们目前只能看到个大概。” 陆秋雨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上半身猛地探过桌面,脑袋凑了过来。 林溪也懒得再掏自己手机,很自然地也跟着俯身靠近,目光投向凌皓的手机屏幕。 一瞬间,凌皓就被一左一右两个小美女给夹击了。 凌皓的鼻子又比较灵,两种截然不同的好闻味道飘进他的鼻子里,让心神都忍不住微微晃荡了一下。 啧…… 难怪古代总有君王不早朝。 这左拥右抱……不对,是被美女环绕的感觉,谁扛得住啊? 还上什么早朝啊! 马国邦发来的案件地点,在豫北省,夏丘市。 资料显示,事情发生在一处新近启动的考古挖掘现场。 起初,是一名考古队员离奇失踪。 当地警方介入,搜寻了好几天,却一无所获,一个大活人仿佛人间蒸发。 然而,就在几天后,随着考古工作的推进,当队员们打开了主墓室那尘封千年的棺椁时……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那名失踪了好几天的考古队员,竟然就躺在棺椁之内! 他双目圆睁,面容扭曲,似乎临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早已没了呼吸。 更诡异的是—— 棺椁里原本应该安卧其中的那具古代尸骸,却不翼而飞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主墓室里那些珍贵的陪葬品。 可现场勘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整个墓室结构完整,除了考古队正式开启的那个墓门通道外,根本没有发现任何新的盗洞或者其它可供进出的秘密通道。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死去的考古队员,当初是怎么进入到这个完全封闭的墓室里的? 那具千年古尸和大量陪葬品,又是如何在不破坏任何结构的情况下,凭空消失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专家到场 陆秋雨盯着屏幕上的案情,眉头都皱眉了起来。 “这听着怎么像个密室杀人案?唯一的出入口是后来才被考古队打开的,那之前就是个完全封闭的空间。死者到底是怎么进去的?穿墙吗?” 林溪微微摇头。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首先得确定死因,法医报告是关键,要搞清楚这到底是谋杀,还是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意外导致的死亡,这份初步资料上没写这些。” 凌皓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在这儿对着几行字琢磨,纯属浪费时间。是骡子是马,得拉到现场溜溜。我看,咱们还是尽快动身去豫北,亲眼看看那个古墓比什么都强。” 林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急也没用,我们得先把秋雨的资料提交上去,等审批通过了才能正式行动。不然名不正言不顺,到了当地也没法开展工作。” 陆秋雨一听,立刻撇了撇嘴。 “等审批?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我对这些部门之间踢皮球的效率,可是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放心,这次是特事特办。我师傅现在是专门负责我们特案组的联络协调官,有他催办,流程会快很多。” “真的?那我可得把个人档案弄得漂亮点,总不能给你们丢人。” 她立马从背包掏出笔记本电脑。 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黑客来说,电脑就是他们的武器库。 一旦手指碰上键盘,整个人的气场都会为之一变。 “在等你们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弄了,你们看看我这样写有没有问题。” 她把屏幕转向凌皓和林溪。 凌皓低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 你确定这是个人经历? 那你简直是个恐怖分子! 曾于XX年X月,因一份披萨赌注,短暂访问过漂亮国国防部下属非核心服务器,留下一个可爱熊猫吃竹子的像素画LOGO后安然离开,未被追踪。 同年,受邀测试法兰西某顶尖安全防护公司服务器,用时17分钟成功获取后台最高权限,并指出了其9处安全漏洞。 XX年,远程入侵岛国西京热公司,13分钟时间获取最高权限,并开放后台服务器,让绅士们可以浏览无码内容。 随后在服务器留言——贵司片源质量上乘,但分类检索系统有待改进。 林溪盯着电脑屏幕,有点头疼:“秋雨啊,你这哪是个人经历啊,跟网络街溜子似的,到处乱闯别人服务器!” 凌皓凑过来,拍着桌子追问:“我靠!你还能入侵岛国那些公司后台?有没有没剪辑的资源?我想看看真实现场!” 陆秋雨挑眉,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个响指:“当然有!不过大多是NG剪辑版,那些男的也就那样,要么靠嗑药撑着,不然根本不行。” “哟,老司机啊,这么懂行。”凌皓挤了挤眼,“回头分享点给我呗,我学习学习。” “咱俩口味不一样,我喜欢猎奇点的,不喜欢传统那种,没剧情没意思。” 凌皓试探性问道:“你喜欢看阿凡达那种成人版的?” “还真说对了!”陆秋雨笑出声,“有剧情才有劲儿,得有起承转合,别上来就动,多没品。” 林溪听得一头雾水,皱着眉问:“你们俩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凌皓一本正经:“听不懂就对了,小孩别了解那么多。不过老陆,你这档案得改改,有没有正向点的?这内容在警察眼里,跟犯罪记录没区别!” “老陆?”林溪疑惑地看向凌皓,“什么鬼称呼?” “以后都是并肩战斗的队友,叫老陆多亲切。”凌皓看向陆秋雨,“没毛病吧?” 陆秋雨抱着胸口点头道:“没问题,你是老大你说了算。只要是有意思的案子带我玩,别让我在家无聊就行,我就想找点刺激。” 说着,她赶紧修改档案,删掉那些堪称网络黑社会的经历。 只保留协助测试网络安全、修复漏洞等正向内容。 然后林溪发到了局里。 马国邦果然给力,特事特办,当天就把资料提交上去。 省厅那边见凌皓点头,也没多纠结,毕竟案子破了,受益的是整个系统。 当天下午,陆秋雨的资料就通过审批。 晚上,三人拎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前往夏丘的航班。 翌日上午,夏丘机场附近的酒店门口。 一辆银灰色哈弗大狗停在路边,车门旁站着两个警察。 年长的中年人名叫赵刚,大概四十多岁,穿着藏青色警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皮肤是常年在外奔波的古铜色。 他叼着烟,眉头微蹙,眼角的皱纹很深,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烟蒂快烧到手指才猛地回神,弹掉烟灰。 旁边年轻点的警察名叫吴鹏,也就二十三四岁,刚毕业的样子,警服穿得板板正正,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 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还带着点青涩,手里夹着烟却没点燃,眼神时不时瞟向酒店门口。 吴鹏搓了搓手,“赵队,咱们夏丘的案子,怎么从省外来了三个专家?听说都挺年轻。要说这案子棘手,也该是省厅派人才对,怎么来了黑沙市局的?” 赵刚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看向酒店大门,语气带着点不屑: “以前遇到大案,警部派来的专家,那是真有本事,咱们认。这次倒好,来了同级单位的人,还称专家……我倒要看看,是真有能耐,还是来镀金的。” 吴鹏挠了挠头,小声辩解:“说不定人家真有本事呢?毕竟能被派来处理这种案子,肯定不一般。” 他话音刚落,酒店旋转门就转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浅灰短发,几缕雾蓝色的挑染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走路时手插在卫衣兜里,晃悠悠的,看着像刚放学的学生。 赵刚叼着烟的嘴角猛地一抽,烟蒂差点掉在地上。 这个……不会就是所谓的专家吧? 搞鸡毛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特案组被看不起? 昨天晚上抵达夏丘后,三人就在机场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 马国邦提前跟林溪说过,今早夏丘警局会派人来接,所以天刚亮,他们就收拾好下楼等着。 陆秋雨裹了裹身上的黑色连帽卫衣,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边比咱们那儿冷不少,早知道多带件厚衣服了。” 林溪从酒店大门走出来,“我那儿还有件厚夹克,要不你先换上?” “算了,咱俩穿衣风格差太多,再说也就有点凉,还没到冻得受不了的地步。” 凌皓推着行李箱最后出来,掏出手机拨通了马国邦给的联系方式。 马路对面,赵刚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号码,又瞥了眼酒店门口那三个年轻人。 刚看到那边有人做拨电话的动作,自己手机就响了,不用想也知道,这仨就是从桂溪来的。 他脸色更沉,把手机往吴鹏手里一塞:“你接,我怕我一开口就忍不住骂人。案子本来就够乱了,还让我们来接三个毛头小子,真是没事找事!” 吴鹏赶紧接过手机,挤出笑容:“喂,是凌顾问吗?我们就在你们对面。” 凌皓抬头看到马路边的SUV,有人在朝他们挥手,便带着林溪和陆秋雨走了过去。 上车后,林溪没浪费时间,直接问道: “两位是赵刚队长和吴鹏警官吧?我想问问考古现场的那具尸体,已经做尸检了吗?我在案情摘要里没看到尸检信息。” 赵刚原本阴沉的脸,听到这话稍微缓和了点。 不管能力怎么样,至少态度挺积极。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林溪一眼,语气平淡: “死者11月4日失踪,11月7日被发现。尸检结果是头部遭钝器击打,颅骨骨折,脑组织损伤严重,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 “也就是说,死者失踪后没多久就遇害了。”林溪皱起眉,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现场确定只有一个出入口吗?有没有发现盗洞?” 吴鹏坐在副驾,回头答道:“暂时没发现盗洞。” “暂时没发现?”凌皓挑眉,“是主墓室太大,没搜完?” “不是不是。” 吴鹏赶紧解释:“主要是那些考古专家太重视这个墓了,说是什么汉代古墓,不让我们随便乱搜,肉眼能看到的地方都检查过,没发现盗洞。” 凌皓笑了一声:“不是说墓里很多陪葬品不见了吗?没盗洞,陪葬品自己长腿跑了?” 这话戳中了吴鹏的痛点,他忍不住吐槽: “可不是嘛!上头让我们在不影响考古的前提下破案,可那些专家非要先做文物保护和记录,第一案发现场早就被破坏了! 我们想带点客体回去检测,他们还不让,说都是文物,碰都不让碰,简直没法搞!” 林溪皱了皱眉,“确实头疼,既然是凶杀案,主墓室就算不是第一现场,也是抛尸现场,连勘查都不让,这案子怎么破?” 陆秋雨靠在车窗上,玩着手机随口接话:“在那些专家眼里,古墓完整性可比人命重要多了,毕竟文物不能再生,人没了…… 还能再查。” 这话虽直白,却戳中了关键。 车厢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夏丘市警局大院。 跟黑沙市比,夏丘的发展确实慢些,但胜在地皮便宜,警局院子格外大,停满了警车。 三人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快步走来。 他四十出头,身材偏瘦,戴着副黑框眼镜,脸上堆着笑,看着很和善。 “几位就是黑沙来的专家团吧?哎哟,真是年轻啊,后生可畏!” 吴鹏赶紧介绍道:“这是我们市局的周正言政委。” 林溪立刻上前,主动伸出手:“周政委您好,我是黑沙市局的林溪。这位是我们的综合顾问凌皓,这位是网络技术顾问陆秋雨。” 周正言握着林溪的手,笑着点头。 “欢迎欢迎!你们桂溪省厅搞的巡回特案组,警部那边特别重视,要求各地案件实时上传,重大案件由特案组协同办理。我们夏丘也算运气好,成了试点……呵呵……” 凌皓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心里门儿清。 周正言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暗示——你们是上头派来的,我们不好拒绝,并不是我们请你们来的。 就像古代藩王,自己地盘上过得好好的,突然来个钦差,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更何况地方上难免有小问题,怕被特案组查出猫腻。 凌皓收起心中的情绪,笑了笑道:“周政委客气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协助,不会干扰你们的原有计划。你们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们跟着观摩学习就行。” 这话给足了夏丘警局面子,周正言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坐在驾驶座上的赵刚点了根烟,喃喃道:“几个小屁孩会办什么案?不会就说不会,还观摩,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完,他推开车门下车,经过凌皓三人身边时,连眼皮都没抬,径直对周正言说: “周政委,我先去开会,今天得把死者社会关系查清楚。以后这种外联的事,让公关处的人来就行,别耽误我们刑侦队干活。” 周正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赶紧打圆场:“赵队这人就这样,干刑侦的,脾气直,你们别往心里去。” 他转头对吴鹏说:“小鹏,你负责接待几位专家,带他们去会议室,把案件细节好好说说。我还有个会,先失陪。” “好!”吴鹏赶紧应声,“几位专家,这边走,会议室里有详细的案卷,我给你们慢慢讲。” 林溪冲周正言点头示意后,跟着吴鹏往里走。 会议室在二楼,不大,但很整洁。 吴鹏把案卷摊在桌上,打开投影仪,白色的光束打在墙面,清晰映出死者信息。 “死者叫董宝玉,男,31岁,是这次考古队的后勤人员,主要负责物资采购和设备管理。这是他的证件照,进考古队之前,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 凌皓俯身拿起案卷,语气带着疑惑:“这个人是今年才进社科院的?” “对,年初社科院招后勤,他通过考试进来的,这是他第一次跟着考古队出任务。” 凌皓把案卷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今年才加入,第一个考古现场就出事,还死得这么离奇。 总感觉有点问题…… 而且问题还不小! 第一百一十五章 魂魄被吃了! 林溪也意识到这点,于是问道:“董宝玉之前的社会背景,你们详细查过吗?” 吴鹏挠了挠头,语气有些含糊:“还在调查中……现在考古队那边不让我们随意勘查现场,我们的重心只能放在死者社会关系、仇家排查和尸检报告上,进度有点慢。” 林溪合案卷,看向凌皓,两人眼神交换后,她对吴鹏说: “既然尸检报告是重点,我们能去法医室看看尸体吗?说不定能发现尸检报告里没写的细节。” 吴鹏面露难色。 赵刚特意交代过,让他别让这几个外来人插手核心工作,只需要应付着让他们旁观就行。 夏丘的案子,怎么能让外人抢了功劳? 可要是不让他们看,又怕他们闹情绪。 凌皓见他磨磨蹭蹭的样子,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沉了下来,靠在椅背上挑眉: “怎么?看具尸体还得走流程?要是夏丘警方实在不愿意配合,那我们也不凑这个热闹。 你们这儿有什么景点?我们去玩几天,回头报告里就写夏丘警方热情招待,全程陪同游览,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戳中了吴鹏的软肋,他赶紧摆手:“别别别!这样写会让人以为我们搞腐败的!我马上跟赵队汇报,你们稍等!” 说完,他拿着手机快步跑出会议室。 陆秋雨双手抱在后脑勺,椅子往后一仰,脚搭在桌腿上: “没意思,还以为我们是来救场的,至少得被当成座上宾,结果倒好,跟求着他们办案似的。” 林溪无奈耸肩,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警车。 “巡回特案组刚成立,可能部里对兄弟单位的通知没做到位。他们说不定觉得我们来,是质疑他们的能力,所以才有抵触情绪。” 凌皓的眼神冷了几分:“我不管什么通知到位不到位,谁让我不痛快,我就不伺候。这案子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多了,考古队不配合只是其一,绝对还有其他问题!” 没等多久,吴鹏就又回来了。 脸上的愁云散了不少,语气也轻松了些:“赵队同意了,我现在带你们去法医室。” 陆秋雨放下搭在桌腿上的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才对嘛,早这样配合多好,信息共享早点破案,大家都省心。” 四人往法医室走。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中年法医正在整理报告。 看到吴鹏这个刑侦的人进来,就知道是来干嘛的。 “又来看董宝玉的尸体?” 吴鹏笑了笑:“是啊,从桂溪来了三位专家,协助我们查案,他们想看看尸体。” 李法医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冷藏柜前,拉开柜门,将装着尸体的金属托盘拉了出来,伸手掀开覆盖在上面的白布。 董宝玉的尸体呈灰白色,腹部微微隆起,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紫,嘴唇干裂发紫。 后脑勺有一块明显的凹陷,边缘参差不齐,周围的头发还沾着褐色的血迹,一看就是被钝器重击所致,身体其他部位倒是没发现明显伤痕。 陆秋雨站在后面。 虽然之前在暗网看过不少血腥画面,但第一次近距离面对真实尸体,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闪躲。 凌皓却很平静 他之前见过更诡异的尸体。 这具尸体在他眼里已经算“眉清目秀”级别的。 他俯身凑近,看了几秒,抬头对李法医说:“我们能单独待一会儿吗?” 李法医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迟疑:“这个……不太符合规定吧?” 没等凌皓开口,吴鹏赶紧上前打圆场:“李法医,是这样的,我刚跟赵队确认过,他说可以让他们看。放心,他们就看看,不动尸体。” 李法医沉默片刻,看了看吴鹏,又看了看凌皓三人,最终点了点头,摘下手套。 “行吧,但尸体不能乱动,我下午还要做二次尸检,别影响后续工作。” “放心,我们只观察,不碰。”林溪说着,从旁边的消毒盒里拿出一副新的乳胶手套,熟练地戴上。 等吴鹏和李法医走后,林溪立马变了脸色,摘下刚戴上的乳胶手套,语气急切:“快试试,能不能感受到煞气。” 陆秋雨眼睛一亮,凑到旁边,一脸兴奋:“哇呜!终于能近距离看阴阳师干活了!是不是要念咒语、画符啊?” 凌皓白了她一眼,伸手敲了下她的额头:“什么阴阳师,我这叫感知气场,跟你们玩电脑查数据一个道理,别瞎起哄。” 说完,他闭上双眼,指尖轻轻拂过眉心。 一缕极淡的幽蓝光晕在他眼底流转。 空气中骤然凝滞,像是有无形的波纹从尸体上蔓延开来,绕着凌皓缓缓打转。 林溪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地盯着凌皓的表情。 她知道,这是凌皓最擅长的手段,往往能发现常人看不到的线索。 陆秋雨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小声嘀咕:“好像真有点凉……” 没过几秒,凌皓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眼底的幽蓝光晕骤然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随后便消散无踪。 “不对劲!”他猛地睁开眼,语气带着惊讶。 林溪赶紧追问:“怎么了?没感受到煞气?” “不是没感受到……”凌皓走到尸体旁,俯身仔细观察,“是煞气被吸收了,董宝玉的灵魂气息,一点都没剩下。” “被吸收了?”林溪脸色一变,“这么说,没办法引魂问案,也没法通过魂魄回溯案发经过了?” 凌皓摇头:“魂魄都没了,引魂肯定不行。至于回溯,得去第一案发现场才行,现在还不确定主墓室是不是抛尸地,就算去了,也未必能找到线索。” 陆秋雨听得一脸新奇,又有点可惜。 “引魂问案听起来好厉害,居然没机会看到……那现在怎么办?连你的特殊能力都不管用了?” 林溪没心思跟她闲聊,眉头紧锁: “这是我们巡回特案组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夏丘警方本来就不待见我们,要是破不了案,以后再跟其他单位协作,只会更难。” 凌皓直起身,眼神锐利。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去考古现场。我得弄清楚,到底是有人用道法吸收了煞气,还是那古墓里藏着什么邪门东西,能把魂魄都给吞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古代阴阳师失传的手段 从法医室出来,凌皓找到在外边抽烟的吴鹏。 “我们想去考古现场看看。” “可以啊,赵队吩咐了,让我听你们的安排,我先去取车!”吴鹏丢下烟蒂,快步去开车。 路上,林溪看着窗外掠过的农田,好奇地问:“吴警官,你们豫北是不是到处都是古墓啊?之前总听人说这边文物多。” 吴鹏笑道:“那可不!我们这儿是老地界儿,以前随便在地里刨地,一锄头下去就能挖出个陶罐、瓷碗来。 现在不行了,大家都知道古董值钱,偷偷挖的人多,被发现的就叫考古队来,没被发现的估计早被盗墓的摸走了。” 他想起网上的段子,又补充道:“网上还说我们这儿是盗墓界的耶路撒冷,是摸金校尉的毕业考场。” 凌皓没参与讨论,只是靠在车窗边,指尖摩挲着一枚边缘泛黑的铜钱,眼神幽深。 对他们这种搞阴阳行当的人来说,古墓从来不是什么好地方。 现在从事阴阳行业的人,所能使出的手段,多是古代传承下来的。 可很多传承早就断了。 也就是说,有些古墓里,可能藏着古代阴阳师布下的诡异阵法。 这些阵法的门道,现代阴阳师未必能破解。 吸收煞气,凌皓也会干。 他把煞气转化成冥煞精元吸收,来提高道法修为。 可像董宝玉这样,连魂魄带煞气被吸得一点不剩,太反常了! 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终于到了考古现场。 几人下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圈蓝色围挡,上面印着“文物保护,禁止入内”的字样。 围挡内,十几个探方整齐排列,每个探方旁边都搭着简易的遮阳棚。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考古人员正蹲在探方里,拿着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泥土。 最中间的位置,一个巨大的墓坑格外显眼。 墓坑边缘用木板加固着,几台起重机停在旁边,吊臂悬在墓坑上方。 吴鹏指着墓坑介绍:“最先发现这墓的是施工队,这里本来要建商业广场,挖掘机挖地基时碰到了硬物。 我们当地工程队见多了古墓,一看就知道不对劲,立马就上报了,考古队第二天就来了。” 凌皓走到围挡边,目光落在墓坑深处。 墓坑大概有七八米深,底部能看到青灰色的砖墙,砖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泥土,一看就是汉代古墓的典型样式。 几个考古人员正站在墓道入口,拿着手电筒往里照,时不时低头交流几句,神色严肃。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 不是天气的冷,是那种从地下渗出来的寒意。 凌皓皱了皱眉,指尖的铜钱微微发烫。 他能感觉到,这古墓里确实有问题。 只是距离太远,没法确定那股诡异的气息到底来自哪里。 林溪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怎么样?能感觉到什么吗?” 凌皓将手插兜,摇了摇头:“距离太远,只能隐约感觉到一股阴冷气,具体是不是吸收煞气的东西,还得靠近了才知道。” 陆秋雨拿出手机,对着墓坑拍了几张照片:“那我们怎么进去?总不能一直站在外面看吧?考古队的人会不会不让我们进?” 凌皓往侧面撩了撩头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找机会搞两套工作牌,我们混进去看看。” 他话锋一转,盯着陆秋雨:“你就别去了,这浅灰加雾蓝的头发,不像考古的,像搞摇滚的。” 陆秋雨翻了个白眼,做了个鄙夷的手势:“行吧,你们去冒险,我在车上查董宝玉的信息。只要上过网,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黑客最擅长的,就是把这些痕迹挖出来。” 林溪拍了拍手,活动身体:“那我们分工合作,你在车里盯线索,我跟凌皓进去探情况。” 吴鹏站在旁边,看着三人有条不紊地安排,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虽然他本来就是。 他挠了挠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那我把车留给你们,我打个车回警局。队里还有不少事要处理,先回去帮忙,有事你们随时给我打电话。” 凌皓突然叫住他:“等一下,你跟你们赵队说一声,要不要跟我们打个赌?” 吴鹏愣了下:“什么赌?” “我们调查的方向不一样,看谁先找到关键线索。我知道你们对我们空降的特案组不待见,没关系,我会用证据让你们信服。” 年轻人就是如此,不服输,否则就不是年轻人了。 进入社会之前:我命由我不由天! 进入社会之后:能活一天是一天。 不过凌皓毕业后就自己单干了。 现在有个体面的名字叫“灵活就业”,以前管他这种叫“无业游民”。 既然还没被社会毒打过,所以年轻狂点也正常。 吴鹏听完,尴尬地笑了笑。 原来他们早就看出来了。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的问题? 我感觉我掩饰得挺好呀…… 难道是赵队那张黑脸……早就写在脸上了? 他赶紧打圆场:“赌就不用了,我们分工合作就行。考古队这边确实难沟通,你们要是有办法进去,那最好不过。我们队里先查死者的社会关系,晚上咱们在警局碰头汇总线索。” 说完,他匆匆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等出租车消失在视线里,林溪忍不住笑了:“刚才跟吴鹏说赌约的时候,笑得挺得意啊,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有气势?” 凌皓理了理衣领:“下战书当然得帅一点,气势上先压过他们,后面查案才更有劲儿。走吧,先找地方搞两张考古队的工作牌,得赶紧进去看看。” 陆秋雨刚才不知道去哪儿了,突然冒了出来。 “喏,你们要的工作牌。” 凌皓:??? 林溪:??? “你哪儿偷的?” 陆秋雨翻了个白眼:“这叫技术性借用!刚才我看到那边在吃饭,工牌就放桌上,我趁他们没注意就拿了。我检查过了,里边没芯片,纯纸质的,不会露馅。” “秋雨同志,我就欣赏你这种干实事的人。”凌皓毫不吝啬夸赞。 林溪回头瞪了他一眼:“怎么感觉你在内涵我呢。” 凌皓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往前推着走: “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就别说了,先干事。拿到工作牌还不一定能去到主墓室,我们先进去看看,再随机应变。” 第一百一十七章 工匠跟墓主有仇 一个临时搭建的蓝色帐篷里,挤着十几个考古队成员。 开会的气氛有些严肃。 一个戴安全帽的年轻小伙刚坐下,就被坐在主位的女人点名:“小王,警察那边今天没再来问案子的事吧?” 说话的女人五十出头,穿着卡其色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副金边眼镜,正是这次考古行动的副总指挥许秀芹。 小王赶紧点头:“没有,许教授。我们跟他们说了,这墓对学术研究太重要,尤其是主墓室的壁画,必须等我们勘查完,才能让他们进去调查。” 许秀芹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郑重: “这次的汉代墓,虽然主墓室陪葬品丢了不少,但结构完整,说不定侧室能挖出珍贵文物。而且主墓室的壁画和丝织品,对环境变化特别敏感,不让外人进来是对的。” 这次的考古挖掘,跟以往的挖掘有点不太一样。 通常是由外及内,由上及下,先清理附属结构,再触碰核心。 而主墓室作为古墓核心,通常是最后才挖掘的。 这是为了最大程度保护文物。 可这次,由于发现墓室内有壁画。 作为指挥的许秀芹说主墓室内的壁画、丝织品这些,对环境变化极其敏感。 由于是工地开发发现的古墓,一些结构已经遭到破坏,所以她跟总指挥沟通后,决定优先对主墓室进行抢救性发掘。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专家推了推眼镜,皱着眉开口: “主墓室文物丢了是可惜,但壁画保存得完整,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不过我跟警察有一样的疑问,没发现盗洞,盗墓贼是怎么进去的?” 另一个专家拿起桌上的现场照片,指着棺椁位置:“我倒有个猜测,盗洞说不定在棺椁底下,被底板的暗格盖住了,要是能移开棺椁……” “不行!” 许秀芹双手撑在桌面,打断他的话。 “现场还没勘查完,不能动棺椁。万一底下真有暗格,打开后空气流通快了,壁画氧化速度会加快,损失更大。”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在场的专家都心知肚明,古墓挖掘少则数月、多则几年,要是等整个挖掘结束再挪棺椁,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可许秀芹的话也没错,没人敢拿壁画冒险。 就在他们还在纠结时,帐篷外两道身影正贴着帐篷边缘,悄悄往墓坑方向挪。 林溪紧张得手心冒汗,时不时东张西望,生怕被人发现。 凌皓看她偷感很重的样子,忍不住低笑:“第一天当贼啊?上次在赵天启家,不是已经当过一次了吗?” 林溪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我是警察!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当然不自在!” “习惯就好,我们这是非常规破案,以后这种事少不了。再说了,我们是为了查案,又不是偷文物,别那么大心理负担。” 两人顺着墓坑边缘的临时阶梯往下走。 刚到墓道入口,就看到几个考古人员正蹲在地上忙碌。 考古之所以慢,就是因为不能用机械,必须靠这些小工具一点点清理。 谁也不知道下一铲下去,会不会碰坏珍贵文物。 林溪放缓脚步,目光被墓道两侧的墙壁吸引。 墙上绘满了斑驳的彩色壁画,虽然部分颜料已经脱落,但还能看清上面画着的人物、乐器和舞女,栩栩如生。 “这画的是什么啊?”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凌皓停下脚步,抬头仔细看了看,“应该是乐舞百戏图,描绘的是墓主人活着的时候,和宾客一起看表演的场景。” 林溪忍不住笑了笑,眼睛继续扫视着壁画:“这墓主人还挺会享受,死后都想把歌舞升平带到地下。” 她说完,却没听到凌皓的回应,回头一看,发现他正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铜罗盘。 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好一会儿才勉强停下,却歪歪扭扭地指着墓道深处。 凌皓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脸色凝重。 “怎么了?”林溪收起笑容,快步走到他身边。 凌皓抬头看了看墓道走向,语气严肃:“这墓不对劲,从规模看,墓主人应该是汉代的大臣,品级不低,还很有钱,说不定是个贪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汉代大臣的墓,大多是正向甲字形,也就是墓道朝南或者朝东,取向阳纳气的意思,但你看这墓道是朝北的,这叫倒甲型墓,阴气聚而不散,主凶。” 林溪听得云里雾里,抱着胳膊问道:“朝北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凌皓下意识提高了点声音,又赶紧压低。 “汉代人把北方看作阴冥之地,只有帝王或者极位重臣,在特殊礼制下才敢用朝北的墓道。 一个普通大臣这么修,就是犯大忌!墓主人根本hold不住这种布局,下葬后肯定会遭反噬。轻则家宅不宁、子孙走霉运,重则尸骨难安、怨气凝结。” 林溪听得后脊背一凉,下意识往凌皓身边靠了半步。 “有这么邪乎?” 凌皓没说话,蹲下身,手指轻轻摸了摸地面已经清理干净的石板。 石板冰凉,表面还带着细微的纹路。 他眉头皱得更紧:“好奇怪……” 林溪也连忙蹲下来,盯着石板看了半天:“这路也有问题?难道藏着机关?” “少看点盗墓小说,古墓是有机关,但过了千百年,大多早就失效了……你没觉得这些石板铺得很奇怪吗?” 林溪仔细观察,才发现石板的排列确实有点乱。 不是整齐的横平竖直,而是歪歪扭扭的,像是随便拼的。 “难道是工匠赶进度,敷衍了事?” 凌皓否定道:“古代修陵墓是天大的事,尤其是大臣的墓,工匠要是敢潦草敷衍,分分钟被砍头。 你再看这些石板是错层的,铺设的坡度还反了,人走在上面很容易失衡,这暗含前途坎坷的诅咒!” 凌皓站起身,语气凝重到极点: “工匠只是干活的,真正设计墓室的人才是关键。这个人肯定跟墓主有血海深仇,不然不会弄出这么凶的布局,就是要让墓主死后也不得安宁!” 林溪咽了口口水,声音带着颤音:“这么说……这里是……大凶之墓?!!” 第一百一十八章 铜钱引路 凌皓深吸了口气:“可以这么说,这是典型的大凶之墓,搞不好选址也有问题。待会让秋雨用无人机拍一下这里的地形,说不定能发现猫腻。” 我记得老家那边没什么古墓,爷爷也只是年轻在外闯荡时碰过几次。 但从没说过遇到大凶之墓。 连爷爷都没遇到过…… 凌皓抿了抿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犯怵。 人对未知总会恐惧,他也不例外。 但恐惧之外,也有一丝兴奋。 要是能在这儿破了案,遇到些诡异事,回头跟爷爷唠嗑。 以前都是听爷爷吹牛,这回终于能轮到自己显摆了! 林溪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琼鼻微皱:“这大凶格局,跟董宝玉的案子有关系吗?” 凌皓抬起头,看向墓道深处,眼神微眯:“不好说,但肯定脱不了干系。董宝玉是被谋杀的,可他的煞气被吸得一干二净。 最关键的是,主墓室棺椁里的古尸也不见了!这种案子,靠传统查案方式根本没用。” 林溪抿了抿唇:“那我们还是进去看看,能到主墓室最好,就算不是第一现场,也是抛尸地,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嗯。”凌皓应了一声,率先往墓道里走。 两人刚走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哎!你们是哪一队的?怎么之前没见过你们?” 凌皓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去。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穿藏青色工装,头戴安全帽,脸上沾着几点泥灰,手里拎着半截断裂的探杆,眼神里满是疑惑。 “遭了,被发现了。”林溪紧张得手心又冒了汗,她这种正派警察,做偷偷摸摸的事,一慌就容易露馅。 可凌皓早就练出来了,从小跟老妈斗智斗勇。 小学的时候偷看电视,听到外边的脚步声就关,结果老妈技高一筹,取摸电视后边的温度,结果露馅了。 初中的时候周末去网吧,跟家里说是跟村里的朋友去城里玩,这次学聪明了,把村里的朋友也带去。 自己打游戏朋友就坐在旁边看,一下午就多花几块钱买零食,朋友不疑有他,回家后父母问起来也说得严丝合缝。 高中大学后,更不用说,已经彻底进化成老油条子了。 凌皓脸上立马堆起笑,不假思索道:“是王教授让我们过来帮忙的,说运东西缺人,临时抽调我们俩搭把手。” 中年男子愣了愣:“王递胜教授?” “对!” 凌皓连连点头,语气说得跟真的一样,还故意往墓道里望了望,“里边还等着往外搬东西,我们得赶紧过去。”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没再多问,只是叮嘱:“进去注意点,好多区域没清理完,别乱碰东西。” 林溪连忙接话道:“好的好的,我们会小心,不会摔着。” “谁管你们摔不摔!我是让你们别碰文物!那些东西,可比你们金贵多了!” 林溪瞬间尴尬,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 等中年男子走远,她才凑到凌皓身边,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有个王教授?” 凌皓耸了耸肩:“随便编的呗,王姓是大姓,你想想,从小学到大学,班上肯定有姓王的老师或同学,警局里不也有姓王的同事吗?” 林溪愣了愣,突然笑出声:“你还挺聪明,以前没少干这种编瞎话的事吧?” 凌皓挑眉道:“我除了官场上那些虚头巴脑的话不会说,这种应急的瞎话,张口就来。走吧,趁没人注意,看能不能去到主墓室。” 两人加快脚步,沿着墓道往里走。 刚穿过石门,眼前的景象就让凌皓停下了脚步。 第一个石室的面积比想象中大多了,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角落里还残留着几根朽坏的木柱。 凌皓左右打量着,眉头微微皱起:“这里跟传统古墓的结构不太一样。” 林溪对古墓结构一窍不通,凑到他身边问道:“哪里不一样?我看着就像个普通的石头房子。” “正常古墓,墓道被封门砖挡住后,进去先是甬道,左右是耳室,甬道尽头是前室,再往后才是主室。” 凌皓指着石室的角落。 “大点的古墓还会有回廊,绕着主室,分出侧室放陪葬品,比如酒器、乐器、钱库这些。你看这里,刚进来的甬道位置这么大,旁边还有个凹进去的坑,像是……水井?” 他说着,走到那个凹坑边,蹲下身看了看。 坑底还残留着些潮湿的泥土,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确实像是水井的样子。 他在网上看过很多盗墓题材小说和影视作品,这还是第一次来到现场看。 感觉完全不一样。 林溪也跟着打量四周,试探着问:“那这里像是墓主的院子?所以才会有水井?” 凌皓站起身,“差不多,古人讲究事死如事生,只要条件允许,会把阴宅修得跟阳宅一样,该有的院子、水井、厢房,一个都不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边缘泛黑的铜钱,大拇指用力往上一抛。 铜钱在空中翻转,划出一道微弱的银光,没有像往常一样落回手心,反而在离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稳稳地悬浮在空中。 !!! 林溪的眼睛瞬间瞪大:“这是什么情况?你施法了?” 凌皓没回答,眯起眼睛,指尖轻轻点了点虚空。 “阴气沉底,聚而不散,连泡过黑驴血的铜钱都压不住。这地方要是修成住宅,估计住进去没几天就会有人闹自杀。 而且这里的气场太乱,我的道行没法回溯,万一被里面的东西缠上,魂魄都可能回不来。” 林溪听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门口退了半步: “那还是别查了吧?之前听吴家村的算命先生说,很多风水师不愿意下阴宅,就是怕遇到突发情况,魂魄回不去,肉体就会疯疯癫癫的。” 凌皓还没来得及说话,悬浮的铜钱突然动了。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朝着石室深处的前室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却很稳定,像是在引路。 林溪的目光紧紧黏在铜钱上,一脸疑惑:“咦?铜钱怎么自己动了?是你操控的吗?” 凌皓捏了捏下巴,眼神里满是思索,缓缓摇头:“不是我,这铜钱认阴气,一般只会被煞气吸引,这么有规律地移动……更像是在引路。”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吸食阳气的墓室 铜钱继续往前飘,离地三寸的高度始终不变,像是有根无形的线牵着。 凌皓和林溪跟在后面,还得时不时装作整理工具的样子,免得被周围的考古人员看出破绽。 前室比想象中还大,石壁上刻着不少模糊的壁画. 几个考古人员正蹲在墙边,拿着细毛刷一点点清理浮尘,连头都没抬一下。 “我俩这模样,跟做贼似的。”林溪小声嘀咕,那双大眼睛不停往四周瞟,生怕有人突然问话。 凌皓被她这紧张的样子逗乐了:“你小时候肯定是乖乖女,连逃课都没干过吧?” “不干坏事难道不对吗?”林溪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倒是你,一看就没少调皮捣蛋,不然怎么这么会编瞎话?” 凌皓刚想反驳,突然闻到一股浓重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忍不住捂住鼻子: “还好这些专家干活够专注,没摸鱼的,不然我们早被揪出来了。” “那要是真被发现了怎么办?”林溪紧跟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更低。 “教你个老油子技巧,只要手里拿着工具,你就是自己人。去商场要是扛个梯子,走哪儿人家都把你当工程队的,还会主动给你开门。” 林溪往四周扫了眼,小声嘀咕:“可这里没梯子啊。” “没梯子有别的。” 凌皓眼疾手快,从墙角拾起一盏没点亮的应急灯,拎在手里,大摇大摆就往主墓室走。 刚跨过主墓室的石门,凌皓突然脚步一顿,一阵眩晕感猛地袭来。 周围考古人员的说话声、工具碰撞声,瞬间变得模糊。 视线也像是被一层水雾笼罩,扭曲得厉害。 “凌皓?” 林溪察觉到不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没反应。 “凌皓!” 她赶紧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见他还是没回神。 干脆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用力晃了晃。 凌皓这才猛地回神,眼前的模糊感逐渐消散。 他赶紧抬头,目光瞬间锁定在穹顶。 顶部正中央挂着一面硕大的铜镜,镜面朝下,边缘雕刻着复杂的纹路,幽蓝色的光在镜面上缓缓流转,像是一双眼睛,正无声地窥视着下方。 “我草!照煞不照吉,这墓主绝对成厉鬼了!修建这墓室的人,跟墓主有多大仇啊?” 凌皓喉头滚动了一下,指尖瞬间发凉。 他是巡阳使,镇邪守阳,对这类阴邪之物最敏感。 这铜镜悬得太诡异,分明是布了阴局,专门引活人的气机为己用。 只要有活人进来,铜镜就会像饿狼一样吞噬阳气。 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巡阳使靠吸食煞气提升修为,体内煞气与阳气本就相冲,一碰到这铜镜的阴力,立马引发了共鸣。 凌皓喘着粗气,伸手往前推了推林溪:“快……快去看看铜钱指引的地方。” 林溪赶紧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顺着铜钱飘移的轨迹往主墓室深处走。 铜钱最终停在了棺椁后方,在地面上轻轻晃动着。 她刚想蹲下身查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警告:“哎!你干什么的?别靠近那棺椁!” 林溪心里一紧,赶紧转过身,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是王教授让我们来帮忙的,说里面有杂物要运出去。我第一次来主墓室,好奇就多走了两步。” 说话的考古队员,看了看林溪手里没什么工具,又打量了她一圈,没多想。 一个看起来文静的女孩,还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搞破坏不成? “好奇归好奇,别靠太近。”他叮嘱道,“棺椁里之前发现了死人,后面警察还要来调查,别破坏了现场。” “好,我知道了!” 林溪赶紧应着,趁对方转身,飞快捡起地上的铜钱,回头看向凌皓。 这一看,她吓了一跳。 凌皓还蹲在原地,身子摇摇晃晃的,脸色发白,跟喝醉了酒的小趴菜似的,连站都站不稳。 “你咋回事啊?”林溪赶紧跑过去扶住他,“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你怎么跟快虚脱了一样?” 她突然想起网上看到的话:身体越好的人,越容易高反。 难道在这种阴邪的地方,阴阳师比普通人更容易受影响? “看到铜钱的落点没有?”凌皓身体还有点虚,眼神却没离开主墓室的方向。 林溪赶紧扶住他的胳膊:“先别管铜钱了,我扶你出去透透气,你这样子,我真怕你晕在这儿。” 她刚架着凌皓往门口走,就碰到一个年轻小伙拎着工具箱往主墓室里进。 小伙看着二十出头,头发有点乱,脸上沾着点泥灰。 看到凌皓脚步虚浮的样子,赶紧放下手里的箱子跑过来帮忙。 “是不是缺氧了?这里面空气不流通,闷得很,之前也有队员晕过。” 林溪正愁没人搭手,连忙顺着他的话点头:“应该是,麻烦你帮我扶他出去。” 两人一起架着凌皓,往墓坑外的临时休息室走。 休息室是个蓝色的帐篷,里面摆着几张折叠椅和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几瓶矿泉水和纸巾。 “你先去忙吧,我在这儿看着他就行。”林溪赶紧对年轻小伙说,心里有点发虚。 他们的身份是编的,要是被多问几句,很容易露馅。 倒不是怕被误会偷文物,而是怕被赶出去,就没法再进古墓查线索了。 年轻小伙没走,反而从桌上拿起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林溪:“你们不是我们考古队的吧?” 林溪的表情瞬间僵住,赶紧解释:“我们是最近刚来支援的,刚才是王递胜教授让我们进去帮忙整理工具。” “王递胜教授是我导师,我刚才一直在他身边整理资料,没听他说要加人啊。” 年轻小伙笑了笑,眼神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点好奇。 “你们别紧张,我不会跟其他人说的。你们……应该是来查案的警察吧?” 林溪见被戳穿,也不继续演了,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是,我们是为了棺椁里那具尸体来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年轻小伙没回答,反而看向还在闭目养神的凌皓,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其实我是凌皓大师的粉丝,刚才扶他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第一百二十章 偶像效应 林溪听到对方说自己是凌皓粉丝时,第一反应是懵的。 怎么可能? 这里是豫北,离我们黑沙隔着几百公里。 凌皓怎么会在这么远的地方有粉丝? 可看着年轻人眼里的兴奋和崇拜,不像是装出来的,她又有点信了。 上次凌皓在警局破连环凶案的新闻发布会是全网直播,当时还上了热搜。 现在互联网传播这么快,被认出来好像也说得通。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打算跟考古队这边说吗?” 林溪还是有点担心,要是被考古队知道他们偷偷混进来,肯定会把他们赶出去,到时候线索就断了。 年轻人赶紧摇头:“我不会说的,其实我早就觉得这次考古队有点奇怪,说不上来的怪。 再加上这次有人离奇死在没打开的主墓室里,我甚至还想过,要是前段时间帮警方破案的那个厉害侦探能来就好了。” “侦探?” 林溪愣了愣,疑惑地看向凌皓。 呃—— 其实他是一个风水师。 不过听到对方不会告诉考古队,林溪还是稍微松了口气。 年轻人笑了笑,解释道:“这是我们粉丝群里给他起的称呼!侦探比顾问听起来更酷,你看柯南和福尔摩斯,不都是侦探嘛!” “侦探听上去确实挺酷的。”凌皓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嗓音还带着点刚醒来的沙哑。 “你醒了?感觉好点没?”林溪闻声,连忙转过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之前因不适而略显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血色。 她这才稍稍放心。 “听到有人是我粉丝,我直接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 凌皓扯了扯嘴角,显然是强撑的。 然后拿起桌上那瓶水拧开灌了几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看向那年轻人,眼神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你刚才说,感觉这次考古队有点奇怪,具体是指什么?” 年轻人搓了搓手,刚想开口,林溪打断了他,问道:“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叫陈岩,是学历史的,来考古队实习快两年了。这是我参与的第三个墓葬发掘,也是规模最大的一个。” 凌皓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又喝了一口水。 陈岩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就是觉得这次挖掘节奏特别快,正常情况下,遇到这种级别的大墓,前期的勘探、测绘、分析,怎么也得花上几个月,甚至更久。 但我们这次,几乎是确定了大体位置后,没怎么耽搁就直接上手段开始挖了。” 林溪下意识地低声喃喃:“没经过充分勘探就直接动手?那跟盗墓有什么区别……” 旁边的凌皓闻言,冷笑一声,带着点嘲讽:“区别就是,盗墓没证,考古有证,还不违法。不过说到底,都是掘人祖坟的事儿。” 他身为阴阳师,对地底下的事情看得重,对这两类人都没什么好感。 陈岩被他说得有些尴尬,摸了摸后脑勺,解释道: “我们主要是进行抢救性发掘,原则上不会主动去寻找墓葬,这是和盗墓根本不同的。 很多时候是因为墓葬已经暴露,或者有被盗风险,我们才介入。 如果发现了却放任不管,里面的文物很可能就会被盗墓贼破坏、倒卖,甚至流失海外,那损失就太大了。” “嗯,你继续说刚才觉得奇怪的地方。”凌皓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把话题拉了回来。 陈岩点点头,“我们也不是完全没勘探,而是勘探的效率出奇地高,这主要归功于我们这次的副总指挥许秀芹教授! 她特别厉害,这次就是她亲自带着人,用洛阳铲在这片区域定穴,很快就精准地摸清了墓室的地下结构。” 熟悉盗墓小说的朋友对洛阳铲肯定不陌生。 这玩意儿探土取样,能精准判断地下土层的年代和墓葬结构,甚至能推测出棺椁的大致位置和陪葬品的分布情况。 所谓定穴,就是利用这套方法,确定整个墓室的轮廓和关键部位,从而实现精准发掘,避免盲目开挖造成不必要的破坏。 这既是盗墓贼的看家本领,也是考古工作者的基本功。 “这么说,你们这位许秀芹教授还挺厉害的,而且还是个女性?”林溪有些好奇地问道。 “对,她在业内名气不小。我当初对考古学产生兴趣,就是读了她写的一本书。不过这次警方提出要进入主墓室勘查,她反对得非常强烈,态度有点出乎意料的坚决。” 林溪追问:“是出于保护文物的考虑吗?担心警方进去会破坏现场?” 陈岩皱了皱眉,回忆着,“有点说不准,在内部会议上,她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单纯的文物保护那种情绪,更像是……非常抗拒警方本身,特别不愿意配合调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 “另外还有个事儿,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我听说,那个死掉的同事,跟许教授的关系好像……不一般。 有人之前看到过,他从许教授的办公室里出来,神情还有点不太自然。 可他只是个搞后勤的,按理说,跟许教授这种级别的专家,不应该有太多私下交集才对。”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凌皓和林溪心中荡开了涟漪。 两人几乎是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果陈岩听到的传闻属实,那么这个许秀芹教授,就和死者存在着不为人知的社会关系。 再加上她异常抗拒警方介入的态度…… 这本身就非常值得怀疑! 凌皓抬起头,与林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能加你个微信吗?”凌皓转向陈岩,语气自然地问道。 对上凌皓的目光,陈岩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忙不迭地点头: “当然!当然可以!我的天!我居然能加到你的微信!回头在粉丝论坛里说出去,绝对能吹爆!要是还能帮上你们破案,那也太牛了!” 哈? 这么激动? 真是没想到,我凌皓有朝一日,居然也能靠偶像效应办事了。 正发愁在考古队里没个内部接应,这眼线不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凌皓心中暗爽,脸上却摆出一副委以重任的表情,伸手拍了拍陈岩的肩膀: “你肯定能帮上大忙的!接下来你就多帮我们留意一下考古队里的各种风声,尤其是跟死者有关的任何闲言碎语,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第一百二十一章 盗墓狂热爱好者 凌皓和林溪从考古现场出来,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哈弗大狗。 拉开后车门,凌皓一眼就看到陆秋雨盘腿坐在后排,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灰色短袜包裹的脚丫搭在对面座位上,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凌皓赶紧捂住鼻子,故作嫌弃,“好大的味儿!不是说漂亮妹子的脚都是香的吗?谁传的谣言?” 陆秋雨翻了个白眼,非但没把脚收回去,还故意朝他晃了晃: “谁说我脚臭了?明明是这车烟味太重!你们男人的车,怎么都一股子汗臭味加烟味?” 林溪坐在副驾,想起刚才凌皓在墓里晕倒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秋雨,你刚才没去太可惜了,凌皓在主墓室直接晕倒了,跟个小趴菜似的,站都站不稳。” “真的假的?” 陆秋雨瞬间精神起来,关掉电脑凑上前. “你们在下面看到什么了?怎么还能晕倒?” “有点复杂。”林溪组织了下语言,“简单说,修建这墓室的人,估计跟墓主有仇,下面是大凶之墓,凶险得很。凌皓说,墓主说不定都成厉鬼了。” 凌皓坐在副驾回头反驳,语气笃定。 “把说不定去掉,墓主肯定成厉鬼了!主墓室穹顶还挂着一面铜镜,用镇魂钉固定的,这布局就是故意养鬼的!它要是不成厉鬼,我凌字倒着写!” 陆秋雨听得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脚收回来,套上鞋子:“那周围的人岂不是都要遭殃?考古队的人天天待在那儿,会不会被盯上?” “没那么夸张,人跟鬼都有气场,用科学的话说就是磁场。磁场会影响周围人的气运,但普通人没感觉,除非厉鬼特意盯上你。像我这种吸收过阴气的,对这种磁场更敏感,才会被影响到晕倒。” 林溪见陆秋雨缩在车门边,伸手拍了下凌皓的脑袋: “行了,别吓唬她了,说正事。秋雨,你在网上查董宝玉,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陆秋雨这才缓过神,点开电脑里的文档:“还真发现个事,不知道对破案有没有用。这个董宝玉,在好几个盗墓论坛的帖子里频繁出现过。” “盗墓帖?”林溪皱起眉,“他不是考古队的后勤吗?怎么会关注这种东西?” 凌皓回头说道:“别忘了他是今年才进的考古队,还是后勤岗,跟那些搞学术的考古专家不一样。说不定他进考古队,本来就没安好心,是冲着古墓里的东西来的。” 林溪突然想起陈岩说的话,赶紧问陆秋雨:“对了,你查董宝玉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他跟一个叫许秀芹的女人有关联?许秀芹是这次考古队的副总指挥。” 陆秋雨撅着嘴摇头: “暂时没发现他俩有直接联系,不过董宝玉这人心机挺深,社交账号里没多少真实信息。但可以肯定,他进考古队的目的不单纯,我再深挖挖他的过往记录。” “先别挖了,晚点跟我们去找个东西。” 凌皓从兜里掏出那枚泛黑的铜钱,指尖一弹,铜钱在掌心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找东西?找什么?”陆秋雨凑过来,好奇地盯着铜钱。 凌皓眯起眼,唇角扬起一丝冷笑: “找盗洞!这枚铜钱之前在主墓室棺椁边落过地,沾了那边的阴气,让它带路,说不定能找到连接外界的盗洞。这个案子,肯定有人提前进过主墓室!” 林溪面露难色,靠在椅背上:“夏丘警方之前在周围找了好几圈都没发现盗洞,我们就三个人,能找到吗?” “你以为我让铜钱在墓里飘一圈是瞎玩?我早让阴气附着在上面了! 等日落之后阴气变重,铜钱会自动往阴气最浓的方向走,盗洞肯定藏在阴气聚集的地方。 找到之后,咱们再去警局装个逼,让他们看看特案组是怎么干活的。” 林溪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 “我看你是忘了刚才在墓里差点晕倒的糗样!这次的案子比之前的都危险,你能不能稳重点?” 凌皓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望着窗外掠过的白杨树,语气沉了些: “我这叫苦中作乐,里边有多危险,我比你们清楚。尤其是那个铜镜,很邪门!”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连陆秋雨都没再调侃,默默打开了新的文档。 中午三人在附近的小饭馆吃了碗面,陆秋雨嫌车里信号不好,找了家网吧继续查资料。 凌皓跟她一起去了网吧,打会儿游戏。 林溪对游戏没兴趣,干脆回了考古现场,想看看有没有新动静。 等到日头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墓坑上。 林溪蹲在墓坑边缘,听到下面的考古队员议论。 好像里边刚出土了一个青铜杯,品相还不错,保存得也很完好。 “走吧,该干活了。” 凌皓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林溪回头,看到他和陆秋雨走过来。 “你们下午有什么收获吗?”林溪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凌皓得意地挑眉:“当然有!刚才那局我拿了四杀,还超神了!现在玩联盟的人水平越来越菜了,估计是老玩家都退坑了。” 林溪扶了扶额。 我就不该问他这个。 她早就习惯了凌皓的不着调,转头看向陆秋雨:“秋雨,你那边有进展吗?” 陆秋雨点头道:“我顺着盗墓论坛的线索,找到董宝玉的一个隐藏账号,用密码爆破破解了密码。没想到他所有平台的密码都一样,估计是记性不好。” 林溪凑过去看,屏幕上是董宝玉的浏览记录。 “我登上了几个不需要短信验证的社交账号,发现这家伙是个盗墓迷! 不仅看了超多盗墓小说,连盗墓同人都没落下,还在论坛里跟人讨论怎么找古墓。 他甚至自己画了风水图,估计是想靠这些自学知识去挖墓。这种人,居然进了考古队?” 凌皓走过来,扫了眼屏幕,嗤笑一声。 “结果呢?这个盗墓爱好者,最后死在了古墓的棺椁里,也算是得偿所愿,找了个不错的归宿。” 第一百二十二章 盗墓贼损阴德 深秋的夜晚来得快,刚过六点,天就彻底黑透了。 考古现场的探照灯亮得刺眼,把整个墓坑照得跟白天一样。 防雨布搭成的棚子罩在古墓上方,风吹过帆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裹着深秋的凉意往衣领里钻。 凌皓站在考古现场东侧的空地上,从兜里掏出那枚泛黑的铜钱。 他用指尖沾了点口水,轻轻抹在铜钱边缘的黑斑上,嘴里念念有词: “天地分阴阳,阴气引归途,若有盗洞通冥府,铜钱为引指迷途。” 话音刚落,铜钱突然在他掌心颤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转动。 “跟上!” 凌皓低喝一声,脚步跟着铜钱的方向挪动。 林溪和陆秋雨也赶紧跟上。 三人沿着探照灯照不到的阴影处往前走。 “这铜钱真能找到盗洞?”陆秋雨看着那枚钱币感觉好奇,笑着问道。 “你以为这是普通铜钱?这枚钱泡过黑驴血,还在主墓室沾了墓主的阴气,盗洞连通古墓,阴气会顺着盗洞往外散,铜钱对阴气最敏感,肯定能找到源头。” 凌皓说话间,铜钱突然加快了转动速度,朝着不远处的一排工棚飘去。 那排工棚显得很突兀,就那么几个连成排,是个小卖部。 白天来到这边的时候,凌皓想去买水,还往那个地方看过。 确实是小卖部,但已经关门歇业了。 三人走到距离小卖部还有十米远的地方。 铜钱突然停了下来,稳稳地悬在半空,朝着小卖部的方向微微晃动。 “停了?”林溪抬起头,“难道说盗洞在小卖部里?” 凌皓走到小卖部窗边,借着远处探照灯的光往里看。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货架上还剩下一些矿泉水和零食。 “这里不像是停业了,更像是很匆忙的离开,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搬走。”凌皓皱着眉头说道。 林溪二话不说,从随身小包里掏出撬锁工具。 “光在外边看能看出什么名堂?进去看看再说!要是盗洞真在里边,一眼就能看见。反正这儿都停业了,我们进去也不算偷东西,顶多算是探险考察!” 凌皓挑了挑眉,满意点头。 不错,孺子可教! 林sir也是思想进步了。 不像之前那么死板了。 破案这事儿,有时候就得灵活点,哪能那么多条条框框把自己捆死。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能破案,方法管用就行! 他对林溪的开锁技术很有信心,见识过不止一回了。 这种普通商铺的门锁,对她来说也就是三两下的事儿。 果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侧身依次溜了进去。 进门的地方确实是个小卖部的格局,只是此刻一片狼藉。 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一些被踩得稀碎的膨化食品包装袋,上边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凌皓举起手电筒,光柱扫向店铺深处的一扇紧闭的木门。 从外部结构判断,那后面应该还有个房间,通常是用作仓库堆放杂物的。 但此刻,这扇门后透出的气息,绝不仅仅是杂物那么简单。 林溪警惕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掂量了一下,紧紧握在手里,充当临时的防身武器。 万一里面还猫着人,这一瓶子砸过去,好歹能争取点反应时间。 “你们跟紧点,我走前面。”她压低声音,不容置疑地说道。 凌皓从善如流地往后稍了半步,一点没有要去争这个先锋的意思。 当今社会讲究男女平等,谁能力强谁上! 他对自己的战斗力还是有清晰认知的,这种时候就不逞强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手轻轻搭上那扇门的把手,回头与凌皓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皓冲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咔—— 门把手转动,门居然没锁,应声而开。 里面果然是个仓库,堆放着不少落满灰尘的纸箱和成件的矿泉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仓库正中央的地面上,铺着一大张深色的防水布,四周用几块红砖牢牢压着边角。 “不用看,中间包是盗洞!” 凌皓叉着腰,对这些盗墓贼还挺佩服。 为了那点B子儿,什么苦都能吃。 这种损阴德的事也能干。 这帮人承包下工地旁边的小卖部作掩护,白天卖货掩人耳目,晚上就关起门来,从地下偷偷往墓室方向打洞。 工地本身就有运土的需求,他们往外运土也不会引起怀疑。 要是在老家,看到那种荒山野岭凭空冒出个房子,多半也是干盗墓用的。 林溪大脑飞速运转,思路清晰起来。 “这么说,那些盗墓贼的杀人动机就非常充分了!能把董宝玉弄进封闭墓室的,只有这些挖通了地道的人。 在建筑工地内部直接从上方打垂直盗洞不现实,目标太大。选择从旁边的小卖部横向掘进,是最隐蔽聪明的做法。” 陆秋雨接话道:“那现在关键要查清的,就是死者董宝玉和这伙盗墓贼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同伙内讧?还是他意外发现了这个秘密,被对方灭口?” “走吧,先回警局。”凌皓招呼道,“这些发现应该能给夏丘警方提供非常重要的侦查方向。” 他边说边弯腰,动手搬开压着防水布的红砖。 林溪和陆秋雨也立刻上前帮忙。 随着防水布被掀开…… 一个边缘参差不齐,幽深黑暗的洞口赫然暴露在手电光下。 洞口边缘还沾着湿润的新泥和清晰的工具刮痕。 陆秋雨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忍不住问道:“凌大师,你之前说那个墓主人可能成了厉鬼。这些盗墓贼把墓里的冥器都偷了,他们就不怕遭到报复或者反噬什么的吗?” 凌皓拍了拍手上的灰,解释道: “敢干这种掘坟盗墓勾当的人,除了懂得一些行业里的黑规矩自保,背后多半也认识懂行的阴阳先生,有所准备。 鬼吹灯里写的那些门道,比如鸡鸣灯灭不摸金,可不是完全瞎编的。 他们下墓时,如果遇到自身道行解决不了的凶煞,通常会选择立刻退走,绝不硬来,否则十有八九会把命搭在里面!” 第一百二十三章 被打脸了 夏丘市警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夜色已深,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有些沉闷。 吴鹏靠在门框边,眼睛不时瞟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局长办公室大门。 赵刚进去已经十多分钟了,隔着门板,隐约能听到里边传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谈话显然不太愉快。 “吴哥,赵队还在里边跟局长聊呢?”一个年轻警员凑过来,小声问道。 “是啊,估计在聊案子呢。” 吴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们现在是查到了一些死者董宝玉的社会关系,但有用的线索太少。关键是进不去主墓室现场,很多刑侦手段没法用,光靠外围调查,案子根本推不动!” 旁边另一个老刑警忍不住插话: “我就纳了闷了!墓室里死了人,我们警察进去勘查现场,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他们考古队凭什么这么拦着?我们又不会去碰那些瓶瓶罐罐!” 吴鹏闻言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外面人听见,又像是压不住火气: “你是没听到更气人的!那个女的,就是考古队那个姓许的副指挥,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墓室里还有很多没清理登记的珍贵文物,担心我们警察进去手脚不干净!” 吴鹏把自己给说怒了,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带着明显的怒意: “他妈的!我们是警察!抓的就是违法犯罪、手脚不干净的!现在倒好,反过来怀疑我们? 我看他们自己那摊子水才深呢!多少文物莫名其妙就流到海外去了,谁在里面搞鬼,谁心里清楚!” 局长办公室内。 气氛同样凝重。 局长许强端着保温杯,脸上写满了无奈,看着坐在对面,脸色铁青的刑侦队长赵刚。 “老赵,你的难处,我理解,但我的压力也很大。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搞文旅开发,市里明确指示要保护性开发,不能出任何纰漏。 你们刑侦大队这时候强势介入,万一过程中有点什么闪失,被媒体抓住大做文章,那就是一场舆论风暴!你让我怎么交代?” 赵刚双手一摊,身子往前倾,语气激动: “局长,死人就不算事了?就不怕舆论了?死者董宝玉的家属今天已经到了!他们要是知道我们连案发现场都进不去,闹起来,那舆论压力就能小了?” 许强提高音量打断他。 “我没说不查!但办案能不能讲点策略?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先调查嘛! 等考古队那边把主要的文物清理、登记造册工作完成了,也不是不让你们进去。现在里边东西太多太杂,万一碰坏了,谁负这个责?” 他掰着手指数落: “死者的社会背景你们摸透了吗?杀害他的凶器有方向了吗?这些不都是侦查思路吗?为什么非要盯着那个主墓室不放?” 赵刚被噎得一时语塞,闷闷地叹了口气。 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更差了: “社会关系查了,身边人都说他性格挺好,没听说跟谁有深仇大恨。网警那边还在排查他的网络记录和通讯信息,需要时间。” 许强看着老部下这副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对了!黑沙市局那边,不是派了个什么巡回特案组过来协助吗?我听说带队的那个姓凌的顾问,破案很有一手,之前搞定了好几个悬案。” 赵刚闻言,嘴角不屑地往下一撇,弹了弹烟灰: “厉害个屁!我今天见了,就是三个毛头小年轻,还有俩是女的。我倒不是说女人不能破案,但其中一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哪有一点我们警察队伍该有的样子?看着就不靠谱!” “是吗?” 许强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白天黑沙市局的赵振山局长还亲自给我打过电话,说这个特案组虽然刚组建,但成员在组队前就参与破获了好几起大案,能力很强,我还以为真来了什么得力干将呢。” 赵刚不以为意:“我反正是不相信那些专家,破案还是要看经验。没经验,这些都是空谈!”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僵持的气氛。 “进!”许强扬声道。 门被推开一条缝,吴鹏探进半个身子。 先是恭敬地朝许强局长点头示意,然后才急切地望向赵刚。 “赵队!特案组那三位同志回来了,说是有重大发现汇报!” 赵刚正烦着,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身子懒洋洋地往后一靠。 “重大发现?呵,不到一天工夫,人生地不熟的,他们能有什么发现?” 吴鹏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声音压低了些: “他们说找到了盗洞!还给我看了现场拍的照片,位置就在古墓工地旁边那个已经停业的小卖部工棚里! 那些盗墓贼是利用小卖部作掩护,从里面往外打的洞,怪不得我们之前围着古墓外围拉网式排查了好几遍都没发现……” “什么?他们找到了盗洞?!” 赵刚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当时考古队派了专人,配合我们把古墓周边,所有可能的地方都犁了一遍!几个人忙活几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 他们就三个人,还带着两个女的,初来乍到,就能找到我们眼皮子底下都漏掉的东西?!” 他越说越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有点被打脸的感觉。 吴鹏看着队长瞬间变换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照片我看过了,应该假不了。那个盗洞伪装得很隐蔽,就在小卖部仓库的地面底下,用防水布盖着……” 赵刚感觉脸颊一阵发烫,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和那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他们人现在在哪儿?” “在小会议室等着呢。” “走!”赵刚不再犹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脚步有些匆忙地就往外走。 当关门上后,许强忍不住笑了笑。 “我就说,能巡回破案的人,肯定还是有两把刷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回来小小装个杯 离开局长办公室后。 赵刚带着几个手头没紧急任务的刑警,来到了小会议室。 一进门,就看到凌皓姿态闲适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修长的手指间正灵活地转着一支笔。 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一副气定神闲,稳如老狗的模样。 这次来夏丘,虽然表面上看,当地警方接待得还算周到,亲自到机场接了人,安排了住宿。 但凌皓心思敏锐。 从一些细微的举止和言语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对于他们这支空降的特案组,并不怎么欢迎。 甚至带着点审视和怀疑。 男人之间,说到底还是得靠实力说话。 头衔再响亮,背景再硬,拿不出真东西,照样没人把你放在眼里。 就像在公司里,很多基层员工未必真心佩服老板。 但会对那些有能力,带着大家干出成绩的项目负责人心服口服。 当然,项目负责人里水货也不少…… 所以,归根结底,得用实实在在的证据和成果,来赢得尊重。 “赵队,你们来了。”林溪见到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我们先把今天了解到的情况跟你们汇报一下。” 对方这态度,让赵刚心里有点犯嘀咕,摸不清他们的路数。 跟我汇报情况? 首先,你们是同级单位安排过来的人,理论上不属于我直管。 其次,你们刚找到了我们几天都没发现的关键线索…… 现在用这么温和的态度说要汇报,该不会是故意给我难堪吧? 赵刚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脸上还是强行挤出了一丝不算自然的笑容,态度比起之前明显缓和了不少: “林警官太客气了,坐下说,坐下说。谈不上汇报,咱们都是为了案子,目标一致,就是互相通个气,交换一下信息,争取早日破案,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好,那我直接说了。”林溪也不再客套,开门见山,“今天晚上,我们在距离考古现场大约五十米左右的一处工棚小卖部里,发现了盗洞。”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陆秋雨就默契地操作电脑,将提前准备好的现场照片投影到屏幕上。 “就是这个小卖部,临时搭建的工棚,主要做工地工人的生意。我们判断,这伙人就是以小卖部为掩护,在里面进行盗掘活动。”林溪指着照片解释道。 赵刚和几位刑警立刻拿起照片,凑在一起仔细查看。 吴鹏摸着下巴,看着照片上那幽深的洞口,忍不住感叹: “这帮孙子,手段可以啊!五十米的盗洞,不仅能精准打到主墓室,这通道居然还没塌方,够专业的!” “另外,关于死者董宝玉……” 林溪等他们初步看完照片,抛出了另一个重磅信息。 “我们根据现有线索推测,他很有可能也是这个盗墓团伙的成员之一。” !!!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赵刚瞳孔猛地一缩。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刑警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溪身上。 “死者董宝玉是盗墓贼?”赵刚又确认了一声。 “是的,我们团队的网络安全专家陆秋雨,通过技术手段排查了董宝玉的网络痕迹。 发现他是盗墓题材小说和影视剧的狂热爱好者,并且在多个非公开的地下论坛非常活跃。 发布过不少关于古墓结构、风水堪舆的分析帖,有自学风水的明显迹象。” 这个信息,是夏丘警方还没摸到的。 “如果死者跟盗墓团伙是一伙的,那他的死,很可能就是内部出了问题,比如分赃不均起了内讧?” “那我们现在的侦查方向就明确多了!先把那家小卖部的老板揪出来!盗洞就在他店里,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几名刑警立刻顺着线索讨论起来,会议室里气氛活跃了不少。 赵刚却微微皱起眉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看向陆秋雨。 “我们的网警同志查了好几天,都还没能把死者的网络社交关系完全摸清,你们这才一下午就全都掌握了?” 陆秋雨到底还是年轻,藏不住事。 听到这疑问,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带着小得意的笑容。 我黑进FBI的时候,你们可能还在背治安处罚法呢。 林溪接过话,笑了笑:“赵队,既然省厅审核批准了我们特案组的编制,自然不会是养闲人的地方,我们团队成员各有专长。” 她马上又抛出了另一个信息:“另外,我们今天在考古队内部,成功发展了一位愿意协助我们的内线。根据初步接触,我们感觉考古队内部,似乎也存在一些问题。” 这话一出,赵刚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 一开始,他确实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巡回特案组像个草台班子。 尤其是看到陆秋雨那么年轻,又是个女孩,还顶着一头染色的头发,更是加深了这种偏见。 结果没想到,人家是真有硬实力的技术大佬! 旁边的吴鹏则惊讶地张大了嘴: “你们还在考古队内部发展了线人?那些人不是对我们警方抵触情绪很大吗?上次我们去沟通,差点没被白眼翻死,他们根本不愿意配合,一心只想着他们的考古发掘。” 另一个刑警也忍不住吐槽。 “是啊,感觉他们对我们像防贼一样!怎么到你们这儿就愿意帮忙了?” “难道真是因为我们队里缺少帅哥美女?” “现在连警界都开始卡颜了吗?” 几位刑警半开玩笑地抱怨着,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林溪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心里不由得暗爽。 终于体会到凌皓说的,回来要装个逼是什么感觉了…… 不过这臭家伙,自己在那儿装深沉,一句话不说,全让我来出头,搞得我像他的发言人兼小跟班似的! 哼,真能装! 她压下心中的吐槽,正色道: “具体这位内线是谁,我们暂时需要保密,方便他在内部继续为我们收集信息。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小卖部的老板,顺着这条线,应该就能把那伙盗墓贼揪出来。” 林溪话音刚落,赵刚一下站了起来,脸色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没错!盗墓贼得手之后,第一要务肯定是销赃!我们不仅要抓获犯罪嫌疑人,更要保护我们国家的珍贵文物,绝不能让它们流失!”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刑警,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行动的紧迫感: “还都愣着干什么?!立刻行动啊!马上去工地查清楚,承包那处小卖部的人到底是谁!把所有相关信息都给我挖出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嫌疑人死了 警方得到关键线索后,立刻展开了大规模的摸排工作。 而考古队那边,似乎并未受到太多影响,工作人员仍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发掘清理。 夏丘市,全季酒店房间内。 凌皓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时不时还发出几声低笑。 林溪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凌皓,不禁双手叉着腰,眉头紧紧蹙起说道: “你俩还真是沉得住气!夏丘的同事们在外面辛苦摸排,我们倒好,在酒店里一躺就是两天,我都快闷得长蘑菇了!” 凌皓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她,手机依旧没放下,语气慢悠悠的: “既来之,则安之嘛。现在嫌疑人的范围基本锁定了,夏丘警方人手充足,摸排效率比我们高。如果他们都找不到人,我们干着急也没用,下一步行动也很难展开。” 林溪在床边坐下,追问道:“可是考古队那边呢?我们不是怀疑他们内部也有问题吗?就这么干等着?” “那目前还只是我们的猜测,缺乏实证。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凌皓终于舍得暂时放下手机,看向她,神色认真了些。 “我担心的是那伙盗墓贼背后请的阴阳师,道行不够,镇不住从墓里带出来的那些冥器。别等到警方找到他们,那伙人就已经因为阴煞反噬,横死街头了。” 林溪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睁大了,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你的意思是……古墓里那个成了厉鬼的墓主,已经盯上他们了?就算他们跑得很远,也能被找到?” “在下边那个世界里,是没有距离这个概念的。” 凌皓坐起身,靠在床头,继续解释道: “就算他们跑到国外,那东西也能循着他们身上沾染的墓穴阴气和冥器的炁找到他们。 只需要改变周围炁的流向,就能锁定他们的位置。当然,这需要施术者本身阴气足够重,或者借助的力量足够强。 恰好,这座汉代古墓的墓主,积累的阴煞之气就足够浓重。 那伙盗墓贼在动手的时候,不可能没发现墓室穹顶的铜镜,以及这个古墓处处透着的古怪。 但他们还是敢把冥器拿走……” 凌皓眼神锐利起来,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团队里有道行极深,足以对抗这阴煞的阴阳师,所以有恃无恐。 要么,他们就是一群纯粹的亡命赌徒,在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搏一场富贵。” 林溪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窗外的夜色,眼神有些复杂。 自从认识凌皓之后,她所认知的世界,仿佛被撕开了一层无形的薄膜,露出了背后光怪陆离的真相。 原来在普通人生活的表象之下,真的存在着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和规则。 “你刚才在看什么呢?笑得一脸猥琐。”林溪收回目光,试图驱散心头那点寒意,把话题拉回轻松的氛围,带着点调侃问道。 凌皓闻言,又把手机拿了起来。 “看我的私信呗!前阵子我不是在网上小火了一把嘛,豆音号涨了三万多粉丝,私信都快爆了。可惜啊,当时热度最高的时候没开直播,不然肯定能圈一波不小的打赏。” 林溪弯了弯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瞧把你给得意的,才三万粉丝就飘成这样了?” “你不懂,网友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私信里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都有,比看段子还有意思。” 他抬起头,冲林溪眨了眨眼,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我刚才闲着没事,建了个粉丝群,在里边跟他们聊各种灵异事件和民间怪谈,随机吓一批粉丝晚上睡不着觉。” 林溪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你真够损的,我现在就担心,等大家都知道你是风水师,还帮着警察破案,以后肯定会有不少人找上门来求你做法事。那你可真就业务繁忙,没多少时间专心破案了。” 凌皓一听,立刻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眉毛一挑:“嘿!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林溪抬起手,伸出小指,眯着眼睛指向他,语气笃定:“难道不是?” 就在两人互相打趣调侃的时候,林溪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吴鹏的来电。 “嗯?吴警官的电话?”林溪神色一正,立刻拿起手机,“难道是找到嫌疑人了?” 她迅速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吴鹏急促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紧绷感: “林警官!我们找到那个小卖部的老板了!” “这么快?人在哪儿找到的?”林溪精神一振。 “就在我们夏丘下辖的宁权县。”吴鹏的声音顿了顿,透出一丝怪异,“但是人已经死了。” “死了?!”林溪心里猛地一沉,“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吴鹏深吸了一口气,才艰难地描述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现场太奇怪了。初步判断,死者是自杀的。可是他往自己身上捅了十几刀!这太诡异了!” 林溪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我们马上开车过来,麻烦你把具体定位发给我。” “好!” 电话挂断,林溪立刻转头看向凌皓,脸色凝重:“你都听到了吧?” 凌皓已经从床上坐直了身体,脸上那点懒散和玩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开着免提,我想听不到都难。那个人绝不可能是自杀。谁自杀会往自己身上连捅十几刀?这更像是出现了严重的幻觉,或者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那我们得赶紧过去看看!这个人突然出事,很可能意味着其他嫌疑人也会有危险。万一所有知情人都遭遇不测,这条线索可就真的断了!” 林溪动作利落地拿起外套,却发现凌皓还坐在床上没动,只是眼神复杂地盯着她。 林溪:“???” “怎么了?” 凌皓摸了摸鼻子:“你先出去一下。” “啊?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没穿裤子。” 林溪闻言,目光下意识地往凌皓盖着的被子部位扫了一眼。 我刚才进来这么长时间……他一直没穿裤子? 不会一条都没穿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奇怪的自杀 凌皓匆匆套上裤子,整理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时,林溪和陆秋雨已经等在走廊上了。 “听说那个小卖部老板死了?”陆秋雨睁大眼睛,脸上带着一种惊奇。 “嫌疑人死了你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凌皓系着袖扣,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我这是破案时的兴奋,哪有高兴!哼!” 陆秋雨立刻收敛表情,强行摆出一副严肃面孔:“听溪溪说,那个人死得特别蹊跷?还是自杀的?” “具体怎么回事,去现场看了才知道。”凌皓整理好衬衫领口,率先走向电梯,“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正常的自杀。” 三人下楼,驱车赶往吴鹏发来的定位地点。 两个多小时后,他们抵达了宁权县的一个村庄。 这里就是嫌疑人丁权的老家。 下车后,凌皓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乡间清新的空气,感叹道:“这边儿的农村看着比我们那边舒服啊,地势平坦,不用爬坡上坎的。” “是啊,好多都是带院子的小四合院,住着肯定宽敞安逸。我们那边,院子大多是敞开的,很少有这么规整的围栏。”林溪点头认同道。 “对!”陆秋雨在一旁用力点头,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 林溪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这个小富婆,什么时候去过农村体验生活了?怕不是连农村具体长啥样都只在想象里吧?” “呃……” 陆秋雨被戳穿,梗着脖子辩解,“我从网上看过很多视频和图片嘛!哎呀,我就是懒,对不感兴趣的事情,懒得亲自跑去验证而已……” 聊了几句,他们已经走到了目的地院落的门口。 正在院子里和法医低声交谈的吴鹏一抬眼就看到了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凌顾问!林警官!陆工!”他依次打招呼。 听到“陆工”这个称呼,陆秋雨疑惑地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陆工是啥意思?” “这是我们内部对技术岗位同事的习惯称呼。”林溪简单解释了一句,便快步上前,切入正题,“吴警官,这里就是嫌疑人的家?” “对!” 吴鹏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引着他们往里走。 “嫌疑人名叫丁权,42岁。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昨晚老两口去邻村吃席了,丁权没去。等他们晚上回来,就发现他……已经死在自己卧室里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表情变得更加沉重: “法医初步检查后,认为死亡特征符合自杀,但是……” 吴鹏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侧身让开通往卧室的路,语气低沉: “唉,具体情况,你们还是……亲自进去看看吧。” 当凌皓几人走进卧室时,赵刚和另一位老刑警正站在里面。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队,我干刑侦少说也十几年了,各种死法见过不少,可这种自己往身上捅这么多刀的,真是头一回见。” “谁说不是呢。”赵刚双手叉腰,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床上那具尚未被移走的尸体上,“人对自个儿,怎么能狠到这种地步?” 他正看着法医准备将尸体装入裹尸袋,吴鹏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赵队,特案组的同志到了。” 赵刚闻声转过身,看向凌皓,语气比起初次见面时,多了几分明显的尊重:“凌顾问,你们来了?我先跟你同步一下现场初步掌握的情况……” 给我汇报情况? 这态度转变有点快啊…… 记得我们刚来时,他可不是这样的。 简直判若两人。 凌皓心中念头闪过,脸上却不动声色,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农村的卧室通常比较宽敞,陈设简单:一张老式木床,一个衣柜,一张漆面斑驳的木桌上散乱地放着几本书,此外就是些零碎的个人物品。 赵刚继续介绍道:“死者丁权,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7点到9点之间。 死因是失血性休克,全身共发现11处锐器伤,喉部那一刀是致命伤。 现场勘查显示,没有外人强行侵入的痕迹,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完好。 凶器上只提取到了死者本人以及他父母的指纹,没有第四者。他父母昨晚在村里吃席,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这情况…… 得点烟辨冤了。 凌皓目光微凝,转向赵刚:“赵队,能让我单独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在这儿?现在?”赵刚明显愣了一下,面露难色。 这里是命案第一现场,尸体都还没运走,按规定是绝不允许外人单独滞留的。 林溪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打圆场: “赵队,这是他的一个特殊习惯。他思考案件关键逻辑的时候,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有任何打扰。在黑沙那边办案,他也这样,我们都习惯了。” “我们可以保持安静,绝对不发出声音。”赵刚试图争取。 “这个……” 林溪脑筋飞快转动,编了个理由,“他比较敏感,身边哪怕有点呼吸声都会干扰到他。” 这理由听起来有点牵强,但她努力让自己显得很诚恳。 就在赵刚还在犹豫之际,吴鹏悄悄拉了他一下,两人走到门外角落。 “赵队,我查过了,这个凌皓,以前是干算命看风水的,据说在圈内还挺有名。他要单独待着,说不定是要用他们那行的什么特殊法子来找线索。” “用法事破案?胡闹!”赵刚一听,头皮都有些发麻,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这是命案!讲的是科学证据!怎么能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可是赵队,他们只用了一天就找到了我们几天都没摸到边的盗洞,这是事实。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了,万一再出人命,案子闹大,许局那边压力就太大了……” 在体制内,万事都讲究指标和结果。 破案率、命案侦破时效,这些都是硬邦邦的考核数据,直接影响整个单位的评价。 赵刚沉默了,脸色变幻不定,权衡着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抬手挥了挥,像是下定了决心:“行了,都先出去吧,让特案组的同志在里面仔细勘查。” 其他警员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等闲杂人等都出去后,凌皓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异常严肃地对林溪和陆秋雨交代: “听着,待会儿如果我出现什么异常举动,或者看起来像是失控了,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把我叫醒!”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如果你们叫不醒我,就用我手机给我爷爷打电话,他知道该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七章 野鬼索命 “你别吓我啊,这么严重?”林溪有点担心。 因为之前几次凌皓做法的时候,都没说过这种话。 像是在说遗言一样。 凌皓抿紧嘴唇,眉心压着团阴云。 要是待会点烟辨冤,碰上古墓那只厉鬼,说不定会被拖下去,到时候只有爷爷才能救我。 啧—— 真不想让老爷子出马,本来就反对我帮警察破案。 但愿不要那么倒霉。 “这次真没吓你,反正听我的就行了。”凌皓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始从包里拿东西。 陆秋雨还是第一次看到凌皓施法,不免好奇起来。 而林溪则是一脸担忧。 要是他真的出事了…… 该怎么办…… 凌皓不再多言,神色肃穆地从布包里,取出几件东西: 一个布满铜绿,刻着云纹的旧青铜香炉。 三根颜色深暗的特制长香,以及一张符纸。 纸色泛黄,朱砂绘就的符文却依旧鲜艳夺目。 他的指尖拂过香炉边缘时,带着一种虔诚的专注。 “这次怎么连香炉都请出来了?” 林溪看着他这不同以往的架势,心不由自主地提得更高,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凌皓没有抬头,小心地将三根长香插进香炉的香灰中。 “怨气缠结,寻常烟气太轻,压不住,也撑不起路。” 他低声解释,将香炉稳稳放在床头柜上,正对着那片凝固的暗红血迹。 随后两指拈起那张符纸,手腕轻轻一抖。 嗤—— 符纸无风自燃,幽蓝色的火苗倏地窜起,瞬间点燃了那三根特制长香。 一股奇异的青灰色烟雾袅袅升起。 这烟雾并不四散,反而如一道笔直的细柱,直冲而上,触及天花板后,又似流水般缓缓倾泻而下,逐渐将端坐于前的凌皓笼罩其中。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复杂的味道,不似寻常香火,倒像是陈年的草药混合了旧书卷的气息,沉郁而神秘。 陆秋雨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林溪则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指节微微发白。 烟雾中的凌皓,缓缓阖上了双眼。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身体松弛地靠在椅背上,仿佛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渐渐…… 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迷雾之海。 四周是翻滚涌动的灰白雾气,看不到边际,也感觉不到实地。 凌皓感觉自己像是一缕清风,在这片混沌中飘荡。 他格外警惕,感知着任何一丝不属于此地的阴寒气息。 “救……救命……” 一阵极其微弱,夹杂着痛苦与恐惧的哀求声,断断续续地从迷雾深处传来。 凌皓心神一凝,立刻循着那声音飘去。 周围的雾气似乎淡薄了一些,眼前的景象逐渐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依旧是那间农村卧室,只是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昏黄的滤镜,扭曲而不真实。 一个男人蜷缩在床脚,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正是丁权! 他的形象比尸体要完整,但身上那十几处狰狞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不断逸散出黑红色的怨气。 “丁权。” 凌皓开口,他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带着奇特的回响。 那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野兽,极其缓慢地扭过头来。 他的脸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双眼圆瞪,瞳孔涣散。 “有……有人害我!” 丁权的残魂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和冤屈。 “它……它们不是人!是鬼!它们盯着我……一直盯着我!” “谁?是谁要害你?”凌皓紧盯住他,追问道。 “是……是……” 丁权的魂魄开始剧烈波动,身影变得飘渺不定,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 周围的雾气也开始加速旋转,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干扰这片残念空间。 就在丁权的魂魄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凌皓透过那双变得几乎透明,且充满恐惧的眼睛,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景象—— 那不是一个清晰的影像,而是一种强烈的视觉残留:一个昏暗的,似乎是地下室的空间。 地面上用暗红色的,像是朱砂混合了什么东西的液体,绘制着一个复杂而诡异的图案! 阵法中央,似乎隐约插着几面黑色的小旗,整个阵法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的阴邪气息! 这景象如同闪电般划过凌皓的脑海。 丁权的残魂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呐喊,彻底崩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浓雾之中。 凌皓的意识被猛地弹回现实。 他身体剧烈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凌皓!你怎么样?”林溪立刻冲上前,关切地问道。 陆秋雨也紧张地看着他。 凌皓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识海中翻涌的不适感,额角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借着林溪搀扶的力道站稳,声音还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死者不是自杀,但也算不上通常意义上的谋杀……” 他看向林溪充满疑惑的眼睛,努力组织着能让现代刑侦思维理解的语言。 “站在我们阴阳师的角度,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但若按你们警方的标准和证据链来看,这就是自杀,铁证如山。 门反锁,无外人痕迹,凶器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纹,确实是他自己拿起刀,一刀一刀了结了自己。” 每次施展这类沟通阴阳的法术,对精神力的消耗都极为巨大。 现在还算好的。 若是刚认识林溪那会儿,这般点烟辨冤,恐怕当场就得昏死过去,没个几天缓不过来。 “那你说的谋杀,是什么意思?”林溪扶着他,眉头紧蹙,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依旧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凌皓的眼神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遥远的阴谋: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这种成规模的盗墓团伙背后,往往养着一个懂行的阴阳师或者风水师吗?他们负责定位古墓、规避机关。 我怀疑,是他们内部分赃不均,或者有人想独吞,起了内讧。我在丁权最后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个阵法,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野鬼索命!”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以血问天 “野鬼索命?”林溪蹙起秀眉,脸上写满了困惑,“这具体是什么意思?” 凌皓神色凝重,解释道:“这是一种相当阴邪的操控法术,简单说,就是施法者驱使那些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去替他索命。 然后变成了施法者手中的刀,执行着他下达的杀戮指令。能施展这种法术,背后那人的道行绝对不浅。” 陆秋雨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非但没害怕,反而露出兴奋表情。 她歪着头问道:“哇,那要是这样,岂不是想杀谁就杀谁?简直防不胜防嘛!” 凌皓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野鬼索命有个重要的前提条件,就是被施法者身上必须沾染上足够浓厚的阴气,才会成为那些饿鬼的目标。 那些野鬼无人供奉,常年处于饥饿状态,阴气对它们而言就像是食物。 这个法术,本质上就是给那些饥肠辘辘的野鬼标记出一个身上带着食物的人,指引它们去纠缠、去索取,直至……夺走性命。” 凌皓这番深入浅出的解释,让林溪和陆秋雨都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 林溪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麻烦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和头疼的神色。 “那我们等下怎么跟夏丘这边的警方解释?”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唉,每次这种事情需要解释的活儿,最后都落在我头上。 我明明是个正经警察啊! 再这样下去,破案报告都快写成灵异小说了,我都能转行去当编剧了! 三人从案发现场出来时,赵刚和吴鹏正叼着半截烟站在警车旁。 看到他们,赵刚赶紧掐灭烟,快步走上来:“怎么样?里边查出什么了?是自杀还是他杀?” 林溪下意识抿了抿嘴唇。 哎,这次我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野鬼索命这种事,说给警察听,肯定是不容易被相信的。 正当她还在头疼怎么解释时,被凌皓抢了先:“赵队,能否借一步说话?” 赵刚眉头一皱,瞥了眼旁边的吴鹏,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凌皓走到警车后面的阴影里。 “里边什么情况?”赵刚问道。 凌皓表情平静,但加重了语气:“不是自杀,是谋杀。” “谋杀?现场根本没有任何打斗痕迹,门窗也没被破坏,怎么谋杀?” “赵队,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凌皓问出了这个巅峰赵刚认知的话。 鬼? 赵刚像是听到了笑话,眼神带着几分轻蔑,“吴鹏跟我提过,说你以前靠算命混饭吃。说实话,在我们警察眼里,这种所谓的算命先生,跟招摇撞骗的神棍没区别。”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再离谱也有其根由。” 凌皓没生气,反而往前凑了半步。 “我所说的谋杀,不是人动手,是有人用道法操控阴物,间接杀人。” 赵刚脸色沉了下来:“凌顾问,我们办案讲证据,不是听你编灵异故事。要是拿不出实质线索,我只能按自杀案走流程。” 凌皓叹了口气。 “本来没接受委托,我是不能对普通人施法的,但现在为了查案,我必须得让你相信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 凌皓伸出手,“赵队,借你手掌一观。” 赵刚将信将疑地伸出右手,嘴里还叼着那半截烟。 凌皓托住他的手掌,指尖轻轻拂过掌纹,忽然目光一凝。 “你这条生命线,中间这段纹路杂乱如网,二十三到二十五岁那两年,你经历过一次生死大劫。” 赵刚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颤,烟灰簌簌落下。 凌皓不待他反应,又指向他眉间:“你山根部位隐约有断纹,这是至亲早逝之相。而且是两位至亲,一内一外。” 赵刚的眉头已经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惊疑。 就在这时,凌皓突然翻过他的手掌,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夹着一张黄纸。 他指尖在赵刚掌纹间迅速一划…… “你干什么!”赵刚吃痛,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凌皓的手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一滴血珠从掌缘渗出,凌皓用黄纸轻轻一蘸,随即松开了手。 “此为……以血问天!” 凌皓双指夹着沾血的黄纸,手腕轻抖,在空中划出一道奇异的轨迹。 那血迹在黄纸上竟自行游走,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下一秒,黄纸无火自燃,幽蓝色的火焰跳跃着,将纸符烧成灰烬。 凌皓闭目凝神,指尖掐算,忽然睁开双眼: “甲申年,三月初七,寅时。这个生辰,是你侄女的。” 赵刚猛地瞪大双眼,连烟头烫到手都浑然不觉。 “你大伯死于矿难,尸骨未全;你爷爷是坠塘而亡;外婆则是突发恶疾,从发病到过世不足三日。至于你侄女……是先天心疾,三岁夭折。” 赵刚踉跄后退一步,看凌皓就跟看怪物一样。 “你调查我?” “你都知道我是算命的了,刚才我也说了,这叫以血问天!虽然透露这些,对我折损阳寿,但为了破此悬案,不得不为。” 凌皓轻轻掸去袖口的纸灰,目光如炬:“现在,赵队还认为我只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吗?” 嘶—— 这人……有带东西啊! 赵刚深吸一口气,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凌顾问,刚才……是我冒犯了。你说的谋杀,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伙盗墓贼背后,有个很厉害的阴阳师,我估计他是想黑吃黑,或者是想灭口。总之,如果动作不快点,可能盗墓团伙的其余人都会死。” 赵刚皱紧眉头,“如果知情者都死了,线索岂不是断了?” “现在也没更多线索,只能慢慢查了。两个死者近期的共同联系人,就是突破口。我自己有个怀疑对象,但还不确定她是否有参与。” “那我们就分头调查,我给你安排点人。” 看到赵刚这态度,凌皓是比较满意的。 要是我一套连招下来,他还是不相信,那我真是白折损阳寿了。 阳寿这东西,做我们这一行的,不可避免会泄露天机。 但只要多行善积德,把折损的阳寿补回来,便不算逆天而行。 “把吴鹏老哥留给我们就行了,你调派其他人去查两个死者的通讯记录和近期行踪。” 凌皓顿了顿,语气严肃: “我们一定要抢时间,否则知情人一旦死完,案子就难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态度大转变! 两人从警车后的阴影处转出来时,等在外面的林溪和吴鹏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短短几分钟前,赵刚和凌皓之间还隐约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 可现在,赵刚脸上那点生硬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善的神情。 看向凌皓的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尊重? 吴鹏看得一头雾水,嘴巴微张,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赵刚没理会吴鹏的惊讶,直接开口:“吴鹏,从现在开始,你就专职配合特案组的同志们工作。他们有任何要求都无条件服从,听明白没有?” “啊?赵队,这……” 吴鹏更懵了,下意识看向凌皓,又看看赵刚,完全没搞懂这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见吴鹏愣神,赵刚眉头一拧,语气加重了几分:“哎哎,发什么呆?听到没啊!” “噢噢!听到了,赵队!保证完成任务!”吴鹏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应道。 赵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凌皓,语气缓和下来: “行,那事不宜迟,我这就安排人手去排查两个死者近期的通讯记录和共同联系人。凌顾问,那边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们了。” 凌皓没多说什么,只是随意地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神情自若。 等赵刚匆匆离开后,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的陆秋雨立刻凑到凌皓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哎哟,凌大师~你刚才给赵队灌什么迷魂汤了?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林溪也抱着手臂,秀眉微蹙,带着几分审视和担忧看向凌皓: “是啊,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我可警告你啊,别为了争取配合就瞎吹牛。这是我们特案组的第一个案子,要是后面圆不回来,搞得没法收场,影响了后续的案件分配,那麻烦就大了。” 凌皓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吹牛啊,我就实话实说,告诉他丁权是被人用道法害死的,根本不是自杀。” 林溪闻言,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啊?就这?赵队他信了?!” “信了啊。”凌皓点点头。 “不会吧?!他可是个老刑警!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相信这种迷信……” 林溪说到一半,突然想到凌皓做的这些不是迷信。 只是知道的人不多,所以才把阴阳风水当作是迷信。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由大多数人认知所构筑的。 即便小部分人的认知是正确的,也会被多数人当成异端。 凌皓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把他的一些过往和家事说准了,他自然就信了。” “噢……难怪呢。”林溪恍然大悟,想起之前凌皓也曾精准地说中过自己的情况。 “难怪什么?” 陆秋雨不知道之前凌皓给林溪看过面相的事,一脸好奇地眨着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林溪抿嘴微微一笑,避重就轻地说:“没什么,总之赵队现在应该很信任我们了。不过他刚才说的那边的事,具体是指什么?” 凌皓神色认真起来:“是要找出盗墓团伙背后的那个阴阳师,如果毫无头绪盲目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即便我能感知煞气,对方也必然有隐藏的手段。所以必须先缩小范围,找到一些线索,我才有可能锁定他。” 陆秋雨歪了歪头,一头利落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如果有明确要查的目标,我倒是可以帮忙深入挖掘一下。” “还真有一个明确目标。”凌皓看向她,“就是考古队里那个叫许秀芹的副指挥。” 陆秋雨眼睛一亮,“噢!她呀!前两天我初步查过她的公开信息,暂时没发现明显问题。 既然你怀疑她,那我回头就给她来个深度体检,层层扒开,不信找不到蛛丝马迹!” 就在特案组三人商讨时,一旁的吴鹏终于想明白了。 赵队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肯定是凌皓刚才露了真本事。 凌顾问是风水大师,想必是算准了什么极为私密或精准的事情,彻底折服了赵队。 想到这里,吴鹏眼中不禁放出光来。 通过阴阳风水来辅助破案,这思路太新颖了! 感觉以后国内很多悬案、怪案都能借鉴这种方法,这简直是开辟了刑侦工作的新路径啊!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上前一步,热切地说:“凌顾问,各位,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赵队吩咐了要我全力配合,我一定尽心尽力!” 凌皓点点头:“还真有件事,我需要一份许秀芹近一年的财产明细和资金流水,还有她确切的住址。” 陆秋雨立刻插话,带着点小得意:“住址我知道,在北阳市东沙区的岱山小区。 那套房目前市价大概六七十万,她还有一辆买了七八年的丰田车。从这些表面信息看,她的经济状况挺一般的。” 吴鹏佩服地笑道:“能进特案组的果然都是能人,这效率比我们走内部系统调资料还快! 不过财务信息这块,我来查更方便,内部权限操作起来快。我这就去申请调取许可,两小时内给你们结果!” 等待吴鹏调取资料的功夫,凌皓也没闲着。 他走到院落中央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目光扫过四周。 他能感觉到,野鬼索命邪术的残留,让这附近聚集了不少尚未散去的孤魂野鬼。 它们汲取着此处弥漫的负面能量,无形中加重了此地的阴晦之气。 “幽冥之界,狱獍听令!” “敕!” 凌皓身后,一股带着凛冽寒意的黑气弥漫而出,随后迅速凝聚,塑形! “去。”凌皓低声下令。 狱獍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影,在院落及周围快速穿梭起来。 所过之处,那些寻常人无法看见的模糊魂影,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它身上散发的吸力扯碎。 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黑色煞气,如同百川归海般被狱獍吸入体内…… 第一百三十章 美杜莎的诅咒 林溪看着凌皓站在那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虽然看不到有什么东西,却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貌似有些变化。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自从凌皓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教她修炼道法,她感觉自己貌似也能感觉到周围的气。 尤其是对气的流动似乎比以往更敏锐了些。 要是凌皓知道了,肯定会很直白的说:这完全是你的心理作用。 就你现在练的那点时间,别说感受到气了,你能把基础符咒画对,就算天赋异禀了! “哎哎,溪溪,凌大师在干嘛呢?”陆秋雨也注意到了,小声对林溪问道。 “不太清楚,我去问问。” 林溪忍不住走上前,小声问道:“凌皓,你这是在做什么?” 凌皓维持着法诀,目光依旧追随着狱獍无形的轨迹。 “清理一下这里的残留,野鬼聚集的阴气太重,不处理干净容易滋生邪祟。虽然它们暂时无害,但长久待在这里,阴气积聚,他年迈的父母身体肯定受不住,容易生病出事。” 林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敬佩,轻声说:“你想得真周到,还挺有责任心的嘛。” 这时,狱獍已经完成了它的工作,化作一道黑光重新没入凌皓体内。 凌皓收回法诀,轻吐一口浊气。 转过头,脸上并没有得意之色,反而带着一种与其年轻外表不太相符的沉稳与郑重: “这不是责任心,是本分。我爷爷从小就教导我,我们这行,吃的是阴阳饭,走的是两界路。” “拿了报酬,替人消灾解难是应当。即便不拿报酬,遇到了,能力范围内也该管一管。” “总之,我们巡阳使的宗旨就一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让阳者得安,令阴者得宁。” 吴鹏那边拿到审批后立刻行动起来,经侦的同事开始调取资料。 他则亲自开车,载着特案组三人驶向北阳市。 “凌顾问,咱们这趟去北阳是有什么具体目标吗?”吴鹏开着车,余光看向副驾驶位的凌皓。 既然夏丘警方已经见识过自己的手段,凌皓也不再刻意遮掩,直言道: “昨天我在考古队的内线提到,这次文物登记用的还是老式纸质档案,没有现场电子扫描。要等所有文物清理完毕,纸质档案运回单位后才能统一录入系统。” 林溪立刻反应过来,秀眉微蹙:“这种方式漏洞很大。纸质档案一旦离开现场,原始记录的完整性和真实性就很难保证,极易出现文物丢失或被调包的情况。” 吴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沉了下来:“这么说,考古队内部确实有问题?” 凌皓冷笑一声,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很难不让人怀疑!而所有这些决定,都是由副指挥许秀芹拍板的。至于为什么是她独揽大权…… 我内线说,这次的总指挥人在首都参加一个重要的中外文物交流会,根本无暇顾及现场,所以许秀芹便顺理成章地全权代理了一切事务。” “妈的!太可恶了!” 吴鹏猛地一拍方向盘,气得爆了粗口。 “一边挖着国家的宝贝,一边竟敢监守自盗!关键是那女人之前还义正辞严,说我们警察手脚不干净,进现场万一丢了东西要我们负责!我去他妈的!” 他越说越气。 “命案啊!多大的事!我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头一回遇到连现场调查都这么憋屈的!她倒好,没直接拒绝,可拿着上头的文件各种施压、设卡,搞得我们进主墓室查案难如登天!” 凌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许秀芹到底有没有同流合污。而答案,很可能就藏在她的财产状况里。” 经侦那边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 局里对此案高度重视,特事特办,反馈很快就来了。 吴鹏戴着蓝牙耳机与经侦同事沟通了几句。 “行,明白了楚哥,回头请你吃串串。”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凌皓,眉头微锁: “经侦刚查了许秀芹的银行流水和名下所有资产,没发现异常的大额资金往来,房产车辆也都在正常价值范围内。 看起来挺干净的,不过那边同事提到一个细节,许秀芹每年的收入,绝大部分都流向了医院。” 林溪探身向前,问道:“医院?她生病了?” 吴鹏摇头,回忆着之前在考古现场见到许秀芹的情形。 “不像,我之前见过她,面色和精神状态挺好的,大概率生病的是她的家人。我已经让队里的兄弟顺着这条线去几家相关医院调查了,很快会有消息。” 当车子驶入北阳市区,汇入傍晚的车流时,吴鹏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简短地应了几声,脸色逐渐变得复杂。 挂断电话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队里兄弟从医院查到消息了,生病的是许秀芹的儿子,得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遗传病,叫进行性骨化性纤维发育不良,俗称……石人症。” “石人症?”林溪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词。 陆秋雨快速在网上查了,然后用通俗的语言解释: “石人症是一种会让人的软组织和肌肉逐渐骨化的病,就像身体里多长出了骨头,这些新生的骨头会把关节锁死。 让人慢慢失去活动能力,最后身体会变得像石头一样僵硬。这病在国外也叫……美杜莎的诅咒。” 林溪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同情与不忍:“天呐……这也太残忍了。这种病,全世界都没多少病例吧?感觉治愈的希望非常渺茫……” 人在面对疾病时,总是显得无能为力。 车窗外,北阳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流光溢彩,映照在凌皓冷峻的侧脸上,明暗交错。 他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都市光影,目光深邃。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母亲,为了拯救自己的孩子,能爆发出怎样的力量,又能做出怎样的事情? 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份绝望与挣扎。 此刻,他心中的猜测愈发清晰。 许秀芹,极有可能与盗墓团伙有所牵连。 她或许可以为了自己的原则和信仰保持清廉。 但为了孩子,在面对天文数字的医疗费用和渺茫的治疗希望时,那些曾经坚守的东西,很可能被迫动摇。 甚至崩塌! 第一百三十一章 装外卖小哥 “所以,我们大老远跑来北阳,到底是来做什么的?”陆秋雨再次提出了心中的疑问,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凌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我安排在考古队的内线提到,在董宝玉失踪的那两天,许秀芹恰好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了考古现场两天,时间点上非常巧合。” 他微微前倾身体,继续说道: “那些从古墓里出来的冥器,尤其是刚出土不久的,上面必然沾染着浓厚的阴气。 如果我们的推测没错,许秀芹真的经手了那些被盗走的冥器,甚至将它们暂时藏匿在家中…… 那么,只要靠近她的住所,我就能感应到那股不属于阳间的阴煞之气!冥器,一定就在那里留下过痕迹!” 车子最终停在了岱山小区门口。 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居民区。 楼房外观略显陈旧,但环境还算整洁安静。 警方通过不动产登记系统,早已锁定了许秀芹名下这套老式电梯房的具体楼栋和门牌号。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许秀芹的丈夫是本地一所中学的历史老师,这个时间点,他和孩子很可能都在家里。” 林溪看着不远处那栋楼,微微蹙眉。 “我们以什么理由进去比较合适?直接亮明身份的话,万一是我们判断错了,后期会很麻烦……” 凌皓站在小区内一棵枫树下,捏了捏下巴,沉吟道: “要想精准感知残留的阴煞之气,我必须进入室内,或者至少在房门打开时,近距离站在门口感应。隔着一道门,干扰因素太多,很难做出准确判断。” “想让里面的人开门还不简单?”陆秋雨眼睛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打了个响指,“装成送外卖的呗!这招现在最好用了!” 好像还真是。 要是放在十年前,要是外边有人敲门,不是上门推销的,就可能是诈骗的。 但是现在,送外卖的,送快递的…… 再加上治安比之前好很多了。 外边有人敲门,大家的防备心就没那么高了。 凌皓挑眉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可以啊,秋雨同志,脑子转得挺快。” 林溪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忍不住打断道: “你们俩先别得意,关键是人家根本没点外卖啊,你这样突然出现,万一对方警惕性高,就是不开门怎么办?” 凌皓闻言,轻笑一声:“那就换个思路呗,我们可以伪装成跑腿小哥,说是来送文件的。 许秀芹是考古队的负责人,她丈夫又是历史老师,家里收到文件的情况应该比较常见,这个理由听起来更合理。” 恰好这时,一个穿着亮黄色外卖马甲的小哥骑着电瓶车从旁边经过,正准备进楼送餐。 林溪眼睛一亮,立刻快步上前,拦在了对方面前。 “你好,我们是警察,正在执行任务,需要你配合一下……” 她话还没说完,那外卖小哥脸色唰地就白了,脱口而出: “我去?!警察?我不就是刚才在路口抢时间超了个红灯吗?没撞到人啊!” ??? 林溪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 见这位漂亮的女警察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外卖小哥心里更毛了。 瞬间在脑海里,把自己这辈子干过的坏事全过了一遍,语气变得更加不确定: “难道是我前天偷吃了那个特别挑剔的客人的麻辣烫,被投诉了?可那也不至于让警察来抓我吧?我就是个跑众包的,偶尔给自己加个餐,不很正常么……” 林溪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误会了,连忙摆手解释: “我们是在调查另一起案件,需要临时借用一下你的外卖马甲和头盔做伪装。耽误你的时间,我们会按规定给你补偿的。” “噢……原来是这样啊!吓死我了!” 外卖小哥顿时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脸上瞬间由阴转晴,手脚麻利地开始脱马甲。 “配合帽子叔叔……哦不,是帽子姐姐办案,是我们公民应尽的义务!衣服头盔你们拿去用,钱就不用补偿了!我先去送餐了,不然这单真要超时了!” 外卖服装的问题解决了,但还缺道具。 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吴鹏立刻行动起来,小跑着到小区附近的文具店,买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又随便打印了几页无关紧要的资料塞进去,封好口,乍一看倒有七八分像那么回事了。 一切准备就绪。 凌皓套上亮黄色外卖马甲,手里拿着文件袋,独自走向许秀芹家所在的楼层。 站在那扇普通的防盗门前,他定了定神,抬手敲响了门。 咚咚咚—— 几声清晰的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 门内起初没有任何回应。 凌皓贴近门口,听到些许拖沓的脚步声。 他不动声色,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 “谁呀?”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带着戒备和些许疲惫的声音。 凌皓立刻调整语气,略带催促的腔调回应:“你好,我是跑腿的,这里有一份急件需要许秀芹女士本人签收一下。” “哪个许女士?”门内的男人似乎有些疑惑。 “许秀芹女士,是这里没错吧?”凌皓清晰地报出名字。 听到他准确说出妻子的名字,门内的男人沉默了几秒,随后脚步声靠近。 门锁被打开,防盗门向内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斯文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后。 他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家居服,脸上带着长期休息不好留下的倦容,眉宇间笼罩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整个人透着一股典型的知识分子气质,光看面相就让人觉得像位老师。 “文件?从哪儿寄来的?”男人扶着门框,依旧没有完全让开,眼神中带着审视。 “不是邮寄的,是客户直接下单让我们跑腿送过来的。” 凌皓一边解释,同时目光状似无意地迅速投向男人身后的屋内。 “具体是谁寄的,我们也不清楚,平台只显示地址和收件人。” 就在这开门的瞬间,趁着与对方交谈的掩护,凌皓瞳孔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一闪而逝! 观气术,开! 霎时间,他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寻常的居家景象依旧,但在他的灵视中,一股极其淡薄,却异常凝练厚重的黑色阴气,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迹,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客厅靠近阳台的某个角落! 那阴气带着一股地下深处的土腥味和岁月沉淀的腐朽气息。 虽然总量不多,但品质极高,显然是来自年代久远,蕴藏极阴之地的物件。 让凌皓在意的是,这股浓稠的阴气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并未肆意扩散开来。 否则这屋子早就该阴冷得不像人居了! 看来这屋内还真有冥器! 而且,被人用特殊手段处理过…… 第一百三十二章 冥器不该出现在阳宅 就在门内的男人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准备接过那份文件时。 凌皓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可能是寄件人打来的,我接个电话,马上就好!” 凌皓连忙将已经递出一半的文件袋收了回来,对着男人抱歉地笑了笑,侧过身按下了接听键。 这通电话自然是守在楼下的林溪打来的。 这份临时凑出来的文件根本经不起细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打印废纸. 一旦对方关上门打开查看,立刻就会穿帮,必然引起怀疑。 “喂?啊?什么?文件弄错了?要我现在就拿回去?” 凌皓对着手机,声音刻意提高了些。 “我都已经送到客户门口了呀!” “啊?平台重新下单,再给我算一单的钱?” “哎,好吧好吧,行,我知道了,我跟收件人解释一下。” 挂断电话,凌皓转过身,脸上堆满了歉意和无奈,对着门内脸色已经不太好看的男人说道: “实在对不住啊,大哥!寄件人那边刚来电话,说是把文件搞错了,这一份不是给许女士的,让我赶紧给送回去……你看这事闹得,白跑一趟,还耽误你时间了。” 男人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被打扰的不悦,他上下打量了凌皓一眼,语气生硬地甩下一句: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重响,防盗门被毫不客气地关上了。 凌皓摸了摸鼻子,也不在意,立刻转身,快步走向电梯,下楼与林溪他们汇合。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刚一碰头,林溪就迫不及待地迎上来问道。 凌皓一边脱下外卖马甲,一边肯定地点点头。 “基本可以确定了,那屋子里的确有冥器残留的阴气!虽然很淡,但品质极高,是刚从土里出来不久的东西才有的气息。而且……”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凝重:“那股阴气被某种东西或者方法给压制住了,没有肆意扩散,否则他们一家人长期住在里面,早就该大病缠身了。” 陆秋雨闻言,立刻挥舞着小拳头,显得有些兴奋。 “既然都确定她家藏着赃物了,那还等什么?直接抓人啊!她肯定跟盗墓团伙脱不了关系!” 林溪却摇了摇头,保持着刑警的冷静和程序正义的原则: “不行,警察办案讲究证据链。我们现在只知道屋内有阴气残留,这在我们看来是证据,但在法庭上无法作为直接物证。 我们还需要找到实实在在的冥器,或者她与盗墓团伙直接联系的证据才能申请拘传。” 她略一思索,提出了一个更稳妥的方案: “我的建议是,明天白天再行动。许秀芹的丈夫明天上午有课,他很可能需要送孩子去医院做例行检查或康复治疗。 那个时候家里应该没人,我们可以想办法进去搜查,找到实质性的证据!” 第二天上午。 负责在小区里盯梢的吴鹏,远远看到许秀芹的丈夫推着一辆轮椅从单元门里出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孩子,看不清具体样貌,但能感觉到孩子的动作十分僵硬迟缓。 来到停车场后,男人将孩子抱上车,收好轮椅,然后驾车缓缓驶离了小区。 吴鹏立刻掏出手机,联系了凌皓他们。 凌皓三人昨晚就在小区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接到消息后,立刻动身,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目标单元楼下。 吴鹏迎了上来,将嘴里叼着的半截烟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摁灭扔掉,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他们刚走,我看着车开出小区的。你们抓紧时间上去,我就在楼下守着,万一他们突然折返,我立刻通知你们!” 三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迅速闪身进入单元门,乘电梯直达目标楼层。 来到许秀芹家门口,林溪二话不说,取出开锁工具包,抽出两根细长的金属探条。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只听锁芯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林溪眸光一闪,收回工具,低声道:“好了,门没反锁,我们运气不错。” 凌皓点点头,伸手轻轻推开防盗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带着陈腐气息的冷香混合着一丝类似铁锈的腥气扑面而来,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 客厅的陈设相当简朴,甚至有些老旧,但一种莫名的阴冷感挥之不去,与屋外阳光明媚的天气格格不入。 凌皓眼中再次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灵视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靠近阳台的那个柜子方向,一丝凝练如墨,不断扭动的漆黑阴气格外显眼。 正是昨天感应到的那股! “在那边。”凌皓低声说了一句,抬手指向客厅角落的一个老式木质柜子。 林溪会意,立刻上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柜门的黄铜拉手,轻轻将柜门拉开…… “啊!” 就在柜门打开的瞬间,一张狰狞可怖的兽脸猛地映入眼帘,仿佛直接贴到了她的脸上! 林溪猝不及防,被吓得低呼一声,猛地后退了半步,心脏砰砰直跳。 凌皓走上前,朝柜子里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地安抚道:“别紧张,只是个镇墓兽而已。” “镇墓兽?”林溪惊魂未定,目光重新投向柜内。 只见柜子中层摆放着一尊约莫三十厘米高的陶俑。 这陶俑造型极其怪异骇人,兽面人身,眼眶深陷如同两个黑洞,口中獠牙外翻,显得凶猛异常。 头顶生有一对弯曲的尖角,背部还塑有展开的羽翼。 通体布满斑驳的彩绘和难以辨认的符文刻痕,整体散发着一种古老而阴森的气息。 “所谓镇墓兽,就是古代专门制作出来,用来镇守墓室、驱邪避凶的陪葬冥器。” 凌皓解释道,目光仔细审视着这尊陶俑。 “造型多是这种兽面人身,狰狞恐怖,目的是为了震慑可能侵扰墓主的邪祟。 这东西,本就不该出现在活人居住的阳宅里。而且,从它的造型和工艺风格来看,这应该是一尊唐代的镇墓兽。” “唐代的?”林溪更加困惑了,眉头紧锁,“可我们正在调查的那个古墓,不是汉代的吗?” 凌皓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被镇墓兽头顶一样东西吸引了。 在那狰狞的兽首额心位置,端端正正地贴着一张长方形的黄纸符箓。 符纸的颜色已经有些泛旧,但上面用朱砂绘制的符文却依然鲜红刺眼。 笔走龙蛇,透着一股玄奥的力量……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凌皓仔细观察着那张符纸,以及符纸与镇墓兽之间形成的某种无形力场。 心中顿时了然。 “这张符,是一种相当高明的以阴镇阴手法。施术者利用这尊唐代镇墓兽本身蕴含的强大阴煞之气,通过符箓进行引导和转化,让它反过来压制了其他冥器!” 林溪半听半懂:“也就是说,这里的阴气不重,是因为被这个镇墓兽给压制住了?” 凌皓应了一声:“嗯,正是因为被以阴制阴,所以冥器的阴气才没有弥漫开来,否则这家人绝不可能只是显得疲惫那么简单。这手段相当专业,绝对是那个阴阳师的手笔!” 柜子里除了那尊狰狞的镇墓兽,还整齐地摆放着几件其他器物。 有玉器,也有青铜器。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盏错金银青铜灯。 灯体线条流畅,通身布满了繁复精美的金银错纹饰,历经千年依旧散发着幽邃沉静的古意,工艺水准极高。 “这些东西很值钱吗?”林溪对古董市场的行情并不了解,看着这些器物,小声问道。 “让我看看!” 陆秋雨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 从凌皓和林溪中间灵活地挤到柜子前,差点把凌皓挤一个趔趄。 “这个错金银铜灯肯定值钱啊!21年某拍卖会上有个汉代错金银铜灯,还没这个精美,就拍出了300万的高价!这个的价值只会更高,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渠道变现的话……” 林溪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好奇问道:“你对古董还有研究?” 陆秋雨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以前有段时间我也是盗墓作品迷,所以研究了不少古董。” 凌皓在一旁看着那盏灯,若有所思:“这东西的重点不在于它值多少钱,而在于它来自哪里。 这件青铜器上,肯定能检测出与那座被盗的汉代古墓土壤相同的微量元素成分。 只要证据链完整,就能直接认定它就是那座古墓里的被盗文物!” 林溪闻言,思路立刻清晰起来,接话道: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只需要一个合理的契机,让当地警方有机会名正言顺地进入许秀芹的家,找到并查封这些赃物,就能对她采取强制措施了。” “这还不简单?” 陆秋雨狡黠一笑,伸出舌头轻轻润了润嘴唇,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的表情。 “我马上弄几封匿名的群众举报信,详细描述一下可疑情况,直接发到市文物局和纪委的公开邮箱。这种涉及倒卖文物的举报,他们肯定会高度重视,转交警方核查的!” 就在凌皓三人在许秀芹家中低声商讨着计划的同时。 北阳市儿童医院里。 刚将儿子在病房安顿好的黎杰军,独自一人走到住院部的长廊。 窗外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家长的看护下追逐嬉戏。 黎杰军看着这一幕,眼神不由得黯淡下去,思绪飘回了多年前。 那时他的孩子也能这样无忧无虑地奔跑欢笑…… 巨大的落差感和为人父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通。 那边传来许秀芹不耐烦的声音:“怎么了?我这边正忙着呢,没什么急事晚点再说!” 黎杰军握紧了手机,声音低沉而沙哑:“昨天晚上有个人来家里送文件,说是给你的。我感觉那个人有点不对劲,不太像是正经跑腿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许秀芹的语气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这种事你怎么昨晚不马上告诉我?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紧要关头!电话里不适合谈这个!那个文件到底是什么?你打开看了没有?” “没有,那个人刚要递给我的时候,突然接到电话,说是文件寄错了,又收回去了,但他确实指名道姓说要送给你的……” 许秀芹的呼吸明显一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看来我还是被盯上了……最近那些警察的动静小了些,还以为风头过去了。结果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上头派了一个什么特案组下来,专门查这个案子!” “秀芹……”黎杰军的声音带着绝望和一丝恳求,“要不我们还是去自首吧!只要东西还没卖出去,我们主动交代,或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自首?你窝囊了一辈子,到了这个时候还要继续窝囊下去吗?!” 许秀芹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焦躁。 “我可以去坐牢!但如果这些东西不卖成钱,儿子的病怎么办?拿什么来治?房价跌成这样,我们那套老破小根本卖不掉也贷不出几个钱!” “可是……” “没有可是!” 许秀芹粗暴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马上联系那边的人,尽快把这批东西出手!你做好准备,拿到钱就立刻带上儿子去澳洲! 我已经打听过了,那边有家私立医院,可以从米国请顶尖的专家飞刀。只要儿子的病能治好,我冒再大的风险也值得!” 黎杰军还想说什么,许秀芹的声音突然柔和起来。 并带着一丝请求。 “老公,就当为了儿子,我们必须做出牺牲,这也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黎杰军的眼神闪过一丝决绝。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变得坚定。 “好,我知道了。你那边联系好人,我把东西带去交易。护照和签证都办好了,钱到手,我马上带着儿子走!” 许秀芹挂断电话,低着头站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殊不知,她的通话,被外边的一道身影听得清清楚楚。 陈岩张着嘴,心中嘀咕着: 许教授果然有问题! 她说要卖东西……难道是文物? 想到这儿,陈岩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了凌皓的电话。 此时的凌皓,刚从许秀芹家撤出来。 接到电话后,他微微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你这次真是帮了大忙,如果案子破了,功劳簿上一定有你一笔!” 陈岩笑了笑,“能跟大侦探一起破案,是我的荣幸。只是……许教授好像有什么隐情,她不像是为了私利而铤而走险的人。” 凌皓语重心长道:“这我也已经知道了,放心,法律不会因动机的复杂性而改变对违法行为的界定。 但我不是警察,我会在规则之外,尽量减轻她在这个案子里边的成分,这样说不定她出来后,还能再见到她的孩子。”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回头是岸 陆秋雨那边发出的匿名举报信,暂时还没看到任何官方层面的反馈和行动。 她坐在车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气鼓鼓地戳着屏幕。 “我就知道!这些部门的办事效率简直跟蜗牛爬一样!贩卖文物哎!还是考古队内部人员监守自盗!这么严重的事情,怎么到现在连个水花都没有?!” 凌皓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很正常,举报信需要按流程层层核实,不可能一接到举报就立刻大张旗鼓上门搜查。 如果遇到恶意举报就兴师动众,那整个机构的效率只会更低,真正需要处理的事情反而会被耽误。” 陆秋雨撇撇嘴,还是有些郁闷:“可没有调查令,我们就没法直接进去人赃并获啊!” 凌皓目光投向车窗外的小区入口,眼神深邃: “也不一定需要硬闯,他们要卖文物,总得找买家接头。既然他们已经意识到被警方盯上了,肯定会急于出手变现,说不定……就是今天。” 林溪赞同地点点头,补充道:“没错,人一旦着急,就容易出错,露出的破绽也会更多。我们就在这儿守着,等他们自己动起来。” 下午时分,黎杰军果然开车回到了小区。 凌皓眯起眼睛,看到他从驾驶座下来,神色匆匆,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单元门。 “我们四个人挤在一辆车里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万一需要分头跟踪会很不方便。吴警官,你带着陆秋雨,到小区外面路口打一辆出租车待命,随时准备跟上。” “好,没问题!”吴鹏答应得干脆利落。 显然把赵刚的话完全听进去了。 无条件服从特案组的安排。 等吴鹏和陆秋雨下车离开后,林溪才转过头,狐疑地看向凌皓,敏锐地问道:“我怎么感觉你支开他们,是有点别的想法?” 凌皓没有否认,抬手摸了摸下巴,目光依然紧盯着单元门方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我想尽可能让许秀芹在这件事里受到的牵连少一些,她家里还有个身患重病的孩子。” 林溪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她盗窃文物是既定事实,哪怕背后有天大的隐情,动机多么值得同情,法律就是法律,不会因此网开一面的。” “盗窃文物是事实,但如果加上贩卖文物,性质就更严重了,量刑会重很多。” 凌皓转过头,看向林溪。 “我想在他们完成交易之前,阻止他们,把证据链就卡死在意图贩卖但并未成功的环节之前。如果她们夫妻两个都因为重罪进去了,那个孩子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残酷,但道理却无可辩驳。 一对身陷囹圄的父母,一个患有罕见病,需要持续巨额医疗费用的孩子,结局可想而知。 即便有福利机构或亲戚接手,也绝无可能提供足以延续他生命的最佳治疗。 林溪静静地听着,脸上严肃的神情渐渐化开,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其实你骨子里是个很善良的人,我们当警察的,很多时候面对这种情与法的冲突,都感到无能为力,因为我们必须被程序和条文牢牢束缚,法律面前不容私情。 但你的身份不一样,你不在体制内,没有这层枷锁,反而可以用更灵活的方式,去平衡冰冷的正义与温暖的人性之间的关系。” 凌皓扭过头,目光与林溪对视,嘴角也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现在不是我,而是我们。记得替我保密,林溪同志。 在全力以赴捉拿真正罪犯的同时,也别忘了,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只是被困在生活泥潭里的普通人。 他们不是非黑即白的符号,很多时候,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或母亲。” 没过多久,单元门再次打开,黎杰军抱着一个箱子走了出来。 他显然做了伪装,不仅戴上了鸭舌帽,还拉起了口罩,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透着紧张的眼睛。 “他出来了,跟上。”凌皓低声道。 “嗯!” 林溪应了一声。 等着黎杰军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后,才不近不远地跟了上去。 车辆在城市街道间穿梭,大约二十多分钟后,黎杰军的车拐进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加油站。 他没有选择靠近便利店的车位,而是直接将车停在了最里面一台靠近围墙的加油机旁。 熄火,下车,黎杰军拉下口罩,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 “92,加满。”他对走过来的加油站工作人员说道。 工作人员将加油枪卡进油箱口,机器开始嗡嗡作响。 黎杰局促地搓了搓手,目光下意识瞟向车内副驾驶座上的那个箱子。 就在他刚收回视线,准备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时。 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黎杰军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过头。 当他看清来人时,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对方看起来很年轻,穿着普通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部分眉眼,整体气质更像是个学生,似乎没什么威胁。 黎杰军定了定神,没把对方太当回事,脑子里还在反复预演着待会儿交易时检查境外账户是否到账的流程。 然而,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那个年轻人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你们已经被警察盯上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黎杰军耳边炸响! 他浑身瞬间僵硬,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扶着车门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把手。 “你……你是警察?” “算是,也不完全是。听我说,你们现在还有回头的余地。至少,家里两个人,还能保住一个在外面照顾孩子。” 黎杰军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显然内心正处于极度的挣扎和恐惧中。 但听完凌皓这句话后,他的紧张变成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没回头的余地了……不铤而走险,我的儿子就会死!” “钱,我能帮你想办法,但不是通过犯罪的方式。现在回头,许教授大概率会被判3年以上,10年以下,而你会没事。 如果一条路走到黑,那件青铜器的价值,会让你俩在里边蹲10年以上,你们的儿子就彻底没希望了。” 凌皓盯着黎杰军颤抖的眼睑,继续说道: “现在,把那件东西给我,我在这儿等交易人。你联系许秀芹教授,告诉她,让她说是自己顿悟了,想戴罪立功,主动放弃交易,配合警方调查,听明白了吗?” 黎杰军怔住,指尖微微发抖。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而沙哑的声音: “明……明白。”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好好想想 黎杰军的心理防线一旦被突破,后续的配合就变得顺理成章。 凌皓立刻通知了在外围待命的吴鹏,让他准备收网抓捕。 这次行动的目标,自然是那个前来接头的古董贩子。 之前特意将吴鹏和陆秋雨暂时支开,就是为了创造这样一个操作空间。 让原本作为交易一方的黎杰军,转变身份,成为配合警方引出幕后买家的关键人物。 与此同时,得知计划暴露的许秀芹,在电话里听完了丈夫转述的凌皓那番话后,也彻底醒悟了。 她明白,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无法再将文物变现,更不可能指望丈夫和孩子能顺利出国。 权衡利弊…… 或者说是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可能的稻草,她选择了主动向夏丘警方投案自首。 夜色如墨,冰凉的细雨无声地飘落,浸润着大地。 当凌皓他们驱车赶回夏丘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市警局审讯室内,光线冷白。 许秀芹蜷缩在冰冷的铁椅上。 连日来的精神压力和此刻的处境让她显得异常憔悴。 往日作为教授的从容气度被深深的疲惫取代。 但她仍保留着一份知识分子的体面,没有像许多被审讯者那样歇斯底里或胡搅蛮缠。 只是安静地低着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一言不发。 “情况怎么样?”凌皓走到一直在监控室观察的赵刚身边,低声问道。 赵刚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态度还算配合,她承认了自己与盗墓团伙有勾结,利用职务之便故意延缓考古现场的工作进度,为盗墓团伙争取作案时间。 不过,她说她和盗墓团伙的核心成员并不熟,只接触过两个人。一个就是已经死了的那个丁权,在工地附近开小卖部做掩护。 另一个,叫梅开宏。据她描述,这个梅开宏在团伙里很有话语权,像是个头目。” 凌皓闻言,立刻想起了许秀芹家中那尊唐代镇墓兽,以及兽首上那张用于“以阴镇阴”的符箓。 这显然是那个幕后阴阳师的手笔。 这个梅开宏,会不会就是…… “我想进去跟她聊聊。”凌皓对赵刚说道。 “行,你去吧,看看能不能问出更多关于这个梅开宏的细节。”赵刚点头同意。 凌皓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许秀芹缓缓抬起头。 当她的目光触及凌皓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疑惑和回忆之色。 “我好像在考古现场见过你,你也是夏丘刑侦队的人?” 凌皓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我是特案组的人。” 许秀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而了然的笑。 “没想到特案组里,还有这么年轻的专家。我还以为,都是些经验丰富的老刑侦呢。” 她早就听说上面派了巡回特案组下来专门调查古墓命案,所以对于凌皓表明的身份,并未感到太多意外。 凌皓看着她,开门见山道:“我理解,你做出这些事,初衷是为了给孩子治病。但理解归理解,违法就是违法,这一点无法改变……” 没等他说完,许秀芹便抬起手,轻轻摆了摆,语气异常平静:“我知道,我认,所有的事我都认,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接受。” “你是知识分子,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调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董宝玉是怎么死的,关于盗墓团伙你还知道什么?” 许秀芹垂下眼帘:“我刚才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 凌皓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脸上。 “你家那个唐代镇墓兽,是梅开宏给你的对吧?那上边的符箓,也是他亲手画的?” 许秀芹指尖微微一颤,抬眸怔了片刻:“你还能看得懂那些符?” 凌皓没有直接回答,他先是回头瞥了一眼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随后站起身,看似随意地踱步到许秀芹身侧,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说道: “我给了你们家一个机会,阻止了你丈夫完成那场交易,这已经是在悬崖边上拉住了你们,避免了你们夫妻二人一同坠入深渊,让孩子彻底失去依靠。 你孩子后续治病的钱,我会尽力帮你们想办法筹措。我能做的,已经都做了。现在,如果你还对我们有所隐瞒,不肯说出实情…… 那么,请你好好想一想,最终受苦的会是谁?想想你那躺在病床上的孩子。” 许秀芹猛地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这张年轻面孔。 她感觉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和深邃,胸中仿佛藏着千军万马。 心思缜密得让人心惊,也深沉得让人完全看不透。 她的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干涩地开启了话头:“最初找到我的人,就是梅开宏……” 凌皓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只要肯开口,就是好的开始。 他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个梅开宏不是一般的盗墓贼,他懂风水,而且据说在他们当地做了十几年的白事先生,专门操办丧葬。 他不仅能找到古墓的大致位置,还能非常精准地判断出主墓室的具体所在。 他懂得很多阴宅秘术,跟我说过葬人如栽树,龙脉养尸,可保千年不腐之类的话…… 我这么说,你可能觉得我在胡扯,或者觉得我疯了,但这个人真的很邪门。 他知道我家里孩子得了重病,甚至能大致算出我这半辈子经历过的几件大事,有些事,连我丈夫都不完全清楚……” 这一点,凌皓是相信的。 观人气色、察人掌纹,推断其过往际遇,家庭状况,这是一个合格的阴阳师必须具备的基本技能。 只不过有些人天赋高、传承好,看得准些。 有些人学艺不精,看得模糊些。 这其中也牵扯到天机与代价。 有些人的命数清晰如刻,但若由阴阳师之口直接点破,泄露天机,往往会对阴阳师自身的福报命数造成折损。 所以,真正有道行的阴阳师,常常是看破不说破,点到即止,留下隐喻和线索,让身处局中的苦主自己去抉择。 第一百三十六章 正气凛然 根据许秀芹的讲述,凌皓大概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个叫梅开宏的人,是在医院主动找到她的。 考古工作者和盗墓贼势不两立,在得知对方的目的后,许秀芹本该第一时间报警。 可偏偏梅开宏阴险在,是在医院找到的她。 想到自己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考古事业,如果在其中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得到足以给孩子治病的钱。 许秀芹犹豫了。 恰好那天,医生跟她说,澳洲有家医院,可以从米国请治疗这个疾病的医生来飞刀。 但手术费用非常昂贵…… 想到自己晚来得子,儿子又很懂事听话。 冒一次险,换来儿子的新生。 她最终还是同意了。 梅开宏提前就发现了一处古墓,只不过那里现在成了建筑工地。 由于人多,要想盗墓难度很大,所需时间也很长。 而且随着工地的进展,古墓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梅开宏断定那是一个大墓,值得冒这个险,所以需要有人帮他们拖延考古进度,于是盯上了许秀芹。 后面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许秀芹在考古挖掘的过程中,故意放慢了勘探的节奏,特别是对主墓室的勘查,用种种借口推迟。 直到盗墓团伙得手后,她才开始组织对主墓室的勘查。 结果在打开棺椁时,发现里边死了人,而且还是考古队的。 那个人,许秀芹也知道是盗墓团伙的人。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死在了棺椁里。 当天晚上,她就找到了丁权,也就是工地附近小卖部的老板。 对方只是说,当时因为分赃不均吵了起来,情急之下就把董宝玉给杀了。 至于为什么放在棺材里,丁权也不知道。 他就是个没文化的土夫子,只管干活和拿钱,其余事情他都不参与。 没多久,许秀芹在北阳市的家就收到了分赃得到的文物。 经过她辨认,那些东西如果放在拍卖行,至少能拍出600多万。 不过无法回溯来源的东西,一般很难通过正规渠道变现。 梅开宏给他推荐了一个专门做黑市交易的中间人,不过价格会大打折扣,大概只能拿到估价的四成。 从审讯室出来,赵刚立刻迎了上来,忍不住朝凌皓竖起大拇指。 “可以啊,凌顾问!我之前反复问了她好几遍,还有没有遗漏,她都咬定该说的都说了。结果你这一进去,她又吐出这么多关键信息!” 凌皓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续的精神集中让他也感到些许疲惫。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梅开宏,就是这个盗墓团伙里负责看风水的阴阳师。 他懂得风水堪舆,能精准定位墓穴,这种人通常自恃身份,不会亲自下地干脏活累活。 但是我强烈怀疑,董宝玉的死,就是梅开宏亲自下的手,或者至少是他指使的。” 一旁的吴鹏听得入神,下意识问道:“凌顾问,为什么这么判断?” “因为那个主墓室,我之前进去看过,格局非常凶险!梅开宏进去之后,肯定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按照他们行内的规矩,遇到这种大凶之墓,通常会选择放弃,否则容易惹上血光之灾,有命赚钱没命花。 但那个主墓室里的陪葬品显然价值连城,这伙人舍不得放弃。那么,他们就会尝试用一种邪门的法子来转移灾厄,找替死鬼,也就是所谓的抵煞之法。” 林溪立刻联想到另一起命案:“所以,丁权的离奇自杀,也是为了抵煞?” 陆秋雨在一旁小声嘀咕:“可你之前不是说,丁权是中的野鬼索命吗?” 看着巡回特案组的三个人,聊这些玄学的东西,完全没违和感。 赵刚和吴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世道变了么…… 怎么破案成这样了? 真不知道我们之前破案,到底走了多少弯路。 凌皓解释道:“所谓抵煞,本质上也是献祭的一种。只要人死了,不管是用阳间的法子,还是阴间的招数,都能达到转移灾厄的目的。 用阳招,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杀人,但那种方式容易留下痕迹,被警方追查。而用阴招,则更隐蔽,更难取证。” 吴鹏听着,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凌顾问,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我们警察跟犯罪分子那是势不两立,肯定结仇不少。如果这世上真有那些邪门的道法,我们岂不是挺危险的?” 凌皓闻言,不由得笑了,语气轻松地宽慰道: “这个你大可放心,在古代,像捕快署、提刑司这些执法衙门,选址多在城市西方或者阳气汇聚之地,暗合白虎星方位。 而白虎是上古四象之一,主掌西方,象征兵戈杀伐,天生就有镇凶煞、驱邪秽的神性。 现在的警察局虽然不像古代那样刻意择址,但这份属于执法者的白虎庇护,已经随着镇恶驱邪的职能传承下来了。 你们身上这身警服,本身就自带一股凛然正气和震慑邪祟的气场。 执法为公,心正不惧影斜。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心里没鬼,还怕什么野鬼敲门?” 听他这么一番深入浅出的解释,赵刚和吴鹏心里的那点疑虑和不安顿时烟消云散,都爽朗地笑了起来。 “听凌大师一席话,我感觉今后抓捕犯罪分子,脚步都更轻快了!” “何止是轻快,我感觉都快刀枪不入了!” 玩笑归玩笑,凌皓很快将话题拉回正轨。 他看向赵刚,神色恢复严肃:“赵队,之前让你们查的,董宝玉和丁权两人的共同社会关系交集,有进展了吗?” “嗯,已经锁定了一个高度重合的联系人。我们已经对他采取了保护性监控,同时正在深入调查他是否与盗墓活动有直接关联。剩下的排查工作还在继续,可能需要点时间。” 凌皓眼神一冷,摇了摇头: “不用在那些小角色身上耗费太多时间。直接找到梅开宏!我有预感,只要抓住他,盗墓团伙的剩余成员就全都清楚了。 但是这个人非常危险,而且道行很高,很可能在我之上。在调查和抓捕过程中,务必万分小心!” 赵刚闻言,右手习惯性地拍了拍腰间配枪的枪套。 “你刚才不都说了吗?我们警察是受白虎庇护,正气凛然!既然这样,我还需要避他锋芒?放心,这个人,我们肯定给你抓回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心无鬼,自然不惧 知道了一个人的名字,要想在茫茫人海中把他揪出来,其实并非易事。 因为梅开宏这个名字,不一定就是他的真名。 不过,赵刚他们之前找到的另一个盗墓团伙成员,在听说梅开宏在用野鬼索命,把盗墓团伙其余人都献祭时,直接被吓了一大跳。 很快交代了梅开宏更多信息。 警方根据这些线索,在数据库中进行筛选,最终圈定了几个高度符合的同名嫌疑人。 再经过许秀芹的远程照片指认,终于锁定了梅开宏的真实身份和相关信息。 夏丘市,某临时下榻的酒店。 “好的,我知道了,保持联系。” 林溪挂断与吴鹏的通话,快步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 凌皓站在门口,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白色浴袍,带子随意系在腰间,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黑色短发湿漉漉的,不断有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脖颈,显然刚洗完澡。 林溪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无奈地扶额:“你怎么又在洗澡?” “职业习惯呗,我们这行,经常接触阴秽之物,这叫洗濯晦气,净化身心,算是日常功课。” 凌皓抬手用毛巾随意擦了擦滴水的头发,抬头看向林溪。 “是夏丘警方那边有消息了?” “嗯,他们查到梅开宏的动向了,人已经跑到粤省去了。凌皓,你说那个梅开宏道行那么高,赵队他们这样直接去抓人,会不会有危险?” 凌皓放下毛巾,没正面回答,而是靠在门框上,反问道:“知道为什么我爷爷一直不赞成,甚至反对我跟你们警察打交道吗?” 林溪眨了眨眼,老实摇头:“为什么?” “因为干我们这一行的,长期跟不干净的东西打交道,身上难免会沾染邪性,时间久了,连自身的命格都会变得偏阴偏郁。 而你们警察一身浩然正气,专克各种邪祟,跟我们这种命格,可以说是天生相冲。” 林溪歪着头想了想,带着点天真地反问:“阴阳结合,相互调和,那不是挺好的嘛?” 结……结合? 能结合确实是挺好…… 凌皓的思绪被她这个词带得飘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话,往那双穿着修身牛仔裤的笔直大长腿瞥了一眼。 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赶紧抬起视线,望向天花板,轻咳一声掩饰瞬间的尴尬。 “咳咳……那个,理论上是这样,但具体到修行就麻烦了。阴阳师呢,修炼需要炼化阴煞之气来提升修为。 可警察身上的浩然正气就像个大太阳,靠近了就把我们需要的阴气都给冲散了,对我们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顿了顿,看着林溪依旧疑惑的眼神,进一步解释道:“不过我们巡阳使这一派,在阴阳师行当里算是比较特别的。 我们的修行不避讳红尘俗世,反而强调要游走于阴阳两界之间维持平衡。所以,我才敢,也才能跟你们警方合作。 我说了这么多,核心意思就是,从古至今,搞这些阴邪门道的,都天然怵官家的人。 古代的阴阳师怕官差,现在的阴阳师怕警察。这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属于天性压制。 所以,你真的不用太担心赵队他们,该害怕的,是那个梅开宏才对。要不然,他也不会逃到粤省去。” 凌皓的判断很快得到了印证。 由于案件涉及两条人命,加上性质恶劣的文物盗窃倒卖。 粤省警方接到协查通报后高度重视,立即与夏丘警方展开了紧密的联合行动,对梅开宏布下了天罗地网。 如今是高度联网的社会,城市里摄像头密布,就连偏僻地区的汽车旅馆也需要身份证登记入住,管理已然相当规范。 即便有少数敢于铤而走险的野鸡旅馆,也根本逃不过道路上天眼系统强大的人脸识别追踪。 三天后,梅开宏在粤省一个偏远小镇的低廉旅馆内,被破门而入的警察当场抓获,几乎没做任何像样的反抗。 当他被两名刑警一左一右押解着,走向警车时,天空正飘着冰冷的濛濛细雨。 梅开宏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望向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那细雨都带着令他战栗的力量。 “赵队,你看他怂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我听凌顾问说,这个人很厉害,像什么大妖邪术,怎么现在跟个筛子似的抖?” 赵刚叼着烟,眯眼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梅开宏,冷哼一声: “厉害?再厉害也是犯了法的人。在他眼里,我们是猫,可在他做的那些事面前,他早就是过街老鼠了。” 梅开宏被顺利押解回夏丘市,连夜审讯随即展开。 观察室内,凌皓双臂环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透过单向玻璃,冷峻的目光牢牢锁在审讯室里的那个男人身上。 陆秋雨也凑在玻璃前,仔细打量着梅开宏。 只见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夹克,头发花白而凌乱,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般,整个人看起来很落魄。 她歪了歪头,对凌皓问道:“老凌,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很厉害的角色?我怎么看,都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头儿嘛。” 凌皓的视线没有离开梅开宏,语气平缓地解释: “真正的阴阳师,畏惧的是代表秩序和阳刚的白虎帝之气。只要警察内心坦荡,秉公执法,我们这类人很难直接对他们施展手段,那会遭到强烈的反噬。 对普通人也是如此,心中无鬼,正气存内,邪自然不可干。可惜现在的社会,人心复杂,内心真正毫无阴霾的人,太少了。大家普遍缺乏信仰,这就给了心术不正者可乘之机。” 林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话道: “我明白了,那些盗墓贼本身干的就是违法勾当,内心本就充满恐惧,稍微遇到点超乎常理的异象,就自己先吓得魂飞魄散。 所以梅开宏才能利用野鬼索命这种邪术,精准地撬动他们内心的恐惧,从而达到目的,对吗?” 凌皓微微点头,但眉头却渐渐锁紧,脸上非但没有破案在即的放松,反而笼罩上一层更深的凝重。 “没错,恐惧本身,就是最厉害的诅咒之一。不知道为什么,梅开宏虽然落网了,盗墓团伙的残余分子估计也跑不掉,可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被我们忽略了。” 林溪想到什么,试探着轻声问道:“是因为……那座古墓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 给古尸超度 凌皓沉默着,食指无意识在单向玻璃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必须找到墓主人的尸首,妥善安葬,平息怨气,否则后患无穷!” 陆秋雨在一旁听了,撇了撇嘴:“这都上千年了,还被盗墓贼粗暴地从棺椁里拖出来,天知道丢到哪个荒郊野岭去了,估计早就烂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吧?” “不一定需要完整的遗骸,但必须确保颅骨还在,那是魂魄依附的关键所在,也是进行完整仪式的核心。” 等到赵刚中途从审讯室出来,靠在走廊墙壁上点燃一支烟。 借着短暂的休息时间松口气时,凌皓快步走了过去。 “赵队,有件事得麻烦你。”凌皓开门见山。 赵刚深吸了一口烟,随即爽朗地笑了笑,摆手道:“别这么客气,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这个案子要不是你们特案组参与,我们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说不定还真让这家伙给洗白上岸了。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联系好了蛇头,准备偷渡去香江。要是让他得逞,这些文物在那边一转手,很可能就流到欧洲去了,那可就真的石沉大海,再也追不回来了。” 凌皓神色郑重道:“待会儿继续审讯的时候,务必让他交代清楚,他们把古墓里那具古尸弄到哪里去了。 那座古墓的问题非常严重,如果不彻底处理干净,以后那片区域恐怕都不得安宁。 而且,所有参与过这次考古发掘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残留阴煞之气的影响,轻则运道低迷,重则疾病缠身。” 赵刚吐出一口烟圈,眯起眼睛看向审讯室的方向,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确实是个要紧事。说实话,要是放在办这个案子以前,我肯定不信这些。但这回,真是把我的世界观都给刷新了。审讯的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看向凌皓:“你们找到尸骨之后,是不是还要做什么法事……比如超度之类的?” 凌皓闻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哦?赵队怎么猜到的?” 赵刚呵呵一笑,弹了弹烟灰,解释道: “这些天闲下来的时候,我也查了不少资料,看了些关于阴阳风水、丧葬习俗的讲解,越看越觉得这里面学问大着呢。 所以就自己琢磨,猜到了点儿。看来,我这临时抱佛脚,还真蒙对了一点门道。”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两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距离古墓遗址约一公里外的一处荒僻山坡下。 车灯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昏暗,只有惨白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山峦和树木的轮廓。 “我能不下去吗?我怕……”梅开宏缩在警车后座,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坐在副驾驶的吴鹏回过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呵!现在知道怕了?你们盗墓的时候,那胆子不是大得上天吗?连死人都敢惊扰,现在倒怂了?少废话,赶紧下车!指认你们把古尸埋哪儿了!” “跟他啰嗦什么!” 赵刚已经率先推开车门,大步绕到后座。 拉开车门,探身进去,一把攥住梅开宏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从座位上硬拽了出来。 “下来!” 凌皓等人也紧随其后下了车。 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将整个山坡映照得一片惨白。 树影在地上拉得老长,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影影绰绰,如同潜伏的鬼魅,平添了几分阴森。 凌皓没有立刻理会瑟瑟发抖的梅开宏,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的视线掠过远处城市边缘几栋高楼的模糊剪影,又落回脚下这片山坡的地势走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倒是会选地方……”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前面那几栋高楼,无形中形成了引气的格局,指向这里,恰好是这片区域的聚气之眼。这是个被现代建筑无意间造就,却又被忽略的小小风水吉穴。” 林溪靠近他身边,听到他的低语,好奇地小声问道:“他把古尸埋在这里,是故意的?” 凌皓点点头,“估计也是心虚害怕,想用这吉穴的祥和之气,来化解、镇住墓主那股滔天的怨气,求得一时心安。” “那有用吗?”林溪追问。 凌皓解释道,“吉穴之气确实能中和部分怨煞,但这种地方,靠近城市边缘,要不了多久很可能就会被规划开发。 到时候施工一动土,古尸被挖掘出来,之前被勉强压制的怨气受到惊扰,反弹出来只会更凶更厉! 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拖延之法,那家伙,估计只想着在自己跑路之前,别被墓主的煞气缠上就好。” 说完,凌皓迈步走到被两名刑警架着的梅开宏面前。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梅开宏原本因为恐惧而缩着的脖子,在看清凌皓面容和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独特气息的刹那,猛地僵住。 咦? 凌皓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别看了。我们是同行。” “官方怎么也开始请阴阳师了?你怎么不怕白虎帝冲煞?” 梅开宏死死盯着凌皓,声音因惊疑而变得尖细。 凌皓闻言,嗤笑一声。 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带着一股坦荡的浩然之气。 “老子行事坦荡,问心无愧,不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更不怕什么白虎帝冲煞! 只有你们这些心术不正、专走歪门邪道的人,才会整天提心吊胆,怕这怕那! 你当初撬人棺椁、盗人祖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怕字怎么写?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梅开宏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要不是现在双手被铐,身边全是警察。 依他平日里的性子,遇到这种同行挑衅,早就按捺不住要动手斗法,分个高下了。 在梅开宏不情不愿的指认下,几名带着工具的民警很快在指定位置开始挖掘。 没过多久,一个脏兮兮的蛇皮口袋被从浅坑中拖了出来。 打开口袋,里面是一具已经完全白骨化的古尸。 骸骨散乱,旁边还塞着一尊小型的镇墓兽陶俑。 看上去除了年代久远,与博物馆里常见的骸骨并无太大区别,并不可怕。 凌皓却神色凝重地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骨殖表面,眼中微不可察的金芒再次闪过。 灵视,开! 在他的视野中,一股浓稠如墨的灰黑色怨气,正如同拥有生命般,从骸骨的每一处缝隙中疯狂钻出,扭曲升腾,直冲夜空! 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寒与暴戾! 第一百三十九章 搬救兵 “尼玛!” 凌皓猛地向后撤了半步,忍不住低骂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怎么了?”林溪听到骂声,立刻上前一步,紧张地问道。 “这玩意儿,我估计是搞不定了!怨气已经凝成了实质,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凶煞,怕是快要化成千年煞魂了! 单靠镇压根本不行,必须进行最高规格的超度仪式,我的道行……不够!” 被警察架着的梅开宏听到这里,发出一声沙哑而幸灾乐祸的冷笑。 “呵!现在知道厉害了?本来用镇墓兽和这吉穴,还能封它个几十年……是你们非要自作聪明挖出来! 现在可好,煞魂出笼,气息已泄,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安稳!等着被缠上吧!” “你他妈还有脸说?!” 凌皓猛地扭头,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出来。 “你这就是顾头不顾腚的蠢办法!埋在这里暂时安稳了你自己,却把天大的祸害留给了后来人,留给这片土地上未来无数无辜的人!老子现在是超度不了它……” 他话锋一转。 “但我能摇人!” 凌皓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 “喂,老爹,找一下你的老爹……我有急事!” “臭小子,跟谁学的这么没大没小!” “最近办了个案子,可能有点奖金,你说我是孝敬你呢,还是给我妈呢?”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爸!爸!你孙儿找你!”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后,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小兔崽子,大晚上的扰人清静,什么事?” 听到爷爷的声音,凌皓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爷爷,我这边遇到一点麻烦,有点搞不定……” 凌纯罡听闻,当即冷哼一声:“哼!你小子学艺不精,修为不够,还敢跑去帮警察办什么案子!碰钉子了吧?给我们老凌家丢脸!” “哎呀,爷爷,等我回来你再教育我,现在警察在我身边的,给我点面子……” 实际上,只有林溪站在他身边。 恰好听到了他这番话。 看着平日里冷静自信,甚至有点小嚣张的凌皓,此刻这副怂怂的模样。 她忍不住抬起手,掩住嘴唇,肩膀微微耸动,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这家伙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原来软肋在这儿呢。 怕他爷爷怕得这么彻底。 这反差……还挺可爱的。 有点好奇他爷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要不……等过年的时候,找个理由去他家里看看? “少废话!有什么事快说,我待会儿还要去老王家杀两盘棋,没空跟你磨叽!”老爷子不耐烦地催促道。 凌皓赶紧收敛心神,言简意赅地汇报情况: “爷爷,我最近在查一个案子,遇到一座汉代古墓,形制是甲字形的,但墓道朝北,成了倒甲型。 而且,墓道的石板是错层铺设的,最奇怪的是,主墓室的穹顶正中央,还嵌着一面青铜镜……” 他描述完,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老爷子沉稳的声音: “哼,修建墓室的工匠,要么跟墓主有深仇大恨,要么就是另有所图,想借运改势。照你这么描述,那古墓底下,恐怕还压着另一座墓,形成了上煞下吉的风水格局。” 凌皓心中猛地一惊,脱口而出:“上煞下吉?这要是把握不好分寸,底下那座吉墓不也得被牵连成凶墓?” 凌纯罡毫不客气地训斥道:“你小子,且看且学吧!古代的阴阳师,手段心思,比你现在见识的高明多了! 很多精妙道法,奇门格局都是那时候首创的,我们这些人,能学到点皮毛就算不错了!” 凌皓握着手机,默默听着爷爷的训导,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每次跟爷爷通电话,都免不了要被全方位说教一番。 这大概也是他没什么要紧事,就不太愿意主动联系老爷子的原因。 “反正我牛皮可是都吹出去了,要是最后搞不定,灰溜溜地回去,丢的可是咱们老凌家的脸呀。” 凌皓知道爷爷最好面子。 果然,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老爷子立刻吹胡子瞪眼,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个臭小子!现在还学会拿捏你爷爷了?自己在外边口气比本事大,捅了篓子就知道回家搬救兵!” “嘿!嚣张这个性格,绝对是咱们老凌家祖传的优良基因,改不了。” “少贫嘴!”凌纯罡没好气地打断他,“你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豫北省,夏丘市。” “豫北……”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我倒是认识一个人在那附近,算是我的一个师弟。没记错的话,他如今应该就在天清观清修。” 爷爷在豫北还有师弟? 凌皓心里微微一动,这倒是头一回听爷爷提起。 天清观他倒是知道,是豫北一带极负盛名的道观,香火鼎盛,背靠青冥山,传闻夜深时偶有紫气萦绕,是公认的清修福地。 “爷爷的师弟,那我应该叫师叔公吧?”凌皓立刻追问,“师叔公尊姓大名?我怎么找他?” “玄承太始道,天融清微风……这是他们那一脉的字辈。我这个师弟姓陈,名玄天,道号清微子。你到了天清观,直接提我的名字便可。” 凌皓闻言,嘴角不由得咧开一个笑容。 没想到老爷子在外地还有这样的人脉关系。 他一直以为爷爷这辈子就在那小山村里没怎么出去过。 看来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云游四方、结交甚广的人物啊! 说不定……比我现在还嚣张呢,还好意思说我。 凌皓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扭头看向一直安静等在一旁的林溪。 “怎么样?”林溪见他结束通话,立刻关切地问道。 凌皓收起手机,语气轻松了不少:“搞定了,明天我们去天清观,找我师叔公。” 林溪眨了眨眼,“师叔公?” “嗯,是我爷爷的师弟,之前没听他说过,也不知道道行怎么样。不过能在天清观当道士,道行应该不差的……” 第一百四十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具古尸被暂时带回警局。 凭借白虎帝庇护,煞气是很难蔓延到警局的,比放在博物馆和殡仪馆要安全得多。 第二天清晨,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青冥山脚下已传来清脆的鸟鸣。 凌皓和林溪早早便启程赶往天清观。 “我在网上看到,天清观最近可火了,尤其是那座建在悬崖边上的道观,据说与云层齐平,远远看去,就像悬在空中一样,特别适合打卡。” 凌皓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可悲啊,现在好多人来道观,不是为了清修悟道,而是为了拍照发朋友圈。” 林溪闻言,对他笑了笑,宽慰道: “其实换个角度看也挺好,要是没有这些年轻人来打卡,道教的弘扬可能更慢。 至少他们带来了人气,观里的道长们也可以借这个机会传播教义,这不也算是另辟蹊径的弘道方式嘛。” 凌皓微微点头:“说得也是,就是不知道我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叔公,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他心里有点打鼓。 毕竟自家爷爷那脾气,他是深有体会,又倔又硬,说话还常常不留情面。 万一老爷子当年也没少劈头盖脸“指点”这位师弟,把人家给得罪了,那这位师叔公见到自己,还能有好脸色看吗? 两人沿着石阶一路向上,很快便爬到了半山腰。 石阶尽头,一座古朴庄重的道观显露出来。 灰瓦飞檐,历经风雨。 匾额上“天清观”三个大字铁画银钩,隐隐透着一股风雷般的凛然之气。 正值周末,道观里人头攒动,除了些不用上班的老年人,大多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面孔,举着手机四处拍照。 凌皓目光扫视一圈,找到一位正在庭院里安静扫地的年轻道士,走上前客气地询问道:“你好,请问玄天道长在吗?” 年轻道士闻声抬眼,打量了一下凌皓和林溪:“玄天师祖今日闭关静修,不见外客。” “能不能劳烦你通报一声,我是凌纯罡的孙子,特地前来拜见。” 年轻道士又仔细看了他两眼,表情依旧温和。 不得不说,道士普遍比一些地方的和尚要好说话些。 “抱歉,贫道并不认识您说的这位凌居士,实在不好因此事打扰师祖清修。您若真有急事,可以去寻执事道长问问,不过他此刻也很忙,未必能见得着。” 凌皓坚持道,语气加重了几分,“我爷爷凌纯罡是玄天道长的师兄,只要这样禀报,师叔公他一定会见我的。” 见凌皓这么坚持,而且玄天道长在他们道观非常受尊敬。 他的师兄……岂不是更厉害的道长? 于是这个道士还是转身朝道观深处走去,留下一句:“稍等片刻。” 等了十多分钟,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在那个小道士的引路下缓步走来。 那老道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穿一袭干净的青色道袍,步履沉稳,周身仿佛萦绕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 他看到站在庭院中的凌皓,第一眼,眼中便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随即那诧异便化为了温和的笑意。 “你与师兄年轻时,这眉眼极为相似,不过……”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感慨,“师兄当年的风骨,凌厉如出鞘之剑,锋芒逼人。你嘛……倒是比他多了几分温和之气。” 我?温和? 凌皓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寻思着这老道是不是眼花了。 我这么痞气,居然说我温和? 那爷爷年轻时,到底是有多狂啊? “师叔公,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闭关清修了……”凌皓连忙上前一步。 没等他把话说完,陈玄天便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同时很自然地伸手,从旁边引路的那位年轻道士手中接过深蓝色的帆布袋,背在了自己肩上。 “不必多言,你们此行的目的,我已知晓。”陈玄天捋了捋雪白的长须。 ??? 不愧是高人啊! 我什么都还没说,他竟然就猜到了? 凌皓看着师叔公这仙风道骨,未卜先知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 感觉这位师叔公的道行,说不定比爷爷还要深不可测。 他脸上立刻堆起敬佩的笑容,顺势拍了个马屁:“师叔公,您真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 “不不不……” 陈玄天却连连摆手,呵呵一笑。 “并非贫道能掐会算,是师兄他老人家,昨晚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有个不成器的后辈孙儿要求找我,是为了给一座千年凶煞的古墓进行超度之事。” ??? 爷爷……有师叔公的电话号码? 还提前打过招呼了? 这俩小老头还有手机? 凌皓心里猛地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个……师叔公,您……您还有手机啊?” 陈玄天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不紧不慢地从那宽大的青色道袍袖口中,掏出了一部智能手机。 凌皓定睛一看…… 擦!还是苹果手机! “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我们修行之人,也要与时俱进嘛。这手机用起来确实方便,尤其是与同道友人联络,或者查阅经文典籍资料时,比过去方便太多了。” 说着,他随手按亮屏幕。 锁屏壁纸赫然是一幅意境悠远的《老君炼丹图》。 擦!赛博修仙!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林溪,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抿嘴轻笑,小声对凌皓说:“这位道长感觉比那些寺庙里的和尚要真实可爱多了,很接地气呢。” 凌皓回过神来,也跟着笑了: “呵呵呵……是啊,道教的人向来比较洒脱随性。网上不是有句梗嘛,死道友不死贫道,那可不是乱说的。 现在的道观和寺庙,从某种角度看,一个是修身地,一个是敛财场,高下立判。 有些信仰告诉你,这辈子苦熬着,下辈子就能享福,纯属忽悠人。 道教就认一个理儿,修今生!活在当下,就得有真本事。你看那些和尚,有几个是正经修炼肉身的? 道士不仅修内丹,炼肉身,天文地理要懂,医病救人要会,文学书画得通,甚至连兵法治国都得门清儿,为啥? 因为老祖宗要求我们随时准备着出山,把乱世给它平了!天下太平了,老百姓才能好好活着。” 陈玄天在一旁将他们的小声对话听在耳中,眼中闪过一丝对凌皓的赞许: “看来师兄虽然嘴上严厉,但确实把你教得不错。懂分寸,明事理,更有见识。 他虽然对你擅自帮警察破案的事很是生气,斥责你不自量力,但贫道看来……我却很欣赏你这份心性和担当。 这与古时乱世,我辈修道之人毅然下山的初衷,并无不同。这次的劫难,你觉得自己迈不过去,无妨,不必害怕……师叔公来助你!” 第一百四十一章 帅不过三秒 天公作美。 开车来到考古现场时,天空一片晴朗。 由于考古现场此前发生命案,嗅觉敏锐的记者们像闻到腥味的猫,这段时间一直徘徊在附近,试图挖掘更多新闻。 为了避免做法事这种带有迷信色彩的行为被曝光,引发不必要的舆论风波。 警方提前做了周密安排,专门对周围区域进行了清场。 并在墓道入口及周边支起了数个大型军用帐篷,将整个核心区域遮挡得严严实实,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帐篷内部,光线被过滤得有些昏黄。 中央区域已经被清理出来,那具古尸骸骨被放置在正中,下面铺着一层干净的白色布单。 陈玄天站在骸骨前,神色肃穆,再无之前的随和笑意。 他示意凌皓和林溪分别站于两侧。 “林小友,你站巽位,持此清心符,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务必守住灵台清明,默念净心神咒。” 陈玄天将一张黄符递给她,并口授了一段简短咒文。 凌皓在一旁微微点头,这是最基础的防护,也是他有意让林溪接触和学习的开始。 “凌小友,你站离位,以自身为引,协助我疏导气机,关键时刻,需承接化解后的精元。” 安排妥当,陈玄天深吸一口气,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柄桃木剑,几张颜色深暗、符文繁复的符箓,以及一个小小的青铜铃铛。 他没有过多花哨的动作,只是静静站立,但整个帐篷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他口中开始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奇特的韵律,与周围的空气产生共鸣。 随着咒文的持续,那具古尸骸骨之上,原本只是丝丝缕缕的灰黑色怨气,仿佛被激怒般剧烈翻腾起来! 浓稠得如同墨汁,试图向四周扩散,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心悸的暴戾。 陈玄天眼神一凛,手中桃木剑疾点,剑尖并未接触骸骨,却仿佛引动了什么。 他左手掐诀,将一张符箓凌空打出,那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一张细密的网,笼罩向翻涌的怨气。 “铃铃铃——” 清脆而带着穿透力的铃声响起,每一次摇动,都让那翻腾的黑气为之一滞。 陈玄天的咒文声愈发急促洪亮,如同九天雷音,带着涤荡污秽的浩然正气,不断冲击、消磨着那积累了千年的怨念。 凌皓在一旁全力配合,他双手结印,周身气息引而不发,如同一个精准的疏导通道,将陈玄天净化过程中逸散开的能量波动稳住,避免冲击到帐篷和外围。 林溪紧握着手中的清心符,按照凌皓之前简单教导的方法,努力集中精神,默念咒文。 她虽看不到那骇人的黑气在陈玄天的法术下如同冰雪消融,但能感觉到周围温度忽冷忽热。 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流动。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陈玄天额角已然见汗,雪白的长须微微颤动,显然消耗巨大。 但那骸骨上的怨气也已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颜色从墨黑转为淡灰,最后只剩下一缕缕精纯却不再暴戾的阴属性能量,如同温顺的溪流,盘旋在骸骨上方。 就在这时,陈玄天猛地变换手印,桃木剑向凌皓一指,低喝道:“就是现在,纳元归海!” 凌皓会意,立刻放开自身限制,双手在胸前虚抱成球。 只见那缕缕被净化后的精纯能量,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一道温和的流光,源源不断地涌入凌皓的体内。 这股能量进入身体的瞬间,凌皓浑身一震,感觉仿佛浸泡在温凉的水中,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畅。 之前消耗的精神力瞬间补满,甚至能感觉到自身的修为有了一丝明显的精进。 待最后一丝能量被凌皓吸纳,陈玄天缓缓收功,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那具骸骨此刻看上去再无丝毫阴森之感,反而透出一种沉寂安详的气息。 “好了,此间怨煞已解,墓主残魂得以安宁。” 陈玄天对凌皓说道,随即目光慈和地看着他。 “老夫年事已高,平日只在观中清修,鲜少外出。这些冥煞炼化后的精元,于我已是无用,但于你,正是打磨根基、提升修为的资粮。 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你身负巡阳使传承,职责重大,望你能善用此力,秉持正道,将此脉发扬光大,护佑阴阳平衡,人间安宁。” 凌皓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看着师叔公殷切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师叔公教诲,晚辈铭记于心,定不负所托!” 从考古现场出来,重新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凌皓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吴鹏和得知消息后特意赶来的陈岩正等在外面。 “凌顾问,里边搞定了?”吴鹏问道。 凌皓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嗯,算是搞定了,这场法事在外人看来可能完全没必要,就是弄虚作假的封建迷信,但对阴阳秩序来说,至关重要。” 可惜……大多数人并不了解。 后面这句话,凌皓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情,还是别让太多人知道为好。 站在一旁的陈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探,我这次,算是帮你们破案了吧?” 凌皓搂着他的肩膀笑:“那必须立功啊,没有你的内部消息,我们可能不会那么确定许教授有问题。作为回报……我跟你透露个消息,说不定对你仕途有帮助。” “什么消息?”陈岩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眼睛一亮。 凌皓微微一笑,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 “我们现在站的这片地方,脚下这座已经被发掘的古墓底下,很可能还叠压着另一座古墓,年代同样可以追溯到汉代。 而且,下面的那座……说不定规模更大,保存更完整,里面的文物,也可能更多,更珍贵。” “什……什么?!下面还有一座?!” 陈岩的瞳孔瞬间放大,紧紧握住凌皓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神……神探!你太牛逼了!这简直是惊天大发现啊!” 凌皓笑了笑:“回头把我拉到你们那个粉丝群,我潜伏一下,看看你们是怎么评价我的。” 林溪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正经不过三秒,刚才还觉得他挺帅的,怎么一下子又回原形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被女阿飘缠上了 办完夏丘的案子,后续的收尾工作就不再是巡回特案组的职责范围了。 三人乘坐飞机返回黑沙市。 刚走出机场到达厅,就看到马国邦那熟悉的身影正等在那里。 “马队!” 林溪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开亲切的笑容,顺手就把自己的行李箱往凌皓手里一塞,快步小跑着迎了上去。 马国邦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警服,显得格外精神。 待林溪跑到近前,他甚至还很正式地抬手敬了个礼,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 “林溪同志,辛苦了!这次你们在夏丘的案子,我都听说了,干得非常漂亮!夏丘市局的许局长和周政委先后亲自打电话过来表示感谢。 连省厅那边都专门发了通报表扬,点名提到了你们巡回特案组,尤其是你们三个,可是给我们黑沙局长脸了!” 林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抬手挠了挠头,谦逊地说: “主要还是凌皓的功劳最大,他才是破案的关键,我们就是打打下手。” 这时,凌皓拎着两个行李箱慢悠悠地走过来,恰好听到这句话,笑着插嘴道: “林溪同志,你可别妄自菲薄。虽然这次陆秋雨同志在信息追踪和技术支援上表现尤为突出,但你在现场勘查、证据链梳理和与地方警方协调方面的贡献,那也是不可忽视的嘛!” 林溪回头,双手叉着腰,笑着回应:“你怎么学会说官话了。” “自然是……刚在网上搜的,你让我自己编,我可编不来这些。” 凌皓没忍住笑出声,气得林溪直跺脚。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看戏的陆秋雨,抱着手臂,目光在凌皓和林溪之间来回扫了扫,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突然开口道: “其实吧……我感觉你俩还挺般配的。” 这话简直说到了马国邦的心坎里。 他立刻哈哈大笑着附和:“对!小陆这话我同意!郎才女貌,性格互补,非常般配!” “什……什么跟什么呀!” 林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恼地跺了跺脚。 “不是在聊正经的办案总结嘛,怎么莫名其妙就扯到这些了?!” 马国邦见状,知道小姑娘脸皮薄,便大笑着打了个圆场: “哈哈哈,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走,我先带你们去吃饭,给你们接风洗尘!这次出去奔波了这么久,辛苦了!” 晚上,马国邦做东,请三人在一家不错的餐厅吃了顿丰盛的接风宴。 席间气氛融洽,聊了不少案子的细节和后续安排。 饭后,三人便各自回家休息。 凌皓的房子还在装修,现在临时租住在离市局不远的一个小区。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凌皓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就在灯亮前的那一刹那,一股冰冷的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逼近了他的脖颈,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即将扼住他的喉咙…… 然而,凌皓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疲惫的纵容:“小禾,别闹了,我今天真的很累。” 啪嗒—— 灯光亮起,驱散了黑暗。 凌皓同时开启了灵视。 只见在他面前,飘着一个身着天青色汉服,长发如瀑的少女,眉眼清冷,周身泛着淡淡幽光。 小禾似乎是被凌皓身上那股尚未完全吸收的冥煞精元的气息所吸引,显得有些异常激动。 她原本清冷的模样消失不见,猛地扑近凌皓,双手虚虚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冰凉的脸颊紧紧贴在他的颈侧。 很奇怪,明明阿飘是灵体,没有呼吸。 但凌皓却清晰地感觉到脖子处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触感,痒痒的,仿佛真的有什么在轻轻吹气。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拖着这个大型挂件,走向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搓了几把脸,试图洗去一些疲惫。 当他抬起头,看向镜子时,发现小禾正像只树袋熊一样趴伏在他背上。 苍白的嘴唇正贴在他脖颈的皮肤上,做出微微吮吸的动作。 他体内那些冥煞精元的残留,对于小禾这样的灵体而言,确实是极具吸引力的补品,能够有效地温养和修补她们脆弱的魂魄。 并非每个游荡在人间的阿飘都有机会投胎转世。 像小禾这样滞留阳间的灵体,若想不被漫长的时间消磨至魂飞魄散,或者被其他更凶厉的恶鬼欺负。 就必须寻找类似冥煞精元这样的至阴能量来滋养残魂,维持自身的存在。 凌皓身上这浓郁的气息,对她来说,无疑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哎,真是拿你没办法……” 凌皓对着镜子里的小阿飘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责备。 “好像真被你给缠上了,实在是你长得太可爱,下不去手。要是换个青面獠牙的,我早就一个玄虚镇煞拍过去,打得你灰飞烟灭了!” 趴在他背上的小禾似乎听懂了这话,原本只是轻轻吮吸的动作一顿,竟微微张开嘴,用那冰凉虚无的牙齿,在他脖颈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倒并不疼,那感觉更像是一片轻盈的雪花偶然落在肌肤上,瞬间化开,只留下一缕凉丝丝的痒意,若有若无。 凌皓感受到这抗议,无奈地耸了耸肩,牵扯着背上的“树袋熊”也跟着晃了晃。 看来,我是真被这小家伙给赖上了。 像小禾这样没什么攻击性,又无人供奉祭祀的小鬼,如果强行赶走,让她流落在外成为孤魂野鬼…… 用不了多久,不是被时间磨灭灵智,就是被其他更凶恶的厉鬼吞噬,下场凄惨。 “唉,算了算了……”凌皓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奈的笑了笑,“谁让我这人,就是心太善呢。” 他话刚说完,脸色突然一正,试图跟背上这位“室友”讲道理: “小禾,我要洗澡了,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小禾毫无反应,甚至贴得更紧了些。 “喂,你们古代不是很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吗?你这样不合适吧?” 镜子里,小禾那清冷的脸上,似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我说我要洗澡,你看起来怎么还挺兴奋?” 凌皓有点哭笑不得。 他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上次我用巡阳使秘书的饲煞养灵法帮你,那是特殊情况,我说过是最后一次!你别再想了!” 背上的小禾似乎有些不乐意,环着他脖子的手臂收紧了些,冰凉的脸颊在他颈窝处不满地蹭了蹭。 “哎哎哎!小禾!你再这样我可真要念净心咒了!” 凌皓感觉自己快没辙了。 “你怎么跟个女流氓似的?还带强买强卖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逼格拉满 这一晚上,小禾心满意足地将凌皓身上残留的冥煞精元吸食得干干净净。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 小禾才像是饱餐了一顿珍馐美馔般,意犹未尽地松开了盘踞已久的唇齿。 她原本有些透明的灵体似乎凝实了些许,脸颊泛着柔和的光晕,整个魂体都透出一种通体舒泰的满足感,仿佛饮下了仙家琼浆。 凌皓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是林溪。 “我说林警官,你能不能偶尔也睡次懒觉啊……这才十点啊……” 电话那头传来林溪清脆的声音: “都十点了你还说早?今天上午市局要开个重要的总结会,省厅的领导也会来旁听!昨天马队特意让我转告你的,我给忙忘了……会议时间定在十点半!” “???” 十点半?! 凌皓的睡意瞬间全无。 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对着手机几乎是吼了出来: “靠!你怎么不早说!” “嘿嘿,刚才我不是说了,我给忘了嘛……” “6……” 等凌皓紧赶慢赶冲到市局时,正好在门口碰见刚从一辆网约车上下来的陆秋雨。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长风衣,内搭是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她脸蛋愈发小巧。 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下身穿着加厚的黑色裤袜,脚上还套了一双白色的堆堆袜,配上短靴。 居然还戴了顶假发…… 凌皓没看到她那五颜六色的头发,不禁打趣道:“你们00后还真是会打扮啊,感觉你这身行头,跟警局这严肃正经的环境,真是格格不入。” 陆秋雨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头发:“大叔,是你们太out了好吗?这都21世纪了!我今天穿的还算保守的呢,要是跟朋友出去玩儿,我还能穿露脐装呢!” “社会社会,是在下输了。” 凌皓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随即双手插进外套口袋,一边往局里走一边抱怨: “话说今天怎么突然要开会?最烦开会了,每次都跟听领导上课一样,让人直打瞌睡。” 陆秋雨深有同感地撇撇嘴,“谁说不是呢!要是巡回特案组能更自由点就好了,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被条条框框管着了。” 两人说着,并肩走进警局大楼。 凌皓对这里已经轻车熟路,很快找到了那间常用的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一股严肃的气氛扑面而来。 林溪换上了笔挺的警服,显得英姿飒爽。 她看到最后赶到的凌皓和陆秋雨,赶紧朝他们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快点,就等你俩了!开庆功会还让领导等我们,像什么话。” “没关系,等我们的功臣,也是应该的。今天这个会,除了给大家庆功之外,还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说话的是省厅政治部主任张奇,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凌皓和陆秋雨赶紧在预留的空位上坐下。 会议开始,林溪作为代表,将提前准备好的案件汇报材料清晰流畅地念了一遍,重点介绍了这次夏丘古墓案的复杂性和破案经过。 坐在主位的赵振山局长和刚刚升任刑侦支队长的马国邦,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欣慰笑容,频频点头。 巡回特案组这个点子算是他们力主推动的,第一个案子就办得如此干净利落,漂亮收官,他们脸上自然也倍感光彩。 待林溪汇报完毕,张奇接过话头。 “这次你们在夏丘办的案子,影响很大,也引起了警部相关领导的高度关注。 他们对巡回特案组这种机动、高效的新型办案模式表示了充分的认可! 鉴于全国各地治安环境和犯罪类型存在较大差异,为了更灵活、精准地打击犯罪…… 警部经过研究,已经正式决定,将巡回特案组列为重点试点项目,未来将逐步向全国有条件的地市进行推广!” 这个消息让在座的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张主任看着大家眼中亮起的光,微笑着抛出了更重磅的消息: “也就是说,在未来,你们巡回特案组,很有可能会正式纳入警部直属序列。 届时,人员编制、经费保障、装备等级都会得到相应的提升和加强。 而作为试点期间的优待,从即日起,你们特案组在外出办案时的权限,也将比以往更大,行动会更加自主和灵活!” 凌皓靠在椅背上,听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做任何事,能被上头承认,心里总归是高兴的。 赵振山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特案组三人,语气平稳地宣布: “另外,经过局里研究决定,市局这边,给咱们的巡回特案组,专门批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配置都是按目前最好的来,电脑、打印机一应俱全,还给你们拉了专线网络,保证信息传输速度和安全性。 除了主要的办公区域之外,还额外给你们配备了一间独立的档案室,用于存放案件卷宗和资料,以及技术室。 总之,我们把西侧那层楼基本都给你们腾出来了,以后那就是你们的地盘。” 旁边的马国邦闻言,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对着凌皓他们挤了挤眼睛,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打趣道: “听见没?为了给你们腾地方,现在其他部门的同志们可是挤得更厉害了!你们几个可得好好干,拿出更多漂亮的成绩来,千万别辜负了局里给的这份特殊待遇啊!” 我靠?! 凌皓心里直接爆了句粗口,脸上虽然还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底的惊讶和欣喜却是藏不住的。 独立的办公区? 还不是和别人挤在一起的那种? 甚至还有专属的档案室和技术室?! 这待遇,简直堪比总局里的核心内设部门了! 连一向沉稳的林溪,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张开了嘴。 她下意识地抬手掩了下唇,才看向赵振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赵局……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太好了?我们这才刚办完第一个案子……” 赵振山闻言,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是一派云淡风轻: “没什么好不好的,这就是你们应得的。案子办得漂亮,证明了你们的价值和能力,局里的资源自然要向能出成绩的团队倾斜。这是规矩,也是对实干者的尊重。 等夏丘这个案子的后续司法程序全部走完,所有材料归档完毕。我估计,到时候闻风而动,发函请求你们出动支援办案的兄弟省市单位,只会越来越多。” 赵振山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笑了笑: “你们啊,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以后有的忙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新同事 开完会,林溪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凌皓和陆秋雨,要去看看属于他们巡回特案组的新办公室。 三人站在电梯里,林溪虽然身姿依旧挺得笔直,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她内心的雀跃。 凌皓抱着手臂,斜靠在电梯壁上,歪头看着她,嘴角也微微上扬:“有这么高兴吗?不就是有个大了点的办公室嘛。” “你不懂,这不仅仅是一个办公室!这是认可!是信任!” 陆秋雨在一旁玩手机,闻言抬起头: “感觉是挺不错的,之前我还得费劲黑进警局内网查点东西,,现在居然可以名正言顺地直接连内网了……” 林溪一听,连忙提醒道:“哎!你可别乱来啊!内网里的资料很多都是保密的,要是泄露出去,麻烦就大了!” “哎呀,知道啦!我又不是十八岁不懂事的小孩子了,我也年芳二十了好不好!” 叮——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门缓缓打开。 门外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光线充足,却静悄悄的。 要不是明确知道这里是警局,这种过于安静的氛围,还真让人觉得有点……诡异。 “我想起来了,这层楼以前好像还有个法医室来着,估计还在最里边那片区域。现在法医室整体搬迁到新楼了,但原先那些房间可能还空置着。” 凌皓闻言,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我说怎么空气里好像隐约有股消毒水的味道,虽然很淡了。” 目前,这整层楼除了他们已经分配好的办公区之外,只有紧邻着的档案室是已经布置妥当,可以直接使用的。 其余的房间大多还空着,门上贴着标识。 林溪所说的原先法医室所在的区域,就在走廊的最尽头。 据说以前是分设了停尸房和解剖室,不在同一个房间,所以那片区域占地面积还挺大的。 陆秋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听说过吗?有些特别有钱的人,会有一些很奇怪的癖好。” 林溪正在给自己挑选办公位,她看中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一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一边随口回答: “我跟那种超级有钱人的生活圈子完全没交集,你问这些,我哪知道他们有什么怪癖。” 她里面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羊毛衫,柔软的布料将她玲珑有致、曲线傲人的身材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凌皓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下意识地挑了挑眉,视线在那起伏的曲线上停顿了那么零点几秒。 “好看吗?”陆秋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视线停留,忍不住轻笑出声。 凌皓被当场抓包,却也不见尴尬,反而摸了下下巴,摆出一副认真探讨学术问题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是在思考一个严肃的生物学问题,你说这人类基因是不是太偏心了? 怎么就把我们男性设定成对你们女性的身体,会有这种本能的生理性喜欢呢? 怎么不把你们女性也设定成同样会为我们男性的身体着迷呢?这不公平啊!” 陆秋雨闻言,立刻对他做了一个鄙夷的鬼脸,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呸!谁说我们没有?我们女性当然也会欣赏好看的异性啊!只不过我们比较卡颜。哪像你们男人,纯粹就是视觉动物,只看肉。” “你们俩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林溪放好衣服,整理了一下羊毛衫的下摆,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些许疑惑。 凌皓赶紧收回有些飘忽的视线,清了清嗓子。 “没什么,我就是问你们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点外卖。咱们今天就在这儿吃吧,正好用烟火气,冲冲这楼道里残留的消毒水味儿。” 他说着,目光努力聚焦在林溪脸上,但自瞄关不了! 眼角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优美的弧度上瞟。 “有人请客?那当然不能客气!” 林溪闻言,迈开长腿几步就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凌皓递来的手机,很快找到一家评分不错的川菜馆。 “我嘴比较挑,还是自己解决吧。”陆秋雨已经在她选好的角落办公桌安顿下来,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你俩不用管我,我自己点个汉堡就行。” 没过多久,外卖送到了警局大门岗亭。 林溪主动下楼去取。 等她提着几个外卖袋回来时,正好看见凌皓从隔壁档案室里走出来。 “档案室里现在什么都还没有,你进去看什么?”林溪有些好奇地问。 凌皓顺手接过她手里比较重的一个袋子,边走边说: “我看看环境,你赶紧把我们特案组这第一个案子的卷宗整理出来,归档放进去。 对了,我们还得给这个案子起个代号,这样才有办案的仪式感,就跟收集手办一样……干脆叫《古墓换尸案》怎么样?” 林溪提着外卖跟他并肩往办公室走:“秋雨刚才还说有钱人有特殊癖好,我看你这才叫特殊癖好。谁告诉你把案件卷宗当手办收集的?这爱好……听着有点变态啊!” “这就叫变态了?那你真是没见过真变态的。” 两人开始动手拆外卖包装。 林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刚才我下去拿外卖的时候碰到马队了。 他说省厅考虑到我们特案组的机动性,专门给我们配备了一名法医,今天就到岗。 以后我们外出办案,万一遇到那些地方上法医资源跟不上的情况,自己带一个就方便多了。” 凌皓已经打开了自己的饭盒,先扒拉了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地问:“省厅派来的?不会又是个脾气古怪的糟老头子吧?” “好像不是,马队说我们是个年轻团队,省厅尽量给我们配一个技术顶尖的年轻人,方便沟通。具体是谁他也没细说,等人来了就知道了。” 凌皓哀叹一声,夹起一筷子水煮肉片:“唉,我还想着下午溜出去看看我房子装修的进度呢……这下好了,也不知道新同事什么时候大驾光临。” 他话音刚落,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电梯到达的脆响—— 办公室里的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抬起头。 只见电梯门缓缓打开,一道人影从里面迈步走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特案组来了个大佬 “咦?这里怎么这么冷清……我是不是走错了?”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第一眼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颇具规模的肚子。 往上看,脸颊也是肉嘟嘟的,配上那副有点茫然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没什么心眼,憨厚老实的小胖墩。 他年纪看上去比凌皓他们稍大些,约莫二十五六岁。 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公文包,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因为体型关系,衣服被撑得有些紧绷。 “你好,请问你是……”林溪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上前去询问道。 “啊!有人啊!你好你好!” 小胖青年像是松了口气,连忙露出一个热情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是来巡回特案组报道的,是新分配来的法医,我叫石磊。” 听到这个名字,坐在角落里的陆秋雨,双手已经在她那机械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 黑客的效率,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迅速。 “啊!你就是新来的法医!”林溪脸上立刻露出欢迎的笑容,“我刚才还听马队提起这事儿,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 石磊嘿嘿一笑:“那必须来快点呀!你们是不知道,这个位置有多抢手!省厅和周边几个市局里,好多法医同行可都抢着提交申请呢……” 啊? 我们巡回特案组……有这么火了吗? 连法医岗位都需要抢着申请了? 林溪觉得对方可能是在说客套话,让场面好看些:“石法医你太客气了,我们这也是刚成立的部门,还在摸索阶段……” 一旁的凌皓捏了捏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插话: “我猜啊,那些法医肯定是觉得,巡回特案组刚起步,案源估计没那么多,工作相对轻松,是个摸鱼的好地方。” “哈哈哈,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嘛……虽然确实也有这方面的一点点考量,但更多的,还是想来办点有挑战性的大案、要案!” 石磊笑声很爽朗,随即又继续说道: “我平时在省厅,跟着我师父参与解剖的,大多都是些意外死亡和普通的刑事案件。早就想接触点真正棘手,有难度的案子了!” 林溪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顺势问道:“冒昧问一句,你师父是……” “秦明远法医。”石磊语气里带着尊敬。 听到这个名字,林溪的眼睛微微睁大,流露出明显的惊讶和敬佩: “秦法医那可是省厅最有资历,技术最顶尖的法医前辈之一!听说他带徒弟眼光极高,非常挑剔!能被秦法医选中,石法医你肯定是天赋异禀!” 石磊连忙摆着他那肉乎乎的手,憨厚地笑道: “可别这么说!干我们法医这行,要是真讲什么天赋……那上辈子估计得是个屠夫才行。” 他开了个略带黑色幽默的玩笑,随即解释道: “其实是我家里,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是医生,所以他们觉得我学医是天经地义的事。只不过嘛,我偏偏对解剖台比手术刀更感兴趣一点。” 哟,医学世家啊。 那这哥们家应该很有钱才对,居然来干法医。 绝对是个人喜好。 有条件的家庭,孩子才能选择自己做什么。 没条件的家庭,孩子大多只能按部就班。 这哥们来得还算早,不然还要等一下午,正好待会就有时间去看看房子的装修进度。 “石哥,还没吃午饭吧?正好,一起来吃点,别客气。” 凌皓热情地招呼着,又指向角落。 “那边那个长头发的妹妹是陆秋雨,我们的网络技术专家,以前是黑客。对了,她戴的是假发……” 坐在电脑前的陆秋雨闻言,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凌皓一眼。 “果然人就是最大的安全漏洞!尤其是这种嘴上没个把门的!” 石磊听到凌皓叫他“哥”,连忙受宠若惊地摆手。 “哎哟,别别别,我也没比你们大几岁,大家都是光荣的90后,叫名字就行! 你就是凌皓顾问吧?我看过之前媒体对你的采访视频,那发言,真是振聋发聩!我反正口才没这么好。 我对你之前办的那些案子特别感兴趣,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好好交流交流?” 凌皓爽快答应:“好啊!等这几天小林同志把我们刚在夏丘办完的案子卷宗整理出来,我们再好好聊聊细节。那个,小林同志,麻烦帮我倒杯水。” 林溪也撅起了嘴,用眼神表达着你想屁吃的抗议,没好气地说:“我不是你的保姆!下不为例啊……” 虽然嘴上严厉,但她还是转身走向饮水机,认命地去给凌皓倒水了。 三人边吃边聊,凌皓才意识到,巡回特案组来了一个什么大佬……们的儿子。 趁着聊天的间隙,他偷偷瞄了几眼陆秋雨实时发到他手机上的资料,越看心里越是啧啧称奇。 爷爷是中医泰斗,外号内科圣手。 婆婆是国内最早一批儿科医生,现在开设儿科义诊,免费给困难家庭的孩子看病。 外公是西医外科先驱,外婆是药物研究的专家。 父母听他讲起来就比较普通了,平时就带带博士生…… 凌皓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连串闪瞎人眼的履历,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笑容憨厚,正埋头认真干饭的小胖法医…… 这哥们是真爱法医这行啊! 否则,就凭这家世背景,当个逍遥快活的纨绔子弟,家里的钱也够他挥霍几辈子了。 而且他长得胖并非因为吃得多,而是小时候得过内分泌方面的疾病,属于天生的体质问题,不容易瘦下来。 凌皓放下手机,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一脸郑重地看向石磊:“石哥,有你在我们特案组,我感觉心里特别踏实,特别安心。” “别别别,凌顾问你太抬举我了。我在法医实操方面,其实还比较薄弱,需要学习的地方很多……” 凌皓打断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无比正经:“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有你在,我很安心。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我要是不小心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就凭你们家这实力,肯定能想办法保住我这条狗命的!” 噗—— 一旁的林溪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她强行咽下去,结果呛得连连咳嗽,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用极度嫌弃的眼神斜睨着凌皓。 这家伙,思维永远这么跳跃! 总是在一本正经和极度不正经之间反复横跳! 要是他这嘴贫的毛病能改改,正经靠谱的时间能再多一点就好了。 每次看他施法时,还挺帅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来活儿了 随着石磊的加入,巡回特案组所在的办公楼层也是更热闹了些。 不过大多数时间,这里还是比较冷清。 石磊基本都待在自己的法医室里研读资料,偶尔也会被叫去楼下,帮市局法医科处理一些日常工作。 林溪这几天则被凌皓“委以重任”,埋头整理撰写《古墓换尸案》的详细卷宗,准备归档。 凌皓美其名曰这是收集手办,还扬言要把未来所有案子的“手办”摆满整个档案室。 林溪觉得,凌皓这爱好跟他从事的行业一样。 多少有点阴间。 至于陆秋雨,她的存在感大多数时候几乎为零,基本都缩在角落里。 要不是机械键盘敲击声时不时响起,恐怕都会忽略办公室还有一个人。 而凌皓,作为编外顾问,没案子的时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由人,大多数时间根本见不到人影。 时间一晃,平静的一周过去了。 这天下午,听说林溪终于把卷宗搞定了,凌皓才难得地出现在了警局。 他刚踏进办公区,就看到林溪正踮着脚,往墙上挂一面锦旗。 “哟,这是谁送的啊?看着挺喜庆。”凌皓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过去。 林溪回头看到他,脸上带着点小自豪:“夏丘警方那边寄过来的,说是感谢我们提供了关键思路,帮他们顺利结案,没造成更大的社会不良影响。” 只见锦旗上赫然绣着八个金黄大字:“破案神速,为民除害”。 旁边还有“夏丘警局赠”几个字。 来自同行的认可,含金量更高了。 “话说上次开会不是说咱们特案组第一个案子办得很漂亮,上头高度重视吗?怎么这都一个礼拜了,一点生意都没有?门庭有点冷落啊。” 林溪闻言,立刻举起小拳头,作势要打:“揍你噢!这叫什么生意?能不能正经点!我们是破案,不是开店!” “很多事情不能念叨,一念就容易成真,这叫吸引力法则!” 坐在角落里的陆秋雨头也不抬,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声音没什么起伏。 结果她这话音刚落,林溪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 “是马队打来的。”林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不会又是开会吧?”凌皓立刻做出一个求饶的动作,“要是开会你就说我不在!每次开会我就想打瞌睡,但跟领导挨得太近,根本没法睡。” 林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按下了接听键: “马队,什么事?” “好,我知道了……” “我马上通知大家准备出发!” 草,不会真是一语成谶吧? 凌皓心里咯噔一下,无语地抬手抠了抠脑袋。 我还想多清闲几天呢! 林溪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切换成工作模式,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小兴奋。 她握紧小拳头,对着凌皓笑道:“来活儿了!” “你真双标啊,还说我呢,死人了你也这么高兴?”凌皓下意识地吐槽。 “啊?哪……哪有!我刚才是……” 林溪意识到自己表情管理失控,想要辩解,却发现根本圆不回来。 顿时有点恼羞成怒,干脆几步冲过去,握紧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凌皓肩膀一下。 ??? 凌皓揉着被捶的地方,一脸莫名其妙。 好凶啊她…… “你们女人都这么不讲理的吗?”他小声嘀咕。 陆秋雨此时已经背好了她的电脑包,从角落里缓缓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她可能是喜欢你。” 噗嗤—— 凌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心虚地瞟了一眼林溪,还好她已经转身快步走向法医室去叫石磊了。 天知道她要是听到这句话,暴走起来会是什么场面。 “她喜欢人的表现是打人?”凌皓难以置信地吐槽。 “不是打人,是当某个人在她眼里显得与众不同时,那些反常的举动,可能就是喜欢的表现。你见她对其他人这么暴力过吗?” 凌皓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回想:“还真见过!” “谁?” “嫌疑人。” “……” 陆秋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反问道:“你是嫌疑人吗?” “……” 凌皓被问得一噎,嘴角抽了抽,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好像……也是哈?”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只见石磊拎着他的勘查箱大步流星地赶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红光: “听说来案子了?终于等到了!” 凌皓看着眼前这三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对“来活儿”表现出积极态度的队友,忍不住笑了: “得,看来我们特案组个个都不太正常,听说死人了大家居然都挺开心?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林溪已经恢复了干练的模样,拍了拍手,言简意赅地布置任务: “好了,我先说说。这次的案子发生在粤省,晚上9点的航班,大家现在立刻回去收拾随身物品和装备,两小时后,机场集合,准时出发!” 两小时后,众人准时在机场汇合。 看到从自助值机台出来的机票,座位显示的是3C。 凌皓扬了扬眉头:“林溪,可以啊,给我们整的头等舱?咱们特案组现在的办案经费这么充裕了?” “啊?” 正低头检查自己证件袋的林溪闻言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我当时忙着整理材料,就让石少帮忙统一订的票,反正都能报销……买的是头等舱?” 她下意识看向站在一旁的石磊。 石磊扶着行李箱站在那儿,露出一抹“老钱”式的标准微笑: “我想着大家出门办案肯定辛苦,坐头等舱能休息得好些,就顺手帮大家都升了个舱。没事,报销就按经济舱的标准来,超出的部分算我的就好。” 凌皓一听,立刻咧嘴笑了:“可以可以!跟着石少干活,这待遇档次瞬间就提上来了,感觉破案都更有动力了!” 石磊笑着纠正道:“是跟着凌侦探破案,案件的档次才上来了。我这几天看到一个某乎账号,估计是你粉丝弄的。 上边写了几篇你之前破的案子,真是长见识了!希望这次跟着你们出去,能遇到一个值得写进案例的命案!” 第一百四十七章 胶人娃娃 林溪提前将案件资料打印好了四份。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后,四人便各自翻开了手中的文件夹。 凌皓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靠在宽大的头等舱座椅里,修长的手指捻开第一页。 当他看到资料上附带的现场照片时,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这确定是人?” 坐在他旁边的林溪闻言,从资料上抬起眼。 “虽然第一眼看去确实难以辨认,但资料上明确写着,这确实是一具人类遗体。” 只见照片上,呈现出一个扭曲的、黑漆漆的人形物体。 之所以第一眼会将其认为是“物”,是因为它完全失去了人类的特征。 整个躯体被一种亮黑色的,紧密贴合的胶质衣物彻底包裹,看不到任何皮肤、毛发,更别说五官了,光滑得令人不适。 形象点说,就像之前某些网购平台上,还没私密发货的意识。 不少购买娃娃的顾客,在驿站取到一个清晰勾勒出人体轮廓的包裹时,所面临的那种尴尬与怪异感。 此刻在这张照片上被放大到了极致,带着一种死亡降临后的诡谲与冰冷。 “这不就是胶人吗?你们没听说过?” 隔着过道,坐在石磊旁边的陆秋雨插话道。 “鲛人?能在水里呼吸的那个?”林溪疑惑地转过头,显然理解错了。 “哎呀,不是人鱼那个鲛人,是胶水的胶!就是指穿这种全封闭式胶衣的人。这类信息在国内网络上很难搜到,但在国外某些小众圈子里,还挺有市场的。” 陆秋雨似乎很想调出自己以前在暗网浏览过的相关页面给他们看,但碍于飞机上无法联网,只好放弃。 她干脆抱着电脑,侧过身开始口头阐述: “简单来说,就是一部分人,控制欲强到了变态的程度。他们喜欢将伴侣用特制的胶衣从头到脚完全包裹起来,通常只留下鼻孔用于呼吸。 他们给这种行为冠以‘永恒的拥抱’之类听起来浪漫,实则扭曲的名头。而且,为了进一步控制,胶衣内部有时会预先喷洒特殊药雾,让被包裹者长期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 据说,穿着这种胶衣的时间,最长能达到二十多个小时。连睡觉时都不能躺下,必须保持站立姿势……就像一个真人大小、没有灵魂的手办。” 凌皓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咂了咂嘴:“啧,真是活久见,充分展示了什么叫物种的多样性。见识了太多人间变态,我现在觉得鬼都眉清目秀多了。” 林溪也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难以理解地摇头: “确实太离谱了,二十多个小时穿着密不透风的衣服,不会窒息难受吗?还要一直站着?这比我们军训站军姿可怕一万倍!” 然而,就是如此离谱的事情,偏偏发生了。 根据资料描述,本案的死者,正是穿着这样一件密不透风的特制胶衣,最终疑似在头罩内部活活憋死。 当警方设法切开胶衣后,里面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人体组织与胶衣内壁产生了严重的粘连,给取证和初步判断带来了极大困难。 石磊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轻轻敲击着摊开在腿上的资料。 当话题引到尸体状况时,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 “关于死亡时间的判断,在这种特殊环境下,确实不能套用常规的经验公式。 常规尸体腐败,主要受环境温度、湿度、空气流通度以及自身微生物活动影响。 通常会经历尸冷、尸斑、尸僵,然后进入腐败过程,产生巨人观、液化等明显阶段。 但此案中,尸体被密闭在几乎完全隔绝空气的胶衣内,这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微环境。 一方面,缺氧环境会抑制大部分需氧菌的繁殖,这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延缓腐败的初始速度。 但另一方面,人体肠道内的厌氧菌会开始活跃,产生大量腐败气体。 这些气体在密闭空间内无法逸散,会导致胶衣内部压力增高,可能反而会从内部加速组织液化和自溶过程。 同时,胶衣本身的材质和内部可能存在的化学物质,也会与尸体分解产物发生复杂反应,影响腐败进程和形态。”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照片上尸体与胶衣粘连的部分。 “所以,简单地根据尸体腐败程度来推断死亡时间,在这里误差会非常大。 必须结合发现现场的环境温度、温度、胶衣的隔热性能,以及法医报告中提到,对胶衣内部残留的药雾成分和死者胃内容物的分析,这些都能为我们提供更精确的时间锚点。 比如,通过分析胃内容物的消化阶段和特定药物在血液中的代谢浓度,可以反向推算死亡发生的大致时间窗口。 具体情况,得看到尸体后,我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现在只能是通过资料进行分析……” 凌皓听完石磊这一长串专业分析,忍不住朝他竖起大拇指。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我们只能看看图片,人家能分析出这么多。” 他话音刚落,坐在他们前排座椅的一位年轻女士就有些不安地回过头,压低声音,带着歉意打断道: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听你们聊天,你们是警察同志吧?能不能……麻烦你们别在飞机上讨论这些内容了?听着实在有点……让人害怕。” 林溪立刻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歉然的微笑,连忙点头:“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我们就看资料就好了,不进行讨论了。” 一般情况下,警方确实有职责避免引起公众不必要的恐慌。 既然不能讨论了,四人便默契地各自安静下来。 有继续看资料的,有闭目养神的。 数小时的飞行一晃而过。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和起落架触地的震动,飞机平稳地降落在粤省云江市的机场跑道。 舱门打开,凌皓踏出舱门,站在廊桥上。 抬头望去…… 云江市的夜空被城市灯火染成一种暗沉的橘红色,看不到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着。 巡回特案组第二案,也将在这片夜空中,拉开序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案情讲解 一行人取了行李,走出云江机场到达厅。 陆秋雨将双手插在毛衣兜里,将半张脸往高领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打量着周围,声音闷闷地传来: “怎么没人来接我们?” 林溪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刚收到云江市局那边的消息,说最近案子多,办案人手实在抽不开,很多都外出了。他们给我们租了辆车,把位置和车牌发我了,让我们自己开过去。” 她语气平静,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 都是干刑侦这一行的,她很清楚基层一旦忙起来是什么状态,饭顾不上吃,觉没法好好睡是常态,更别说专门抽人手来接机了。 尤其是云江市经济不算发达,财政紧张,警力配备更是捉襟见肘,完全可以理解。 很快,他们在机场停车场找到了那辆黑色的SUV。 很快车子驶出机场,融入云江市区的夜色中。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云江市警局。 得知巡回特案组抵达,云江市刑侦大队队长蒲正平匆匆从办公楼里小跑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歉意。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特案组的各位同志,辛苦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前。 凌皓打量了一下这位蒲队。 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微胖,面容敦厚,但眼里的红血丝显示他严重缺乏休息。 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藏蓝色夹克外套,皱巴巴的,肩膀上似乎还蹭了些灰,脚上的皮鞋鞋帮沾着干涸的泥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 凌皓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蒲队你好,我是凌皓,特案组组长。” 他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林溪同志,这位是我们的网络专家陆秋雨同志,这位是法医石磊同志。” 蒲正平连忙伸出双手,一一与他们用力握了握,笑容朴实: “欢迎欢迎!哎呀,不愧是部里重视的特案组,配置就是齐全,连法医专家都专门配备。 我们这边条件有限,法医还兼职搞现场勘查和物证鉴定,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三瓣用,实在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理解,刑侦工作确实辛苦。”凌皓点点头,切入正题,“蒲队,我们先进去吧?目前我们只看了初步资料,还不了解案件的具体情况和最新进展。” 蒲正平连忙点头,侧身引路:“对对,这边请,各位快请进!” 他领着特案组四人快步走进办公楼。 云江刑侦大队的办公室不算宽敞,灯光明亮,但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寥寥数人伏在办公桌前忙碌着,看来大部分警力确实都撒在外面跑外勤了。 一名原本正在整理文件的女民警看到他们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地喊了一声:“蒲队!” 蒲正平朝她点点头,随即对办公室里的几位同事介绍道: “大家都注意一下啊,这几位是部里派来的巡回特案组的同志,专门来协助我们处理手头这个案子的。大家要全力配合,这也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都多看多学!” 凌皓听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学习? 跟我们学啥啊? 学我跳大神? 这玩意儿也教不了啊! 林溪适时上前一步,接过话:“蒲队您太客气了,我们特案组主要是起协助作用,案件的主办单位还是咱们云江市局。 现在方便的话,能不能先安排个简单的案情介绍会?我们想尽快了解案件的具体经过和目前的调查进展。” 蒲正平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脸上带着歉意: “哎呀,这个……实在不巧,我这边马上得带人出去抓一个重要的嫌疑人,时间很紧。 这样,我让我们队的吴柔佳同志先给你们介绍情况,她一直跟着这个案子,对细节很熟悉。” 他指了指刚才站起来的那位女警。 “等我抓完人回来,咱们再详细碰头,你看行吗?” “没问题,抓捕工作要紧,蒲队您先忙。”林溪理解地点点头。 “好好,那各位多担待,我先走一步。” 蒲正平说完,又对那位女警叮嘱了几句,便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开了。 等到蒲队走后,那位名叫吴柔佳的女民警快步走上前来。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清秀,扎着利落的低马尾,穿着一身合体的警服衬衫,肩章平整,整个人显得十分干练。 “各位领导好,我叫吴柔佳,是队里负责内勤和协调查阅资料的,蒲队安排我先向各位汇报案情。 几位一路辛苦,我们先到会议室吧?我一边播放资料,一边向各位介绍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 进入会议室,吴柔佳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直接介绍起来: “案件发生在昨天清晨7点左右,地点是我们云江市的走马河下游段。 当时有几名早起的垂钓爱好者准备在河边找位置,发现河面上漂浮着一个看起来还很新的行李箱。 现在网络信息传播很快,很多人都看过类似的新闻,知道河里出现行李箱很可能意味着抛尸。 其中一位胆子比较大的钓友,就用鱼竿和绳子合力把箱子拖到了岸边。箱子被打开后,立刻散发出非常浓烈的腐臭味。 当时天还没完全亮,光线不足,他们看不清具体细节,只隐约看到箱子里蜷缩着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形轮廓。 几个人当场就被吓坏了,赶紧报了警。报警时,他们描述是发现了一具被烧焦的尸体。 等我们首批民警赶到现场,仔细勘察后,才发现并非烧焦,而是一具被特殊黑色胶衣从头到脚完全包裹的尸体。 尸体表面湿滑,已经呈现高度腐败状态,尸僵也已缓解。根据初步体表检验,推测死亡时间大约在48到72小时之间。” 凌皓靠在椅背上,第一个发问:“死者的身份,有眉目了吗?” 吴柔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暂时还没有,因为死者面部被胶衣紧紧包裹,无法辨认容貌。 手脚部位的皮肤因为长时间浸泡和腐败,指纹腐蚀严重,目前也难以有效提取。 装尸体的行李箱是常见的廉价款式,里面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随身物品。 现场周边我们也仔细搜查过,除了这个箱子和尸体,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林溪微微蹙眉,提出了关键疑问:“刚才蒲队说要去抓一个嫌疑人,在死者身份都还没确定的情况下,你们是根据什么锁定嫌疑目标的?” 这是刑侦的常规思路,不明身份的尸体,调查往往从确认尸源开始…… 第一百四十九章 巨人观内爆 吴柔佳似乎早有准备,立刻解释道: “我们主要是通过天眼监控系统,技术组的同事调取了案发前4时内,走马河沿岸所有路段的公共监控视频。经过大量筛查,发现了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 他曾在凌晨时段骑着一辆电动车,后座上驮着一个与装尸箱相似的行李箱出现在河边区域。 而在他离开该区域的监控画面中,后座上的行李箱不见了,目前我们正在围绕这名男子进行追踪调查……” 目前已知的信息确实非常有限,像是被困在迷雾中。 石磊推了推眼镜,看向吴柔佳: “吴警官,我希望能申请参与对尸体的解剖检验。这种特殊包裹状态下的尸体腐败规律很有研究价值,也可能隐藏着更多被忽略的细节。” 吴柔佳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这个……我需要先请示一下蒲队。如果他同意,我马上就跟我们法医室那边沟通协调。” 这时,凌皓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开口:“我想先看看那个行李箱。” 死者大概率不是在行李箱里窒息死亡的。 如果真是那样,封闭空间内产生的煞气会非常浓烈,就能比较容易地感知到亡魂残留的执念或死前片段。 但如果死者是在别处被杀,然后才被装箱抛尸,那行李箱上残留的气息就会微弱很多。 不确定能否从这有限的煞气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但无论如何,总得试一试。 很快,得到蒲正平批准的石磊,在吴柔佳的引导下去法医室对接尸检事宜。 而凌皓则跟着另一位民警,前往物证室查看那个关键的行李箱。 作为重要物证,行李箱已经被妥善地密封在一个大型透明物证袋中。 箱体表面沾满了干涸的河泥和水渍,拉链保持着被发现时的半开状态。 尽管戴着口罩,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腐臭味还是顽固地钻入鼻腔,凌皓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抬手在鼻前扇了扇风。 “真够臭的。”他低声吐槽。 这段时间,他闻过的尸臭味也不算少了。 但这一次,绝对是最臭的一次。 “尸体腐烂后,在水里泡了很久。一般情况下,泡在水里的尸体,容易形成巨人观,而巨人观有一定概率会因为腹部堆积的气体膨胀,导致尸体从内部撑裂。 但这具尸体又被胶衣包裹,炸开后那些组织也全都留在了里边……石法医那边估计会面临一具非常……视觉不美观的尸体。” 林溪光是说着,就已经很有画面感了。 站在一旁的吴柔佳光是听着这描述,脸色就有些发白,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强忍着不适。 她虽然是刑警,但主要负责内勤,真正接触高度腐败尸体的机会并不多,更别提条件如此极端,视觉冲击力想必极其可怕的尸体了。 这次的案子,确实很棘手。 “那你们就先看,我手头还有些案头工作要处理。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到办公区找我就行。” 林溪对她点点头:“好的,麻烦你了。” 等到吴柔佳离开,物证室里只剩下凌皓和林溪两人。 陆秋雨早就跟着技术科的同事去研判监控了。 林溪转向凌皓,眼睛微微发亮,带着一丝小期待:“要开始观煞了吗?”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凌皓施法时,她都觉得格外有魅力。 或许是他平时总是一副懒散不着调的样子,一旦认真起来,那种反差形成的专注气场,确实有点吸引人。 凌皓看着她那好奇宝宝的样子,嘴角微勾。 “你不是一直想学吗?正好,现在教你点基础的。所谓的观气,本质上就是开启灵视。 需要极度集中精神,去感知周围环境中那些最细微的能量波动和残留信息。你现在还无法自主开启灵视,需要借助一些……”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溪已经非常自觉地在他的帆布包里翻找起来,然后掏出那个装着特制符水的小瓶子。 “哟,还挺自觉。”凌皓挑眉。 林溪有点小得意地晃了晃瓶子。 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朱砂和特殊草药的气息散发出来。 “那当然,我在警校的时候,理论学习可是最认真的那一批。” 凌皓不再多言,用指尖蘸了点,迅速在她眼皮上画了道符。 林溪猛地闭眼,睫毛轻颤。 “别动。” 他声音低沉,指腹擦过她眼尾,温热的触感让她耳尖发烫。 片刻,凌皓收回手:“睁开。” 林溪缓缓睁开眼睛,迫不及待地看向那个行李箱。 然而,映入眼帘的世界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行李箱还是那个脏兮兮的行李箱,并没有出现想象中黑气缭绕或者鬼影幢幢的景象。 “怎么好像没什么用啊?”她有些失望地眨了眨眼。 “正常,这符水主要能让你看到那些已经凝聚成型的,或者比较浓郁的煞气,比如成型的阿飘,或者某些积怨很深的地方残留的痕迹。 而这种因为死亡和腐败自然产生的,相对微弱的怨气,散布很淡,需要更深层次的灵视才能精准捕捉到……”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已经聚焦在行李箱上。 在他的视野中,那行李箱的表面,正有丝丝缕缕极其淡薄的煞气,正从箱体的缝隙间缓慢逸散出来。 它们细微地颤动着,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你打算怎么做?直接进行回溯吗?”林溪问道。 凌皓盯着那缕几乎要消散的灰气,眉头微蹙,“嗯,回溯确实更消耗精神力,但眼下这是最快获取线索的方法。 奇怪的是,按常理来说,这种横死之人,尤其是死状如此诡异的,本该怨气冲天、煞气凝聚不散才对。 可这箱子上的残留气息,却淡薄得反常,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冲刷过,或者说……被压抑了!” 凌皓眯起眼,指尖轻敲箱角,像是在叩击一具沉默多年的棺木。 “不管了,先回溯看看再说,希望能抓到点有用的东西!若是没用线索,就只能看石法医和陆秋雨那边的情况了。” 第一百五十章 受虐倾向 凌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让心神逐渐沉静下来。 紧接着,他双手在胸前快速变幻,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气流在萦绕。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紧紧锁定在行李箱表面那缕摇曳的灰气上,周身仿佛凝聚起一股无形的力场。 林溪屏住呼吸,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到他。 只见凌皓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实物,看到了某种常人无法触及的维度。 终于,他嘴唇微动,清冷而有力的声音在寂静的物证室内清晰地响起: “溯本归源,万象皆明!” 随着最后两个字脱口而出,他结印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显!” 口诀落下的瞬间! 凌皓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被猛地抽离,投入了一片混沌而破碎的景象之中。 视线剧烈晃动,第一人称的视角让他瞬间代入。 啪——! 一声清脆又狠厉的巨响在耳边炸开,伴随着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开来。 一只青筋微凸的男性大手狠狠扇来,速度快到模糊。 视线因这一击而有些涣散,只能勉强看到下方一小片区域。 对方穿着深色裤子的膝盖,以及擦得锃亮的皮鞋鞋尖。 紧接着,画面诡异一转。 昏黄摇曳的光线下,融化的蜡油一滴、两滴……低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引起一阵混合着刺痛与灼热的战栗。 视线微微下垂,能看到自己身上似乎穿着某种带有蕾丝花边的裙装。 然后,是双手有些笨拙地将黑色丝袜一点点往上拉扯。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黑色,能隐约看到腿部的肌肤。 视线边缘,是裙摆的轮廓。 那似乎是……女仆装的裙边? 最后一个片段骤然切换。 眼前骤然明亮,视野也变得开阔许多。 面前,是排列整齐的课桌椅,以及一张张模糊但能分辨出是年轻面孔的学生们。 他们似乎正抬头看着自己。 这感觉……像是在教室里,站在讲台上? 还没等他看清更多细节,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抽离感猛地袭来! “呃……” 凌皓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额头的汗水更多了。 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林溪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凌皓!你怎么样?看到什么了?” 凌皓借着她手臂的力量站稳,闭眼缓了好几秒,才慢慢睁开。 “这女人生前似乎被虐待过,有人打她耳光,力道很重,还用融化的蜡烛烫她。 但奇怪的是,我还看到一个片段,她好像站在讲台上,下面坐着很多学生,看年纪,应该是中学生……她可能是个老师!” “老师?” 林溪扶着他的手微微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如果能确定死者是老师,那排查范围就小太多了!查近期失踪的中学教师,这应该不难!” “嗯,但有点奇怪……”凌皓稍微恢复了些力气,自己站直了身体,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怎么奇怪了?”林溪顺势松开手,微微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疑惑。 “在那个被虐待的场景里,她并没有发出哭喊或者反抗的声音。而且,她当时穿着女仆装,还在整理腿上的黑丝……那感觉,不像是被迫,更像是在……讨好那个施暴的男人。” “受虐倾向?” 林溪几乎是脱口而出,作为刑警,她对这类行为模式有所了解。 凌皓点了点头,面色有些凝重: “我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只是一个有着正经工作的中学老师,私下里却甘愿成为别人的玩物,甚至接受这种程度的折磨,有点难以理解。” 两人一边讨论着,一边来到了法医室所在的走廊。 还没等他们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猛地冲了出来,一把扶住墙边的垃圾桶,剧烈地呕吐起来。 凌皓脚步瞬间顿住,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去……我都不敢过去了。光是看这反应,那具尸体的画面冲击力绝对爆炸!” 他感觉自己的胃里也开始有点翻腾。 可怕的东西他见得多了,但这种极度恶心的场面,实在是本能地抗拒。 林溪也抿紧了嘴唇,眉头紧紧蹙起,显然心里也在打鼓。 “我们……就在门口看看吧,不进去近距离看了。” “你那儿还有多余的口罩吗?多给我几个,我怕我也绷不住想吐。” 最终,两人在原本的口罩外面又严严实实地加戴了两层,这才走向那个还在垃圾桶旁干呕的年轻法医。 “你还好吗?”林溪隔着几层口罩,声音闷闷地问道。 那人看起来非常年轻,估计是实习生或者刚参加工作不久。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勉强摆了摆手,苦笑着,声音虚弱: “还……还好,就是刚才没绷住。解剖的时候,里面有个东西,压力太大了……突然炸了一下,溅到我脸上了……” “呕——!” 凌皓光是听着这描述,就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赶紧偏过头去,根本不敢去脑补那具体的画面,感觉自己的隔夜饭都要压不住了。 林溪强忍着不适,迈步走到了法医室门口,朝里面望去。 只见石磊和云江市局的一名年纪稍长的法医,正全副武装地站在解剖台前,低着头,指着台上的物体,低声交换着意见。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石磊那紧锁的眉头。 显然那具尸体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石磊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粘连着不明组织的皮肤,指着某处对旁边的法医说道: “虽然尸体高度腐败,加上巨人观后发生爆炸,导致组织移位和严重破坏,给检验带来了很大困难…… 不过,仔细检查这些残留的皮下组织和肌肉状态,还是能发现一些规律性的陈旧性出血点和部分肌纤维的愈合痕迹。 这表明,死者生前曾遭受过长期的、反复的软组织挫伤,也就是被多次殴打。 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外伤的力度控制得很有技巧性,避开了要害,骨骼没有发现明显骨折痕迹,更像是为了制造疼痛而非致命伤害。 尤其在臀部部位,根据深层肌肉和筋膜残留的状态来看,损伤非常密集且规律。 结合创口形态,我倾向于认为,这很可能是被类似……教棍或者某种细长,有一定韧性的棍状物,反复抽打造成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有点反胃 石磊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指向了下腹部和更私密的区域。 “另外,在下身部位,我们发现了多处陈旧性的裂伤痕迹,呈现出愈合、再次撕裂、再愈合的反复过程。这强烈暗示,死者生前曾长期遭受非常规的交合行为。 总而言之,这具尸体所呈现的状态极不寻常。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一点,死者生前,曾长期处于一种被虐待的状态下。” 说到这里,石磊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补充道: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分析,这种长期、规律且似乎控制了力度的伤害,结合没有有效的反抗迹象,也存在另一种可能……死者本身,可能具有受虐倾向。” 旁边那位云江市局的法医,听到石磊的分析,不由得赞叹地点了点头,隔着口罩都能看到他眼角的笑纹: “厉害,不愧是部里特案组的专家!这么短的时间,能从一具状况这么复杂的尸体上,提取出这么多关键线索,真是让我们开了眼界。” 石磊谦逊地摇了摇头,一边小心地处理着手中的器械,一边说道: “过奖了,目前这些都还只是基于现有痕迹的推测,是否正确还需要更多证据来验证。不过,有一点我们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死者的直接死因是窒息。” 他指向尸体的颈部区域。 “脖颈部位没有发现明显的勒痕或掐痕,结合她穿着全封闭胶衣的情况,最大的可能性是胶衣的头套部分紧紧包裹住了口鼻,导致她最终缺氧窒息身亡。” 这时,站在门口的林溪才适时地发出声音,以免打扰到里面的工作:“石法医,你们那边的初步检验差不多完成了吗?” 石磊闻声抬起头,看到是林溪,便利落地摘下了沾满污迹的手套,对旁边的法医点头示意了一下,朝着门口走来。 走出弥漫着浓重消毒水和腐败气味的法医室,他深吸了一口相对清新的走廊空气,这才看到凌皓和那位实习法医正站在不远处的垃圾桶旁。 两人脸色都发青,表情扭曲。 一副吃了几斤大便一样的表情。 “凌组他这是……怎么了?”石磊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溪。 林溪忍不住笑出声来,解释道:“他刚才听到这位法医同志说,解剖时尸体爆了一下,有组织液溅到了脸上……可能是代入感太强了,有点反胃。” “噢,你说那个啊……” 石磊恍然,用一种学术讨论般的平静语气解释道: “那是我们在分离胸腔脏器准备做病理切片时,因腐败气体积聚和操作压力,导致肺部组织突然破裂,内部积液……” “停!石哥,石少!求你别说了……” 凌皓赶紧抬手打断他,脸色似乎又绿了几分。 “我们还是去外边聊吧,这里面实在太闷了,我感觉再多待一会儿,我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好吧。”石磊笑着点点头。 三人来到警局大楼外。 夜晚微凉的空气带着湿意扑面而来,凌皓贪婪地猛吸了几大口,感觉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终于被压了下去。 “你们怎么都跑出来了?” 一个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只见陆秋雨也慢悠悠地从警局大门晃了出来,双手揣在她那件宽大的卫衣口袋里,帽子罩在头上,只露出小半张脸。 “出来透透气,法医室那个味儿实在太顶了。”凌皓心有余悸地摆摆手,随即问道,“你那边看监控有什么发现吗?” 陆秋雨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拜托,我是黑客,不是超人。海量监控视频的逐帧分析、人脸比对、轨迹追踪……这都是需要时间的好吗?信息检索哪有那么快。” 凌皓笑了笑,带着点小得意:“我这边倒是有点线索了,死者很可能是一名中学老师,不过不确定是不是云江本地的。” “你回溯看到的?”陆秋雨闻言,帽檐下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来了兴致,“还看到什么了?” “还看到……”凌皓摸了摸下巴,组织了一下语言,“死者疑似有受虐倾向。” “对!” 旁边的石磊立刻点头附和,眼神中带着找到佐证的兴奋。 “我尸检的时候也发现了类似的迹象,死者臀部区域有反复被抽打的痕迹,新伤叠着旧伤,根据愈合程度判断,这种状况至少持续了半年以上。 虽然每次造成的伤害都不算特别严重,但皮下淤血和组织损伤是明确的。如果不是长期受到胁迫,那确实很可能指向其本身具有受虐倾向。”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看向凌皓和林溪,试探着问道: “你们刚才提到的回溯,是不是就是林溪之前跟我提过的,凌组你的那种超能力?” 凌皓耸耸肩道:“算不上什么超能力,就是一些老祖宗传下来的偏门手段罢了。 可以理解为一种古法的通感之术,能够从某些承载了强烈气息的物件上,感知到与之相关的过往片段。 有点类似《洗冤集录》里提到的通过血迹形态推断死前情景,都是借物通情,观人未见之事。” 林溪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凌皓和石磊,忍不住对陆秋雨小声道:“凌皓突然变得好有文化的样子。” 陆秋雨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平淡:“是挺有文化的,不过我们现在最好还是抓紧时间推进。 凶手选择了抛尸,说明他很可能已经警觉,甚至准备跑路了。时间拖得越久,证据链断裂、线索消失的风险就越大。” 等蒲正平把嫌疑人带回来后,特案组的几人已经在观察室等待了。 然而,随着审讯的进行,他们脸上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失望。 被带回来的男子看起来二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一身某跑腿平台的工作服,脸上带着些惶恐和茫然。 根据他的交代,那个行李箱确实是他运送的,但他是从一个代收点的老板那里接的单子,要求他把箱子送到走马河附近的一个指定地点。 他只是一个接单干活的跑腿小哥。 之所以在监控里出现时驮着箱子,离开时箱子不见了,仅仅是因为他完成了配送任务,把箱子放到了指定位置。 由于配送地点是临街的门市房前,并非封闭小区内部,所以监控没有拍到他放下箱子的具体画面,造成了行李箱消失的错觉。 “如果只是跑腿送东西,核实起来很简单,查一下平台订单和代收点老板的证词,几个小时就能水落石出。” 林溪抱着胳膊,看着审讯室里正在签字按手印的跑腿小哥,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他确实没必要在这种容易被戳穿的事情上撒谎。” 凌皓咂了咂嘴:“看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先确定死者身份。只有知道了她是谁,才能从她的社会关系中,把那个藏在暗处的家伙给揪出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死者是老师 翌日一大早,休息充足的特案组几人精神了许多,准时来到了云江市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相比昨晚的冷清,今天办公室里明显多了不少人,许多昨晚在外奔波的刑警都回来了。 蒲正平特意组织了一个简短的见面会,让双方互相认识。 凌皓和蒲正平并排坐在会议桌的主位。 林溪、石磊和陆秋雨依次坐在凌皓的侧手边。 而他们对面,则是云江市局刑侦大队的几位骨干成员,此时正带着好奇,打量着这几位空降的专家。 “好了,既然大家都算认识了,那我们就不搞虚的,直接进入正题。” 凌皓双手随意地搭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对面几位经验丰富的刑警。 “目前的案情,大家应该都清楚了,线索非常有限,排查范围很大,这是客观事实。” 对面的刑警们纷纷点头,表情凝重,显然也深知此案的棘手。 凌皓话锋一转,抛出了关键信息: “不过,经过我们特案组昨天连夜对死者进行的初步勘验和分析,目前取得了一个比较重要的突破。我们基本可以确定,死者生前,极有可能是一名教师。” !!!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不仅对面的云江市局刑警们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原本因睡眠不足而有些萎靡,正偷偷打哈欠的蒲正平,动作也猛地僵住。 嘴巴半张着,困意瞬间被震惊驱散。 “等等,凌组!” 蒲正平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身体坐直,难以置信地追问: “这才一个晚上,你们是怎么确定死者身份的?还精确到了职业?是找到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了吗?”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凌皓身上,等待着他的解答。 凌皓面色不变,心里却早有准备。 他肯定不能说,是自己用道法回溯看到的。 昨晚他跟石磊已经商量好了一套说辞。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石磊,递过去一个眼神。 石磊会意,接过话头,用一种沉稳而专业的口吻解释道: “蒲队,各位同志,情况是这样的。虽然尸体外部被胶衣包裹,内部腐败严重,但在解剖过程中,我们还是发现了一些指向性的体征。 首先,是死者双手的细微特征。尽管皮肤有一定程度的腐蚀,但在显微镜下观察指甲缝残留物,以及指关节特定区域的角质层…… 我发现了成分与常见粉笔灰高度吻合的颗粒残留,并且有长期、反复接触形成的特定磨损痕迹,这符合教师长期使用粉笔书写的职业特征。 其次,死者小腿部位的肌肉和静脉状态,也显示出需要长时间站立的特点,这与教师需要长时间站立讲课的工作状态相符。 当然,这些都属于间接证据,无法百分之百确定。但综合以上几点,尤其是手部特征与长期站立这两项高度指向性的发现…… 我们研判,死者生前从事教师职业的可能性非常大,这可以作为一个明确的侦查方向。 并且由于现在很多学校都开始使用白板笔,使用粉笔的学校应该不多,排查时可以针对条件稍差的学校优先考虑,看是否有近期失踪的老师。” 很多时候,办案就像是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知道答案再去反推过程。 和只知道过程需要自己算出答案。 这两者之间的效率,可谓是天壤之别。 最开始石磊在解剖时,确实发现了死者指甲缝里有些许不易察觉的颗粒残留。 但当时线索庞杂,他并未立刻将其与粉笔灰联系起来。 然而,当凌皓凭借回溯直接点明死者是老师后,石磊脑中仿佛瞬间打通了关窍。 之前那些细微的发现立刻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后续的推测也就显得顺理成章,有理有据了。 得知这个关键线索后,蒲正平肉眼可见地振奋起来。 他用力抹了把脸,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太好了!不愧是部里来的专家,一晚上就抓住了这么关键的方向! 我们立刻调整排查重点,马上联系各派出所,重点核查近期有没有教师,尤其是女教师的失踪报案!” 随着命令下达,整个云江市警局的办案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目标明确后,效率惊人。 刚到中午时分,消息就传了回来。 一名年轻的辅警快步冲进刑侦大队办公室,语气带着汇报的急促: “蒲队!有消息了!香市派出所那边刚反馈,他们在两天前接到报案,香市中学有一名女教师失踪。 而且,这所学校的教学条件相对比较落后,完全符合我们之前筛选的目标特征!” 蒲正平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一边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外套,一边对旁边的吴柔佳吩咐道: “小吴,立刻联系特案组的几位专家,把情况同步一下。我们直接在香市中学会合!” 接到消息后,凌皓几人也不耽搁,立刻驱车前往位于城郊结合部的香市中学。 这所学校坐落的位置有些特别。 早年这边是一片蓬勃发展的工业区,曾经相当繁华。 但随着后来环保要求提高,大批工厂陆续搬迁至更偏远的工业园区,加上城市发展的重心转移,这片区域便渐渐沉寂下来,显得有些边缘化和落寞。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凌皓刚下车,就看到蒲正平正在跟几名看起来是校领导模样的人沟通。 “蒲队。”凌皓上前打了声招呼。 蒲正平见到凌皓过来,他快速跟旁人交代了两句,便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凌组,情况我这边初步了解了一下。他们报案失踪的老师叫李婉萍,三十岁,是教生物的。失踪时间……差不多有5天了。” “5天?”凌皓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微沉,“这么久?” “是啊。” 蒲正平叹了口气,下意识地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朝凌皓递了递。 见凌皓摆手拒绝,便自顾自地点燃,吸了一口后才继续说道: “学校这边一开始以为她是临时有事请了假,没太在意。直到课程实在安排不过来了,怎么都联系不上她本人,这才赶紧报了案。” 他吐出一口烟雾,压低了些声音: “我刚才顺便问了几个跟她相熟的老师,想了解一下李婉萍平时的为人。结果他们对李婉萍的印象还挺有意思的,说什么的都有,评价挺两极分化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看着凌皓,语气有些古怪地说道: “有个教语文的老师,甚至用了一个挺刺耳的词语来形容她。” “什么?”凌皓追问。 蒲正平吐出两个字:“荡妇。”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荡妇?” 这个词让凌皓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蒲正平深深吸了口烟,吐出烟雾,面色有些复杂: “对,不止一个老师反映,李婉萍的生活作风确实有些问题,在男女关系上比较随便,有学生看到她跟一位体育老师在学校后边的小树林提枪战马。 还有人说得更具体,说她之前勾引过一位学生家长,搞得人家老婆直接找到学校来大闹了一场,影响很不好。总之,她在学校的风评……确实不怎么样。” 凌皓眸光微闪,“这么说,死者的社会关系有点复杂呀。” “目前还不能百分百确定死者就是李婉萍。”蒲正平保持着刑警的严谨,“我们已经联系了她的直系亲属过来配合提取DNA样本,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比对结果。” 这时,林溪、石磊和陆秋雨也停好车走了过来。 “这边情况怎么样了?” 凌皓言简意赅地总结:“基本情況是,这所学校有一位教生物的女老师,三十岁,名叫李婉萍,失踪快五天了。初步了解,部分同事对她的评价比较负面,涉及生活作风问题。” 旁边的陆秋雨闻言,没什么表情地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见怪不怪的淡漠: “这就算生活作风有问题了?我之前在暗网角落里看到的那些真实案例,可比这刺激多了。还有女老师专门勾引自己班上未成年的男学生,就在中学阶段。” “那……确实是饿了。”凌皓摇头评价道。 咳咳—— 林溪轻轻咳嗽了两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和正在等待的校领导,把两人有些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 “现在的重点是先确定死者身份,只有确认了就是李婉萍,我们后续的所有调查才有坚实的前提。” 后续的流程按部就班。 李婉萍的家属接到通知后匆忙赶到,配合警方提取了DNA样本,与河中发现的女尸进行紧急比对。 结果出来的比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鉴定结果出来了!死者就是李婉萍,确认无误!” 此刻的会议室里,云江市局刑侦队的骨干警员和巡回特案组的四人围坐在一起,气氛严肃。 听到这个确凿的消息,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特案组的专家确实厉害啊,一来就精准判断出死者是老师。” “关键是那尸体都烂成那样了,还被胶衣裹着,他们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几道带着佩服和探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坐在一旁的凌皓几人。 林溪快速翻阅着手头刚刚汇总的关于李婉萍的基本资料,看完后抬起头,看向蒲正平,提出建议: “蒲队,既然身份已经确认,我建议立刻开始重点筛查她的社会关系。从她的同事、朋友、熟人圈入手。 凶手能与她建立起这种特殊且亲密的关系,平时联系必然不会少,很容易在调查中暴露出来。” 坐在她旁边的陆秋雨,正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一支中性笔: “如果能找到死者的手机或者其他个人电子设备,交给我。我能把她查个底朝天,挖出来的信息可能比她本人记得的还要详细透彻。” “凌组,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蒲正平看向他。 凌皓似乎刚从某种思绪中回神,他缓缓抬起头,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没什么要补充的,不过,我想去死者家里看看。” 当晚,凌皓和林溪来到了李婉萍生前居住的小区。 小区环境整体看来还算整洁幽静,绿化和配套设施在云江当地应该能算中高档住宅区了。 林溪一边走一边低声对凌皓说道: “死者家,白天的时候刑侦队的同事已经初步勘查过了,基本排除了那里是第一案发现场的可能。你是想在她家里,用你的方法,回溯她的生活轨迹吗?” 凌皓抿了抿嘴,扭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点无奈的弧度: “我的道法还没那么神通广大,没有强烈的煞气或者执念残留作为引子,我没法进行有效的回溯。我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安静的楼宇,声音低沉了几分: “一个人活过的痕迹,尤其是那些隐藏起来的真实一面,从来不会只留在冰冷的命案现场。更多的时候,它们就藏在她日常生活的空间里,藏在那些看似普通的物品背后。” 林溪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还是跟上了凌皓的脚步。 两人来到李婉萍家门前,用刑警队提供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门锁转动,凌皓稍一用力,房门向内开启。 一股混合着淡淡香水味和长时间密闭形成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你们女生家里都这么香吗?”凌皓下意识地侧头问了林溪一句,鼻子还轻轻嗅了嗅。 “我哪知道别人?”林溪白了他一眼,一边从随身带的勘察包里拿出鞋套,“我在自己家里又不喷香水。” “可我那次在你卧室的时候,明明闻到……” 凌皓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痞痞的笑容,“噢!明白了,那是体香啊。” “你找打!” 林溪瞬间涨红了脸,羞恼地举起拳头就捶了过去。 凌皓一边笑着躲闪,一边揉着被捶痛的胳膊龇牙咧嘴。 闹了一下,两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凌皓打开客厅的灯,光线驱散了黑暗。 他没有在客厅过多停留,目光扫视一圈后,便径直走向了卧室。 卧室门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显凌乱的床铺。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除了靠墙的大衣柜外,旁边还立着一排独立的移动衣架。 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其中很多是风格大胆的短裙、吊带衫,而且……尺寸普遍偏小,紧身得像是童装款式。 “嚯,这么多衣服?” 凌皓咂了咂舌,忍不住吐槽: “女人的购买力是真的恐怖,难怪都说网购圈有条鄙视链,女人站在顶端,孩子其次,我们男人地位甚至不如宠物。” 林溪穿好鞋套也跟着走了进来,她的目光首先被床头柜上摆放的一个相框吸引。 照片里正是死者李婉萍,她笑得温婉,长相虽不算惊艳,但气质看起来干净柔和。 再联想到法医室里那具被胶衣包裹,高度腐烂的尸体,就是照片上这个笑容温婉的女人。 林溪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真是世事无常啊……”她低声感叹了一句。 旁边的凌皓嘴贫地接了一句:“大肠包小肠啊……” “少贫了!” 林溪收敛情绪,环顾了一下卧室。 “快仔细看看吧,不过我觉得这里可能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白天刑侦队的同事肯定都仔细查过一遍了。” 凌皓却摇了摇头,眼神变得专注起来,开始仔细打量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是站在警察的角度,用专业的勘查眼光去看,寻找的是物证和痕迹。 而我现在是站在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去感受和理解住在这里的人。视角不同,看到的东西,可能也会不一样。” 第一百五十四章 男人本色 凌皓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东西。 他的注意力最终落在了那个靠墙的衣柜上。 拉开柜门,里面挂着的多是一些秋冬季的厚实衣物。 这死者生前是真喜欢买衣服啊! 这里的存量,我恐怕穿一辈子都未必能穿完。 “怎么样?有发现吗?”林溪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再仔细看看。”凌皓回了一声,蹲下身,拉开了衣柜下方的抽屉。 抽屉里,是叠放整齐的内衣和卷好的各色丝袜,旁边还随意放着几盒避孕药。 这里边应该没什么强烈的煞气残留吧? 凌皓心里嘀咕了一句,还是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开启了灵视。 视野之中,一切如常,物品都笼罩在寻常的气息里,并无异样。 就在他略微失望,准备直起身放弃检查这个抽屉时。 一丝极其微弱的黑色雾气,如同被惊动的蛛丝,突然从旁边衣柜的底层缝隙间悄然涌出! “林溪!”凌皓眼神一凛,立刻低呼。 “怎么了?”林溪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冲进卧室,只见凌皓正站在敞开的衣柜前,眼神锐利,死死盯着衣柜内部。 她连忙站到他身边,顺着他凝视的方向看去。 里面除了挂着的厚重衣物和刚才拉开的抽屉,空空如也,再正常不过。 “到底怎么了?”林溪不解地追问。 “有煞气,很淡,但确实存在。跟死者有关,而且我感觉,跟她的死因有某种间接的关联……” 他说着,不再犹豫,开始动手将衣柜里挂着的衣服一件件取出来,扔到旁边的床上。 林溪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上前帮忙。 两人动作迅速,很快便将衣柜上半部分清空。 凌皓蹲下身,屈起手指,在衣柜底部的木板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 声音沉闷,显然下面是实心的。 继续沿着边缘仔细敲击,凌皓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听到了细微的空响。 “这里有暗格。” 林溪从自己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刀具,找到合适的工具头,插进那块木板边缘的细微缝隙中,轻轻一撬。 “咔哒”一声轻响,木板应声松动,被他掀了起来,露出了下方一个狭窄的夹层。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小包。 林溪戴上勘察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包取了出来。 包不大,质感普通。 她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一旁铺好的证物袋上。 “我靠?”凌皓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也戴上手套,伸手拿起其中的几样物品仔细端详。 “这些是什么东西?”林溪看着那些用途不明的物品,眉头紧紧皱起。 凌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解释道: “这个,叫散鞭,抽打下去会形成很多道细密的鞭痕,疼痛感强烈,但不容易留下太明显的伤痕。那是教鞭,还有这些是特制的低温蜡烛……玩起来没那么容易烫伤真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一小堆东西,语气沉了下来: “这个不起眼的小包里装着的,就是李婉萍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为什么这些东西上会有煞气?它们是凶器吗?” 林溪看着那些造型奇特的物品,压低声音问道。 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愕。 “不一定是直接致死的凶器,一些间接导致人生命力流逝的东西,尤其是长期反复使用的,也会慢慢沾染上使用者散逸出的煞气。当人的生机被消耗一分,就会产生一丝与之纠缠的负面气息。” 林溪瞳孔微微一缩,立刻想到了物证检验的可能性:“你说……这上边会不会残留有使用者的指纹?或者其他人的生物痕迹?” “很有可能!”凌皓点头,“先小心装好,回去交给技术科处理,说不定能提取到关键信息。” 两人迅速行动,将这些特殊的物品妥善封装进证物袋,然后又将衣柜恢复原状。 正当他们准备悄悄离开卧室时…… 嘀—— 咔哒。 外间,大门的电子密码锁突然响起了开锁的声音! ??? 凌皓和林溪动作瞬间僵住,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几乎是本能反应,两人同时想找地方隐蔽。 但坏就坏在太过默契! 他俩想到一块儿去了,而且行动几乎同步! 两人不约而同地钻进了刚才那个最大的衣柜格子里! 狭窄的空间瞬间被填满。 “你怎么也躲这儿了!”林溪用气声抱怨,身体因为拥挤而不得不紧贴着凌皓。 “我离衣柜近啊,肯定首选这里!你刚才明明离床更近,怎么不躲床底?” 凌皓同样用气声反驳,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挤得动弹不得。 “床底下那么脏!还有灰!我才不躲!”林溪理直气壮地小声回应。 砰—— 外间传来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凌皓和林溪立刻噤声,屏住呼吸。 衣柜里面又挤又黑,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刚才林溪反应极快,在躲进来之前顺手按灭了卧室的灯。 当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知就会被无限放大。 比如现在,凌皓就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溪的一条小腿因为空间限制,正紧紧地压在他的大腿侧边。 那小腿的线条、肌肉紧实的弧度,甚至透过薄薄裤料传来的体温,都异常清晰。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洗发水和她本身特有气息的香味,在这密闭燥热的空间里,似乎更加浓郁。 还夹杂着一丝刚才忙碌后渗出的细微汗意,不受控制地钻进凌皓的鼻腔。 凌皓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感觉心跳有点失控。 “婉萍?在家吗?” 外间,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 “婉萍?你已经睡了吗?” 脚步声由远及近,正缓缓朝着卧室的方向靠近。 凌皓在黑暗中无声地活动了一下拳头。 每次遇到类似情况,好像都是林溪挡在前面…… 我是男人!男人! 也要面子的! 外边那人听声音就很肾虚。 要是他待会儿来开这个柜门…… 多少得让林溪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男人本色!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一般的关系 “客厅灯还亮着,别躲了婉萍。”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戏谑,脚步声已经来到了卧室门口,“难道……你想给我个惊喜?” 咔哒—— 卧室门被推开,紧接着,天花板上的灯被按亮,光线瞬间驱散了卧室的黑暗。 衣柜里,凌皓无声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细微的轻响。 其实他跟林溪比起来,真没那么弱。 最开始比或许是。 但随着吸收炼化更多的冥煞精元,不仅他的道法修为水涨船高,连带着肉身也得到了潜移默化的滋养和强化。 小时候在村里,爷爷就常念叨,干他们这一行,不能只埋头修炼精神力,肉身锤炼同样重要,否则阳气不旺,外邪易侵! 上大学之前,凌皓的体格在同龄人里绝对是拔尖的,块头扎实,走在学校里那气势跟个不好惹的校霸似的。 只是后来上了大学,没了爷爷在身边督促,他才慢慢松懈了下来,身形也比之前清瘦了些。 “婉萍宝贝儿,你是不是在跟我玩捉迷藏,躲在衣柜里呀……啊!!!” 那男人嘴里说着轻佻的话,伸手刚把柜门拉开一条缝…… 一道黑影如同蛰伏的猎豹般猛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速度快得他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人脸,一股巨大的力量就狠狠撞在他身上,撞得他踉跄着连连后退。 同时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后半截的惊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是谁?”一个冰冷带着压迫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我靠!” 男人艰难地扭过头,终于看清了凌皓的脸,惊魂未定之余,竟还脱口而出: “婉萍你家里怎么还藏着个男人?!擦!还是个小白脸!你……你还是大学生吧?” 凌皓眯起眼睛,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疼得那男人龇牙咧嘴。 “说谁是小白脸呢?”凌皓拉高音量,“老子这么阳刚正气的长相和身材,会是小白脸!” “好了好了……” 林溪这时才不紧不慢地从衣柜里钻出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看到凌皓刚才那迅猛利落的出手,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迅速压下。 “你再用力,他手腕该真被你掰折了。” 凌皓哼了一声,这才松开了手。 那男人立刻后退两步,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和喉咙,惊疑不定地来回打量着凌皓和林溪: “你……你们谁啊?这……这不是婉萍家吗?你们怎么在这里?” 林溪掏出警官证,亮在他面前,语气公事公办:“我们是警察,正在调查案件。请你配合,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件。” “警察?这么漂亮的警……”那男人的注意力显然没完全放在证件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林溪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凌皓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后脑勺上。 “看什么看?让你拿身份证!”凌皓没好气地瞪着他。 “警察就能随便打人啊?”男人梗着脖子,有些不服,“信不信我投诉你!” 凌皓抱着胳膊,痞气一笑:“不好意思,严格来说,我不是警察,跟你一样是普通纳税人。你随便去告,看看能不能告得赢。”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三十多岁的模样,穿着打扮带着点社会气,眼神闪烁,一看就觉得心里憋着事儿。 就算他跟李婉萍的命案没有直接关系,也肯定藏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个年纪,多半已经成家了。 一个结了婚的男人,深夜用密码进入一个独居未婚女性的家中……要说两人没点特殊关系,鬼都不信。 “身份证!”林溪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男子撇撇嘴,有些不情愿地嘟囔:“现在谁出门还带身份证啊……不过我手机上有电子身份证。” 他磨磨蹭蹭地掏出手机,调出电子证件照。 林溪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显示,男子名叫杨伟,云江市本地人,今年36岁。 “杨伟?”凌皓听到这名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就说听声音就觉得中气不足,有点虚,结果名字还叫这个。 这Debuff算是叠满了。 “你们到底在查什么案子啊?”杨伟拿回手机,忍不住追问,“婉萍她怎么了?我都好几天联系不上她了!” “你跟李婉萍是什么关系?”林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严肃地问道。 “我俩就……普通朋友啊。”杨伟砸了咂嘴,眼神有些飘忽。 凌皓嗤笑一声,抬手指着他裤子口袋: “你兜里那盒小雨伞的轮廓都凸出来了,你跟我说是普通朋友?你要是在这儿不老实配合,那我们就换个地方,去警局坐下来慢慢聊,怎么样?” “别别别!” 杨伟一听要去警局,立刻怂了,连忙摆手。 “多大点事儿啊,去警局干嘛?我跟婉萍是你情我愿,又不是嫖娼,你们警察也管不着这个!我查过法律的,只要没有金钱交易,那就不违法!” “李婉萍死了,你知道吗?” 凌皓不再跟他绕圈子,直接抛出了这个重磅消息,同时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杨伟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在突然得知与自己关系亲密的人死亡时,第一反应是震惊、错愕,或者悲痛。 如果表现得过于平静,除非是天生面瘫,否则大概率心里有鬼。 只见杨伟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瞬间冻住,瞳孔骤然收缩放大,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仰着头,声音都有些变调:“婉萍……死了?你……你们别开玩笑了!我跟她……我前几天还见过她呢!” “具体是哪天见的?”林溪立刻抓住他话里的信息,紧跟着追问。 “大概是7天前,我想跟她好一下……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请她去吃饭。她说最近不想跟我见面,觉得我没意思……” “没意思?”林溪重复了一遍。 杨伟义正词严道:“我先申明啊,我虽然叫杨伟,但我不是真痿!她说没意思,不是说我不行,可能是觉得我事后不够幽默风趣?提上裤子就走人? 我也很纳闷啊,之前都好好的,可最近几次她态度就变了,冷淡得很,像是有了其他相好的一样……对!一定是这样!有次我看到她的手机,里边有张照片,特别炸裂!” 第一百五十六章 光鲜之下 提到炸裂,凌皓就不困了。 人嘛,谁还没点八卦之心呢。 他觉得自己帮警察办案的另一个隐形福利,就是能光明正大地接触到各种匪夷所思的,足以下饭的真人真事。 “什么照片?详细说说!”他立刻凑近一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你们知道人宠吗?”杨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吐出这个词。 凌皓挑了挑眉,有些不确定地反问:“字面上的那个意思?” “对!就是字面意思!” 杨伟用力点头,表情复杂,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嫉妒。 “人当宠物,认主的那种!她白天是学校里光鲜亮丽、教书育人的老师,可到了晚上,就变成了某个人的宠物,摇尾乞怜的那种!” 他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比下去的酸意。 “我跟她,说白了就是各取所需的普通情人关系。甚至有时候在那方面,她还有点强势,还要我听她的话,配合她玩些花样! 拜托,我都快四十岁的人了,男人过了二十五岁那状态能一样吗?体力、精力都……” 一旁的林溪听到这里,下意识地瞟了凌皓一眼。 凌皓恰好捕捉到她的目光,立刻回了一个“干嘛”的表情。 我又没到二十五,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林溪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厉声打断杨伟越来越跑偏的诉苦:“别说那些无关紧要的!现在,立刻跟我们回一趟警局,进行指纹采集。” 那个黑色袋子里边的东西,明显不是正常夫妻行为会用到的。 而且凌皓从上边看到了煞气,说明这是长期用在死者身上的东西,并间接性导致了死者死亡。 如果上边有指纹,并且跟杨伟对上了。 那他绝对在说谎! “啊?警察同志,我都交代这么多了,还要去警局啊?”杨伟一脸不情愿,试图讨价还价,“不去行不行啊?我保证配合!” 凌皓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不行!” 云江市警局门口,夜色深沉。 陆秋雨从闷热的办公楼里晃悠出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透气。 长期坐在电脑前的人,很多都有自己对抗困的方法。 大多数人会选择抽烟,也有些选择喝茶或咖啡。 陆秋雨对喝茶这件事完全没兴趣,觉得那是老大爷才干的事。 至于咖啡,她的胃不耐受,所以只能靠电子烟撑着。 水果味儿,不过肺,也不难抽。 淡淡的雾气从她唇边散开,像一缕幽魂般缠绕在夜色里。 她眯起眼睛,看到一辆网约车停在了警局门口。 凌皓和林溪从车上下来,还带着一个缩着脖子的中年男人。 陆秋雨将电子烟夹在指间,双手插回衣兜,不紧不慢地迎了上去。 “你们不是去死者家勘查吗?怎么还额外打包了一个回来?” “死……死者?” 杨伟听到这个词,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凌皓和林溪:“你们是说……李婉萍……她死了?!” “现在知道我们带你来警局是干嘛了吧?”凌皓看着他这副怂样,扯了扯嘴角。 “不关我事啊!天地良心!”杨伟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慌忙摆手,“我根本不知道她死了!我要是知道她死了,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晚上跑去她家啊!多吓人啊!” 林溪板着脸,语气不容置疑:“废话少说!现在立刻跟我们进去,先做指纹采集,然后配合调查!” 等技术科将黑色小包里的特殊物品都提取完潜在指纹,时间已经滑到了下半夜。 为了能第一时间拿到结果,特案组的几人干脆就留在了局里,在条件简陋的休息室沙发上凑合着休息,随时待命。 刑侦大队的走廊里,灯光彻夜通明。 云江市警局局长李鑫磊夹着个公文包,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刑侦队的办公区。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不错,眉宇间带着长期领导工作形成的威严,但此刻脸上也难掩疲惫。 “老蒲,还没歇着?正好,给兄弟们分分,提提神。” 李鑫磊说着,从公文包里利索地掏出两条软中华,递给了迎上来的蒲正平。 蒲正平接过烟,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地说道:“哟,李局,这次可是下血本了啊!这好烟都舍得拿出来慰劳我们了?” “那可不是下血本了嘛!” 李鑫磊局长嘴上说着心疼,脸上却带着爽朗的笑意,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口子管得多严,这可都是从我的牙缝里硬抠出来的!” 他开了句玩笑,随即话锋一转,神色认真了许多,压低声音问道: “说正事,老蒲,眼下这案子……进展怎么样了?我听说那尸体情况非常糟糕,现场的物证情况也不太乐观?” 蒲正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叹了口气,掏出烟先给李局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深吸了一口才说: “是啊,那具尸体腐败得太厉害,又被胶衣裹着,我们法医和技术队的同志真是拼了老命,也几乎提取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生物检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佩服,甚至有点自嘲: “但人家特案组……嘿,那真是不一样!您猜怎么着?人家愣是从尸体指甲缝里那点微乎其微的颗粒残留,分析出成分,推断出死者很可能是个老师! 还有死者家里,我们白天组织人手去搜了一遍,可以说是掘地三尺了,屁都没找到。 可人家特案组晚上再去一趟,嘿,就在衣柜里发现了我们都没注意到的夹层,摸出了可能跟案子有重大关联的物证!” 蒲正平苦笑着摇了摇头,弹了弹烟灰: “不服不行啊,李局。不得不承认,部里派来的这支特案组,确实是有真本事,有两把刷子的!” 李鑫磊局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奇地问: “这支特案组具体是部里哪些专家组成的?他们来之前,我这边都没接到什么通知,对这个部门了解不多。” 蒲正平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那四位都年轻得很,平均年龄我估计都不到二十五岁。那个组长凌皓,看起来更是跟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似的。” 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的特案组? 李鑫磊局长闻言,脸上的惊讶几乎没掩饰住,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这听起来……怎么感觉有点……” 他后半句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 这配置听起来有点像开玩笑,太年轻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指纹 蒲正平也无奈地笑了笑,摊手道: “是啊,我刚见到他们的时候,心里也犯嘀咕呢。但就是这么一支年轻的队伍,这才两天时间,他们给案子推进的速度,换做我们按部就班地排查,至少得花上一个礼拜! 而且人家态度还特别好,一点架子都没有。现在为了等技术室的指纹结果,人家直接就睡在休息室沙发上守着。 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回家了,只能陪着兄弟们一起在这儿加班加点地干!” 就在两人站在走廊里边抽烟边聊着时。 技术室那边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神里透着工作有进展的亮光。 “蒲队!结果出来了!我们在那些特殊物品上,成功提取到了两组清晰有效的指纹。 其中一组指纹,经过数据库比对,确认是死者李婉萍本人的。另外还有一组指纹,目前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属于未知身份者。” 蒲正平闻言,立刻将手里剩下的烟头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摁灭,深吸了最后一口带着凉意的夜气,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然后对李鑫磊局长说道: “李局,结果来了,我先去跟特案组的同志们沟通一下情况。” “好!你快去!”李鑫磊局长用力点头,拍了拍蒲正平的肩膀,“有任何需要,局里全力支持,我这边二十四小时开机!” 蒲正平拿着报告,快步走向临时安排给特案组的休息室。 他先推开了第一间休息室的门,里面灯光还亮着。 只见石磊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正抱着平板电脑,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献,手指偶尔滑动翻页。 而在靠墙的另一张椅子上,陆秋雨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蜷着,腿上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手指在触摸板上缓慢移动,显然还在追踪李婉萍在网络世界留下的痕迹。 “石法医,陆专家。”蒲正平低声招呼,“技术室那边指纹结果出来了,凌组和林警官在隔壁休息是吧?” “对,他们在隔壁。”石磊从文献中抬起头,推了推防蓝光眼镜。 “那正好,麻烦两位也一起过来吧,我们简单开个小会,同步一下情况。”蒲正平说道。 石磊和陆秋雨闻言,都立刻保存了手头的工作,站起身。 蒲正平随即推开隔壁休息室的门。 这间休息室更小,光线昏暗。 只见林溪蜷在唯一的一张短沙发上,似乎睡得正沉。 而凌皓则用了三张硬邦邦的木椅子拼凑成了一张简易床,正躺在上面。 身上随意搭着件外套,睡姿看起来就别扭难受,眉头在睡梦中还微微蹙着。 “凌组,林警官。” 蒲正平放轻了些声音,但还是足够清晰。 “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其中一枚指纹确认是死者李婉萍的,另外还发现了一枚未知身份的指纹。”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在沙发上沉睡的林溪,就像是身体里安装了案件感应器一样,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干刑侦这一行,熬夜蹲守、随时待命是家常便饭,林溪显然已经养成了某种生理本能。 一听到案情有进展,困意瞬间就被强行驱散了大半。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就看到旁边椅子上睡得正香的凌皓,轻轻推了推他。 “凌皓,醒醒,有情况。” “嗯……谢谢……不吃包子……”凌皓含糊地嘟囔着,显然还在梦乡里徜徉。 林溪看着他这迷糊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又推了他一下:“谁给你吃包子了?快醒醒,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 凌皓这才猛地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刚醒时的茫然和一丝未散尽的惊悸。 待看清是林溪,他才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 “靠!吓我一跳!我刚才做梦,梦到有人非要喂我吃包子,那肉馅儿我都不用看,光闻着味儿就觉得不对劲,肯定是特么的人肉包子! 都是之前那个案子给闹的,简直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了,局里也不说给补偿点精神损失费……” 林溪被他这心有余悸的样子逗乐了,笑着嗔怪道:“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你还念叨着呢?快清醒一下,蒲队等着呢。” 等人都聚齐在小会议室后,蒲正平站在前面,手里拿着那份指纹报告,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 “各位,根据特案组的同志从死者家中带回来的那个黑色小包,里面的东西想必大家看过初步报告也心里有数了。 都是一些特殊道具,具体是做什么用的,就不用我明说了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心里都清楚。” 他看向人群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刑警,带着点调侃的语气: “老黄,你别在那儿偷偷笑,你之前配合治安支队搞扫黄行动的时候,收缴回来的稀奇玩意儿见过的还少吗?” 被点名的老黄刑警也不尴尬,嘿嘿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子,周围也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好了,言归正传。” 蒲正平敲了敲桌子,让气氛重新严肃起来。 “我们在这些道具上,成功提取到了两个人的指纹。其中一个是死者李婉萍本人的,这一点已经确认。 而另外一个人的指纹,目前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属于未知身份。这个人,暂时被我们列为重点嫌疑对象。” 他介绍完基本情况,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凌皓,语气带着征询:“凌组,关于这个发现,你们特案组这边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或者有什么推断?” 凌皓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站起身,走到前面,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姿态依旧带着点懒散: “那我就说说我的一点推论,关于为什么我们会特别关注这些道具,以及上面那个未知指纹对应的人。”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首先,大家应该都了解了,死者李婉萍在学校的风评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有些开放。 按理说,一个对自身名誉都不太在乎的人,会对把这些私密物品藏在家里感到特别羞耻吗?当然不会! 她大可以锁在抽屉里,为什么还要费心思在衣柜里弄个暗格来隐藏?” 第一百五十八章 黑客出手了 这个问题抛出来,立刻引起了在场刑警们的思考。 很快有警员提出看法:“她不是还有别的情人吗?会不会是担心被这些情人发现,影响关系?” 凌皓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是一个思路,但大家想,她使用这些道具,本质上是为了追求刺激和满足某种癖好。 如果她不在乎风评,为什么偏偏要担心被情人发现这些能带来刺激的东西呢?这有点矛盾。” 这时,另一个声音不太确定地猜测道:“难道这些东西,她不是对所有人都用的?只针对某个特别的人?” 凌皓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立刻打了个响指,提高音量: “哎!说到点子上了!” 他环视众人,语气变得肯定: “我认为这些东西,她就是专门针对一个极其特别的人准备的!根据我们今天晚上带回来的那个人透露,在他和李婉萍的关系中,李婉萍反而是比较强势的一方。”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边写边说: “我的推断是,我们需要扩大走访范围,详细询问李婉萍其他的情人或者亲密关系者。如果反馈普遍都是她在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那么……” 他用力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强调道: “那个能让李婉萍心甘情愿使用这些道具,在关系中扮演顺从甚至卑微角色的人,一定具备某种极其特殊的身份或地位! 这种地位上的差距,必须足够大,大到足以让她彻底颠覆自己平时的行为模式,心甘情愿地在这段特殊关系中,成为那个被支配的角色! 找到这个身份特殊,与她平日关系模式截然不同的人,很可能就找到了我们一直在找的关键嫌疑人!” 蒲正平环顾了一下自己手下的队员。 “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老黄,你们那边查死者的通讯记录、网络痕迹,到底有眉目了没有? 我们云江警方这边,总不能所有关键线索都指望特案组的同志来发现和推动吧?我们得拿出点自己的东西来!” 老黄挠了挠他那有些稀疏的头发,脸上带着憨厚又无奈的表情:“蒲队,不是我们不尽力,关键是死者的手机一直没找到,这断了条大线。 我们昨天才把《调取证据通知书》的流程走完批下来,今天已经紧急向几家主要的社交平台、电商平台还有通信运营商发了函,要求调取死者名下的相关数据记录。” 他摊了摊手,苦笑道: “但这些机构不是咱们自家开的,他们内部有自己的流程和节奏。数据什么时候能提供给我们,这个真说不准。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一天几个电话拼命催,可人家也有人家的规矩,急也急不来啊。” 这时,一个清脆却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女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在略显沉闷的会议室里响起: “那些庞大臃肿的部门,办事效率拖沓得令人发指。我向来鄙视那种明明一个人很快就能搞定的事情,硬要丢给一个草台班子去磨洋工的做法。 早上先开个毫无意义的动员会,下午再泡杯茶慢悠悠地处理,效率低得可怕。”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陆秋雨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站了起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 凌皓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听到身边这熟悉的吐槽声,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看来,我们的网络专家陆秋雨同志,今天终于是有所斩获,忍不住要出手了。 凌皓适时地开口,带着点与有荣焉的语气:“我再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特案组的顶尖网络专家,陆秋雨同志。她可能不太爱说话,但绝对是这个……” 他竖了个大拇指。 陆秋雨没理会凌皓的吹捧,径直抱着电脑走到前面,熟练地用转接线将电脑连接到了会议室的投影仪上。 屏幕亮起,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张风格独特的动漫壁纸。 暗黑的色调,血色的月光下,一位头戴荆棘王冠的少女手持长剑,眼神决绝。 画风阴郁却充满张力。 可能在场不少老刑警看不懂这种二次元文化,但凌皓觉得这张壁纸还挺有品味的。 “排除死者完全不用互联网联系情人的极端情况……” 陆秋雨开门见山,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了整理好的数据图表。 “我通过交叉比对和深度挖掘,确认她近一年内保持过密切联系,且关系暧昧的情人数量是……13人。其中,发生过两次及以上实质性约会关系的,有6人。” 她操作电脑,屏幕上快速闪过一些匿名的聊天记录片段。 “建议先重点排查这13个人在案发时间段内的活动轨迹和不在场证明。此外,我从她删除的浏览器历史记录和云端缓存中,恢复并筛选出了几篇非常冷门的网络帖子。” 她的手指再次滑动,屏幕上出现了几个被高亮标出的关键词: 胶衣、窒息py、异常性癖!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不少,大家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屏幕。 凌皓也坐直了身体,听得格外认真。 说实话,他对这些亚文化小圈子的东西,了解确实有限。 毕竟,要深入了解变态,难道非得先成为变态吗? 他觉得不了解也挺正常的。 “这些爱好属于极其小众,带有一定危险性,并且注定很难被主流社会理解的范畴。就像有些人会莫名喜欢闻汽油味、胶水味,甚至有人会有异食癖一样。”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表述: “不过,我需要在这里澄清和科普一点。实际上,在这些成形的小众圈子里,往往有着非常严格,甚至苛刻的内部规则和安全守则。 圈内人之间甚至会相互监督,设立安全词,确保进行的所谓游戏是建立在安全、理智、知情同意基础上的。 很多行为甚至不会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参与者通常是在完全知晓风险,并且双方都明确同意的情况下才会进行。”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顿操作猛如虎 林溪切换了页面,屏幕上出现了一些外文网站的截图。 “胶人文化在国内非常小众,几乎处于地下状态,但在国外某些群体中,已经是一种被部分人接受和公开讨论的亚文化,甚至有一些名人曾隐晦地表达过对此的兴趣。 关于死者穿着胶衣死亡这一点,我设法收集到了一些国外相关论坛的讨论帖。原文是英文,我已经做了关键部分的翻译。” 说着,她将翻译后的中文文本投影到了屏幕中央: 【提问:娃娃每天穿胶衣多久比较合适?】 【回答:每天20小时以上,包括睡觉时间。建议每三天脱下一次,进行清洁和皮肤护理】 【提问:娃娃在胶衣里如何呼吸?】 【回答:专业胶衣会预留呼吸孔和内置导气管,但需要长时间训练才能逐渐适应】 【提问:娃娃一般有几种模式?】 【回答:常见的有待机模式(按预设指令行动)、激活模式(表现出更多自主性)、定格模式(完全静止)】 看到屏幕上这些匪夷所思的问答,蒲正平和不少老刑警都下意识地抬手抠了抠脑袋,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难以理解。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蒲正平皱着眉头,忍不住吐槽,“这上面写的字我都认识,连起来我怎么就完全看不懂了呢?这确定是中文吗?” 凌皓耸了耸肩,笑道:“虽然我也是年轻人,但也很难完全理解这些新兴亚文化背后的一整套逻辑和世界观。 不过,我们现在可以确定一点!死者李婉萍的生活,远比我们表面上看到的要复杂和深邃得多。 她并非一个被动,不小心卷入危险游戏的受害者。而很可能是一个深度的,主动的参与者!甚至在其中扮演着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特定角色。” 林溪一直认真听着,此时她思路清晰地总结并建议道: “不过,这对我们的调查来说,或许是个好消息。越是小众的圈子,排查范围就越小,目标反而越清晰。 我建议,立刻做两件事:第一,重点排查那13名情人中,是否有人近期通过线上或线下渠道购买过特殊材质的胶衣或相关辅助设备,重点追踪物流信息和网络支付记录。 第二,秋雨,你能否利用你的渠道,尝试联系国外这些胶人社群的管理员或核心成员。 核实李婉萍是否曾注册过相关论坛的会员,尽可能获取她的网络活动日志以及主要的互动对象信息。 将这些数据与我们掌握的线下信息进行交叉比对,很可能快速锁定具有重大作案嫌疑的接触者!” 陆秋雨闻言,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语气依旧平淡但带着一丝把握: “我在暗网和一些技术论坛里有几个国外的朋友,可以托他们帮忙牵线联系试试。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但值得一试。” 等到天亮,刑警队立刻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排查范围缩小到13个明确目标,比起之前大海捞针般的摸排,效率提升了何止数倍。 任务被迅速分解,落实到各个小组和人头。 由于这13人中有10个都是云江本地或周边地区的,本地警力直接上门进行走访和面对面核查。 经过紧张而细致的调查核实,这十个人在案发关键时间段内的行踪都被一一确认,作案可能性被基本排除。 另外三人虽然人在外地,但一听说涉及命案,警方正在调查,生怕惹上麻烦,都表现得极为配合。 有的立刻买了高铁票,有的打了飞的,马不停蹄地赶回云江,主动接受警方询问,努力提供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然而,随着一份份核查报告汇总上来,案情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妈的!” 一名年轻刑警有些气馁地把手里的记录本拍在桌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十几个人,怎么特么的不在场证明一个比一个硬?会不会是我们的死亡时间推断有问题?要不再往前推一两天试试?” 凌皓一直安静地靠在墙边,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眼神深邃,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在想什么?”林溪走到他身边,低声关心地问道。 凌皓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我在考虑要不要再下去一趟,或者尝试召唤阴魂附身问话。 但死者的死亡时间算下来,头七可能都过了。而且她死后没有任何祭奠仪式,魂魄无人引导,这种情况下强行召唤来的东西,我怕hold不住。” 林溪闻言,脸色突变,连忙摆手劝阻: “别!千万别!上次你被附身之后,脸色惨白,虚弱了好几天才缓过来。你自己也说过,横死之魂怨气极重,一个不慎就容易遭到反噬,太危险了!” 凌皓眉头紧锁,解释道:“我倒不是怕怨气重的横死鬼,我怕的是另一种情况。如果她死的时候内心并无太多仇怨,或者意识已经模糊,死得太过平静。 那样的话,就算我冒险下阴去找她,她的魂魄可能也浑浑噩噩,提供不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白白消耗我的精力。” 就在两人低声商讨时,陆秋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先留着你的身体和精力下次再用吧!我这儿,有新发现了!” “什么发现?” 凌皓和林溪几乎是异口同声,一左一右立刻凑到了陆秋雨的电脑旁。 陆秋雨眼睛紧盯着屏幕,手指一边快速操作一边语速很快地解释: “我刚从运营商那边提供的最新一批短信记录里,筛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一个境外软件WhatsApp的注册验证码。 这个软件在欧美地区用户基数很大,在某些欧洲国家几乎是全民使用。 我之前不知道李婉萍还会用这类境外通讯工具,所以忽略了对这块的排查。” 只见她双手在键盘上飞舞,打开几个黑色的命令窗口,代码飞速滚动。 “这种软件的服务器在国外,常规手段不好搞,不过可以通过一些特定的漏洞尝试进行密码爆破……绕开双重验证……找到加密传输的薄弱点……” 她一边低声自语,一边熟练地操作,屏幕上不断有新的窗口弹出又关闭。 最终,在一个看似普通的登录界面,她输入了最后一串指令。 “叮”的一声轻响,登录成功的界面跳了出来! 陆秋雨身体微微后靠,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目光扫过凌皓和林溪。 无需多言。 她那小表情想表达的是:怎么样?我厉害吧? 不过凌皓盯着那成功登录的界面,眨了眨眼,突然冒出一句灵魂拷问: “那个……秋雨啊,我记得运营商那边不是可以申请补办死者名下的手机卡吗?我们直接补办卡,然后用忘记密码功能,接收短信验证码登录,不是更简单直接吗?” 陆秋雨:??? 第一百六十章 原生毁一生 陆秋雨操作电脑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凝固,她愣了两秒,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地嗔怪道: “哎呀!你别管!我……我喜欢用我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这样更有挑战性!” 她快速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尴尬,赶紧将注意力拉回屏幕。 只见成功登录的WhatsApp界面非常简洁,联系列表里,有且仅有一个联系人。 对方的用户昵称,只有一个简单又透着神秘的大写字母——K。 而当陆秋雨动手,将这个联系人的备注信息,以及缓存消息记录翻译成中文后,案件的轮廓,仿佛在三人眼前瞬间清晰了起来…… 李婉萍的童年,似乎从未见过阳光。 家里的空气总是浑浊的,混杂着父亲身上挥之不去的廉价酒精味和刺鼻烟味。 记忆里,父亲的形象是模糊而狰狞的,常常醉醺醺地瘫在沙发上,或者对着空气大声咒骂。 母亲呢? 母亲更像一个精致的影子,她似乎对这个家早已失去了耐心和温度,她的世界在麻将桌上,在牌友们的谈笑风生里,常常深夜才归,或者干脆彻夜不回。 这个家,冰冷得像座坟墓。 父母之间维持着一种可悲的平衡——各玩各的。 她曾躲在街角,看着父亲搂着一个穿着鲜艳的陌生女人,走进了街边那家闪着暧昧灯光的旅馆。 她也曾懵懂地接过母亲塞来的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听着母亲用带着疲惫和敷衍的语气说:“萍萍,自己去买点零食吃,玩一会儿再回来。” 然后,一个陌生的,带着古龙水气味的“叔叔”会跟着母亲走进卧室,那扇门在她面前轻轻关上,隔绝出两个世界。 在这样的环境中浸泡着长大。 她潜意识里觉得,人与人之间,大概本就如此。 情感是虚无的,是可以用物质衡量的,亲密关系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和利用。 爱? 那是什么东西? 上了初中,身体开始发育,面容也渐渐长开。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遗传自母亲,带着几分媚态的脸,仿佛无师自通地打开了某扇门。 她开始偷偷用攒下的零花钱,买最便宜的口红和眼影,躲在厕所里,学着母亲和杂志上模特的样子,笨拙地涂抹。 当她带着淡淡的妆容走进教室,她能感受到那些男生投来的混杂着好奇与欲望的目光。 起初,她只是接受隔壁班男生送来的奶茶和小零食。 后来,变成了更贵的发卡、饰品,甚至直接是现金。 她用甜美的笑容和几句暧昧不清的话语,就能轻易换来这些。 她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你情我愿的等价交换而已。 当她看着那些小男生因为她一个眼神而心神不宁,因为她跟别的男生多说了一句话而痛苦不堪。 甚至在校外为她打架时,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他们愚蠢又可笑。 所谓的爱情,不就是在自己需要陪伴、需要物质的时候,恰好有个人愿意付出吗? 至于这个人是谁,是张三还是李四,又有什么重要的? 也许是因为她在初中的“名声”传回了家里。 高中时,父母强行给她办了转学,将她送到了邻市的一所寄宿制学校。 脱离了熟悉的環境,也仿佛脱离了最后一丝无形的束缚。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像一株找到肥沃腐土的毒藤,更加肆意地生长。 她很快认识了学校里乃至校外那几个“有名”的男生,他们叼着烟,穿着破洞牛仔裤,眼神里带着与社会格格不入的叛逆。 她跟他们混在一起,学会了熟练地吐出烟圈,学会了在周末的夜晚用廉价的烈酒麻痹自己。 今天跟这个混混勾肩搭背,在操场旁若无人的亲吻。 明天被那个混混搂着腰,招摇过市,享受着路人投来的或鄙夷或惊异的目光。 也正是在这样一个充斥着烟酒和汗臭味的混乱夜晚,在某个廉价的KTV包房或昏暗的小旅馆里,她半推半就地,带着一丝好奇和叛逆,交出了自己的第一次。 疼痛之后,袭来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扭曲的释放感和空虚的快感。 她似乎在这一刻,突然理解了母亲。 原来这件事,可以如此美妙,可以如此轻易地让人沉沦。 她尤其享受那种掌控感。 看着那些平时在班里成绩优异,道貌岸然的男生,在空间为她写下大段大段肉麻至极的情诗。 现实中却连牵她的手都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结结巴巴的懦弱模样。 将这些所谓的“好学生”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他们为自己痛苦,为自己争风吃醋,带给她一种病态的,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快感。 讽刺的是,她虽然如此爱玩,脑子却不算笨,或者说,她懂得在考试前临时抱佛脚。 高中毕业后,她竟然磕磕绊绊地考上了一个二本的师范大学。 彻底离开了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来到了一个更加自由,更加无人约束的环境,她如同脱缰的野马,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她开始迷恋在各种新兴的社交平台上,展示自己年轻而充满诱惑力的身体。 她购买各种风格大胆的衣服,在寝室的镜子前,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摆出各种或清纯或性感的姿势,拍下一张张精心修饰的照片。 滤镜磨去了瑕疵,也磨去了真实。 她用外貌和暗示性的言语,轻易地换取着屏幕另一端蜂拥而至的关注、赞美和虚拟的追捧。 点赞数、评论数、私信里那些露骨的恭维和追求,成了她精神的食粮。 她沉醉于这种被人簇拥、被欲望目光包围的感觉,这仿佛是一场专属于她的、永不落幕的盛大表演。 她需要不断的掌声和注目,来填补内心那个巨大的,源自童年的空洞。 大三那年,一次偶然的社团活动,李婉萍认识了一位研二的学长。 这位学长戴着无框眼镜,穿着干净的衬衫,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谈吐温和,逻辑清晰,与李婉萍之前接触过的所有异性都截然不同。 凭借姣好的面容和刻意表现出来的清纯,李婉萍很自然地吸引了学长的注意,两人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了恋人关系。 在一次亲密之后,学长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倒头就睡或者急着离开,而是揽着她,语重心长地和她谈了很久。 “婉萍,你很聪明,底子也好,不能总是这样挥霍自己。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去考个教师资格证吧,当老师很适合你,稳定,也有意义。别再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交软件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或许是学长与过往那些男人截然不同的态度,或许是他话语中流露出的那点“为她好”的真诚。 李婉萍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恋爱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荒诞的一生 除了身体上的欢愉,学长给予她的那种带着引导和规划的温柔,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定感。 她从小没感受过正常的父爱,不知道父爱具体该是什么模样,却恍惚觉得,或许就是这种被人引导,仿佛有了坚实依靠的感觉。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开始疯狂地删除网络上那些性感的照片,把自己经营许久的“鱼塘”彻底清理干净。 她甚至一口气卸载了手机上所有的社交软件,像逃离什么瘟疫一样,把自己埋进了图书馆,抱着厚厚的教材和习题册,没日没夜地学习。 当她终于成功通过教师资格证考试,拿着那张薄薄的却沉甸甸的证书,满心期待着学长会如何欣慰,会如何继续引导她的人生,走向一条光明的道路时…… 她却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窗外,亲眼看到他正温柔地挽着另一个女生的手。 两人低头耳语,笑容明媚,那画面刺眼得让她瞬间浑身冰凉。 原来他口中的规划和安定,并非她的专属。 仅仅一夜之间,那个试图爬出泥潭的李婉萍死了。 她重新变回了那个放纵的自己,甚至更加变本加厉。 她开始频繁出入灯光暧昧的酒吧,穿着更加大胆暴露的衣服,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不同男人之间。 与他们调笑、打闹,用酒精和更加混乱的关系,麻木那颗刚刚燃起一丝希望却又被狠狠践踏的心。 李婉萍是个极其矛盾的人。 她放纵沉沦,却又在某些瞬间,会异常清醒地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并且能狠下心去抓住。 于是,在大学毕业后,尽管履历算不上光鲜,她还是凭借那张教师资格证和不错的临场表现,成功面试上了云江市当地的一所中学,成为一名生物老师。 虽然香市中学条件普通,生源复杂,但这份工作至少稳定,能给她一个在社会上立足,还算体面的身份。 来到学校后,她身边的环境骤然改变。 没有了大学里同龄人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十几岁,正值青春期的学生。 看着他们青涩而躁动的脸庞,看着他们私下里传纸条,偷偷关注异性的小动作。 李婉萍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迷茫,却又用错误方式寻找存在感的自己。 班上谁暗恋谁,谁和谁在搞地下恋情,她几乎一眼就能看穿。 在教书的这几年里,她并未收敛自己混乱的私生活。 甚至有一次,事情直接闹到了学校。 一位学生家长的妻子,得知了自己丈夫与她特殊关系,怒气冲冲地跑到学校,当着不少老师学生的面大吵大闹,强烈要求学校开除这个道德败坏的老师! 可那位家长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她想要投诉的对象,与她想要寻求公道的校领导之间,也存在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或者说,这位风姿绰约的李老师,与学校里某些掌握权力的男性,都曾有过露水情缘。 在校长的有意庇护和运作下,那次风波最终被压了下去,李婉萍依旧安稳地留在学校,继续教她的生物课。 这样混乱而又麻木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她遇到了K,一切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今年,云江市教委为了提升中学生的外语口语能力,特意引进了一批外籍教师。 当K作为新来的外教,第一次出现在香市中学校园里时,李婉萍几乎第一眼就被他吸引住了。 平心而论,K并非传统意义上金发碧眼的帅哥。 他年纪偏大,接近四十岁,身材微微发福,挺着个不小的啤酒肚,还带着鹰国人常见的地中海发型。 但是,他的举止非常绅士。 或许是因为身处异国他乡,他刻意收敛了本性,展现出一种彬彬有礼,谈吐得体的风度。 这份精心维持的绅士做派,让李婉萍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大学时那个曾给予她短暂光明和希望的学长。 两人关系发展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李婉萍几乎是不设防地将K带回了自己的家。 更令人意外的是,在这段关系中,她主动摒弃了自己在两性关系里一贯的强势地位。 她心甘情愿地放弃了女王的身份,转而将自己定位成了一个卑微的奴隶。 而这个K,也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国家那套涉及支配与服从、带有驯化色彩的极端性文化,引入了这段畸形的关系中。 他开始系统地驯化李婉萍,用各种手段摧毁她的自尊,试图将她彻底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意志,只属于他的玩具和所有物。 云江市警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得到陆秋雨提供的K这一关键线索后,蒲正平立刻联系上了云江市教委的外事管理部门。 没过多久,一份关于外教K的初步资料便传到了蒲正平的电脑上。 “妈的,这鹰国佬照片上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的!” 蒲正平盯着屏幕上K的证件照,那是一个面带微笑,看起来颇为和善的中年男人。 “糟了!K会不会已经闻到风声,跑回国外去了?” 这个念头让蒲正平瞬间冒了一身冷汗。 要真是让这个外国人溜回了国,那麻烦就大了! 后续所有的调查都需要通过繁琐的国际警务合作渠道,各种司法文书、申请手续层层上报审批。 耗时漫长,变数极多。 而且一旦他回到欧洲,凭借申根区的便利,完全可以流窜于各国之间,甚至有可能改头换面,更换身份。 到那时再想跨国抓捕,无异于大海捞针,难度系数直接拉满! “擦!不会真让他跑了吧?”凌皓一听也急了,凑到电脑前,“那他要是真溜回国了,咱们这几天不是白忙活了?” 他担心的倒不全是破案奖金会不会黄。 更主要的是,他骨子里确实有种林溪说过的收集癖。 一想到这个案子可能因为关键嫌疑人逃脱而无法顺利结案,那份本该归档放进特案组档案室的卷宗就会缺了最重要的一页。 就像收藏的手办缺了核心部件一样。 让他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那种不圆满的感觉会让他浑身不舒服。 就在这时,一位一直守在电脑前盯着内部系统的年轻民警猛地抬起头,语气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高声喊道: “蒲队!好消息!嫌疑人还没走!系统显示,他定了今晚10点直飞伦敦的机票,航班状态目前还是计划中,还没起飞!” 第一百六十二章 凯旋 这位刑警滑动鼠标,调出另一份记录,语速飞快的继续说道: “嫌疑人之前因为被邻居举报噪音扰民,跟人发生了冲突,还在警方的调解和监督期内,这段时间是被限制出境的!这个限制……到今天下午6点才正式解除!” 林溪闻言立刻走过去,俯身看向屏幕上的报警记录详情。 当她看到报案人住址时,瞳孔微缩。 “报案的小区就是李婉萍住的那个小区!邻居报警说的噪音扰民,指的是……女人的叫声太大,影响了正常休息。呵,真是造化弄人。 没想到,最终竟然是李婉萍自己发出的声音,因为被邻居投诉,阴差阳错地给K留下了限制出境的记录,让他在作案后没能第一时间逃离国内。” 凌皓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冷笑出声,摇着头感叹:“啧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外国人来了也不例外!” 粤省,粤州国际机场。 夜幕低垂,航站楼内灯火通明,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漆黑的夜空,映照着室内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嘈杂声响。 一个戴着深色鸭舌帽的外国男子,正低着头,混在等待安检的队伍中,神色间难掩慌张。 他不时下意识地压低帽檐,眼神警惕地四处扫视,仿佛周围每一个人都可能对他构成威胁。 队伍缓慢前行,终于轮到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将手中的护照本放在了安检口的电子识别台上,准备接受检查,踏入通往候机区的最后一道关卡。 就在识别台读取信息的短暂瞬间…… 两名身着制服的粤州机场派出所民警,如同早已锁定目标般,大步流星地从两侧迅速靠近。 其中一人有力的手掌精准而迅速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先生,麻烦配合一下,护照拿出来我们再看看。”民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帽檐下,那双蓝色的眼睛猛地收缩,闪过一丝惊恐,拿着登机牌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了一下。 他强作镇定,立刻抬起头,脸上堆起困惑和无辜的表情,嘴里飞快地飙出一连串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语速极快,试图用语言障碍来混淆视听,蒙混过关。 他本以为对方听不懂,或者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流利英语弄得措手不及。 然而,那位按着他肩膀的民警面色不变,直接用清晰且流利的英语回应。 检查护照确定没抓错人后,将其带回派出所,并联络发布协查通告的云江警方。 此时,通往粤州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SUV正在夜色中疾驰。 开车的人正是蒲正平,他几乎是在确定K的航班信息后,就立刻带人驱车赶往粤州,准备实施抓捕。 车载蓝牙响起,传来了粤州机场派出所确认控制住嫌疑人的消息。 蒲正平紧握着方向盘的手稍稍放松,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和如释重负的神色。 对着空气,也像是对自己说道: “妈的,总算赶上了!还好没让这孙子跑了!在咱们这儿杀了人,还想拍拍屁股坐飞机溜之大吉?做梦!” 当K在粤州机场被成功拦截,并押解回云江警局时,巡回特案组的四人,已经坐在了飞回黑沙市的航班上。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黑沙国际机场的跑道上,滑行时,林溪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手机网络。 信号刚一恢复,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就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 她快速浏览着,眼睛逐渐亮起。 “蒲队那边发来消息,嫌疑人全招了。” 坐在靠窗位置的凌皓闻言,摘下了降噪耳机,疑惑地转过头:“这么快?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铁证面前不得不认?” “还没等到指纹比对呢,据蒲队说,他们把人一带回审讯室,还没怎么施加压力,嫌疑人就心理防线崩溃,把事情经过全都交代了。” 她继续看着消息,复述道: “案子说起来……其实有点荒谬,就是在李婉萍去K的出租屋进行他们那种游戏的时候,K忘记给那件特制胶衣预留呼吸孔。 按照他们那套规则,李婉萍当时处于所谓的待机模式,没有主人的命令不能擅自行动。 结果K中途出去接了个挺长的电话,等他回来时……发现李婉萍已经因为窒息死亡了。” 林溪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理解: “他当时就慌了,害怕事情暴露。于是找来一个行李箱,把穿着胶衣的李婉萍塞了进去,开车到走马河,选了一段他事先观察过没有监控的桥面,把箱子扔了下去。 他动作很快,丢完立刻开车离开,所以之前我们排查监控时,虽然觉得那段时间的车流有疑点,但一时没能锁定他的车辆。 蒲队还说,他们已经以这个案子为由,向上级申请在那段桥加装监控了,彻底消除这个安全隐患。” 凌皓听完,无语地撇了撇嘴,抬手揉了揉眉心: “真是无法理解……自己都不能呼吸了,还要死守着什么待机模式,等着别人下命令才能动?自己的脑子是摆设吗? 对国内那些情人,她表现得那么强势,怎么到了这个外国人面前,就驯服得像只没了爪子的猫……啧,真是没法评价。” 林溪笑了笑,将手机收了起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案子我们总算顺利解决了,而且立了大功。 如果不是我们发现了关键线索,层层推进,哪怕晚上一天,这个K就已经在飞往伦敦的航班上了,一旦出境,再想抓他可就难如登天了。” “这次还真得多夸夸陆秋雨同志。” 凌皓朝着过道另一侧的陆秋雨努了努嘴。 “我俩之前找到的那些线索,最多算是固定了证据链,能证明死者跟嫌疑人有关系。但真正精准锁定K这个人的,可是陆秋雨的功劳。” 坐在过道另一边的陆秋雨,在飞机完全停稳后,正站起身,拉了拉身上风衣下摆,准备取行李。 听到凌皓的话,她那张通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语气却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 “还行吧,常规操作。网络上的事,反正难不倒我。这次主要是死者的手机一直没找到,要不然我们可能提前两天就能收工回家了。” 林溪看着陆秋雨那副低调炫耀的样子,忍不住抿了抿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自嘲: “哎,石少这次也很厉害,从那么复杂的尸体上找到了关键指向。就属我最没用,好像没帮上什么决定性的忙。” 凌皓见状,伸出手,鼓励性地拍了拍林溪的肩膀: “林溪同志,不要妄自菲薄嘛!你要相信,总会有那么一个案子,关键线索就等着你去发现,让你立个大功!加油,奥利给!” 林溪被凌皓这突如其来的鼓励给逗笑了,只是那笑容有点无奈,撇了撇嘴: “算了算了,这种画大饼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我还是实际点,请你们吃宵夜吧,这次又被你们带飞了。回头我把报告写好,也算为团队做点力所能及的贡献。” 第一百六十三章 用专业知识免单 “干杯!” 黑沙市,某鲜货烧烤店。 四人围坐在小桌旁,举起了手中的啤酒杯,清脆地碰在一起,随后仰头畅饮。 “哈,舒服!” 凌皓放下杯子,满足地哈了口气,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鸡爪。 “还是我们黑沙的烧烤好吃啊!在云江那边吃得太清淡了。不过话说回来,那边的猪脚饭倒是挺正宗,比咱们这儿的好吃。” 他边说边啃起了鸡爪。 坐在旁边的石磊也拿起一串鸡爪,但他没有立刻吃,而是习惯性地凑近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捏了捏,眉头微微皱起。 “这鸡爪是冻货。” “不会吧?”凌皓啃鸡爪的动作顿住了。“这家店不是标榜鲜货烧烤吗?价格都比别家贵一截,主打的就是个新鲜现穿啊。” 他自己嚼了嚼,感觉味道还行,分不出是不是冻货。 石磊将那串鸡爪拿到众人面前,指着说道: “新鲜鸡爪在冷藏条件下保存,最多不超过24小时,肌纤维应该是紧实有弹性的,纹路清晰,表面干爽不粘手。 但你们看这个,肉质颜色有些发粉,表面摸起来有轻微的粘腻感,这是反复解冻后肌浆蛋白流失的典型表现。” 凌皓听得目瞪口呆,咽下嘴里的肉,表情复杂地看着石磊:“牛啊石少!你这吃饭的时候脑子里还能自动切换成工作模式?不会觉得犯恶心吗?” 石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憨厚地笑了笑: “习惯了,要是干我们这行的,因为解剖过尸体就不敢吃肉了,那身体营养肯定跟不上,工作量那么大,扛不住的。” 林溪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她看着手里的烤串,有些气鼓鼓地说:“我们花了鲜货的钱,结果吃到的是冻货?这老板做生意不老实啊!” 石磊闻言,放下手里的鸡爪,用餐巾纸擦了擦手,平静地说道:“别担心,这顿饭,我能帮你免了。” 说完,他站起身,径直走向烧烤店的后厨方向。 没过多久,他就带着一个身材微胖的老板走了出来。 老板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笑容,搓着手说: “几位客人,有什么问题吗?” “冻货?不可能不可能!” “我们店用的都是每天现送的新鲜货,我们的招牌就是鲜货烧烤!” 石磊没有多余的话,他拿起桌上的一串羊肉串,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专业的穿透力,直视着老板的眼睛: “新鲜羊肉烤制后,肉质纤维应该是分明、有嚼劲的,咬下去能感受到肉汁迸发,脂肪的香气是随着肉汁自然散发出来的。” 他说着,当着老板的面咬了一口羊肉,细细咀嚼了几下,继续说道: “但你们家这个羊肉串,肉质发柴,纤维像是黏连在一起,嚼着费劲。而且,带着一股不太正常的腥膻味。 这是因为冷冻过程会破坏脂肪细胞结构,解冻后油脂流失,原本被锁住的腥膻味就掩盖不住了。 除了羊肉串外,鸡爪也是冻货,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就不用跟你细讲了。” 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干笑了两声,眼神有些闪烁:“这位兄弟,懂的不少啊。你们是职业打假人还是?” 凌皓在一旁乐了,看好戏似的用下巴指了指石磊和林溪,懒洋洋地开口:“这位,是法医。这位,是刑警。老板,你说话可注意点啊!” 老板一听,脸色瞬间从尴尬变成了惶恐,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连忙从裤兜里掏出烟,陪着笑脸递过来:“哎哟!看这事儿闹的!误会,绝对是误会!不好意思啊几位警官! 是我们店里的问题,负责采购的人前天家里突然有急事,回老家了,我这临时找人来顶班,可能是不懂规矩,想给我省点钱,没经验,买到冻货了……” 他一边擦汗一边赶紧找补: “这样这样,几位领导,这顿饭算我的!千万别给钱了!我这就亲自去后厨,给你们重新烤,保证用最新鲜的肉!放心,这次绝对绝对是鲜货!” 等烧烤店老板点头哈腰地退开后,林溪忍不住朝石磊竖起了大拇指,眼睛弯成了月牙: “厉害啊石少!这波操作太帅了,用专业知识直接给我们省了几百块!” 凌皓忍不住打趣林溪,“林警官,省了这么大一笔,是不是该考虑再请一顿啊?”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桌下自己的脚背被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 凌皓龇牙咧嘴地缩回脚。 林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知道欺负我!我还要存钱买房呢,老是住在家里,感觉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而且……” 她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嗯哼?” 凌皓难得见她这样,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林溪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盘子里的花生米,抿了抿嘴,声音轻了些: “而且我一直住在家里,我妈她就始终不会再找。她总觉得亏欠了我,想等着我彻底安定下来,才肯考虑她自己的事情。可我都这么大了,她真的不该再把整个人生都耗在我身上……” 林溪父亲已经逝世,凌皓之前算出来过,知道这是她心里一个结。 听到这里,他没再插科打诨,脸上那副惯常的嬉皮笑脸也收敛了起来,目光沉静地看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那个……如果你真想搬出来住的话,等我那房子装修好了,你可以先搬过来。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房间有多,你住二楼,我住三楼,互不干扰。靠你那点工资存钱买房……确实挺难的。” 林溪闻言一怔,猛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凌皓:“真的假的?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好心?感觉你平时挺嫌弃我的啊?” “我靠!我嫌弃你?”凌皓脱口而出,“我嫌弃你腿长,还是嫌弃你脾气好?” 坐在对面的陆秋雨正小口喝着豆奶,听到这话,忍不住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慢悠悠地打趣道: “凌大侦探,你这话是不是对溪溪带了什么奇怪的滤镜?她脾气好?你确定?” 被陆秋雨这么一怼,凌皓的脑子里瞬间不受控制地闪过好几个被林溪用拳头教育的画面。 他噎了一下,有点底气不足地改口:“好吧……脾气这方面暂且有待商榷。但腿长是真的,这点我没说错吧?” “去你的!” 林溪脸一热,抬腿就在桌下又给了他一脚。 这次力道加重了几分,看着凌皓龇牙咧嘴的样子,她才哼了一声,随即眼睛一亮, “不过……住你那儿好像还有个好处!我不是一直想跟你学点道法吗?要是住得近,你是不是就能随时教我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高清黑历史 “说到这个,凌组,我很好奇,你之前破案时用到的那些道法,究竟是什么原理?有没有什么科学依据可以解释?” “迷信的东西,哪来的科学依据?”凌皓摆摆手,试图用玩笑搪塞过去。 林溪在一旁砸了咂嘴,胳膊肘轻轻碰了凌皓一下: “哎呀,都是自己人,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我可是亲眼见过他召出来的东西,而且他家里还养着一只呢!” 陆秋雨原本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听到这话,瞬间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瞪得溜圆,罕见地露出了极度兴奋的光芒: “哇!凌皓你养小鬼啊?!酷!” “他养的是个女鬼!长得还挺漂亮……”林溪像是找到了同盟,又戳了戳凌皓的胳膊,促狭地笑道,“说不定某人天天晚上抱着睡觉呢。” “我去!这绝对是诽谤!” 凌皓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反驳:“正经点说,我们管那些还残留着部分意识和执念的能量体叫灵体。 它们已经不完全是传统意义上的鬼了,更接近于一种特殊的能量生命形态。 对我们修行的人来说,与这种纯净的能量体共存,是有正向辅助作用的。” 石磊镜片后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略显兴奋地追问:“这么说,凌组,这世上……真的存在那种东西?” “何止啊!”林溪抢着回答,一副要把凌皓老底都揭穿的架势,“他还能下去呢!” “下去?下哪儿?”石磊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下阴间呀!” 林溪说得眉飞色舞。 “去找那些滞留在那里的灵魂问线索,虽然那些灵魂大多已经没有完整的思维了,只能凭借本能去追溯生前的记忆碎片,但运气好的话,也能发现点有用的东西。” 凌皓无奈地扶住额头,嘴角微微抽搐: “喂喂,林溪同志,你别说得我好像经常去下面串门似的行不行?那地方很危险的,我下去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都是迫不得已。” “我们在莆钧县办那个案子的时候,他直接让一个女死者附身了!” 林溪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凌皓逐渐变黑的脸色。 “我当时看到他被附身后,那个女孩的意识觉得身体很奇怪,感觉多了什么东西,然后就伸手去掏裤……” “哎哎哎!林溪!打住!说好给我保密的!”凌皓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惊慌失措地伸手要去捂林溪的嘴。 但林溪嘴快,后半句还是含糊不清地溜了出来:“伸手去掏裤!然后用你的身体发出少女尖叫!哈哈哈当时笑死我了……” 凌皓已经一个箭步蹿到她身后,从后面死死捂住了她的嘴,整张脸涨得通红:“她乱说的!没证据!都是造谣!” 被捂住嘴的林溪毫不屈服,奋力挣扎着,从指缝里挤出含糊却异常清晰的字眼: “我!拍!照!了!” 嚓! 凌皓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耻辱啊! 这简直是人生无法洗刷的耻辱! 坐在对面的陆秋雨反应极快,一听有照片,立刻伸手拿过林溪放在桌上的手机。 她显然知道林溪的解锁密码,利落地划开屏幕,直奔相册而去。 “喂!陆秋雨!你别……”凌皓想阻止,但为时已晚。 下一秒…… “噗——” “哈哈哈哈!!!” 陆秋雨点开那张照片,只看了一眼,就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手指颤抖地指着手机屏幕,又指着凌皓: “哈哈哈!太……太搞笑了你!这……这什么娇羞的少女姿势啊!主要是你的手……哈哈哈!你的手真的在……在裤裆那个位置!凌皓你还有这种黑历史!还是高清的!” “嚓!!!” 凌皓已经彻底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只能徒劳地更加用力捂住还在“呜呜”挣扎的林溪的嘴。 却完全无法阻挡那充满了整个烧烤店的爆笑声。 石磊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极力憋笑。 这时,烧烤店老板端着刚烤好的烤串,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一个劲儿地道歉: “几位领导,刚烤好的,趁热吃!这次绝对都是最新鲜的货,我亲自挑的,保证没问题!” 之前那场关于黑历史照片的闹剧,在老板过来时稍稍平息了些。 凌皓总算松开了捂着林溪嘴的手,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拿起一串新烤的牛肉,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又灌了一大口冰啤酒,仿佛想用食物压下刚才的窘迫。 几串下肚,酒精似乎让他放松了些。 他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目光有些悠远,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认真和感慨: “其实说起来……我一开始也没想过,干我们这行的,有一天会跟警察搭档查案。网上现在还有不少人叫我什么侦探……挺逗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严格意义上讲,我们这一脉,属于道教体系下的一个非常古老的分支。但你们也知道,树大分枝,传承久了,难免会走上不同的路。 有些分支走上了极端,追求力量不择手段,在我们内部,被称为邪修。”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前面经历的这几个案子里,我和林溪就碰到过这类人。”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溪,继续说道: “那时候情况挺危险的,我俩都差点栽了。我救过她,她也豁出命救过我。所以,说我们是过命的搭档,一点不为过。林溪,这杯酒,我敬你。” 林溪本来就是个容易动感情的人,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像个假小子,但心思其实很细腻。 听到凌皓这番话,她立刻端起自己的酒杯,脸上扬起一抹洒脱又真诚的笑容: “说那些干嘛!咱们是战友!多的不说了,一切都在酒里了!” 她说完,豪爽地就要干杯。 “诶等等!” 凌皓被她这架势逗得愣了一下。 “你搁哪儿学的这些老气横秋的酒桌词儿?感觉跟混了几十年饭局的老油条似的。” 林溪嘿嘿一笑:“跟队里的老大哥们学的呗!以前跟着马队学习的时候,队里经常聚餐,那些老刑警喝酒就爱说这句,自然而然就会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黑沙来了个道士 凌皓看着她那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他看着眼中都带着好奇的石磊与陆秋雨……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干脆就趁这顿饭局,多聊聊吧。 反正以后都是一条线上的战友。 彼此多了解一点,总归是好事。 凌皓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不少,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人,缓缓开口: “我继承的这一派,有个特定的称呼,叫做巡阳使。顾名思义,负责镇守阳间秩序,监察邪祟作乱。有乱事出山,安定时隐于市井。 我爷爷在上个世纪动荡的年代里,估计也曾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但他老人家很少跟我细讲当年的风光。 至于我爸……他没这方面天赋,灵根不通。所以,爷爷就把这身本事,还有巡阳使的责任,都传给了我。” “灵根?” 林溪听到这个词,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气馁。 “如果我也没有灵根的话,是不是就怎么都学不成了呀?”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天赋,只是觉得这一行挺难的。 什么通灵,什么下阴…… 听上去就匪夷所思,更别说实施了。 凌皓看着她瞬间耷拉下来的眉眼,不由得笑了笑,语气缓和地宽慰道: “这个你倒不用太担心,灵根这东西,可以理解为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天地能量感知和调动的天赋。有天赋的人,入门快,上限高,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他话锋一转,拿起一根烤串比划了一下: “但就算没有这份天赋,也不代表完全学不了。就像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顶尖的科学家,但普通人通过学习理化知识,也能理解世界一样。 道法里的许多基础原理、观气法门、符箓知识,甚至是简单的趋吉避凶手段,都是可以通过学习和练习来掌握的。 这些东西,对于你破案来说,哪怕只是掌握一点皮毛,也绝对是大有裨益的。至少能让你在勘查现场时,多一个常人没有的视角。” 林溪听到这里,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非得是什么万中无一的天才才行呢。” “没那么夸张。” 凌皓笑了笑,随即神色稍微正式了些。 “其实说穿了,我们这一行所依仗的,最根本的东西,可以归结为一个字……气! 你们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无处不在的能量,或者一种最基本的构成粒子。 道家认为,宇宙万物,都是由气构成的,只是形态和性质不同。 活人身上有生气,也叫阳气,旺盛蓬勃;而那些阴物、灵体,它们的存在也依赖于一种特殊的气,我们称之为阴气、煞气或者执念之气。 山川河流,草木金石,也都有其独特的气场。甚至一个地方是让人感觉舒适还是压抑,也跟那里气的流通和性质有关。 我们修炼和学习的目的,很大程度上,就是去学习如何感知这些不同性质的气,如何去引导和运用它们。 当你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气的存在和流动时,你自然就能看到很多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残留的煞气指向凶案现场,比如微弱的执念勾勒出亡魂的轮廓。再往深了说,运用气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活人的运势、健康。 比如通过调整一个地方的气场,也就是风水,或者用特定的气去中和、驱散不好的影响。 当然,这只是最粗浅的应用,而且有诸多限制和因果,不能乱用。” 听到凌皓这番深入浅出的讲解,林溪和石磊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眼前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老祖宗传下来的这些东西,真是……深不可测啊。” 石磊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充满了对未知领域的敬畏和浓厚的学术兴趣。 林溪也用力点头:“我以前在网上看到那些灵异事件的帖子,都当是故事会看的,以为是网友编着玩的。听你这么一说,感觉有些可能……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凌皓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扯了扯嘴角,带着点看透世情的淡然: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世上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不过干我们这行的,大多都讲究个低调,轻易不显露本事。” 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沉了几分: “一来是容易引人注目,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二来也是我爷爷一直不太赞成我掺和警方事务的原因,容易结下因果。有些业力,处理不好,是真会反噬到自身的。” 说到这儿,凌皓的表情不自觉地凝重起来。 他下意识地仰头看了看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有些发红的夜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心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着,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酝酿。 “那个……” 陆秋雨带着一脸纯粹技术宅的好奇,突然插话,打断了凌皓瞬间的走神。 “你们会的那些道法,是不是像游戏里的法师那样,能呼风唤雨,手一挥就噼里啪啦闪电乱飞那种?” 凌皓被她这跳跃的脑回路和天真的问题弄得嘴角一抽,刚才那点凝重瞬间消散,哭笑不得地解释: “大姐,我是道士,不是元素法师!我们运用的气,更多是作用于精神层面、能量层面,或者说直接影响运势这种抽象概念。 你说的那种直接改变物理规则,凭空搓出火球闪电的……应该不存在吧?反正我活了这么多年,是没见过。” 就在凌皓几人还在烧烤摊前,就着烟火气和小酒,分享着不为常人所知的秘密时…… 黑沙市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 宽敞奢华的办公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如同铺开的星河。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旗袍,勾勒出曼妙曲线的女人,正慵懒地侧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她身下,还半倚着一个穿着睡袍的男人。 男人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搭在女人纤细的腰肢上,另一只手却紧紧握着一部手机。 “老板~~你好讨厌哦,怎么心不在焉的嘛……” 女人声音又软又媚,带着不满的鼻音,用指尖轻轻戳着男人的胸膛。 “待会儿你回去了,人家又要一个人孤零零回家了,多没意思呀……” 然而,男人面无表情,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映得他脸色有些发青。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屏幕上正在浏览的一条旧新闻。 正是关于前段时间知名企业家赵天启被捕的报道。 报道中还专门提及,赵天启为了提升自身运势,竟利用封建迷信手段,残忍杀害了四名新娘……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突兀地打了进来。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来电名字,男人眼神一凛,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女人的腰臀,示意她起身。 女人不情不愿地扭着身子站起来,脸上写满了扫兴。 男人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男声: “黑沙……来了个道士。” 第一百六十六章 所谓权力 “出去。” 男人大手一挥,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甚至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那漂亮的秘书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板露出这种狰狞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吓得她花容失色,赶紧拿起自己的手包,踩着高跟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咔哒。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男人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什么来路的道士?”他对着电话那头冷冷追问。 “就是之前网上小火过一阵的那个,协助警方破了不少案子。虽然他本人从未明说,但种种迹象表明,他应该就是道上的人。 赵天启搞那个红鸾血祭安安稳稳这么多年,突然就被翻出来,而且证据链如此完整精准,直接锁定他,这不合常理。” 男人沉默地听着,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冰块在杯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那人的背景,查过了吗?”他晃动着酒杯,语气听不出情绪。 “查了,表面看很简单。乡下出来的,考到黑沙读的大学,毕业后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搞什么网络直播算命,没什么人气,生意惨淡。” 男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没生意?那就说明他算得不准,没真本事。 但凡是有点道行的,哪个不是被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奉为上宾,小心供养着?现在哪个顶层人物的身边,不跟着一两个大师指点江山?” “是啊,蹊跷就在这儿。”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带着疑惑。 “按说他这状况,就跟天桥底下摆摊忽悠人的老头老太太差不多水平,可他怎么就偏偏能帮着警方,把隐藏得那么深的赵天启给揪出来了?” 男人的指尖在酒杯边缘骤然停顿,杯口抵在唇边,却并未喝下。 他眸中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同窗外逐渐深沉的夜色。 “先查,深入地查。如果他只是个蹭热度,帮警察打杂的无名小卒,无关紧要。但我们干的那些事……哪一件拎出来,都够枪毙一万回了。” “如果查出来他真的是个有传承的道士,怎么处理?”电话那头谨慎地询问。 男人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冷:“之前那些不长眼,碍了我们路的人,是怎么处理的,现在就怎么处理。这种事,还需要我手把手教你吗?” 挂断电话,男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 他端着空杯,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脚下是流光溢彩的城市,街道上的车流与人潮如同蝼蚁般渺小、忙碌,看不清任何一张具体的面孔。 只有站在足够高的位置,才能像上帝一样,冷漠地俯视这一切。 这,就是权力令人着迷的地方。 一旦沾染上这柄无形的“王权宝剑”,体验过掌控他人生死,俯瞰众生的滋味,就再也无法忍受重新跌回平凡、受人摆布的束缚。 “道士帮警察破案?” 他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低声自语,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呵,这么张扬,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还是活得不耐烦了?” 清晨,一束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精准地打在凌皓脸上。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睫毛颤动了几下,才不情不愿地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但空气中却萦绕着一丝熟悉的馨香。 凌皓揉了揉像是被重物敲击过的太阳穴,一阵阵抽痛传来。 靠…… 昨晚好像喝嗨了…… 最后是谁喊了瓶白酒来着? 他咂咂嘴,感觉嘴里发苦。 妈的,不会是假酒吧? 以我的酒量……怎么会醉成这样? 他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来,宿醉带来的钝痛感在脑袋里突突直跳。 他眯缝着眼睛,警惕地打量四周…… 房间布置简洁,带着点冷调的美式风格,绝不是他自己那个乱糟糟的狗窝,也不是林溪家那种温馨风,更不像是酒店的标准化陈设。 嚓! 不会是喝断片了跑谁家里来了? 他心头警铃大作,正要掀开被子下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睡在旁边的人。 林溪蜷缩在床的另一侧边缘,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另一床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 长发像海藻般铺散在枕头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两人虽然各盖各的被子,像是划清了界限。 但这床…… 明显不是那种宽敞的大床,就算分开盖,睡觉时稍微翻个身,估计也难免会挨着。 啥鸡毛情况??? 凌皓脑子飞速运转,回忆着昨晚的碎片: 四个人一起吃烧烤,自己好像确实喝得有点多,看林溪这架势,估计也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石少和陆秋雨…… 石少家肯定不是这风格,有钱风的装修不是这样。 这房间的调调…… 陆秋雨?! 他一个激灵,立刻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找到自己的衣服,胡乱套上,然后像做贼一样轻轻拧开卧室门。 客厅里,陆秋雨正背对着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弯腰往咖啡机的水箱里加水。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回过头,看到一脸懵圈的凌皓,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 “哟,宿醉还能起这么早?小伙儿身体素质不错嘛。” 凌皓没心思跟她寒暄,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指着卧室方向:“我靠!你什么情况?你怎么把我和林溪放一张床上了?!” 陆秋雨一脸理所当然,慢悠悠地按下咖啡机开关:“我家就两个房间,难不成让你睡我房间?” “那你不能跟她一起睡吗?!”凌皓简直无法理解。 “我不喜欢跟别人一起睡,睡不着。”陆秋雨耸耸肩,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靠! 这理由……好他妈的清新脱俗! “那你让我睡沙发也行啊!这要是她先醒过来,看到我跟她躺一块儿,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陆秋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 “你俩后面不是也要同居嘛,就当提前适应适应环境咯。而且……” 她指了指客厅那个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懒人沙发,“那是卓耿的窝,你确定要来睡?” “同居跟睡一张床是两码事!”凌皓皱着眉头,下意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那个沙发,“卓耿?什么卓耿?那不是龙吗?” 他话音未落,目光落到懒人沙发上…… 尼玛! 一只体型不小的、皮肤粗糙、带着怪异花纹的大蜥蜴,正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 尾巴偶尔轻轻甩动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我靠!你家养蜥蜴?” 第一百六十七章 风骚依旧 “过来,卓耿。”陆秋雨走过去,伸出手臂。 那只大蜥蜴似乎听懂了,慢悠悠地挪动爪子,熟练地爬上了她的手臂,粗糙的皮肤蹭着她的睡衣。 凌皓在旁边看得龇牙咧嘴,痛苦面具瞬间戴上,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行,趁着林溪还没醒,我得赶紧撤!”凌皓一边说着,一边踮着脚就往门口溜,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跑这么快干嘛?”陆秋雨逗弄着臂弯里的蜥蜴,头也不抬地说,“又不用打卡上班,待会儿陪我打两把游戏呗。” “下午有大学同学聚会,前几天以为案子办不完就给推了。现在既然回来了,还是得去露个脸。”凌皓已经摸到了门把手,压低声音解释。 上大学那会儿,凌皓在班上人缘确实不错。 干他们阴阳这一行的,嘴皮子功夫是基本功。 诀要念得溜。 跟家属沟通、安抚情绪、安排流程更得靠一张巧嘴。 所以毕业之后,他跟不少大学同学,甚至社团里认识的校友,都还保持着联系。 回到自己那间租来的小公寓,凌皓冲了个热水澡,随后又去了趟正在装修的房子监工。 原来的旧仓库结构拆除工作已经完成,现在正在进行硬装改造。 按照设计,这里要打造成一个小三层。 虽然工程量大,但看现场师傅们忙碌的架势,估计下个月就能看出个大概轮廓了,之后就是基础硬装。 设计师苏曼保证过,年前搞定硬装基本没问题。 现在看来,进度确实挺快。 “师傅们辛苦了,来来来,喝点水歇歇。” 凌皓把路上买的一箱矿泉水搬进来,自己顺手也拿了一瓶,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冰凉的水下肚,人也精神了不少。 这时,手机响了,是室友发来的定位信息。 一家距离这儿大概七八公里的咖啡店。 凌皓随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出租车在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咖啡店门前停下。 店面不算太大,门脸是深色的原木材质,悬挂着一个复古风格的金属招牌,刻着花体字的店名。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擦得锃亮,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 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浓郁咖啡豆香、甜腻糕点气息以及空调暖气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将外面的冷风隔绝。 店内光线偏暗,氛围营造得很有格调。 深色的木质桌椅摆放得错落有致,每张桌子上都有一盏小巧的暖光台灯。 墙壁是裸露的红砖风格,挂着几幅抽象的金属画。 背景音乐是舒缓慵懒的爵士乐,音量恰到好处,既不会打扰谈话,又填补了空间的寂静。 靠近角落的一张长桌旁,已经坐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正热闹地聊着天。 看到凌皓推门进来,目光在略显昏暗的店内搜寻。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身形挺拔的男生立刻从角落的长桌旁站起身,笑着迎了上来,熟稔地一拳轻捶在凌皓肩头: “皓哥!可算来了!好久不见啊,还是这么风骚!” 这人名叫陈野,是凌皓大学四年的室友,睡在凌皓对铺。 毫不夸张地说,除了内裤没混着穿,两人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大学时代几乎是形影不离。 凌皓笑着回敬了他一拳,上下打量着他:“得了吧你,还说我风骚?我看你才是改头换面,骚气内敛了! 怎么搞了个这么硬汉的美式前刺短发?我记得你以前那头艺术家范儿的羊毛卷不是挺得意的吗?” 陈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扎手的短寸,咧嘴笑道:“没办法,子承父业,跟着我家老头子跑工地,干工程了。 你想想,要是顶着那一头卷毛在工地上,风沙一吹,好家伙,直接变移动鸟窝,还能看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热地搂住凌皓的肩膀,带着他往里面那张热闹的长桌走去。 “来来来,皓哥,这边坐!今天来的都是咱大学同学,好些个快一年没见了吧?你应该都还认得出来吧?” 凌皓顺着他的力道往里走,目光快速扫过桌边。 加上陈野,一共来了八个人,确实都是熟悉的面孔。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凌皓失笑,“我又不是只有七秒钟记忆的鱼,这才毕业一年,大家变化能有多大?也就你,从文艺青年直接转型成硬汉包工头了,跨度最大。” 陈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把凌皓按在一個空位上,自己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人都齐了,大家随便聊呗,老规矩,没啥主题!” 陈野率先活跃气氛,然后看向对面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穿着简约但质地不错的衬衫的女生。 “班长大人!听说你毕业就进了家大厂,怎么样啊?给咱们分享一下高大上的大厂生活?” 被点名的徐佳玉推了推眼镜,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调侃:“什么高大上,就是高级牛马罢了。加不完的班,开不完的会,感觉自己就是个没有感情的PPT生成器和会议记录仪。” 凌皓听着,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在场的几位女同学。 不得不说,毕业踏入社会后,她们似乎都变得更会打扮了。 妆容精致,衣着得体,褪去了大学时代的几分青涩稚嫩,多了几分干练与自信。 正处在青春末尾,成熟未满,最具独特魅力的阶段。 “唉,班长你这好歹有班加,有前途可想啊!我去的那个公司,实习期刚熬完,嘿,公司倒闭了!结果应届生身份也没了,现在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愁死我了。” “那我还算运气不错,” 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生轻声说。 “家里一直让我考公,我大三就开始备考,现在就在黑沙上关区的一个街道办上班。每天就是按部就班,处理些家长里短,工资是不高,但贵在稳定,压力小。” 陈野听着大家的讨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凌皓,声音稍微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好奇: “哎,说到上关区……黑沙市局不就在那边吗?皓哥,我前几天好像在网上刷到个新闻,里边有个协助破案的专家有点像你啊?你不会是真上电视了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同学帮个忙 “你还会看新闻?这不像你的风格啊?”凌皓挑眉笑了笑,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陈野掏出手机晃了晃:“现在谁还正经看新闻啊!都是刷短视频顺便看的,这玩意儿现在就是我了解外界的唯一窗口!”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皓哥,别打岔!刚才我们几个还在偷偷讨论呢,视频里那个侧脸,绝对是你对不对?” 凌皓见瞒不住,干脆地点头:“是我,就是被请去当个顾问,协助查案。” “我靠!牛逼啊皓哥!”陈野猛地一拍他后背,声音都扬了起来,“警察请的顾问!还是缉毒?” “是刑侦!刑侦!” 凌皓赶紧纠正,无奈地扶额。 “缉毒能随便说吗?万一被哪个毒贩盯上,我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就那次缉毒行动顺手帮了个忙,不知道被哪个无良媒体把片段剪进去了……现在这自媒体时代,真是谁都敢乱发东西。” 按理说,参与缉毒行动的人员信息都会严格保密。 偏偏那天有媒体来采访,不知怎么就把凌皓的侧脸拍进去流出来了。 虽然视频当天就被下架处理,但保不齐有没有被有心人看到。 为此林溪没少操心,经常叮嘱他晚上别一个人乱跑。 “嗨!说起这个我就想起来了!” 陈野兴奋地转向其他同学。 “上大学那会儿,皓哥不就老爱给咱班女生看手相嘛!还别说,算得挺准!他说班长以后能进千人大公司,这不就进大厂了?说小田衣食无忧,人家这就上岸端铁饭碗了!” 其实看手相不算多难,懂点皮毛的人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准确率远不如正经相面。 这两位同学的际遇,多少有点巧合成分。 说白了,就是刚好撞上了。 同学们顿时来了兴致,围着凌皓七嘴八舌地问起他协助破案的事。 聊完这个,话题又转到大学生活上。 回忆总是说不完,一晃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凌皓注意到,坐在斜对面那个穿米白色针织衫的女生一直很安静。 她叫赵倩,大学时就是文文静静的性子。 此刻她微微低着头,双手捧着咖啡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眉头轻蹙,像是有什么心事。 凌皓原本以为是感情问题,不方便多问。 没想到聚会临近结束,大家正要起身告别时,赵倩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凌皓。 “凌皓……”她声音很轻,却让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你能帮警察破案……那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凌皓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赵倩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 “有件事说出来你们可能觉得荒唐……但我大伯他真的梦到了!我堂弟在老家失踪快一周了,派出所查了好久都没线索。前天晚上,我大伯梦见他被好多人带走了……” 周围同学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托梦?这也太诡异了……” “要是在农村,会不会是被人贩子拐跑了?” “是啊,我记得以前农村经常丢小孩。” “要我说,人贩子都该判死刑!不,凌迟处死才对!” 陈野眼睛一亮,猛地转向凌皓:“这种事皓哥说不定真擅长!大学那会儿我老丢饭卡,每次都是他帮我算出来的!” 凌皓无奈地扶额:“你别把我吹得那么神行不行?你每次不是掉食堂就是掉球场,就那么几个地方,还用算?” 赵倩的手指微微发抖,恳切地望着凌皓:“凌皓,你要是警局有认识的人,能不能帮忙打个招呼,让派出所更上心一点?这都快一周了……要是走丢,这个时间可能也到极限了。” 她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皓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沉思片刻,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你们老家周围,是不是有大山?” “对!”赵倩连忙点头,“以前还能狩猎的时候,村里常有猎人去深山。现在封山禁猎,进去的人就少了。” “孩子走丢的具体时间?” “下午五六点,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孩子多大?” “七岁。” 凌皓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指尖停在桌面上。 “应该不是人贩子。”他语气肯定,“他很可能自己跑进山里了。” “自己跑进山里?”众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凌皓环视一圈,见大家都屏息听着,便缓缓开口: “深山老林里,有些地方常年不见阳光,阴气聚集久了,就容易生出邪祟。尤其是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候,正是阴阳交替,气场最乱的时辰。 七岁的小孩,魂魄还没完全稳固。这个年纪的孩子天眼未闭,最容易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古时候把这叫做童子眼,能见阴阳两界。” 陈野忍不住插嘴:“这么玄乎?” “我给你讲个民间故事,明朝嘉靖年间,有个村子,每到黄昏时分,就听见山里有小孩的哭声。 村民循着声音去找,却什么都找不到。后来有个游方道士经过,说这是山魈在作祟。” 他压低声音,营造出神秘氛围: “那道士说,山魈最擅长模仿小孩的哭声,专门引诱七岁以下的孩童。一旦孩子被迷惑,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声音走,最后消失在深山老林里。” 同学们都听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后来呢?”赵倩紧张地问。 “后来村民按照道士的指点,在村口立了块镇山石,这才平息了事端。”凌皓继续说道,“不过这种山精野怪,最会挑时辰。太阳落山前后,正是它们活动最频繁的时候。” 他看向赵倩,语气凝重: “山里那些成了气候的东西,不仅会模仿人声,还会幻化成孩子熟悉的形象。有时候是过世的亲人,有时候是玩伴,一旦被勾了魂,孩子就会眼神呆滞,脚步发飘,怎么喊都喊不应。” 赵倩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凌皓最后沉声道:“结合你大伯那个梦,我觉得你堂弟很可能是被山里的什么东西给引进去了。而且时间过去这么久,情况恐怕不太乐观……”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小孩能看见的东西 “这么玄乎?”陈野扬了扬眉头,一脸不可思议。 他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很少听过这些农村老人口耳相传的怪谈。 旁边一个穿着蓝色卫衣的男生插话:“我们那边好像也听说过类似的事,特别是村子背后有山的,特别容易走丢小孩。” 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也小声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们那边老人还说后山有野人呢。小时候我可害怕了,晚上都不敢自己去上厕所,所以经常尿床……” 赵倩听到这些,脸色更加苍白了。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 “凌皓,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拜托你去我们那边看看?我们会给钱的,不会让你白跑一趟。路上交通、住宿这些,我们都会负责。 大学那会儿,我们虽然没说过什么话……我其实也不喜欢麻烦别人,但这关系到一条命,而且还是我亲戚……” 凌皓沉默了几秒,扭头看向陈野:“你不是没怎么去过农村吗,一起去看看?” “走呗!”陈野爽快地一拍大腿,“工地那边我反正就是戴个白帽每天瞎晃,我爸说了,只要我不去打牌,让我在工地闲着领工资都不会败家产。” 听这意思…… 凌皓同学好像是答应了? 赵倩眼睛一亮,嘴唇微动却没说出话来,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凌皓见状,宽慰地笑了笑:“没关系,都是同学。正好我刚处理完一个案子,最近手头也没别的事。” “但还是要谢谢你。”赵倩感激地点头。 没想到同学聚会,竟还能遇到老同学求助。 巡阳使的职责就是要帮众生破迷解惑,所以只要人家委托了,凌皓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等同学会散场后,凌皓站在咖啡店门口,拨通了林溪的电话。 “林sir不会还没醒吧?” “怎么可能,我已经来警局了。你跟秋雨倒是舒服,你俩非编,可以想来就来,我跟石少还得按时上班。” 电话那头传来林溪略带调侃的声音,背景是键盘敲击的清脆响声。 估计是在整理案情报告。 就算案子不是在省内发生的,但省厅还是会看这些报告,来总结破案经验。 “跟警局请两天假,陪我去个地方。” “约我去旅游啊?就我俩?” “还有我一个大学同学。” “三个人出去旅游?而且那个人我又不熟,我还得请假去……”林溪的声音带着些许犹豫,“算了,我不去。” 凌皓咂了咂嘴:“算了,不逗你了。是带你去见见世面,学点东西,顺便救个小孩。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懂……”林溪有点懵懵的。 “算了,待会警局食堂碰头,细说。” 冬天的天黑得特别快。 凌皓感觉自己刚醒没多久,来喝了杯咖啡,一出门天都快黑了。 来到警局,刚踏进大门,路上遇到的好几位民警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我成警局红人了? 凌皓心里正嘀咕着,转角就遇见了穿着警服的林溪。 要说林溪的样貌和身段,绝对是警花级别。 高挑的身材裹在合身的警服里,勾勒出利落的曲线。黑发扎成简洁的马尾,眉眼清冷中带着几分英气。 她抬眼看见凌皓,小嘴一撅,大步走了过来。 “啥事这么高兴,笑得跟捡到宝似的?”凌皓忍不住问道。 “秋雨都跟我说了。” 嚓! 凌皓心中一紧。 陆秋雨同志你不地道! 不是说好不说的吗! 怎么还是说了! “呃……昨晚我俩都喝得有点多,我不是……” “哎哟,别不好意思了,不就是抱着卓耿睡了一晚嘛,这有什么?秋雨说,你把另外一个房间让给我了,自己克服恐惧抱着蜥蜴睡了一晚,我反正不敢碰那玩意儿。” 林溪竖起大拇指:“给你点个赞!” 呵……呵呵呵…… 被陆秋雨摆了一道。 凌皓笑得比哭还难看。 外套下,是他起的鸡皮疙瘩。 想到自己要是真抱着蜥蜴睡觉,他可能会把自己的手砍掉不要了。 两人来到食堂打了饭,找了个空桌坐下。 “你在电话里头说的那是什么意思?带我学道法,顺便救小孩?”林溪吃了口饭,小嘴细细咀嚼着。 “我有个大学同学的堂弟在老家失踪了7天。” “7天?”林溪眉头微蹙,“这个时间可不妙,如果是在野外失踪7天,生存概率太小了。这时候可能更宁愿希望是被人贩子抱走了,至少还有踪迹可寻。” “当地派出所也派人找过,但始终没找到。县警局也增派了警力在找,这么多人找不到,就能说明问题了。” 林溪咽下口中的食物,问道:“说明什么?” “在我们这一行的眼里,小孩、山林、失踪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排除被人贩子抱走的可能性,那么只可能是被野鬼给骗走了。” “野鬼?”这个词让林溪眉头微皱,筷子顿在半空。 “游荡在荒山野岭的孤魂,没人祭祀,就会引诱小孩去深山。等到他们死去后,吞食他们的魂魄,以满足饱腹之欲。” 凌皓轻描淡写的又继续说道: “古代的时候,这种情况更多,那时候不光是小孩,很多大人也会被野鬼迷惑,走着走着就失足坠崖,太常见了。” “啊?真有这种啊?” 林溪惊讶地睁大眼睛。 “难怪我在警校的时候,我们老师就说,经常有小孩莫名其妙去山里的案子,然后被发现时已经死亡,身体又没有明显外伤,就很奇怪,最后死因多半归结于低温症导致的死亡。” 凌皓点点头:“因为孩童容易看到一些大人看不见的东西,都说小孩想象力丰富,其实是他们可能真的看见了那些游离在人间边缘的影子。” 林溪突然义愤填膺:“我就说,怎么我小时候胆子小,长大后胆子就大了,肯定是小时候也看到过,把我吓到了。” 凌皓的小时候,那就不是偶尔看到了。 老爷子不把他当人似的,经常刻意带他去看那些东西。 想想还挺可怜的。 本来小孩就怕,又经常看到。 凌皓印象中自己都被吓尿过好几次。 不过正是从小就练胆子,以至于现在他面对再多诡异之事也能镇定自若。 除了那些腐烂的尸体,确实有点绷不住。 第一百七十章 寂静死地的格局 翌日清晨,一辆白色轿车载着四人驶出城区,朝着赵倩的老家方向开去。 车子刚上高速,坐在副驾驶的陈野就忍不住频频回头,目光在凌皓和林溪之间来回打量,脸上写满了八卦。 “看啥呢?”凌皓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开口。 陈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皓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处对象了也不跟兄弟说一声?” “噗——” 凌皓差点被口水呛到。 一旁的林溪忍俊不禁,唇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别瞎说!"凌皓没好气地瞪了陈野一眼,"这位是黑沙市局的林溪警官。” “哎哟!原来是警察同志!”陈野顿时收起嬉皮笑脸,下意识地正了正身子,“失敬失敬!我还以为是皓哥女朋友呢……” 普通人面对警察,总是会下意识犯怵。 开车的赵倩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林溪,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原来她是警察…… 我刚才也以为是凌皓的女朋友。 有市局的警察同行,想必当地派出所会更加重视这个案子…… 三个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平松县胜利村。 得益于“村村通”工程,水泥路一直修到了村口。 赵倩将车停在一处农家院落前,凌皓注意到院子里已经停了不少车辆。 还有一辆贴着“蓝天救援队”标识的皮卡车。 “今天都第八天了,那孩子怕是……” “嘘!小点声,别让家属听见!” 刚下车,凌皓就听见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救援队员在墙角低声交谈。 院子里搭着几个临时帐篷,几位面容憔悴的中年人和老人正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挨个分发给救援人员。 看这架势像是在办酒席,但凌皓心里明白,这是失踪孩子的家属在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谢意。 “连蓝天救援队都出动了,搜救力度应该不小。”林溪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人还没找到,说明要么孩子进山太深,要么根本就不是在山里失踪的。”凌皓摩挲着下巴,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走,去问问当地民警。” 两人朝着警车方向走去,恰好听见两位民警在交谈。 “周边的监控都复查过了吗?”一个年纪稍长的民警问道。 “都查过了,曹所。” 年轻民警翻着手中的记录本。 “孩子失踪当天进出村子的车辆全都排查过了,没有嫌疑。如果真是人贩子,带着个孩子从村里到公路,不可能一个村民都遇不到。” 被称作曹所的副所长名叫曹德保,站在他旁边的是民警李正刚。 “这就怪了……排除了拐卖,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周边的池塘、水沟也都抽干了……” 曹德保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说起来,这村子不是第一次丢孩子了。” “哦?以前也发生过?”李正刚显然很惊讶。 曹德保眯着眼睛回忆:“七年前一次,十三年前还有一次。十三年前那次我印象特别深,那时候我刚从县局调来平山镇就碰上这事。 当时全国打拐形势严峻,上级特别重视,可最后还是没找到。那时候村口连个监控都没有,全靠走访排查,在国道、高速设卡,还是一无所获。” 烟灰簌簌落下,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七年前那次跟现在很像,也是傍晚时分丢的孩子。那时候村口已经装了监控,我们把所有进出车辆查了个遍,还是没发现什么问题。” 李正刚摇头叹道:“真是邪门了……” “你好……” 两人听到一个女声,同时回过头。 只见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女孩身材高挑,眉眼清秀中带着几分英气。 旁边的男子神色从容,眼神却透着不同寻常的敏锐。 “什么事?”李正刚掐灭烟,丢在地坝上,用鞋底碾了碾。 林溪掏出警察证,动作干脆利落:“我们是黑沙市局的,我叫林溪,这位是凌皓。” “黑沙市局?” 曹德保和李正刚同时露出疑惑的表情。 平松县也不归黑沙管,黑沙的民警来这儿做什么? “你好,你们是有什么案子在这边处理吗?”曹德保谨慎地问道,“我好像没接到什么协查通告。” 在自己辖区遇到外市民警,一般情况下都会猜测,是不是自己辖区内,有兄弟单位要抓人。 可也该接到协查通告才对。 “我们是为私事来的,不是公事。”凌皓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两位民警,“失踪的孩子,是我同学的堂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现在能确定孩子不是被拐卖吗?” 曹德保还没完全弄清状况,皱着眉头解释道:“我们通过道路监控排查了村口,甚至国道的可疑车辆,没发现异常。 如果是拐卖的话,没有车,在农村地区很容易遇到熟人,所以我们推断孩子被拐卖的可能性不大。” 能排除被拐卖,那就跟我想的应该差不多了。 凌皓眼神微动,转身望向村后那座巍峨的大山。 从风水学的角度看,这座山形如卧牛,两侧山脊低垂,中间凹陷,正是典型的聚阴盆地势。 山体朝北背阳,林木过于茂密,导致阳气难入,阴气久聚不散。 凌皓眼神微凝,深吸一口气,悄然开启了灵视。 这一看,顿时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整座大山被一层浓稠如墨的灰黑色雾气笼罩,那雾气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缠绕在山腰处,形成一道诡异的环带。 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阴影穿梭,像是游荡的孤魂。 山中寂静得令人心悸,不仅听不到鸟鸣虫叫,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消失无踪。 树木虽然枝叶繁茂,却像是被抽走了生机,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色泽。 更诡异的是,整座山的阳气仿佛被某种力量完全抽空,只剩下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气在缓缓流淌。 这阴气之重,几乎要凝结成实质,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冰冷。 “这是……寂静死地的格局?”凌皓失声低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阴气如此之重的地方……” 林溪闻言也变了脸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虽然看不到那些诡异的景象,却能感受到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从山中弥漫开来。 “什么是寂静死地?”她压低声音问道。 凌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山林: “这是一种极凶的风水格局,意味着这片土地已经完全被阴气占据,生机断绝……孩子失踪是其一,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村子的人,都不长寿!” 第一百七十一章 意见有分歧 “这么邪乎?”林溪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往凌皓身边靠了靠。 “是啊,这地方怎会这么邪?不应该啊……” 凌皓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这种长期有人居住的地方,按理说不该形成寂静死地的格局。这种格局,通常是在死过很多人,而且都是带着怨气而死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 就在这时,停好车的赵倩和陈野也走了过来。 “哟,青山绿水,这地方简直是世外桃源啊!” 陈野很少来农村,他去过的农村都是被商业化改造过的景区。 此刻看到连绵的农田、苍翠的山野和袅袅升起的炊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凌皓在心里直翻白眼。 还世外桃源? 这鬼地方要是桃源,老子就是阎王! 为了验证猜想,他走到赵倩面前问道:“赵倩,问个无关紧要的事。你们村子的人,是不是很容易生病?” 赵倩歪着头想了想:“这我还没太注意,不过我小时候确实经常生病,尤其是换季的时候,一感冒就是好几个月都咳不完。后来上了中学去了县里,身体才慢慢好起来了。” 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我们村的老人确实很少有活过七十的,不是这种病就是那样的病。” 就在两人交谈时,一个穿着蓝天救援队制服的中年男子走到曹德保面前: “曹队,我们再开个会吧,商议一下今天搜寻的路线。” “好!” 一群人围在放着面条的大盆前,一边吃着,一边讨论起来。 凌皓也凑到旁边,先当个旁观者。 他们刚来不了解情况,这是人家辖区的案子,他又不是为公事来的,人家也没有配合的义务。 所以这次只能是先分头行动,将找到的线索汇总后再共享。 争取尽快找到那个孩子。 “之前我们用无人机看过后山的情况,太大了,根本没办法全覆盖。” 蓝天救援队队长骆文说着,抬手抹了把汗,黝黑的脸庞上眉头紧皱。 “而且树林太密,信号经常丢失。我们能进去的范围有限,晚上不出来,在里边也容易有危险。村里的人说,后山还有野猪,甚至见过熊。 今天已经是第八天,我们还不清楚小孩的情况,但按照我们之前的经验,这个时间也不是没有奇迹。 之前我们遇到过有个小孩在山里走丢14天,靠吃野果和溪水活下来的。” 这时其中一个队员冷不丁冒了一句:“要不在村子里找个先生算一下那个孩子的情况?如果他是移动的,我们找起来就很困难,方向完全是乱的。” 凌皓扬了扬眉头。 不是每个村子都有阴阳先生的。 而且现在有能力的阴阳先生越来越少了。 功利社会,但凡有能力的肯定都是往城里跑了,能留在村里的要么是半吊子,要么是有本事但心志清高的人。 他还在想要不要说自己能算,但得想想该怎么说……关于身为警察顾问的我,其实会算命这件事。 结果陈野冷不丁冒了一句:“正好啊,我哥们就会算!” 凌皓脸一黑。 我靠! 你这嘴比脑子快的习惯,毕业后还没改啊! 真不怕得罪人吗? 不对……你丫的子承父业,得罪鸡毛啊,周围都是你们的人。 凌皓僵硬地扭头,瞪着陈野,笑得很命苦的样子。 “你不是黑沙来的警察吗?”李正刚疑惑地问道。 刚才他就觉得奇怪,这两人看上去也太年轻了。 就算是警察,估计也是刚入警的新人。 “是……是警察,哎,怎么解释呢……”凌皓寻思着,我堂堂巡回特案组组长,上头是省厅,要处理的是全国的疑案。 可我这种人,突然出现在这儿,人家肯定不信啊。 关键时刻,还是赵倩站了出来。 “他是我请来的,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黑沙市局的,很厉害的警察,上过新闻的。” 赵倩连忙解释,然后转身看向凌皓,恳求道:“凌皓,你……能不能试一下?如果真能算出来我堂弟到底还有没有活着,对搜救有帮助的话……” 凌皓叹了口气:“我来不就是帮你找你弟的吗?有你弟弟的生辰八字吗?” 赵倩立马看向自己的大伯赵光宗:“大伯,丘丘的生辰八字你肯定知道吧?” 赵光宗还没开口,他身旁一个瘦削的妇人猛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嗓门尖利得刺耳: “找他算?他谁啊?都不认识!要找阴阳先生也得去镇上找个靠谱的啊!他这么年轻,能顶什么事?这不是瞎胡闹吗!” 凌皓打量了她一眼。 这妇人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像刀片,一脸刻薄相。 估计就是失踪孩子的母亲。 再看赵光宗,他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满是愁苦,一看就是老实人。 她这一闹,救援队的人又开始态度产生分歧起来。 “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耽误时间!要我说就按原计划搜山!这几天咱们不是越搜越深了吗?说不定今天就能找到!” “一队人往山顶去,一队人去峡谷下面找。要是摔下去了,肯定就在下面!” “够了!” 林溪被这吵吵嚷嚷的场面惹恼了,大步从人群中走出。 “时间一分一秒都在流逝,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警方、家属、救援队,必须统一行动!” 她顿了顿,郑重介绍:“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溪,来自黑沙市局,同时也是省厅巡回特案组成员。这位是凌皓,我们巡回特案组的组长,也是屡破奇案的神探……” 凌皓微微挑眉,心里掠过两个意外。 一是没想到林溪会这么强势地站出来。 记得刚认识她时,她还是三大队里需要前辈带的新人,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 但最近,她整个人都透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二是没想到她会直接称自己为神探。 不过转念一想,若不拿出点分量来,这些人肯定不会相信他的话,到时候耽误的可是救人的黄金时间。 凌皓唇角微扬,心里暗笑。 林溪同志总懊恼自己在特案组贡献不够大。 其实这种对外协调的场合,我和陆秋雨都不太擅长,石少更偏向技术流。 唯有她,沟通手腕和协调能力都恰到好处。 巡回特案组,怎么可能养闲人? 林溪同志是太想做事了。 有正义心,挺好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算命! “网上很火的神探?我怎么没听说过。” 一个救援队员小声嘀咕。 “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了!” 另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队员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掏出手机。 “你们是不是前段时间帮章赫警方破获那起绑架案,找到了失踪的女孩?” 林溪有些意外:“你们是章赫市的?” “对呀!我们是章赫蓝天救援队的!”那队员把手机屏幕转向队长骆文,“骆队你看,就是他们!新闻上报道过!我刚才就觉得眼熟,没敢认!” 骆文抬起眼,重新打量凌皓和林溪,目光尤其在凌皓深邃的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 “算命……真能算出人的死活?”他语气带着怀疑,但态度明显缓和了些。 凌皓神色一肃,上前一步,风拂动着他风衣的衣角。 “阴阳定数藏于四柱八卦,生死大限早有天盘刻定。凭五行生克、岁运冲合便能勘破寿元终期。 理论上,虽不能直言生死,却能凭征兆推演气数枯荣。若孩子命格显夭亡之象,又逢本月凶煞入命,则凶多吉少。反之,则生机可期!” 骆文眉头微皱,转头用方言对赵光宗低声道:“让他试试看吧,这小伙子说话一套一套的,听着挺有学问,说不定真有点门道。” 旁边的李正刚则凑到副所长曹德保耳边:“他们不是警察吗?怎么还搞算命这套?这……符合规定吗?” 曹德保一脸无奈:“你问我,我问谁去?上个月开会,上头倒是提过,现在诡案疑案多,各地都在建特殊人才库。这特殊人才到底特殊在哪儿,咱也不清楚啊……” 赵光宗这几天早已心力交瘁,眼神都有些涣散。 家中独子失踪,对他打击巨大。 听到周围的议论,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说道:“我儿子……丘丘,生辰是农历18年八月初一,凌晨4点左右生的……” 凌皓闻言,深邃的眼眸微微闭合,指尖在掌心飞快掐算,口中低喃: “戊戌年、辛酉月、甲辰日、丙寅时……胎元在酉,命宫偏移……” 他猛地睁开眼,对陈野道:“去我车里,把后排的包拿来。” “好嘞!” 陈野虽然知道凌皓懂这些,但亲眼见他正式起卦还是头一回,立刻小跑着从车后座取来一个半旧的帆布包。 凌皓接过帆布包,取出三枚铜钱、一张泛黄的宣纸和一支狼毫小楷笔,又从包侧袋摸出个罗盘,放在临时搭建的救援指挥桌上。 “戊戌年、辛酉月、甲辰日、丙寅时。” 凌皓再度低诵丘丘的生辰,三枚铜钱在掌心合拢,手腕轻旋,铜钱“叮铃”作响,接连三次抛落在宣纸上。 他紧盯铜钱正反排布,狼毫笔在纸上飞速游走,转瞬便画出繁复的卦象,干支、五行、神煞……标注清晰。 “此命日主甲木,生于辛酉金旺之月,金克木为七杀,月柱双金叠叠,本就身弱承压。 幸得时柱丙寅,丙火暖局生木,寅木为甲木比肩,本是护佑之象。 奈何今年太岁相冲,命局中金气更盛,木气愈发衰微,已是强弩之末。” 骆文和赵光宗等人早已围了上来,屏息凝神看着他推演。 凌皓提笔在卦象旁补了一道折线,线条忽高忽低,末端几近触底: “你们看,这是孩子的命线。甲木虽有寅木根基未绝,寅中藏火暗藏生机,说明他还活着。此刻心口尚有微温,气息虽弱,却未断根。” 赵光宗刚要松口气,凌皓接下来的话却如惊雷炸响: “但你们再看此处!命线垂危如悬丝,金煞耗竭元气,水煞侵损根基,寅木护佑之力已快耗尽。 方才掐算时,三枚铜钱两次呈孤阳无依之象,卦象显地水师变水泽节,变爻在三,主危在旦夕。” 他抬眼看向众人,深邃的眼眸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从起卦时辰算,孩子的命线仅能支撑两个完整时辰的倍数,也就是整整4时。 这4时是生死临界,若能在时限内找到他,破了这阴煞困局,尚可借寅木生机续命。一旦过了时限,金煞彻底斩断命线,就算神仙来了,也难回天!” 骆文听得云里雾里,刚才还不信这些,但现在听到凌皓说得如此专业,也忍不住代入进去:“那你能算出小孩大概所在方位吗?” 凌皓将卦纸折叠,指尖的温度透过纸张传来: “卦象显,孩子被困之地东北方有水流声,西南方有枯木遮挡,且离此处不远,约莫在三公里范围内。抓紧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跟阎王爷抢人!” “东北有水,西南有枯木遮挡?” 骆文立刻拿出之前搜寻时绘制的地图,粗糙的手指在上面点划着,很快锁定一片区域。 “这个地方!我们前天搜寻时往下看过,确实有条溪流,方位大致就是在东北方。” 他手指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在这片地方,有一大片枯木,非常显眼……”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立刻补充道: “对!我当时还很奇怪,这地方山清水秀的,怎么会有枯木成片倒伏,那样子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似的。而且邪门的是,只有那片区域是枯木,周围都绿油油的。” 凌皓眉头紧锁:“三公里范围要仔细搜寻,这点人,4时绝对不够。” 他立刻扭头看向曹德保:“曹所,派出所这边能不能再调点人来支援?” 曹德保一脸为难,搓了搓手:“我们派出所能出动的警力全都在这儿了,县局也把附近几个乡镇能协调的协警都派过来了,实在抽不出更多人了。” “人不够……”凌皓沉吟片刻,看向林溪,“看来得摇人了!你跟马队说一声,看能不能请赵局出面,帮我们跟章赫市警局打声招呼,多派点人手过来……” 林溪刚点头,忽然眼睛一亮,想起件事: “哎?你不是有章赫孙诗军局长的联系方式吗?上次合作破案后,你俩不是聊得挺投缘?他还兼着副市长吧?要不……你先直接问问看?” 直接找人家局长? 而且还是位副市长? 凌皓刚闪过一丝犹豫,一抬眼,却撞上周围一群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仿佛在说:卧槽?!这年轻人居然直接认识孙局长?! 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着,年轻人那点好面子的心思“噌”地一下就燃起来了。 凌皓耳根微热,强作镇定,故作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掏出手机:“行,那我直接跟孙局长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紧急协调点人手过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也是有人脉了 “他认识孙局长?!”李正刚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低呼出声。 他一个镇派出所的小民警,对市局一把手那可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曹德保眯起眼睛,打量着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凌皓,压低声音:“孙局长还兼任着咱们市的副市长呢,按理说,他这么年轻,不该接触到这个层面的人物才对……” 他摩挲着下巴,心里冒出一个猜测:“除非……是哪个大领导家的子弟,下来历练的。所以市里,甚至省里的领导,才会对他这么客气。” 凌皓若是听到这番推测,怕是要当场笑出声。 大领导子弟? 我爸在县里经营白事铺子,算不算大领导? 要是这都算,那我姑且……也算是个“大领导的子弟”吧。 凌皓走到稍安静处,掏出手机,找到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孙局,不好意思打扰您,是我,凌皓……” 他言简意赅地将赵家村孩童失踪案的情况、紧迫性,以及人手严重不足的困境快速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孙诗军听得十分认真,偶尔传来纸张翻动和记录的细微声响。 “这件事我前几天就已经关注到了,现在社会舆论关注度很高,据说昨天有个粉丝量很大的自媒体人报道了这件事,网上流传什么小孩被鬼抓走的谣言,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果断: “昨天我在开会,还没来得及亲自部署。正好你来电话提醒了我……我马上打几个电话,协调周边几个县的警力,还有消防部门立刻联动支援!必须尽快找到孩子,平息谣言!” “那就感谢孙局的支持!” 挂断电话,凌皓快步走回人群,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朗声道: “孙局已经知悉情况,非常重视!他会立刻协调周边县市警力和消防力量协同支援,最快一小时内,第一支增援队伍就能赶到!” “牛逼啊,我的哥!” 陈野兴奋地一拍大腿。 凌皓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差点没压住那点小得意。 他下意识抬手,撩了下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眉梢轻扬,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神采。 “有官方力量大规模介入,搜救效率肯定能大大提升!” 骆文长舒一口气,黝黑的脸上终于有了点亮色。 他转身招呼队员们:“大家抓紧时间吃完面!如果这位大师?侦探?警官……”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凌皓,卡顿了一下,“如果他的推算准确,我们只有4时了,必须分秒必争!” 待众人都匆忙收拾装备,准备再次进山时,赵倩领着一大家子人走到了凌皓面前。 家族里有孩子走丢,亲戚朋友能来的都来了,从最初寥寥几人,到现在已聚集了十几口人,个个面带忧色。 “凌皓,谢谢你。” 赵倩看着凌皓,眼圈有些发红。 “人还没找到,先别急着谢。” 凌皓摆摆手,神色凝重,“山区三公里范围听起来不大,实际搜寻起来面积惊人,我跟林溪准备跟着搜救队一起进去看看。” 赵倩一听,立刻担心地劝阻:“不行!我们后山太大了,地形特别复杂,还有很多危险区域。你们不是专业搞搜救的,进去太危险了!” “我必须亲自进去看看,才能弄清楚这里为什么……”凌皓话说一半,突然顿住,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这个村子还住着这么多人,要是让他们知道这山里可能藏着极阴邪门的格局,万一引起恐慌,导致大规模搬迁…… 那这里,恐怕就要跟那些被彻底废弃的村落一样,陷入永久的死寂了。 他念头一转,换了个说辞,看向赵倩:“我亲自进山,贴近现场,或许能更容易感应到你堂弟的具体方位。” “我呢??”陈野突然从旁边探出头来。 凌皓嘶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差点把这货给忘了。 这次叫他来,纯粹是想着好久没跟老室友吹牛打屁了。 正好他最近闲着,就一块儿捎上了。 “你体力行不行?”凌皓斜睨着他,“进山徒步可不是闹着玩的,几公里山路够你受的。” 陈野立刻咋呼起来,挺直腰板:“我靠!瞧不起谁呢?老子当年可是校足球队主力!徒步几公里算个毛?要不是工作缠身,哥们儿真想去爬爬珠峰体验一把!” “你就可劲儿吹吧你!还珠峰呢,你能把大姑娘山顺利爬上去,我都算你厉害!” 陈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标志性的整齐白牙,揽住凌皓肩膀: “总之来都来了,必须带上我!多个人多双眼睛,说不定我运气好,一眼就找着了呢?” “行吧行吧,”凌皓无奈摆手,“那赶紧的,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一旁的赵倩赶紧递过来一个布口袋,里面装着些干粮: “你们都没吃早饭吧?这是我婆婆自己烙的玉米饼,还有自家腌的咸菜和几瓶水,带着路上垫垫肚子。” “谢了。”凌皓接过袋子挎在肩上,“那我们先出发了。” 赵倩体力确实跟不上,便留在了村里等候消息。 但赵家年轻力壮的人都主动加入了队伍,跟着救援队一起,朝着后山进发。 清晨的山风格外湿冷,钻进衣领让人忍不住打颤。 陈野裹紧了冲锋衣领子,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乐天派模样: “嘿,你还别说,这地方空气是真他妈新鲜!要是能在这儿开发个度假别墅区,楼盘肯定卖爆!” 凌皓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谁来这鬼地方盖别墅,怕是脑子被门夹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野缩了缩脖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你刚才说的那些……玄乎乎的,这儿真有问题啊?” 凌皓目光扫过周围苍茫却透着死寂的山林,声音也低了下去: “这么说吧,不死个几百号人,都形成不了这种格局。和平年代肯定死不了这么多人,但如果时间太久远,这种格局自然也会消散……我估摸着,大概率是150年内发生的事。” 他眼神微凝,心中已然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不出意外的话,只有那个可能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解梦 凌皓是眼见为实的人,在没确定之前,他从不给自己预设答案,很快便将那模糊的猜测暂时压下。 深山老林与那些开发过的徒步路线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规整的步道,没有指示路牌,脚下踩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从未有人踏足。 最初一段路,还能看到救援队之前开辟出的痕迹。 但越往里深入,植被愈发茂密,荆棘藤蔓纠缠,几乎要靠救援队员手中的砍刀硬生生劈开前路。 “大师!大师等等。” 凌皓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停下脚步回头。 只见赵倩的大伯赵光宗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惶未定。 “什么事?”凌皓问道。 赵光宗喘了几口粗气,才急切地开口: “大师,你会算命,那……那能不能推梦?我前几天做了个特别奇怪的梦,梦见我儿子丘丘……被好多小孩给带走了。” 凌皓敏锐地捕捉到用词,追问:“是被强行带走了,还是你儿子自己跟着他们一起去玩了?”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指向完全不同的可能性。 赵光宗被问得一怔,皱着眉头仔细回想,脸色渐渐发白: “好像……是跟着那群小孩走了,走得很远很远。我在后面拼命追他,可怎么也追不上。” 他声音开始发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那个梦太怪了……开始周围还是正常的山啊树啊,突然,整片山林的树就烧起来了,火光冲天!可偏偏……一点热气都感觉不到。” 他吞咽了一下,眼神里带着恐惧。 “那些孩子边跑边回头笑,丘丘也跟着他们笑,可那笑容……不对劲,空荡荡的,假得很,就跟画上去的一样……” 农村人多信这些。 如此诡异离奇的梦境,在他们看来,往往预示着极凶之兆。 甚至不少人,一旦做了这种令人不安的噩梦,都会赶紧去找村里或镇上的算命先生解梦,生怕是灾祸临头的警示。 爷爷说过: 所谓解梦,从不是凭空揣测的虚妄之言,而是勘破人心与天道的隐秘桥梁。 夜梦如镜,照见的是藏在意识深处的执念、未竟的遗憾,或是冥冥中早已显现的征兆。 有人梦见坠落,未必是灾祸将至,或许是现实中背负过重,渴望解脱。 有人梦见故人,未必是阴魂纠缠,实则是思念难平,心结未开。 而那些荒诞离奇的梦境,往往藏着最直白的警示,只是被现实的表象层层包裹,需借解梦之法抽丝剥茧。 若用凌皓他们这一行的理解来说便是—— 星辰运转影响心神,五行生克牵动运势,梦境不过是这些无形力量在人脑中的具象化呈现。 像凌皓这样的阴阳先生,在解梦时,便是将这些碎片化的画面、情绪、场景,转化为可解读的信号。 或是点醒梦者未曾察觉的隐患,或是坚定其犹豫不决的选择,最终让人在混沌中寻得方向,在迷茫中窥见一线生机。 “如果是跟着一起走的,至少说明纠缠他的不是恶鬼。若是穷凶极恶的邪祟,根本无需引诱,直接就会控制小孩深入绝地,等待其死亡,然后吞噬生魂。” 凌皓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抬眼看向赵光宗,语气肯定了几分: “可现在已经过去这么多天,我还能算出你儿子的命格未断,气息犹存。 这至少说明,他所在的地方,附近一定有饮用水源。人不吃饭或许能撑上一周,但若是滴水不进,绝无可能活到现在。” 他说着,再次抬起手,几根修长的手指飞快掐算,眉头却越皱越紧。 “好奇怪……这里明明是大凶之地,阴煞之气如此浓重。为何那东西只是引诱,而不是直接强行带走……” 这其中的矛盾之处,让他一时难以想通。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孩子,或许就能解开他心中的谜团了。 搜寻工作紧张地进行着。 茂密的丛林深处,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呼喊“丘丘”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阵阵飞鸟。 中午时分,大家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坡地,席地而坐,就着凉水啃着带来的干粮。 凌皓、林溪和陈野与救援队围坐在一起。 陈野咬了一口硬邦邦的玉米饼,龇了龇牙:“这饼子……真扛饿。” 凌皓没说话,目光始终扫视着周围的地形,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 下午,支援力量陆续抵达。 周边区县的警员,消防队员,以及更多闻讯赶来的蓝天救援队志愿者加入了搜救行列。 人手大增,搜寻范围得以进一步扩大。 骆文队长重新划分了区域,各组按照地图标注,像梳子一样梳理着目标山地。 然而,直到日头西斜,暮色渐起,依旧一无所获。 “不行了,天快黑了!”骆文看着逐渐暗沉的天色,果断用对讲机下令,“山里情况太复杂,晚上搜寻危险性太大,所有人必须撤出去!” 虽然心有不甘,但专业的搜救人员都知道这是必要的规定。 众人只能带着疲惫和失望,陆续撤出山林。 山村的夜晚,气温骤降。 临时指挥点灯火通明,气氛却比这夜风还要沉闷。 救援人员默默整理着装备,补充体力,几乎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偶尔的叹息。 赵光宗蹲在角落,双手抱着头,肩膀塌陷,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 赵倩和其他亲属围在一旁,低声安慰着,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无助。 凌皓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夜空下黑黢黢的山峦轮廓。 林溪走到他身边,递过一瓶水,轻声问:“凌皓,时间……还来得及吗?” 凌皓接过水,没有喝,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为丘丘推演出的命线。 那如风中残烛般微弱,并且正在加速黯淡下去的光点。 他睁开眼,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峻: “只剩下最后不到24小时了,如果明天太阳落山前还找不到他……以命格显示,他将必死无疑!” 第一百七十五章 难道比我还红? 在村干部的安排下,疲惫的搜救人员被分散安置到镇上的几家旅馆休息。 镇上的居民们早已听说了搜救的事,几家旅馆的老板更是直接不收钱。 整个小镇,因为一个失踪的孩子,展现出了空前的团结与温暖。 凌皓、林溪和陈野被安排在镇口一家名为“平安旅社”的小旅馆里。 房间简陋,但还算干净。 极度的疲惫下,陈野几乎沾床就着,鼾声很快响起。 凌皓洗漱后躺在床上,山里的阴冷气息似乎还缠绕在骨子里。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必须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然而,睡眠并不安宁。 他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中,天色灰蒙蒙的,像老照片的底色。 一群穿着粗布旧衫,看不清面容的小孩在空旷的野地里嬉戏奔跑,踢着石子,跳着格子。 他们拍着手,用一种怪异而飘忽的调子,齐声唱着: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跳,鱼仔藏……” “阿爸阿妈赶圩场,留下我守空房……” “山那边,响叮当,金银财宝装满仓……” “去不去?望一望,去了莫要回头张……” 童谣的旋律很陌生,带着一种旧时代的腔调,歌词听着天真,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凌皓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群欢快跑动的小孩,心里却警铃大作。 不对,这感觉很不对! 他试图挪动脚步,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力,强行控制着自己,猛地转过身,想要逃离这片诡异的地方。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小孩脸庞,几乎贴着他的鼻尖猛地出现!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嘴角却咧开一个极大的僵硬的笑容。 “大哥哥,一起来玩呀……” 嗬——! 凌皓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冰凉的冷汗,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黑暗中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束。 “我靠……皓哥,你咋了?做噩梦了?”旁边床上的陈野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问道,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凌皓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没事,膀胱憋的,去放个水。” 滋—— 伴随着清晰的排尿声,凌皓昏沉的脑子也渐渐清晰起来。 他肯定不是怕鬼之人,毕竟阴曹地府都见过了。 但那梦太过诡异,尤其是梦中的小孩,脸像纸糊的,却又栩栩如生不像是纸人。 “大哥哥,一起来玩呀……” 空灵飘忽的童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凌皓虎躯一震,尿线都滋出了几道波浪。 他猛地开启灵视,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狭小卫生间的每个角落……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这里距离山林直线距离至少有两三公里远…… 我居然会产生幻听? 看来这寂静死地的格局,确定无疑! 翌日,天刚蒙蒙亮,搜救队伍再次集结,准备进山。 相比昨天,今天山脚下更加热闹了一些。 除了救援人员,还出现了一些拿着摄像机的记者,估计是被昨天大规模调动支援力量的动静吸引来的。 更显眼的,是几个举着手机支架、戴着耳机,正在唾沫横飞直播的网红。 这些人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哪里有关注度和流量,他们就会在哪里出现。 其中一个穿着亮黄色冲锋衣的男网红,正对着手机屏幕滔滔不绝: “家人们看啊,这里就是平松县的胜利村!来了好多警察,连消防队都出动了!” “为啥呢?有个小孩走丢了,可能六七岁,七八岁的样子吧,都走丢快一周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镜头扫过忙碌的救援人员: “无人机用了!热成像也用了!还是没找到。不是警察不努力啊,大家看,来了这么多人!” “我刚找了个老乡打听,后面这山邪乎得很,大得没边!而且据说常年有瘴气,本地人进去都容易迷路!” “我刚才又找蓝天救援队的老哥问了,无人机在里边老被什么磁场干扰!可能里边有矿脉还是啥的,我也不懂,反正就是信号不稳,邪门!” 正值早上八点多,很多赶早班通勤的上班族正挤在地铁或公交上,闲来无事刷着短视频。 这个网红本身的粉丝量并不算多。 要不是他昨晚发了个“进山寻人”的预热视频,今天也不会有这么多人点进他的直播间。 弹幕开始滚动起来: 【我就是胜利村的人,我们村子风水不好,经常走丢小孩!而且村里的老人我就没见过活过80岁的,很多人都搬走了!】 网红看到这条弹幕,眼睛一亮,立刻挺直腰板,对着镜头拍胸脯: “我看到有本地家人现身说法了啊!看来这座山确实不简单!不过家人们放心,我是专业的搜救博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肯定能把失踪的小孩给找出来!”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直播间人数突然开始飙升,从几百人一下子跳到了四千多人,还在持续上涨! 大量的分享链接涌入。 网红心里一阵狂喜,嘴角差点压不住。 妈的!老子终于要成大网红了! 这泼天的富贵,这波流量,我一定要稳稳接住! 他还在暗自窃喜,却忽然发现,新涌进来的观众发的弹幕有点不对劲: 【卧槽!那不是凌皓侦探吗?】 【他居然都来了?看来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小孩失踪案!】 【凌皓是谁啊?你们在说什么?】 【科普一下:黑沙警局特聘顾问,之前的身份是算命的!你细品!能得警局认可,这人绝对有两把刷子!】 【凌门出征,寸草不生!】 …… 大量关于“凌皓”的弹幕开始刷屏,其中不少明显是他的粉丝。 网红愣了一下,顺着直播镜头的方向抬起头。 只见镜头不经意间捕捉到的位置,一个穿着黑色大衣,身姿挺拔的年轻人,正和蓝天救援队的队长以及几名警官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那年轻人神情严肃,语速不快,但每说几句,旁边的救援队长和警官都会郑重地点头,显然他的话极具分量,深受重视。 这个网红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关于“凌皓”的弹幕,又看了看那个显然成为焦点的年轻人,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意和疑惑。 “凌皓?谁啊?怎么没听说过……” “难道,比我还红?” 第一百七十六章 灵鹤寻迹 今天的搜救队伍规模比昨天壮大了不止一倍,人头攒动。 骆文和曹德保将重新细化划分的搜索区域图分发给各小组负责人后,众人再次朝着莽莽山林进发。 “凌皓!” 林溪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担忧,“你昨天说,孩子被困的地方东北有水流,西南有枯木。 昨天下午我们确实找到了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地方,但没有任何发现。今天听说调来了更多新型无人机,你说能找到吗?” 凌皓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就怕孩子被困在什么洞穴或者岩缝里,如果是在那种遮蔽环境下,无人机的热成像效果会大打折扣。” 他抬手指向远处一个方向。 “昨晚撤离前,我注意到一处地方,地势很高,可以俯瞰下面那片峡谷,而且前方是一线天的地形,视野极佳。我们今天先去那里,我想用我的方式试试看。” 旁边的陈野龇牙咧嘴地揉着小腿,哀嚎道: “我说兄弟们,你们腿都不酸的吗?这比我之前徒步都累啊!估计回去后,我这腿得疼上好几天!” 凌皓被他那副样子逗乐了,打趣道:“你不是号称黑皮体育生吗?这点山路就喊不行了?” 陈野苦着脸:“话是这么说!可这山里湿气太重,路又滑得要命,老子膝盖都快不会打弯了好吗!” “再坚持坚持,救人要紧。” 凌皓拍了拍他肩膀,语气认真起来,“大学那会儿,你玩游戏打狙打得准,眼神好使,说不定能发现点被忽略的细节。” 一提这个,陈野立刻来了精神,又开始絮叨:“说起这个,我当时真该去打职业的!有个战队来找过我,但我嫌钱少没去,现在想想,真他妈后悔啊……” 在陈野一路的絮絮叨叨中,凌皓带着他们来到了昨天他看好的那处位置。 这里地势极为陡峭,脚下几乎是垂直的岩壁,向下望去,深渊令人头晕目眩,若是失足摔落,绝无生还可能。 凌皓站稳脚步,目光锐利地向前方扫视。 正前方是东北方向,隐约能听到谷底传来的潺潺水声。 他小心地横向移动了几步,来到另一侧,望向西南方的一片区域。 果然! 那里大片枯木横生,死气沉沉,与周围苍翠的山林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就在这里试试。”凌皓沉声道。 “嗯!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林溪问道。 “都老搭档了,待会我晕了记得抱紧我。”凌皓打趣道。 林溪抿嘴一笑,小拳头捶了他一下:“别贫了,注意安全!” 凌皓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取出一张特制的黄符纸,手指翻飞,熟练地将其折叠成一只精致的千纸鹤。 紧接着,他手掐法诀,低喝一声,指尖仿佛有微光一闪,那符纸折成的千纸鹤竟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团青烟。 “我靠!变戏法啊,老凌!”陈野直呼牛逼。 青烟缭绕间,一只散发着微光的灵鹤振翅而出。 当然,这只灵鹤只有他才能看见。 凌皓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将一部分灵识缓缓注入灵鹤之中。 刹那间,他的“视线”脱离了躯体的束缚,与灵鹤相连! 眼前不再是陡峭的崖壁,而是豁然开朗的空中俯瞰景象。 灵鹤如同他延伸出去的眼睛,轻盈地掠过深邃的峡谷,敏锐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寸土地,枯木纵横的缝隙间任何细微的光线或异动都难以逃脱。 “我接下来可能会耗费很大精神力……” 凌皓保持着闭目的姿势,声音有些发虚地对身旁的两人说道,“你们盯紧我,千万别让我栽下去。” 陈野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凌皓的胳膊。 林溪则神色凝重地点头。 她知道这种“神游物外”的手段对凌皓的消耗极大,立刻站到凌皓另一侧,全神贯注地戒备着。 时间在寂静的搜寻中一点点流逝。 对讲机里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汇报声,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A2区……没有发现……” “A4区搜索完毕……未发现目标……” “C1区也是……什么都没有……” “草!我无人机炸机了,我先去找找……” …… 每一个坏消息,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绝望的气氛在山间弥漫。 下午,太阳渐渐西沉,天边染上橘红色的余晖。 对讲机里传来骆文队长沉重而沙哑的声音: “所有小组注意……天快黑了,按照计划,天黑前必须撤出山林!” “我知道今晚可能是最后的希望……但是,我们必须要保证大家的安全!不能再出现更多的伤亡了!准备撤离!” 他的话音刚落,对讲机里突然闯入一个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尖锐得刺破了暮色: “我的丘丘啊!儿啊!” 那是孩子母亲崩溃的哀嚎,透过无线电波,狠狠撞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林溪听得心急如焚,忍不住看向身旁依旧紧闭双目的凌皓,心中默默祈祷: 凌皓…… 现在,真的只能靠你了…… 灵鹤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盘旋,搜寻。 就在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被高高的山巅彻底吞没。 夜色开始浸染山谷的刹那…… 凌皓的“视线”猛地一凝! 在西南方那片枯木区域深处,一处被盘根错节的枯枝几乎完全掩盖的岩壁下方。 他看到一股浓重如墨汁般的煞气,正如同滴入清水般,缓缓晕开、弥漫! 灵鹤立刻俯冲而下,穿透层层枯枝的遮蔽。 就在那岩壁之下,赫然有一个因泥土塌陷而形成的狭窄洞口! 洞口幽深,煞气的源头正是此处! 灵鹤轻盈地钻入洞中,借着自身散发的微光,凌皓终于看清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洞穴深处,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顽强地活着! 正是失踪多日的丘丘! “找到了!” 凌皓猛地收回灵识,回归本体,双眼倏地睁开! 剧烈的精神消耗让他一阵眩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大量虚汗。 他立刻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褐色药丸,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苦涩的药味在口腔中弥漫,一股温热的暖流随之散开,勉强补充着过度消耗的精气神。 “这什么药啊?”林溪好奇的问道。 “我爷爷秘制的,补精气神的,没剩几颗了,之前没舍得吃……” 凌皓一边费力地吞咽,一边抓住林溪的胳膊: “用对讲机呼救援队……说我们找到了!就在下面!那个塌陷的洞里!”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命在我,不属天地!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我们找到小孩了!” 林溪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骆队,曹所,请留下一批有丰富山地经验的搜救队员,其余人员按计划撤出山林!” “我们在东面竹林集合点汇合,我们带你们过去!” 对讲机那头沉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各种难以置信的回应。 想想看,就在所有人几乎被绝望淹没的时刻。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就像浓重黑夜中骤然亮起的一束强光,瞬间驱散了阴霾! 很快,凌皓他们跟在竹林集合点汇聚的精干人员碰了头。 骆文带来了几名经验最丰富的蓝天救援队员,还有几名身手矫健的特警。 凌皓迎上前,快速安排道:“骆队,麻烦安排一位队员,先带我这两位朋友回去。后面的路有点危险,我带路就行。” 他不由分说地将林溪和陈野轻轻推向一名救援队员。 “好!小方,你负责带他们安全返回营地。我们这几个人足够了!搜寻需要广撒网,但确定位置后的救援,贵在精不在多。” 陈野早就想回去了,这山里又冷又黑,他的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闻言如蒙大赦。 但林溪却倔强地站在原地,眼神看着凌皓:“我不走,我留下,跟你一起去。” 凌皓眉头紧皱,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听话,那里很危险!不光是地形复杂,我担心的是寂静死地,不知道会衍生出什么诡异的东西!” “不!跟你一起!” 凌皓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知道她是担心自己。 这妹子脾气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行!那就只送陈野一个人回去,我们抓紧时间出发!” 骆文点点头,对那名叫做小方的队员叮嘱:“让山下的医护人员随时做好急救准备!我们一旦把人带出来,第一时间就要进行检查!” “明白!骆队,你们千万注意安全啊!” 一行人不再耽搁,立刻出发。 在崎岖的山路上疾行,骆文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侧头问凌皓:“你们是怎么找到的?用了无人机吗?” 凌皓脚步不停,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疲惫的弧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反问:“如果我说,我是算出来的,你们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骆文闻言,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没有直接回答: “哈哈,不瞒你说,昨天回去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用手机搜了搜你的信息。 好家伙,不搜不知道,你帮警方破获的案子可真不少!还有好几起积压多年的悬案,都被你在短短几天内就侦破了! 我在想,如果是靠传统刑侦手段,专业的刑警都破不了的案子,你应该是用了别的办法……” 凌皓目光望向远处暮色沉沉的密林,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我眼中的世界跟你们看到的,可能不太一样。” “只能说,真的很神奇。”骆文感慨地摇摇头,“虽然我无法理解,但宇宙这么大,总有些我们现有知识无法解释的东西存在。” “那你愿意相信这些无法解释的存在吗?”凌皓饶有兴致地追问。 “哈哈!” 骆文爽朗一笑,眼神里透着历经世事后的通透: “我可能会选择逃避!有些东西啊,知道得越多反而越不好。人活得太明白会很痛苦,大智若愚或许才是生存的智慧吧。” 凌皓赞同地点点头,若有所思:“是啊……对这个世界知道得越多,就会思考得越多,烦恼自然也会接踵而至。” 这一刻,凌皓内心忽然有所触动。 难怪爷爷不太情愿我借助能力协助警方查案。 这几个月来,见到了太多阴暗,接触了太多诡谲,思想确实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着。 虽然因缘际会吸收了冥煞精元,提升了自身修为。 但或许也在无形中招惹了一些未知的麻烦,只是暂时还未显现。 好在,我从不信所谓的宿命。 佛教讲因果业报,道法自然。 但我信奉的是:我命在我,不属天地! 可通过自身的修行与积德行善,突破所谓的因果束缚。 也就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难怪我的性格洒脱不羁。 不被命理定数束缚,也不愿困于因果轮回的窠臼。 嘶—— 这么说来,林溪同志第一眼看到我,就觉得我不靠谱,是因为我性格洒脱? 嚓! 洒脱就不靠谱了? 我只是山不见水,不显露罢了! 头顶有灵鹤引路,方位精准无误,众人只需集中精力注意脚下险峻的山路即可。 搜救队员们确实专业,在前方利落地挥砍着拦路的荆棘藤蔓,为队伍开辟通路。 每人头上戴着的强光头灯射出雪亮光柱,在浓重的夜色中撕开一道道口子。 所幸今晚没有下雨,若是遇上雨天路滑,即便是他们这样的专业队伍,也绝不敢轻易冒险夜探深山。 越靠近小孩所在的位置,凌皓越是感觉一股寒意透体而来。 这并非山间正常的低温,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正透过衣料,丝丝缕缕地往骨髓里钻。 “骆队!无人机热成像有发现!一个清晰的热源信号,看形状和大小,应该就是人!” 一名队员趁着队伍短暂休整的间隙放飞了无人机,此刻盯着屏幕激动地低呼。 骆文立刻凑过去,眯起眼仔细查看屏幕上那个醒目的橘红色光点。 确认无误后,他精神一振,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没错!就是那里!大家加把劲,加快速度,目标就在前面!” 所有人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脚步立刻加快,朝着热源位置全力推进。 当众人来到目的地后。 眼前的景象,正如凌皓通过灵鹤之眼所看到的那样…… 一处半塌陷的山洞隐藏在陡峭的岩壁下,垂落的藤蔓如同天然的门帘,幽深不知几何。 谁也想不到,一个孩子是如何独自走到这种地方来的。 “看到了!就在那儿!” “还有呼吸!” “快!保温毯拿出来!” “谁保温壶里的水还是热的?快,喂他喝点电解质水!” “先别急着移动!仔细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骨折或者其他外伤!避免二次伤害!如果有骨折,我们在这里等到天亮,让后续队伍带担架进来!” 找到孩子的兴奋之余,救援队员们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迅速而有序地开始对昏迷中的丘丘进行初步检查和紧急处理。 然而,就在这一片忙碌和稍显放松的氛围中,凌皓的表情骤然变得无比凝重。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向那幽暗的洞穴深处。 就在这时! 一声空灵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腔调,仿佛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 “大哥哥,一起来玩呀……” 凌皓虎躯猛地一震,整个人瞬间僵住,喉咙不受控制地连续滚动,狂咽了几下口水,试图压下那陡然窜起的惊悸。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正在忙碌的救援队员嘶哑呐喊: “不能留在这儿!今晚必须立刻离开山里!否则……这孩子绝对活不到天亮!” 第一百七十八章 献吻 凌皓能找到这孩子的位置,已经让骆文相信,他是有真东西的。 包括小孩的位置,在他昨天的推算中,什么方向有水,什么方向是枯林…… 可以说,排除孩子是他绑架放在这个位置,所知道的外。 剩下的结论只有一个: 他既然能算准孩子在哪儿,自然更清楚此地的凶险! 骆文眉头紧锁,不再犹豫,立刻沉声招呼队员: “快!抓紧时间检查伤情!如果有骨折,就地取材,制作简易户外担架!我们必须尽快撤离!” 一旁的林溪穿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衣领因长途跋涉已磨得有些发白,此刻衬得她嘴唇也失了血色。 她靠近凌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洞里是有阿飘吗?” “要真是普通的阿飘反倒好办了……” 凌皓用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不断侵扰他的声音。 “我现在最搞不清楚的就是里面到底是什么!但一直有小孩的声音在我脑子里说话,挥之不去……” 他话音未落,那令人烦躁的童谣再次凭空在他脑海中响起,声音空灵而诡异: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跳,鱼仔藏……” “阿爸阿妈赶圩场,留下我守空房……” “山那边,响叮当,金银财宝装满仓……” “去不去?望一望,去了莫要回头张……” 我明白了! 凌皓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豁然开朗的惊悸! “我们脚下……很可能踩着一个巨大的葬坑!” “葬坑?!” 林溪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觉得脚下的地面仿佛涌上来阵阵阴寒的潮气,顺着裤腿直往骨头缝里钻。 如果是怨念深重的恶鬼,这孩子绝对撑不了这么久。 此地的煞气虽重,却并非那种充满怨恨,会主动侵蚀活人阳气的类型。 这种厚重的煞气,更像是因为数量庞大,加上这山川地势天然形成的聚阴格局,导致天地间的浊气常年淤积于此,无法消散…… “对,葬坑!而且绝不是普通的葬坑!” 凌皓语气无比肯定。 “两种可能:要么是闹饥荒年月,死人太多被集中掩埋的葬坑;要么就是战争年代,小鬼子留下的秘密坟场,专门用来处理尸体的葬坑!” 林溪听得心头发寒:“那我们也赶紧走吧!如果真是葬坑,里面要是冒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你一个人肯定也很难对付!” “可万一……” 凌皓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万一是小鬼子留下的坟场,再结合我昨晚做的那个噩梦,这下边埋着的,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些无辜孩子的尸骨!” 林溪疑惑:“所以……?” “既然撞上了,我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凌皓眼神陡然变得坚定,“我必须超度他们!也让那段被黄土掩埋的黑暗历史,重见天日!” “危险吗?”林溪的心揪紧了。 “很危险。”凌皓没有隐瞒。 林溪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在这种玄乎其玄的事情上,她完全帮不上任何忙。 只能在凌皓耗尽精神时扶住他,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想到这儿,她鼻尖一酸,用力咬了咬下唇,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起来。 “诶?咋还哭了?”凌皓顿时有点慌,手忙脚乱地想安慰她,“我又不是去送死,就是去做该做的事而已……” “可是你说很危险!”林溪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别怕。” 凌皓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有老祖宗保佑兜底呢!要是在超度的时候真遇到什么麻烦,我反手就把太乙救苦天尊给请出来! 天尊的莲台一出,百鬼退散!我虽然道行尚浅,但爷爷亲传的《度人经》我可不敢忘。 只要心念坚定,十二元辰护法神就在身侧护持。这葬坑里的怨气再重,也挡不住煌煌正阳之气的冲击。 你先退后些,别沾染了阴秽之气,等我结印开坛,以血为引,叩请天光下照……” 凌皓心里清楚。 他这话多少带着点安慰林溪的成分。 自己何德何能,真能把救苦天尊本尊请来? 不过是在赌,赌这天地间还存有一线正气未泯,赌自己心头那点执念与赤诚,能燃起半缕引动天光的火焰。 林溪也知道,凌皓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在这种涉及原则和传承的大事上,骨子里的倔强和她如出一辙。 没办法,家法的熏陶加上师门传承,让他遇到这种阴间不平事,绝不会退缩。 某种意义上,他还真像个阴间警察。 她在阳间追凶除恶绝不后退。 他在阴司路上遇到怨魂阻滞也绝不会置之不理! “凌皓。” “嗯?” 林溪忽然往前迈了一小步,踮起脚尖,温软的双唇带着一丝微凉和决绝,轻轻地、快速地在他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月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那一刻的静谧与勇敢,胜过千言万语。 凌皓完全没料到这一出,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有点发懵,只觉得额头上被亲吻的地方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热度迅速蔓延开。 “加油!” 林溪双手捧住他还有些发愣的脸颊,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他。 “你一定可以的!让那些孩子……早日去往另一个世界,摆脱这困了他们几十年的鬼地方!” 凌皓回过神来,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强装镇定的样子,心头一暖,痞痞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你早说要献吻鼓励啊,我刚才光顾着发懵,都没好好感受一下……” “滚!” 林溪没好气地拍了他胳膊一下,脸颊微热,“等你成功了再说!” 凌皓嘴角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眼神熠熠生辉:“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必须得全须全尾地回来!放心,我一定会没事的!” 他不再耽搁,转过身时,眼神瞬间变了。 变得锐利如刀! 他迅速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几样物件,先是清理出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用脚尖在地上划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圈。 随即将桃木剑挂在肩上,单膝跪地,以指代笔,蘸取朱砂,在圆圈内飞快地勾勒起来。 “小祖宗们莫怪,这次没带太多香烛,只能以血代香,以心奉诚。今日我凌皓在此立誓,若能借得一线天光破此幽冥桎梏,必不负尔等哀鸣三更之苦。” 言罢,凌皓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向空中,双手疾掐子午诀,黄符瞬间燃起幽蓝火焰…… 第一百七十九章 屠杀 凌皓立于简易阵图中央,心知条件所限,一切从简,但心诚为上。 他摒弃杂念,心神沉凝。 没有设坛,他便以脚下大地为坛; 无暇焚香,他便以自身精血为引,指间灵气为香; 没有招魂幡,他便以燃烧的黄符为桥,沟通阴阳! 他双目紧闭,面容肃穆,口中开始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 声音起初低沉,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每一个字吐出,都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击在周围的无形屏障上。 他一手稳稳掐着子午诀,稳固自身阳气与阵法连接。 另一只手则将那张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黄符,缓缓向下压向阵图的圆心。 符纸触地,幽蓝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活物般,沿着朱砂与精血勾勒出的符文轨迹。 “轰”地一声迅猛蔓延开来! 眨眼间,整个简易法阵都被这冰冷的幽蓝火焰覆盖,光芒大盛! “呼呼——” 阴风毫无征兆地骤起,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打着旋儿扑向光圈。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呵气成霜,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冻结血液。 紧接着,在幽蓝火光的映照下,一道道模糊、半透明的孩童身影,开始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他们密密麻麻,围在光圈之外,身形扭曲,面容不清,只能听到阵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哀泣和意义不明的低语。 如同无数蚊蚋在耳边嗡鸣,搅得人心神不宁。 凌皓心无旁骛,诵经声越发洪亮,试图用经文的力量安抚这些被困的亡魂。 然而,就在他全力施为之时,异变陡生! 他猛地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的意识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急速下坠! 周遭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最终被一片刺目的血红与冲天的黑烟所取代。 不知下坠了多久,凌皓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硝烟弥漫,火光冲天的破败村落里。 时间是黄昏,天空却被火光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火药的味道。 哭喊声、尖叫声、狂躁的犬吠、还有零星的枪声,混杂在一起,刺得他耳膜生疼。 他看到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老妇人,踉跄着从一间着火的茅屋里跑出来。 没跑几步,背后就爆开一团血花,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他看到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端着刺刀步枪的士兵,脸上带着狰狞而麻木的表情,正粗暴地将村民从藏身之处驱赶出来。 稍有迟疑,便是一枪托砸下,或者直接挺起刺刀…… 凌皓愤怒地想要冲上去,却发现自己如同一个透明的幽灵。 他的怒吼无人听见,他的身体穿过那些施暴的士兵,他的阻拦无法延缓任何一把刺刀的速度。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场景! 一个矮壮,留着卫生胡,戴着军官帽的日军军官。 手持军刀,面色冷峻地站在村口的打谷场上。 他身边的一名翻译官正用生硬的中文大声喊话,命令所有村民到此集合。 凌皓记住了那个军官的眼神! 冰冷,残忍,带着一种看待牲畜般的漠然。 他听到旁边的士兵称呼他为“小野中尉”。 “动作快!拖延者,死啦死啦地!”小野中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村民们被刺刀逼迫着,惶恐不安地聚集在一起,大多是老弱妇孺,男丁似乎早已被抓走或杀害。 孩子们吓得大哭,被母亲死死捂住了嘴。 凌皓的心在滴血,他徒劳地穿梭在人群中,看着那一张张绝望而恐惧的脸。 突然,小野中尉指向村子后方的山,用日语下达了命令。 旁边的翻译官立刻大声传达:“所有人!去后山!皇军要训话!” 在刺刀的威逼下,人群开始缓慢而绝望地向后山移动。 凌皓跟随着他们,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 来到那片区域,凌皓震惊地看到,那里竟然已经提前挖好了一个巨大的土坑! 坑壁陡峭,坑底似乎还洒了些什么东西,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下去!统统下去!”日军士兵们开始用枪托和刺刀,凶狠地将村民往坑里驱赶。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瞬间响成一片。 有人试图反抗,立刻被当场射杀,尸体也被踢进坑里。 有人瘫软在地,被直接拖到坑边扔下去。 更让凌皓目眦欲裂的是,他看到一些士兵,竟然将从村里搜罗出来的,已经遇害的孩童尸体,也一并抛入了那个巨大的坑中! 生者与死者,被毫无人性地混杂在一起。 “畜生!” 凌皓的灵魂在愤怒地咆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冲到那个小野明彦面前,看着对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恨不得将其撕碎。 坑里的村民挤作一团,哭声震天。 孩子们在尸体和活人之间恐惧地蜷缩着。 小野明彦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作品。 他抬了抬手。 几名士兵立刻拎着油桶上前,将里面黏稠的液体,哗啦啦地泼洒进坑中,淋在那些绝望的村民身上。 是汽油! 坑中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 小野明彦面无表情地从身旁士兵手里接过一个火把。 那一刻,凌皓的视线变灰了。 他看到坑底,唯一出现色彩的小姑娘。 一个穿着小红袄、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对生的最后渴望,正呆呆地望着那即将落下的火焰。 “草泥马的!” 凌皓用尽全部意念嘶吼,试图阻挡。 然而,火把还是被无情地抛了下去。 轰——!!! 冲天的大火瞬间吞噬了整个巨坑!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直冲云霄,仿佛要撕裂这片天空! 火焰疯狂地跳跃、扭动,仿佛无数冤魂在挣扎。 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小野明彦和他手下的士兵,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坑边,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与此同时,另一队士兵则举起了手中的枪,对着那些尚未被驱赶下坑,目睹了这地狱景象而彻底崩溃的剩余村民,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最后的声音也被无情地扼杀。 凌皓僵立在原地,灵魂仿佛都被这极致的残忍与愤怒冻结了! 他眼睁睁看着火焰吞噬一切,看着生命在刺刀与烈火中消逝,看着那些孩童扭曲的身影在火海中化为焦炭。 却,无法逆转时间。 只能任由历史的暴行在眼前重演…… 第一百八十章 狗曰的小鬼子 那抹小红袄在熊熊烈焰中最后闪烁了一下,如同血河中骤然凋零的花瓣,瞬间便被无尽的黑暗与赤红吞噬。 凌皓死死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被咬碎,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从喉咙深处涌上。 极致的愤怒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扭曲、加速! 仿佛一部被强行拉扯的老旧胶片,时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逝。 巨坑上方的天空昼夜交替,四季轮转。 被鲜血和骨灰浸润的土地,似乎获得了某种诡异而残酷的养分,变得异乎寻常的肥沃。 焦黑的土地上,先是冒出了零星的绿芽,随后草木疯狂滋长。 一年,两年……十年……几十年…… 原本的屠杀场,竟逐渐被茂密的森林所覆盖,郁郁葱葱,仿佛要将那段血腥的历史彻底掩埋。 然而,罪恶的种子,并未随着时光流逝而消散。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 几道行动鬼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片如今已是密林深处的区域。 他们精准地找到了当年那个巨大葬坑的大致中心位置。 凌皓的意识悬浮在一旁,冷眼旁观。 只见这几人皆穿着漆黑的狩衣,头戴立乌帽子,胸前悬挂着古朴的铜镜与书写着特殊符咒的纸垂。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刻板的仪式感,口中念诵着晦涩难懂的鬼子语经文。 语调诡异,如听畜声,与周围的中土山林格格不入。 他们在地上挖掘了一个小坑,然后郑重其事地将一个看起来颇为讲究的黑色骨灰盒,埋入坑中。 随后以骨灰盒为中心,用白色的注连绳围起一个区域,并在四周插上了刻画着复杂家纹的木桩和御札。 “这是……” 凌皓眉头紧锁,仔细观察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聆听着那些充满异域腔调的咒文。 渐渐地,他看明白了,也听懂了部分关键词语!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上后颈。 这些东瀛阴阳寮的后裔,此刻正在进行的仪式,绝非简单的安魂! 他们是在借势! 借助这葬坑之下无数冤魂厉鬼,凝聚了数十年的冲天怨气与阴煞之力! 他们想以此地为基,汲取这日之精魂,来滋养那个骨灰盒中的亡魂!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且霸道的“以阴养阴”之术! 受何人所托? 凌皓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黑色的骨灰盒。 一个名字,一个冰冷而残忍的面孔,瞬间浮现在他脑海…… 小野明彦! 只有这个制造了此地无边杀孽的元凶,才会在死后,还用如此歹毒的方式,企图继续压制和利用这些被他杀害的亡魂! 生前用烈火与刺刀屠戮他们。 死后,还要将他们的魂魄踩在脚下,作为自己稳固灵体的踏脚石! 月光凄冷,洒在新翻的泥土上。 那些阴阳师完成了最后的步骤,摇动手中的神乐铃。 “叮铃——” 清脆而诡异的铃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余音袅袅,带着一种亵渎亡者的森然。 这一刻,周围的植物也肉眼可见的枯萎。 “生前压他们一头,死后还要将他们踩在脚下,用他们的怨气来做你阴魂的资粮……你真他妈是畜生!” 凌皓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他缓缓转过身。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一道人影缓缓凝聚。 不,那不能称之为人影。 这东西,没有影子。 他穿着一声褪色的血红色袈裟,这袈裟的红色,仿佛是由干涸的血液浸染而成,散发着浓重的不祥。 他的脖颈上,缠绕着一圈由细小的人骨打磨串连而成的念珠。 而他的脸……更是恐怖! 整张脸如同被野狗啃噬过一般,皮肉翻卷,残缺不全。 左眼完全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仅存的右眼浑浊不堪,泛着死鱼般的黄浊光泽,里面看不到丝毫人性,只有无尽的怨毒与冰冷。 他每一步踏出,都落在那些无形的焦土与哀魂之上,然而地面却留不下半个脚印。 正是那个该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小野明彦! 凌皓瞬间明悟,自己所处的这个奇异状态,并非单纯的回忆幻境。 这里是万界墟! 是人间与阴司的夹缝,是缓冲区! 是那些因怨气太重,执念太深,或是因特殊地域格局而无法被正常引渡的游魂野鬼,便会长久地滞留于此。 神州大地与东瀛岛国,拥有两个完全割裂,互不相通的幽冥体系。 主宰神灵、空间入口等,也都是相互独立的。 唯有在这种不属于任何一方的阴阳夹缝之地,这两个体系的阴魂,才能以这种形式短暂地共存。 小野明彦的亡魂,正是凭借那些东瀛阴阳师布下的邪阵,以及这葬坑提供的源源不断的养料,才能在这夹缝中显化。 并且依旧保持着对这片区域,对这些被他杀害的亡魂的长期吸食! 凌皓冷冷地看着他。 而小野明彦那唯一的黄浊眼珠,也死死盯住了这个不速之客。 他能感觉到凌皓身上那股与这片怨戾之地格格不入的活人气息。 他张开嘴,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夹杂着日语和模糊中文的嘶哑声音,充满了威胁与憎恶。 凌皓虽然听不懂全部,但那股恶意与阻止他超度的意图,清晰无比。 他怒极反笑,迎着那令人作呕的恐怖身影,踏前一步,声音如同惊雷,在这阴阳夹缝中炸响: “小野明彦!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生前造下无边杀孽,死后还敢行此逆天邪术,妄图永世镇压这些无辜亡魂?!” “今日我凌皓在此,以巡阳使之名,禀告天地!定要破了你这邪阵,将你这孽障打入该去之处!让这数百冤魂,重入轮回,得见天光!” 小野明彦那破损的喉咙里,干巴巴的笑了。 随后挤出一串蹩脚的话:“小儿,你能奈我何?” 他显然在长期吸食这些亡魂的过程中,学会了一些汉语。 呵—— 凌皓眸光如寒夜中的刀锋,锐利无匹,直刺那团扭曲的魂影! 跟这种泯灭人性的畜生,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他不再犹豫,双手于胸前急速变幻印诀。 口中真言如同九天惊雷,在这阴阳夹缝中悍然炸响: “幽冥之界,秽浊洞开!” “狱獍听令——敕!” 最后一个“敕”字出口,仿佛带着言出法随的伟力! 夹缝空间的地面被撕裂开一道口子。 一声绝非阳间任何猛兽所能发出的低沉咆哮,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带着镇压一切邪祟,撕碎所有孽障的凶戾。 骤然响起!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就在那咆哮响彻夹缝的刹那,凌皓身前的空间裂隙中,一头由精纯幽冥雾气构成的异兽悍然扑出! 它形似犬豹,通体灰黑,唯双眼处燃烧着两点慑人的磷火! 狱獍带着撕裂魂体的阴风,直扑小野明彦! 然而,面对这专克阴邪的冥兽,小野明彦那丑陋的脸上,那仅存的黄浊眼珠中,非但没有露出预期的惊惧,反而闪过一丝混合着轻蔑与暴戾的幽光! 他竟不闪不避,那穿着血色袈裟的魂体猛地一震!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浓稠、带着浓郁血腥与尸腐气息的暗红色煞气,如同实质的粘稠血液般,自他体内喷涌而出! 这煞气,并非纯粹的阴性能量,其中竟夹杂着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幻影。 那是他生前屠杀的无辜者残留的怨念,更蕴含着一种属于尸身的死寂与坚固! “嘭!” 狱獍燃烧着磷火的利爪狠狠抓在那暗红色煞气之上,竟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闷响! 煞气剧烈翻腾,被撕开道道缺口,无数面孔在其中哀嚎消散,但小野明彦的魂体本体,竟只是微微一晃,并未受到重创! 凌皓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这畜生…… 走的根本不是寻常鬼物的路子! 他以邪法将自身魂体与生前沾染的无数血腥,以及这葬坑提供的海量怨气结合,竟炼成了几乎“煞体”的存在! 阴气为基,尸煞为骨,怨念为甲! 这估计都快摸到鬼王的门槛了! 比上次在古墓遇到的那个难缠多了! 妈的! 邪修提升得确实他妈有点快! “吼!” 狱獍感受到挑衅,发出更加暴怒的咆哮。 磷火炽盛,再次扑上,与那暗红色煞气纠缠在一起,撕咬抓挠。 黑红两色气流疯狂对撞。 凌皓不敢怠慢,强压下心中的震惊。 他深知自己道行尚浅,召唤的狱獍威力受自身限制,难以短时间内撕开这坚固的煞体。 “锵!” 他手腕一翻,一柄雷纹隐现的桃木剑已握在手中! 同时,数张绘制好的金色符箓如同有灵性般悬浮在他身侧。 “北斗七元,罡步诛邪!” “敕!” 他脚踏七斗魁罡步,身形如风。 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仿佛有星光隐现,自身阳气与阵法之力勾连,气势节节攀升! 手中桃木剑挽起道道剑花,引动符箓化作道道金色流光,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小野明彦。 专门攻击那煞气运转的节点与薄弱之处! 一时间,剑光、符箓金光、狱獍的磷火黑雾,与那暗红色的污秽煞气激烈碰撞。 轰鸣不断,将这阴阳夹缝搅得天翻地覆! 然而,小野明彦的煞体实在太过强悍与诡异。 他周身的暗红煞气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脚下的葬坑虚影中汲取力量,硬生生抗住了凌皓与狱獍的联手猛攻! 甚至,他那由人骨串成的念珠骤然爆开,化作数十道惨白的骨刺,如同毒蛇般刁钻地射向凌皓! 噗——! 凌皓虽极力闪避格挡,桃木剑扫飞大部分骨刺,但仍有一道穿透了他的护身阳气,狠狠撞击在他的胸口! “呃啊——!” 凌皓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冰冷死寂的力量透体而入,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精神力的剧烈消耗与肉身的创伤,让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连维持狱獍存在的力量都开始不稳,狱獍的身形明显黯淡了几分。 “凌皓!!” 现实之中,一直紧盯着凌皓状态的林溪,看到他突然吐血,惊得够呛! 她下意识就想冲过去,却被身旁的骆文死死拉住。 “别过去!不能打扰他!” 骆文虽然看不到那惊心动魄的魂体之战,但也知道凌皓此刻正处于关键时刻,贸然打断后果不堪设想。 林溪看着凌皓嘴角刺目的鲜红和他骤然萎靡的气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死死咬住下唇,贝齿深陷,眼眶瞬间红透,温热的泪水在里面疯狂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凌皓……坚持住! 你一定可以的! 求求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一定要! 阴阳夹缝中,小野明彦发出得意而猖狂的怪笑,那黄浊的眼珠中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周身暗红煞气再次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朝着已是强弩之末的凌皓当头抓下! 凌皓勉力抬起桃木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决绝,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仿佛来自亘古之前,又似响彻在灵魂深处! 凌皓身后的空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更加深邃的缝隙! 紧接着,一股远比狱獍更加霸道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一道巨大的虚影,从那裂缝中一步踏出! 它形如雄狮,却更加威猛矫健,通体燃烧着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纯黑火焰!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肩胛两侧,赫然生长着三道如同黑色龙卷风般缓缓摇曳,散发着破灭气息的诡异长尾! 凌皓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巨兽虚影,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虽然只看到过一次,但那独一无二的三道长尾…… 不会错的! 这是爷爷的冥兽——黑焰狻猊! 狻猊刚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者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空间,直接在凌皓的心湖中响起: “小子!我说什么来着?你道行还浅,遇事莫要强出头,且看且学呢!” “爷爷?!你怎么知道我有难?” “哼!你个小兔崽子捅了这么大篓子,真当爷爷我算不出来?你命数显化,今日合该有此一劫! 老头子我只好分出一缕残魂神念,借这早年留在你护身符里的一点引子,跨界护你一时周全!” 凌纯罡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埋怨: “哎,一把年纪了,本该含饴弄孙,安享晚年,现在还得为你这臭小子破戒,强行介入这因果……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凌皓闻言,却是咧嘴一笑,抹了把嘴角的血渍,那股熟悉的混不吝劲儿又上来了: “爷爷,您老糊涂了?我们巡阳使,啥时候信过那套因果宿命论了?我命由我,不由天!” “油嘴滑舌!” 凌纯罡笑骂一声,随即语气一肃:“闲话少叙!我这点残魂支撑不了太久!教你的踏罡步斗还记得否?” 凌皓眼神一凝,斩钉截铁: “之前通宵达旦,练到腿抽筋,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怎敢忘?” “好!” 凌纯罡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就听我指引!木剑劈罡气,黄符凌空悬!”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只杀不渡 凌皓毫不犹豫,手中桃木剑依言向前一划,仿佛劈开无形气流,身前悬浮的几张金色符箓随之嗡嗡作响,金光大放! “禹步足中踏!” “左踏离火,位镇南明!” “右踩坎水,气贯北冥!” 凌皓左脚应声踏出,脚下仿佛有赤红火焰虚影一闪而逝。 右脚紧随其后,踏定方位,一股深沉绵柔的气息自脚下升起,与离火之气交汇,形成奇妙的平衡与循环! 就在凌皓步伐落定的瞬间,凌纯罡那蕴含着无上道威的声音,仿佛引动了冥冥中的法则,在这阴阳夹缝中浩荡响起: “上请三清敕令,下召酆都正神!” “天罡为引,地煞为凭!” “增福延寿,损恶除凶!” 随着咒言,凌皓踏出的罡步区域,骤然亮起璀璨星光,与空中符箓金光连成一片! “红面增将掌福禄,青面损将断恶踪!” “二将疾速临凡世,随我咒令斩邪祟!” “急急如律令!” 咒音落定的刹那—— 狻猊猛然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咆哮! 霎时间,天地变色! 凭空刮起的罡风呼啸刺耳,风中竟裹挟着金铁交击般的铿锵之音,仿佛有万千天兵在云间擂鼓助威! 上方那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如同沸水般翻涌不休! 骤然间,一道赤红如血,瑞气千条的霞光。 与一道青黑如墨,煞气冲霄的光柱。 同时破开厚重的云幕,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悍然降临在这片污秽之地! 光芒落地,地动山摇! 待那耀眼的光华稍稍敛去,原地赫然显现出两道巍峨如山,神威如狱的巨大身影! 左首一位,面如重枣,赤红如火,眉宇间自带一股堂堂正正的祥瑞之气。 他身披金光熠熠的锁子甲,手中托着一本金芒流转的玉册,仿佛执掌着世间福禄寿喜的权柄。 右首一位,面若靛青,不怒自威,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周身萦绕着令人胆寒的凛然煞气。 他腰挎一柄寒光闪闪的三叉戟,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支缠绕着雷火之气的令签,仿佛专司缉拿,惩处世间一切恶孽。 两位神将甫一现身,无需言语,自有磅礴神威涤荡四方! 他们头顶上空,三柱问路香虚影袅袅升起,仿佛直通九霄,禀明来意! 紧接着,增损二将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咚—— 第一步踏出,脚下大地骤然亮起一个巨大无比的八卦阵图! 咚—— 第二步踏出,半空之中,一个缓缓旋转,黑白分明的太极图凭空显现! 阴阳二气如同两条巨鱼,首尾相衔,循环往复,散发出调和万物,演化生机的道韵! 凌皓看着眼前这神将临凡的恢弘景象,虽然听爷爷念咒时已经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心神剧震。 “上迎太极,下生八卦!阴阳逆转,乾坤定序!” “这是……只杀不渡,专司斩恶的增损二将!” “本体?” Woc! 正常道士念咒只是借口谕,请来的只是神将一缕分魂,借香火显圣,威力十不存一! 爷爷摇人……直接摇本体? 老爷子这人脉? 他年轻的时候绝对比我还爱惹事! 在小野明彦的视角下,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他那由怨煞凝聚的魂体都为之战栗! 只见那年轻人,身前,是两尊顶天立地的东方神将! 增将面如重枣,金甲玉册,祥瑞千条,照破一切污秽! 损将面若靛青,三叉雷令,煞气冲霄,锁定万般恶孽! 他身后,更是左右拱卫着两头来自幽冥的恐怖凶兽! 左侧,黑焰狻猊肩生三道破灭长尾,纯黑冥炎熊熊燃烧,仿佛能焚尽诸天邪祟! 右侧,狱獍磷火双眸凶光毕露,幽冥雾气缭绕其身,发出渴望撕碎猎物的低沉咆哮! 神威与冥炎交织,祥光与煞气并存! 这般阵容,这般威势,已然超出了小野明彦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赖以横行的煞体,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凌皓踏前一步,立于太极八卦中央,手持雷纹桃木剑,剑尖直指那蜷缩在暗红煞气中的小野明彦。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凛然威严,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天地之间: “华夏之地,神州故土,煌煌天威,泱泱气运!” “岂容你这东瀛邪祟,以无辜者之血魂筑巢,行此逆天苟且之事,荼毒数十载?!” “今日,老子不跟你讲什么超度往生!” “对你这等畜生不如的东西,唯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只!杀!不!渡!” 这一声怒吼,如同点燃了最终进攻的号角! 黑焰肩上的三道黑色长尾如同毁灭之龙般猛然甩动。 滔天的黑焰化作三道巨大的火焰洪流,如同来自九幽的灭世黑龙,咆哮着冲向小野明彦! 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那暗红煞气触之即溃,发出凄厉的“滋滋”声,被迅速蒸发净化! 几乎同时,损将动了! 他甚至没有动用腰间的三叉戟,只是将那缠绕着雷火之气的令签对着小野明彦遥遥一指。 轰咔——! 一道粗如儿臂、色泽青黑、蕴含着无尽毁灭气息的雷霆,仿佛自九天罚恶之眼迸发! 撕裂长空,以无可阻挡之势,悍然劈落在小野明彦拼命凝聚的煞气护盾之上! 嘭!! 那看似坚固的暗红煞气护盾,在这道专克邪祟的雷霆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炸裂开来! 无数扭曲的面孔在雷光中哀嚎湮灭! 小野明彦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魂体剧烈震荡,那身血色袈裟变得焦黑破碎,周身煞气肉眼可见地黯淡,溃散了大半! 狱獍立马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闪电,猛地扑上! 它避开小野明彦慌乱挥舞的鬼爪,精准地一口咬在其由人骨念珠幻化的一条手臂上! 磷火灼烧,冥气侵蚀。 “咔嚓”一声! 那条由怨念与尸煞凝结的手臂,竟被狱獍硬生生撕扯了下来,瞬间在其口中化为飞灰! 增将面沉如水,他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将手中那本金芒流转的玉册缓缓翻开。 刹那间,无量祥瑞金光如同温暖的阳光普照而下。 这光芒对于生灵是滋养,但对于小野明彦这种极恶邪祟,却如同最致命的毒药! 金光笼罩之下,他残存的煞气如同春雪消融,魂体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滚滚黑烟,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萎靡下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容亵渎的尊严与河山! 小野明彦彻底陷入了绝望的疯狂! 他嘶吼着,挣扎着,试图引爆脚下葬坑积攒的所有怨气做最后一搏! 那深坑虚影剧烈翻腾,无数黑色的怨气如同触手般向上攀涌! 损将冷哼一声,这次他终于拔出了腰间的寒光三叉戟! 只见他单臂一挥,三叉戟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冰冷寒芒,如同切豆腐般,轻而易举地斩断了那些试图涌出的怨气触手,并且余势不减,直接洞穿了小野明彦的胸膛! 呃啊——! 小野明彦的惨嚎戛然而止,魂体被那三叉戟死死钉在半空之中! 戟身上蕴含的凛冽煞气与破邪神力,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刀片,从他内部开始疯狂切割。 瓦解他的魂体结构! 他那张丑陋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到了极点,黄浊的眼珠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彻底的绝望。 此刻的他,煞气崩散,魂体残破,被神兵钉穿。 如同一条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待宰野狗,再无丝毫反抗之力。 凌皓看着这一幕,心中积郁的怒火与愤懑终于得以宣泄。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被钉在半空,徒劳挣扎的小野明彦。 手中那柄雷纹桃木剑,此刻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心意,发出轻微的嗡鸣。 剑身上的雷纹逐一亮起,流淌着至阳至刚的破邪雷光。 他来到小野明彦面前,无视对方那怨毒到极致的眼神,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桃木剑。 “这一剑,为葬身火海的无辜村民!” “这一剑,为被你永世镇压不得超生的数百冤魂!” “这一剑,为我泱泱华夏,不容亵渎的尊严与河山!”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皓眼中精光乍起! 将全身残存的力量,以及对这片土地、对这些逝去生命最深沉的情感…… 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诛邪——! 桃木剑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雷霆,悍然刺入了小野明彦魂体的核心! 小野明彦发出最后一声不甘与恐惧的尖啸。 金色的雷光自他体内爆发开来,如同无数道利剑,瞬间将他那残破不堪的魂体撕裂、粉碎、净化! 那污秽的暗红煞气,那扭曲的怨念,那属于尸身的死寂,在这煌煌雷光之下,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最终化作缕缕青烟,彻底湮灭于这天地之间,再无半点痕迹可循! 尘埃落定。 阴阳夹缝之中,恢复了短暂的寂静。 唯有那缓缓旋转的太极八卦,以及依旧散发着威严的增损二将与冥兽,昭示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诛邪之战。 随之阴阳夹缝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支撑此地存在的核心怨念源头被拔除,整个空间仿佛失去了基石。 头顶那灰蒙蒙的天空出现道道裂痕,脚下的大地也开始寸寸崩解。 那缓缓旋转的太极图与八卦阵率先变得模糊,最终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凌皓看到,威严矗立的增损二将,身形也逐渐变得透明。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躯,对着二位神将郑重地躬身一拜。 增将微微颔首,损将则依旧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随即二者化作红青两道神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的裂痕之中。 紧接着,那燃烧着黑焰的狻猊虚影,以及身形黯淡的狱獍,也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庞大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化作精纯的幽冥之气,回归了它们来时的世界。 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崩塌。 凌皓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意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拉拽,沉入一片黑暗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温暖将凌皓从黑暗中唤醒。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渐渐清晰。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并非冰冷的土地,而是带着温度的柔软触感…… 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馨香钻入鼻尖。 他艰难地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向上望去,对上了一双盈满水光,正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眸子。 “你……醒啦?!” 林溪的眼圈通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更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唯有在看到凌皓睁眼的刹那,那眸子里骤然爆发出失而复得的惊喜与如释重负。 凌皓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一点气音,带着茫然问道: “这是人间……还是地府?” 林溪听到他这傻乎乎的问题,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鼻尖一酸,刚止住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故意板起脸道: “胡说什么呢!这里怎么会是地府?你见过地府有这么多人守着一个人醒来的吗?” 这么多人? 凌皓一愣,这才迟钝地察觉到周围的光线亮了许多,不止是林溪头灯的光芒。 他勉力转动眼珠向四周看去…… 只见以他为中心,足足围了十几个人! 骆文、曹德保,还有好几个搜救队员和特警,所有人都没有打搅,只是静静地围在周围,一双双眼睛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 “我们已经回去了?”凌皓的声音依旧沙哑。 “还没下山呢。” 林溪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低声解释道: “是骆队用卫星电话呼叫的增援,带着强光设备和更多的医护人员上来的。丘丘已经被他们用担架先送下去了,你放心吧。” 凌皓闻言,心下稍安。 他尝试着用手臂支撑起身体,但胸口残留的闷痛让他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指尖沾染上已经有些发暗的血渍。 妈的,这小鬼子炼的煞体,还真有点门道,隔空斗法都能把老子本体震吐血…… 邪修果然不能以常理论。 “凌大师!” “感觉怎么样?” 看到他动作,周围守候的众人立刻围拢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切问道。 “我没事……” 凌皓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感。 他的目光变得凝重,扫过周围这片被夜色笼罩的山林,沉声道: “但是这里……我们必须把那些惨死在此的同胞尸骨,妥善收敛安葬。不能让他们魂魄无依,永远漂泊在这荒山野岭。” 第一百八十四章 道爷 “同胞?” 一名年轻的搜救队员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脸上露出疑惑。 “嗯。”凌皓重重地点了下头,“抗战时期,死在这片山里,被集中埋在此地的同胞。” 他这么一说,众人先是愕然,随即脸上纷纷露出了恍然和沉重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前几天进山,总觉得这地方邪性得很,心里头发毛……” “他怎么知道下边埋着人?” “人家会算啊,那个小孩不就是他算出来的位置吗?” 骆文走上前,黝黑的脸上写满了肃穆,他拍了拍凌皓的肩膀: “我们先安全撤出去,等天一亮,我亲自跟上面汇报,协调相关部门,一定亲自带人回来,妥善收敛安葬!绝不会让我们的同胞,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长眠于此!” 凌皓点了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如果到时候挖掘,发现一个黑色的骨灰盒,务必把它找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里面是个鬼子军官的骨灰,找到之后,挫骨扬灰,随便扬哪儿都行!总之,别他妈让这畜生好过!” “那直接撒粪坑多好。” “放烟花里,炸他妈个满天星!” “哈哈,小鬼子还敢埋我们这儿,怎么想的?” 周围队员们纷纷调侃起来,也不知道他们信不信凌皓说的话。 但林溪和骆文却是最为相信的。 他们刚才可是亲眼看到凌皓毫无征兆地吐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可他紧皱的眉头,眉宇间那份即便在昏迷中也不曾褪去的坚毅与凛然,却做不得假。 他们不懂什么阴阳斗法。 但他们知道,就在刚才那无声无息的时间里,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定在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与这片土地下深藏的邪恶与苦难,进行了一场殊死的搏斗。 并最终……为他们扫清了障碍。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赢得他们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尊敬。 赵倩老家的院子里。 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孩子的亲属、村干部、留守的救援后勤人员,以及许多闻讯赶来的村民,都聚在这里,焦急地望向漆黑一片的进山口。 那些网红自然也没离开,一个个举着手机支架,唾沫横飞地直播着,生怕错过这波流量巅峰。 其中一个穿着亮眼冲锋衣的网红,正对着镜头激动地比划: “家人们!铁子们!我白天可是跟着搜救队进过山的,有视频为证! 妈耶,你们是不知道,那山里雾气大的,五米外男女不分,十米外人畜不分!路还特别险,一脚踩滑,咕噜下去,估计就得直接开席!”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而且我跟你们说个内部消息!今天下午太阳刚落山那会儿,救援队这边其实都已经准备撤了! 为啥?因为听他们说,白天那个很火的侦探算过,如果今天找不到,孩子就必死无疑! 当时大家那心情,别提多泄气了!但晚上在山里确实太危险,没办法!” 他话锋一转,情绪又高昂起来: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就在准备收队的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消息,找到小孩的位置了! 谁找到的?就是那个侦探!我的天,这哪是侦探啊,这简直是超人啊!太牛逼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围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回来了!救援队回来了!” “快看!担架上是不是孩子?” “手在动!手在动!孩子没事!光宗,别担心了,孩子救回来了!” 人群瞬间如同潮水般向路口涌去。 直播间的镜头也立刻转向,捕捉到了远处山林中蜿蜒而下的点点灯光,以及被救援队员小心翼翼抬着的担架。 【卧槽!真找到了?!牛逼普拉斯!】 【之前那么多专业队伍找了一周都没影,这凌侦探一来,两天搞定?】 【不是……这有点厉害得离谱了吧?我宣布我路转粉了!】 【滚粗!饭圈那套别来沾我们道家玄学的边!晦气!】 【啥道家?他不是警察顾问,侦探吗?】 【楼上的太天真了,这么年轻能算出孩子位置,你觉得他真是靠推理的?那必须是道爷啊!】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在线人数也开始咔咔往上涨。 那网红看着不断攀升的人气和打赏,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跻身顶级网红的美好未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不知道是哪个热心网友,在他发布最新一条视频下方,艾特了一个账号。 那是凌皓的直播账号,虽然一条动态都没发过。 随着这场救援直播的热度发酵,大量网友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纷纷涌向那个空荡荡的账号。 凌皓的粉丝数,也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上涨! 等到凌皓本人也被救援队员用担架抬出来时,时间已是凌晨。 他脸色依旧苍白,浑身脱力得像被抽走了骨头,但意识倒是清醒的。 凌皓在担架上不安分地动了动,被颠得有点难受:“林溪啊,我真没事儿,就是有点脱力,回去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他不是那种习惯被照顾的人,连洗脚城都爱不去。 现在被四个人抬着,感觉太不习惯了! “不行!必须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林溪秀眉紧蹙,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她可是亲眼看见这家伙毫无预兆地吐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现在光是想想那画面,心都还揪着。 “真不用那么麻烦……” “凌皓!”林溪的音量陡然拔高,打断他的狡辩,眼圈似乎又有点泛红,“你听不听话?!” 凌皓被她吼得一懵,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听话? 我连我爷的话都不完全听…… 这丫头片子,怎么突然这么凶? 可一对上她那副明明快要急哭,却还强撑着摆出凶狠模样的表情,凌皓到了嘴边的拒绝,瞬间就没了气势。 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彻底瘫回担架上,一副“任君宰割”的认命状。 “行行行,听你的,都听你的……去医院,去医院总行了吧?别这么凶嘛……” “我这叫凶?这叫关心!你这没良心的臭蛋。” 得,我又成臭蛋了。 凌皓想到了自己老爹,也总是被老妈凶。 妻管严这玩意儿,不会还有遗传吧? 我们老凌家的男人都这么怂的? 那爷爷在奶奶面前,是不是也很怂? 想到这儿,凌皓忍不住笑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死人还能活? 从深山回到赵家院子时,已是凌晨两点。 院子里依旧灯火通明。 赵家的人一部分跟着载有小朋友的救护车先去了医院,另一部分则坚持守在这里等待。 看到凌皓也被担架抬出来,一直焦急张望的赵倩立刻冲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凌皓!你怎么也受伤了?严重吗?是不是在山里摔了?” “呃,这个……”凌皓挠了挠头,正在想该怎么含糊过去。 一旁的林溪却自然地接过话: “没事,就是在山上不小心被落石砸到了后背,可能有点轻微的内伤。稳妥起见,现在送他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赵倩看着凌皓苍白的脸色,信以为真,眉头紧锁,郑重地朝着凌皓深深鞠了一躬: “凌皓,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我先替我大伯,替我们全家谢谢你!后面他们一定会好好……” “打住打住!”凌皓赶紧摆手打断她,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老同学之间,不说这个。我不是为钱来的,帮个忙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那片沉寂的深山,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而且这次……我还有些意外的收获。” “意外的收获?”赵倩疑惑地重复了一句,不明所以。 她此刻还不知道,就在这一两天之内,她以及这个村子,将会被告知一段尘封数十年,浸染着血与泪的沉重历史。 …… 现代社会新闻的时效性极强。 胜利村这场惊心动魄的救援行动,几乎在转瞬之间便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引发了广泛的社会关注。 而紧接着,更重磅的消息接踵而至! 相关部门在得到凌皓通过骆文等人传递上去的信息后,迅速组织专业队伍,对那片区域进行了保护性勘探和挖掘。 随着工作的深入,大量层层叠压、触目惊心的骸骨。 以及一些锈迹斑斑,且带有明显小鬼子特征的钢盔、皮带扣等军用装备残骸,重见天日。 尽管岁月侵蚀,但从那些残存的军用物品上,依旧可以清晰断定…… 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就是当年小鬼子犯下的滔天罪行! 一时间,舆论哗然,群情激愤! 事件的性质,瞬间从单纯的山村儿童救援,陡然上升为一起被重新发掘和证实的重大历史事件。 牵动了无数国人的心。 凌皓在当地县医院象征性地住了半天,做了些检查,确认身体并无大碍后,便再也待不住了。 赵倩亲自开车,载着凌皓、林溪和陈野,一路返回了黑沙市。 一顿丰盛的感谢宴自是少不了。 席间,赵倩再次真诚地想要奉上谢礼,却被凌皓坚决地推了回去。 他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打着哈哈:“老同学之间,谈钱多伤感情!” 不过,他转头就毫不客气地多点了几道硬菜。 美其名曰:“这就当谢礼了,两不相欠,吃得踏实!” 时间一晃,三天过去。 凌皓难得地出现在了特案组的办公区。 他刚走出电梯,就碰见了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的石磊。 石磊今天穿着一身整洁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到凌皓,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打招呼道:“凌组,来啦?” 凌皓挑眉,故意揶揄道:“石少,听你这语气,怎么像是我一年到头也上不了几天班似的?” “哈哈,哪有……” 石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道,“前几天你可是干了一件大事,不仅救了人,还顺带发现了一处重大的历史遗迹,现在全省都轰动了。” 他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佩服,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法医特有的职业感慨: “其实有点羡慕你们,总能参与到拯救生命的过程中。我们法医面对的,大多都是冰冷的逝者……总不能,把死人给弄活过来。” 凌皓本是随口接话:“听起来还挺玄乎,你们真遇到过弄活的情况?” “还真有!但有一点不一样。” 石磊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不过不是我亲身经历的,是早年跟着我师傅学习时遇到的案例。一个伤者,当时被判定死亡,其实是处于深度假死状态,直接被送到了我们那儿。”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地叙述着那离奇的一幕: “当时需要排队等待解剖,就先把他放进了停尸柜里。结果半夜,值班的同事就听见柜子里传来砰砰的敲击声……” 凌皓听得眼睛都睁大了:“卧槽!那你们不得吓尿了?” “那倒没有。” 石磊笑了笑,表情依旧淡定。 “我们一开始都以为是尸体腐败产气导致的声响,这很常见。直到我师傅觉得不对劲,亲自过去打开柜子看了一眼,发现那个人居然还有微弱的动作! 我师傅当时特别镇定,就说了一句应该是假死,然后就把他弄出来了,还给了他一套干净衣服让他换上。” 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旁边另一台刚打开的电梯里传来: “所以民间习俗,人去世后要在家里停灵几天,不是没有道理的。” 只见陆秋雨从电梯里走出来,依旧穿着厚卫衣,戴着帽子把脑袋给遮住大半,手上还拿着两个卷起来的红色锦旗。 “又有人送锦旗了?谁送的?”凌皓好奇地凑过去。 “门卫给我的。” 陆秋雨扬了扬手中的锦旗,展开给他看: “一个是云江市政府送来的,感谢我们在之前的案子里提供的协助。另一个是平松县政府送的,表彰你在胜利村救援和历史遗迹发现中的杰出贡献。” 啧,漂亮! 加上之前侦破《古墓换尸案》时,夏丘市警局送来的那一面,特案组办公室里挂着的锦旗,这已经是第三面了。 凌皓摸了摸下巴,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林溪呢?今天没来?请假了?” 石磊接话道:“我刚才路过档案室的时候,看到她在里面查资料。” 凌皓点点头:“行,那你们先忙,我去档案室找她聊聊。” 石磊扶了扶眼镜:“好,那我先去解剖室了,刚送来两具车祸遇难者的遗体,需要尽快处理。” 他说完,便步履匆匆地走向了电梯。 第一百八十六章 想学,我教你呀 档案室内。 林溪刚将一份卷宗归入架中,转过身,便看到凌皓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咦?”她有些意外,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太久没来上班,过来看看,省得你们以为我人间蒸发了。” 凌皓懒洋洋地应着,目光扫过档案架,注意到多了一份新归档的文件,笑着走过去。 “上个案子的档案你已经整理归档了?效率可以啊林溪同志。” 林溪故意皱起眉头,双手叉腰:“你以为我这几天都在玩呀?肯定是在忙这些后续工作呀。” 她上下打量了凌皓一番,眼神里带着关切:“你呢?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别硬撑。” 凌皓立刻挺直腰板:“回来那天就没事了!咱这身体,杠杠的!倍儿棒!” “得了吧你!”林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天都吐血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吓死人了。” 提到在胜利村惊心动魄的那晚,林溪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说真的,你那天晚上到底遇到什么了?那么凶险!居然能让你受那么重的伤,还吐血了……之前可从来没见你搞得这么狼狈过。” 凌皓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咂了咂嘴: “算是撞上硬茬子了,一个快成气候的鬼王级别的玩意儿。我也是头一回遇到这么猛的,差点真给交代在那儿。” 林溪回想了一下他当时的神情,摇了摇头:“你当时那表情,紧皱着眉头,眼神跟要杀人似的,可一点都不像害怕的样子。” “我那明明是英勇无畏,准备慷慨赴死的坚毅表情!” 凌皓立刻反驳,但说着说着,脑子里突然闪过林溪在他额头上留下那个轻吻的画面,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说起来,你是不是还欠我……” 他话还没说完,林溪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脸颊微热,抢过话头,强行转移话题: “对了!你还没跟我仔细讲你是怎么脱险的呢!当时看你都快不行了,后来怎么突然就……没事了?” 凌皓被她这么一打岔,也顺着说了下去:“噢……这个啊,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是我爷爷来帮我了。” “你爷爷?!”林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不会吧?他不是在你们老家吗?隔着这么远……” “解释起来是有点复杂。” 凌皓挠了挠头,组织着语言:“大概就是……他老人家在家中做法,远程给了我支援。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们这个世界很大,但说到底都处在同一个时空维度里。 而魂体、意识这些东西,是没有距离概念的,它们不受肉身的束缚。 所以理论上,只要方法得当,千里之外施以援手也是可行的。” 凌皓这番半是玄学半是科幻的解释,让林溪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还是努力消化着,点了点头: “感觉好厉害!那你什么时候能教我啊?” 凌皓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最近正好没啥案子,有空就教你呗。先从最基础的画符开始,我手把手教你。” 林溪盯着他那看起来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警惕地眯起了眼睛:“你这笑容……我怎么觉得有点猥琐呢?你说的手把手,不会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吧?” 凌皓立刻板起脸,装作一本正经: “教你画符不手把手纠正姿势和笔触,你能学会才怪!心要静,手要稳,力道要匀,这里面门道多着呢!别问那么多了,走走走,趁现在有空,带你去体验一下入门的感觉。”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林溪的手腕,就朝着档案室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特案组开放式办公区。 正好撞见陆秋雨端着个印着“劳动光荣”的旧搪瓷杯,慢悠悠地走到饮水机旁接热水。 她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厚卫衣搭配,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白皙的脸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看到凌皓和林溪走过来,尤其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两人之间,凌皓的手还自然地拉着林溪的手腕。 陆秋雨接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微微抬起帽檐,露出那双带着点玩味和探究的眼睛,语气平平地,却扔出一枚“炸弹”: “发展挺快的嘛,那天还只是一起睡觉,现在就直接拉上手了?下一步……你俩不会已经亲过了吧?” 她说着,还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搪瓷杯里冒出的热气。 林溪被她这话说得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去。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腕确实还被凌皓握着! 从档案室出来这一路,我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 也没有产生任何想要甩开的条件反射? 奇怪……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她慌忙用力,一把将自己的手腕从凌皓掌中抽了回来,眼神有些慌乱地瞪向陆秋雨: “陆秋雨!你……你别乱说!我跟他什么时候睡过了?!” “此睡非彼睡,我说的是字面意思,睡在同一张床上而已。” “那也没有!” 林溪立刻义正言辞地否认,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 印象中,唯一一次可能就是在吴家那次…… 因为不习惯和吴永华的女助理同住,她确实抱着被子去了凌皓的房间。 可那床有一米八宽! 两人各睡一边,中间隔得跟银河系差不多远! 这……这也能算同床吗? “在我家的时候。” 陆秋雨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意,适当提醒道。 “哎哎哎!陆秋雨同志!” 凌皓见状,立刻跳出来: “说好不出卖我的呢?我可是正准备教林溪同志入门道法,你不是一直也对这方面挺感兴趣的吗?再乱说话,想学我也不教你了啊。” 陆秋雨闻言,非但没怕,反而对着凌皓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我只对开天眼感兴趣,我长这么大,还没亲眼见过阿飘呢,真想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凌皓砸了咂嘴。 这妹子真是暗黑系的。 人家对阿飘都避之不及。 她居然还特意想看。 第一百八十七章 教林溪认符 “想看阿飘啊?”凌皓挑眉,看向陆秋雨。 陆秋雨连连点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点笑容:“想啊,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行,下次有机会带你去见识见识。”凌皓爽快答应。 “警局的停尸房没有吗?”陆秋雨问道。 凌皓摆摆手:“警局这地方,煞气重是不假,但更多的是阳刚正气,还有无形的规矩镇着,寻常邪祟不敢靠近。 就算有,也都是些半死不活,没啥意思的弱鸡。改天带你去真正的乱葬岗,或者一些荒废多年的老宅子,那地方阴气重,野鬼多,种类齐全,看起来才过瘾。” 一旁的林溪听着这两人一本正经地讨论观鬼胜地,忍不住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出声打断: “喂!你俩能不能尊重一下死者?讨论这个合适吗?” “网上不是有句话很火吗?” 凌皓立刻搬出他的歪理邪说,“叫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记。我们去看它们,记住它们,它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能算不尊重?” 林溪对他这套歪理早就免疫了,懒得再争辩。 接完水,陆秋雨往自己办公桌走去:“我先去忙了。” 凌皓叫住她,有点好奇:“你最近忙啥呢?神神秘秘的。” 陆秋雨扶了扶帽檐,语气平淡却语出惊人: “没什么,就是前几天看了胜利村那边挖掘出藏坑的新闻,心里憋着火。我刚在暗网悬赏,找几个国际勇士,去把靖国神厕给点了。” 凌皓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冲她竖起大拇指,由衷赞道:“牛逼!这个我绝对支持!” 待陆秋雨回到自己的工位后,凌皓领着林溪来到他自己的办公桌前。 随手抽出一张A4纸,又拿起一支签字笔,没有用传统的黄纸朱砂,毕竟只是教学认图。 “那我们就开始了,想快速掌握运用,走常规修炼的路子肯定不行。” 凌皓一边在纸上勾勒,一边解释道: “什么耐煞打底,每天在阴气重的地方待一两个时辰让身体适应煞气侵蚀。还有炼体淬脉,引气入体……这些水磨功夫,没个十年八年见不到效果。” 他抬头看了林溪一眼,笑了笑: “我看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也不像是能耐得住那种寂寞的人。所以,我教你的是用的法子,借助现成的道具和技巧,而不是从头去锻炼你的肉身和元气。” 林溪抱着胸口,笑着点头:“还是你了解我,我只是想在破案上能对团队有些帮助,时间太长,我可能早被团队给踢出去了。” 凌皓握着笔,继续说道: “说实话,我要不是从小被我家老爷子拿着鸡毛掸子逼着,天天泡药浴、站桩、背诀,我也耐不住那种枯燥。这东西,吃天赋,更吃童年的阴影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起来:“来,先认几个最基础,也是最实用的符咒。” “你看这个,这叫净天地神符。” 他画出一个结构相对复杂,由多个勾连的云纹和敕令组成的符图。 “主要是用来净化一小片区域的污秽之气,比如感觉某个房间阴冷不舒服,或者像胜利村那种煞气弥漫的地方,用这个能暂时开辟出一块安全区。 画的时候,意念要集中在净化与守上,起笔在巽位,收笔在乾位,取天风清扫寰宇之意。” 接着,他又画了一个线条更为凌厉的符咒。 “这个斩邪破煞符,攻击性比较强。对付一般的游魂野鬼,或者冲撞了你的阴煞之气,用这个直接打出去。讲究的是一个快、准、狠!意念要如同出鞘的利剑,一往无前。 你看这里,这里是蓄力点,画到这里要稍微顿一下,把那股破的意念灌进去,然后再猛地甩出去完成收笔。” 然后是一个结构相对简洁,却带着圆融稳固意味的符文。 “这是护身符,最简单,也最常用。画在黄纸上贴身携带,或者危急时直接用手指凌空虚画在胸前都行。 意念要想着固若金汤,笔画要连贯圆润,不能有滞涩感。它不能抵挡物理攻击,但对于阴气、煞气、低级鬼物的冲撞,有不错的防御效果。” 他又接连画了几个,包括能暂时增强目力、窥破虚妄的明目符,以及能暂时安抚躁动魂体的安魂符等等。 每画一个,他都详细讲解其功用和画法要点,以及最关键的下笔时的意念或者说心法。 “符箓这东西,形好学,照猫画虎谁都会。但真正的精髓在于神,在于你下笔时灌注的意念和精神力量。同样的符,不同的人画出来,效果天差地别。” 凌皓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七八个形态各异的符咒。 “今天就先认这些最基础的,回头我给你准备点特制的符纸和朱砂,你先从临摹开始,找感觉。记住,心要静,手要稳,意在笔先。” 林溪看着纸上那些图案,听得十分认真。 她之前以为凌皓用的那些符咒,就是随随便便画的,看上去也差不多。 没想到其中竟有如此多的讲究。 “行,那我照着这个练。” “贪多嚼不烂,修行一途,贵在精专。你先把这几种基础符箓的笔顺、结构和心法吃透,尤其是净天地神符与护身符,二者一攻一守,乃保命安身之本。 待你能以指代笔,在空中画出的符纹自带三分灵韵时,再学后续的也不迟。正如王阳明曾言,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凌皓抬起头,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其实挺有文化的,不是那种逞口舌之快的人。” 凌皓笑了笑:“我深着呢,慢慢了解吧。” 就在凌皓与林溪在特案组办公室教学符咒之际…… 黑沙市某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 一间装潢奢华却光线晦暗的办公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阳光,室内主要依靠几盏昏黄的壁灯照明。 空气凝滞,几乎感觉不到通风系统的运作。 唯有一缕灰白色的烟气,从办公桌旁一座青铜香炉中袅袅升起。 这烟气颇为诡异,升至半空后,并未如常消散,反而像是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束缚,诡异地盘旋、凝滞。 形成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烟圈。 办公室内有三人。 其中一人,刚刚对着靠墙书架上一尊神像完成了祭拜。 那神像三面六臂,面容或忿怒或诡笑,头部生有巨大的弯曲双角,透着一股邪异气息。 祭拜者转过身,缓步走回宽大的办公椅坐下。 他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神阴鸷,面色带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白。 在他对面,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面容冷峻,身形精干,眼神锐利如鹰隼。 此刻,他正沉声汇报着: “这几天我动用所有渠道,仔细查了那个叫凌皓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结果发现,那家伙……非常不简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水渠里的女尸 “还需要查吗?他在胜利村发现战争时期的坑藏,你觉得是个一般道士能发现的?”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缓缓摘下眼镜,露出一双锐利得如同鹰隼般的眼睛。 他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着镜片。 “你们知道那里埋着谁吗?” 另外两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迟疑道:“我们不知道具体情况。” 另一人道:“不是被屠杀的村民吗?” 男人嘴角微微一抽,露出一丝混杂着讥讽与凝重的冷笑: “那只是表象,是为了掩盖真正秘密的烟雾。1987年,东瀛阴阳寮几位高手,将一个特制的骨灰盒,埋在了那片坑藏的核心位置。 那盒子里装着的,是当年指挥那场屠杀的东瀛军官,小野明彦的遗骨!” “什么?!” “他发现的是阴阳寮埋在神州大地的噬龙盂之一?!” 两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 “我也是刚刚确认。” 男人将擦拭好的眼镜重新戴上,冰凉的镜片后,眸光变得愈发幽深难测。 “那个位置极为隐蔽,外围还有风水局遮掩了三十余年,若非精通奇门遁甲与阴阵布局之人,根本不可能感知并触动那处的龙脉禁制。 可那小子竟凭一己之力,破开了蚀骨迷瘴,生生掘出了被封印的残片……阴阳寮那边已经震怒,这正是我们表现价值,换取进一步信任的绝佳机会!” 虽是和平年代。 但事实上,东瀛贼子亡我之心不死,其心可诛! 他们妄图以这些隐秘埋藏的噬龙盂作为节点。 不断吸噬神州龙脉的灵气。 更计划在关键处埋下断龙钉,意图彻底截断我炎黄子孙的气运传承! 而这间办公室里的三人,正是当年东瀛战败后,刻意留在神州的暗桩后裔。 他们隐藏了几十年,表面上与寻常华夏人无异,拥有着毫无破绽的身份背景与生活轨迹。 但骨子里,始终流淌着背叛祖宗的罪恶血脉。 暗中为虎作伥! 这个名为关山海的男人,将放在桌面上的手缓缓收紧。 “他身边有警察,而且他本人现在是省厅重点关注的对象。用物理手段让他消失,动静太大,容易引火烧身,被顺藤摸瓜。非必要,不要给我们自己招惹麻烦。” 他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他是道士,那就用道士的方式来解决他。继续观察,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这次发现噬龙盂,或许只是巧合。但如果发现他真的有意识地在追查其他噬龙盂的线索……” 关山海的话语在此刻顿住,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固。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字一句,带着冰冷的杀意: “那就直接除掉,以绝后患!” “明白!” 另外两人神色一凛,齐声应道,眼神中同样闪过狠厉之色。 ……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十天。 南方的寒意愈发凛冽,而北方更甚。 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如同无形的巨掌,牢牢攥住了东北大地。 寒风像磨快的刀子,呼啸着刮过城市街道,卷起枯枝败叶,抽打在行色匆匆的路人脸上,生疼。 距离东北春松市区几十里外的一处农村。 天地间一片萧瑟。 田野里早已没了庄稼,只剩下枯黄的秸秆茬子,顽强地戳在冻得硬邦邦的黑土地上。 光秃秃的杨树枝桠在风中发出嘶哑声响,像是耐不住这酷寒。 远处的山峦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色调,天空也是铅云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这天一大早,六十多岁的村民王老栓套上他那件穿了多年的旧棉袄,戴着顶破毡帽,骑上改装的油三轮,准备去几里外的乡镇集市上卖点干货。 车轱辘碾过村道上冻得坚实的车辙印,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寒风直往他领口里钻,冻得他缩了缩脖子,把满是褶子的脸埋得更深了些。 出了村子,沿着一条两旁栽着光秃秃白杨树的土路走了约莫一里地,王老栓渐渐觉得小腹有些发胀。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这大清早的,四下无人,只有风声。 “就在这儿解决一下吧,憋不到集上了。” 他自言自语着,把三轮靠在路边,颤巍巍地走到路旁的一条干涸的水渠边。 这水渠约莫一人多深,是早年挖了用于灌溉的,如今冬天没水,沟底堆满了枯黄的杂草和一些被风吹来的塑料袋。 王老栓面朝水渠,刚解开裤腰带,准备放水。 目光无意间顺着水渠的坡度往下瞥去。 水渠靠近底部的侧壁上,有几块石板搭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凹陷空间,像是个小涵洞或者废弃的窖口。 从他所站的角度,正好能从石板两侧的空隙看进去那么一点点。 起初他并没在意,只觉得是阴影。 可当他眯起有些昏花的老眼,借着清晨微弱的天光仔细往里一瞅…… 沟底那幽暗的凹陷处,好像有一团白花花的东西? 东北物产丰富,一些动物冬天被冻死也是常有的事。 如果死了没多久,带回去还能吃肉。 他心下好奇,加上尿意正急,便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脑袋又往下低了低,想看得更清楚些。 这一下,他终于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杂物或阴影! 那赫然是一具人体! 皮肤是那种毫无生气的,瘆人的惨白! 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而且好像还没穿衣服! “妈呀!!!” 王老栓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双腿一软,也顾不上还在滴答的尿水,整个人噗通一屁股就瘫坐在了地上,裤裆里迅速传来一阵温热与冰凉的触感…… 水渠里有个光溜溜的女尸! “妈呀!死人啦!水渠里有死人!” 王老栓连滚带爬,裤子都顾不上提好,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水渠边,嘶哑的呼喊声在空旷的田野间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附近的村落。 最先赶到的是距离最近的乡镇派出所民警。 两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打破了乡村清晨的宁静。 民警们迅速拉起警戒线,将那段水渠和周围区域隔开。 好奇的村民们远远地围拢过来,踮着脚尖,交头接耳,脸上混杂着恐惧、震惊和一种看热闹的复杂情绪。 寒风似乎也吹不散这骤然聚集起来的人气。 在初步拍照固定现场后,两名穿着警服的民警,下到干涸的渠底。 他们费力地将那具蜷缩在石板下的女性尸体抬了上来,放在铺开的黑色裹尸袋上。 其中一个年轻民警忍不住打哆嗦。 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冻的。 他只说了一句话:“这尸体……好怪!” 第一百八十九章 断臂的维纳斯 这尸体暴露在更加清晰的光线下后,那毫无血色的皮肤与周围灰暗的环境形成了骇人的对比。 全身赤裸,姿态扭曲,长发沾满污垢,粘连在脸颊和脖颈上。 一名经验相对丰富的老民警蹲下身,正准备进行初步的体表检查。 当他目光扫过尸体躯干与四肢的连接处时,动作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凑近了些,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他看向旁边的同事,声音因为戴着口罩而有些发闷,却掩不住其中的惊愕。 “怎么了,刘哥?”旁边的年轻民警也蹲了下来。 被称为刘哥的老民警,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指向尸体肩膀与手臂的连接处,然后又指了指大腿根部的区域。 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这皮肤的接口,这针脚……” 年轻民警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看去,脸色也“唰”地一下变了。 在尸体惨白的皮肤上,靠近肩关节、髋关节等位置,赫然可见一圈异常规整的缝合痕迹! 那线脚细密而均匀,像是某种外科手术的缝合技术,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硬生生地将躯干和四肢拼接在了一起! “我的老天爷……” 年轻民警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脊背一阵发寒。 “这四肢都是被缝合上去的啊?!” 老民警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强压着心头的惊悸,沉声道: “看这样子凶手很可能先是进行了分尸,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变态的目的,又他妈的把尸体给重新缝合起来了!” 这个推断一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分尸,通常是为了便于抛尸或毁灭证据。 可分尸之后,再费心费力地将尸体缝合还原?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人所能理解的犯罪逻辑,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感! 更是对死者的亵渎! 周围听到他们对话的其他民警和靠得稍近的村民,也都露出了极度惊恐和恶心的表情。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村民,已经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个案子,我们派出所干不了,马上通知县局,派专业的刑警出现场!” …… 黑沙市局,巡回特案组公共办公区。 “饭打来了!石少,吃饭了!” 林溪和陆秋雨各提着两份打包好的饭菜从电梯出来,林溪朝着法医室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来咯!哎呀,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石磊一边脱着白大褂一边从法医室快步走出。 “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这么饿,估计是天气越来越冷,身体本能地想囤点膘过冬。” 他接过饭盒,随口问道:“凌组呢?今天来了吗?” “来了,在里边呢。”林溪指了指凌皓的办公隔间,“刚才马队打电话,说有个紧急案情要碰头,让我们吃了饭就过去他办公室。” 正说着,凌皓揉着肚子从里面晃了出来,嘴里嘀咕着: “啥紧急案情啊,非得吃完饭再说?在食堂边吃边讲不行吗?效率多高,还不耽误干饭。” 林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马队特意交代了,说要是边吃边讲,怕我们等下会吃不下饭。” 凌皓脚步一顿,脸上那点懒散瞬间变成了警惕。 嚓! 不会吧…… 又来?! 又是尸体情况特别“下饭”那种? 他哭丧着脸,拍了拍自己最近才稍微养回来点的肚子: “我刚克服心理阴影没多久,能正常吃肉了。这要再来一个劲爆的,我怕不是又得瘦回去几斤……” “太好了!” 旁边的石磊猝不及防地拍了下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兴奋。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凌皓、林溪和陆秋雨三人都瞪大眼睛,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 石磊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头,连忙推了推眼镜,尴尬地解释道: “呃……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作为法医,好久没遇到有挑战性的案子了,有点职业性的兴奋。上个案子跟着你们一起,真是长了不少见识,还想再多经历经历。” “石少你就别谦虚了。” 凌皓笑着用双手比了手枪的手势,一边开枪一边调侃道: “上个案子,你把人家当地法医都镇住了,专业能力杠杠的,牛掰!” 石磊也笑着用同样的手势回应了一下。 旁边的陆秋雨看着这两人,语气平淡地吐槽:“啧啧,男人呐,果然至死是少年。” 几人快速吃完午饭,便来到了隔壁楼。 马国邦已经在会议室等候多时。 他示意几人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脸色凝重: “闲话少说,有个案子需要你们跟进。东北春松市下面一个农村,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一名20岁出头的女性,目前身份还在核查。 她被发现在一处干涸的水渠里,浑身赤裸,法医初步检验,生前有遭受过侵犯的痕迹。” 林溪听到这里,微微蹙眉: “被侵犯后杀人?马队,这案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如果只是常规案件,当地警方应该能处理。” 她问出了大家的疑惑。 毕竟巡回特案组接手的,通常都是极其复杂,或诡异的疑案。 马国邦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加重了语气: “关键在于尸体的状态,死者的四肢被人用利器砍断了。但是,砍断之后,又被凶手用非常专业的手法,重新缝合了回去。根据现场法医的判断,那缝合技术,堪比外科医生。” ???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凌皓第一个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卧槽!分尸再缝合?这凶手是个什么品种的变态啊?!” 石磊扶了扶眼镜,接话道: “这种行为模式,我在国外的犯罪文献里看到过类似的案例。有一个凶手,本身是一名艺术家。 他杀人之后,喜欢将尸体摆弄成著名艺术雕塑的样子,比如米洛斯的维纳斯。” “谁?” 凌皓对艺术史显然不太熟悉,一脸问号。 “就是那个断臂的维纳斯雕像,现在收藏于法国卢浮宫。” 石磊耐心解释。 “那个凶手试图完美复刻那座雕塑,他砍掉受害者的手臂,在尸体僵硬之前,精心摆出特定的姿态。 因为尸僵过程难以精确控制,他前后杀了七个人,才终于做出了一具他认为完美的尸体制品。” 第一百九十章 时代的眼泪 凌皓撇了撇嘴,做了个夸张的嫌弃表情: “只能说,这世道变态的品种是越来越丰富了,只有咱想不到,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 林溪抱着手臂:“能干出这种分尸再缝合事情的人,心理早就扭曲得不成样子,完全不在正常人的理解范畴了。” 马国邦将话题拉回正轨: “总之,这个案子,是春松市警方主动向我们申请的支援。这也是你们巡回特案组成立以来,第一次被兄弟单位主动邀请协助。”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语气也轻松了些: “这说明,我们建立的全国疑案数据库和响应机制开始发挥作用了。 以后,全国各地有难以解决的命案申请上来,经过我们筛选,认为符合特案组介入标准的,就会交给你们。” 林溪眼睛一亮,嘴角弯起一抹笑意:“这么说……我们巡回特案组的名声,算是初步打出去了?” 马国邦肯定地点点头:“那可不!要不是你们前几个案子办得漂亮,展现了过硬的实力,人家怎么会主动点名要支援?” 随着会议结束,案件的基本情况大家已了然于胸。 由于东北正值严寒,几人各自回家简单收拾了厚实衣物,便动身前往机场。 春松市本身没有机场,他们需先飞抵省会,再转乘火车。 哐哧—— 哐哧—— 老旧的绿皮火车在覆盖着积雪的轨道上缓慢前行,车厢连接处发出有节奏的摇晃声。 暖气片努力地散发着热量,发出轻微的嗡鸣,混合着车厢里略显沉闷的空气。 凌皓靠在硬座有些磨损的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凉雪原,感叹道: “真是好久没坐过这种绿皮火车了,感觉像是穿越回了上个世纪。” 林溪坐在他对面,也看着窗外那些掠过的高低错落,显得有些陈旧的厂房和居民楼,轻声感慨: “感觉这边的时间流速都被放慢了,以前总听说东北是工业重镇,现在亲眼看到,倒觉得它像是被飞速向前的时代不小心落下的孩子。” “都是时代的眼泪啊,现在好多东北年轻人都选择南下了。”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石磊,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籍,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我倒觉得,这样慢下来的节奏,反而更适合生活。南方那些大城市什么都快,人也容易变得浮躁。 人生下来,本质上不就是为了更好地生活嘛,而不是为了疲于奔命地去盲目追求些什么。” 林溪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同伴们:“坐着也是坐着,聊聊案子呗,你们觉得,这个分尸又缝合的案子,会是什么情况?” 凌皓调整了一下坐姿,随口分析道: “不是说死者有被侵犯的痕迹吗?那大概率还是仇杀或者情杀吧?而且,能把缝合做到那种专业程度的,凶手肯定接受过高等教育,说不定就是个医生。” 坐在凌皓旁边的陆秋雨突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勾了勾: “你们怎么就断定凶手一定是男的?说不定是女的呢。” 凌皓扭头瞄了她一眼,咧开嘴乐了:“女的?女的怎么侵犯女的?这逻辑不通啊妹子。” 陆秋雨连头都没抬,手指在膝盖上的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着,抛出了一个灵魂拷问: “你们男人平常看的那种片子,难道就只看男女之间的?” 凌皓下意识地接话:“以前主要是看岛国的,现在嘛,偶尔也看看那些网红的,高清!艺术成分很高……”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脚背上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被人结结实实地踩了一脚。 他龇牙咧嘴地扭过头,果然看到旁边的林溪虽然依旧目视前方,假装在看风景。 但不用低头确认就知道,桌下的那只脚,肯定就是她的! 丢! 男人看过片不是很正常吗? 哪个正常男人没看过片啊? 石磊适时地合上了手中的书,点了点头:“秋雨说的,从犯罪学角度并非没有可能。 侵犯的本质是权力展示和施加暴力,并非只有男性才能对女性实施,就像男性同样可以侵犯男性一样。 侦办现在的案子,很多确实已经不能用传统的、固化的眼光去审视了。” 凌皓揉了揉被踩的脚,明智地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夜色已经悄然浸染了天空,远处零星亮起的灯火,在无垠的雪原上如同被遗忘的火种。 铁轨在寂静的旷野中不断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行了,都别瞎猜了。” 他打了个哈欠,把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盖住半张脸。 “赶紧趁这会儿眯一会儿吧,等到了春松市,亲眼看看尸体和现场,具体情况自然就清楚了。” 等特案组一行人辗转抵达春松市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凛冽的晨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火车站外,一辆略显老旧的考斯特旁边,站着两位穿着厚实警用大衣的中年男子,正不停地搓着手驱寒。 其中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是县局副局长郑建军。 另一位则更高大些,眉宇间带着刑警特有的锐利与风霜,是刑警队队长黄国伟。 黄国伟往手心哈了口白气,低声对旁边的郑建军说道:“郑局,您这亲自跑来接,阵仗整得可挺大啊。” 郑建军紧了紧大衣领子:“那必须得整明白啊!这案子性质太恶劣了,影响极坏!不赶紧把专家请来早点破案,万一凶手趁这功夫蹽没影儿了,上哪儿找去?”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说起来,现在条件是好了,到处是监控,指纹也普及。搁以前,冬天发生的命案,那没破的还少了去了?咱局里现在都还压着一些陈年积案没处理利索呢。” 黄国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随即又带着点好奇,压低声音问: “我听说,黑沙那边过来的这个巡回特案组,领头的都是一帮小年轻?” 郑建军“嗯”了一声。 “可不就是几个年轻人嘛,但你可别小瞧,就这半年来,他们经手破获的好几起大案,那都是上了内部通报的。 邪门的是,他们办案效率奇高,好多案子到了他们手里,快则两三天,慢则个把礼拜,基本就都给结了。 具体他们是怎么个查法,有啥独门绝技,你们刑警队这回正好可以亲眼见识见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真性情 众人依次登上考斯特。 郑建军和黄国伟侧过身,面向凌皓四人,脸上带着热情却难掩审视的笑容。 郑建军率先开口:“早就听说巡回特案组的专家们年轻有为,没想到比想象中还要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啊!” 凌皓微微一笑:“领导客气了,初来乍到,还不知道二位怎么称呼?” “我是春松市局副局长郑建军。”郑建军指了指旁边,“这位是我们刑警队的队长黄国伟。” 凌皓点了点头:“郑局,黄队。劳烦二位领导亲自来接,这阵仗,让我们有点受宠若惊了。” 林溪在一旁听着,心下微微诧异。 这家伙平时在自家领导面前都没个正形。 今天在外人面前,场面话倒是说得挺像模像样嘛。 不错,有进步! 郑建军连忙摆手,神色认真起来: “不大不大!这次案子情况非常复杂,影响极其恶劣,我们是真的急需你们特案组的专业支持!” 凌皓顺势介绍起自己的队员: “那我简单介绍一下,我是组长凌皓。这位是林溪,我们组的痕迹检验专家。这位是陆秋雨,负责网络信息技术支持。这位是石磊,法医。” 黄国伟的目光在石磊身上多停留了一下,带着点感慨: “还自带法医!不愧是特案组,配置就是齐全。现在法医这行当,肯干的年轻人是越来越少了,稀缺人才啊!” 车辆很快抵达春松市局刑侦大楼。 会议室内,早已坐满了负责此案的办案民警。 凌皓几人一走进去,立刻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倒不是说气氛有多紧张,而是满屋子坐着的,都是一群糙汉。 这里的“糙”,并非指他们不修边幅,而是那种经年累月风吹日晒,与各种罪案打交道淬炼出的硬朗气质。 加上东北人普遍骨架大、身材魁梧,一屋子这样的汉子齐刷刷看过来,那视觉压迫感还挺大。 几声压得极低的议论,隐约飘了过来: “这就是特案组?” “一群小年轻啊……看着跟刚毕业似的。” “郑局不能接错人了吧?” “接错倒不至于,但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可就两说了。之前部里也不是没来过专家,咱局里那几起积案,不还那样?”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待众人落座,郑建军清了清嗓子,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首先,我代表春松市局,欢迎远道而来的巡回特案组各位同志!” “啪啪啪——”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不算热烈但足够礼貌的掌声。 郑建军抬手虚压一下,掌声立刻戛然而止,显示出他在这里的威信。 “情况紧急,我们现在是在跟凶手抢时间!客套话就不多说了,直接进入正题。” 他神色一肃,语气沉重起来: “昨天,也就是12月27号,清晨六点十分左右,土子乡老林沟村,一位卖干货的老伯,在路边干涸的水渠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他切换了投影画面,显示出发现尸体的现场照片。 “死者被发现时,全身赤裸,体表没有明显的搏斗伤或致命外伤。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后续检验发现,死者的四肢,是被人为砍断的!关节处有明显的切割痕迹。 然而,极其诡异的是,断肢又被凶手以极其精细的手法重新缝合了回去,针脚细密规整,几乎看不出明显的缝合痕迹,手法非常专业。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4时以内。” 他看向凌皓,肯定地说道:“另外,死者的身份,我们已经确定了。” 凌皓眉毛一扬,有些意外:“身份已经确定了?” “对!” 郑建军切换了一张年轻女性的生活照。 “昨天我们连夜将死者面部照片与失踪人口库进行比对,成功匹配。死者是我们春松市本地人,但她并非土子乡人,而是市区居民。名叫李婉婷,二十四岁。” 凌皓的目光落在投影照片上。 那是一个长相很清秀的女孩,眉眼柔和,笑容温婉。 东北妹子大多明艳大气,像她这样带着江南水乡般柔美气质的,确实不多见。 郑建军继续介绍道,语气带着惋惜: “李婉婷这姑娘,是自己一个人住,工作是平面模特。我们昨天走访了一圈,发现她目前应该是没有男朋友的,至少近期肯定没有。 她母亲说,从五天前开始,就联系不上闺女了,急得不行,在三天前报的警。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林溪身体微微前倾,提出了关键问题:“那死者平时为人怎么样?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仇怨?” 黄国伟很自然地接过话头,粗犷的眉毛拧着: “昨天走访这块儿是我带人跑的,我来说吧。我们问了她几个要好的朋友、同学,还有她家里长辈。 大伙儿都说李婉婷这姑娘性子特别好,温温柔柔的,跟咱这边大多数风风火火的东北妹子不太一样,特别文静,说话都细声细气的。” 他叹了口气,补充道: “她家里人更是说,闺女是典型的乖乖女,而且家里就她这一个孩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凌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插了一句:“我好像听说,在东北,独生女的家庭地位那是相当高啊。” “那可不咋的!” 黄国伟一拍大腿,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 “那在家就跟小公主似的!全家老小,那可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还不是光爹妈宠,那是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一大家子都围着转! 现在这么好的妮儿……唉,她家里都炸锅了,她奶奶一听这消息,当时就受不住,直接送医院了。” 凌皓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投影上那张笑容温婉的照片。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他妈的!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畜生,能干出这么残忍的事?!” 这声带着浓烈情绪的怒骂,在原本只有案情分析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和突兀。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凌皓身上。 凌皓心下微微一怔。 坏了,是不是有点失态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座的这些东北刑警们,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反感和诧异。 反而有几个老刑警暗暗点了点头,看向凌皓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对路子的认同感。 这些性情直来直往的东北汉子,最见不得的就是那种面对惨烈的案子还端着架子,不温不火的专家。 凌皓这句毫不掩饰的愤怒,恰恰说明他是真把受害者的惨状放在了心上,是真性情! 这一下,反倒让特案组在他们心中的印象分,蹭蹭往上涨了不少。 郑建军一拍桌子站起身:“对!他妈的,这狗东西,我们必须尽快将其捉拿归案!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第一百九十二章 骨锯 特案组的办案思路向来不循常规。 听完详细的案情汇报后,凌皓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亲自去看看尸体。 停尸间里,惨白的灯光冰冷地倾泻下来,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青。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的沉寂气息。 春松市局的法医上前,将承载着李婉婷遗体的冷藏格拉开。 石磊早已戴好了无菌手套,缓缓掀开了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凌皓就站在一旁,目光如同被钉在了那里,死死锁住那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庞。 她的双眼微微闭合,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淡的阴影,神情竟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然而,视线下移,脖颈处那道被缝合的创口,却像一张无声嘶吼的嘴。 残酷地撕碎了这虚假的安宁,控诉着她生前所遭受的非人暴行。 凌皓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猛地冲上喉头,胃部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强行将这股不适压了下去。 “能判断出这是什么工具造成的吗?” 石磊已经弯下了身子,指尖轻轻按压着伤口边缘,仔细观察: “切口异常整齐,边缘几乎没有常见的组织撕裂或崩裂痕迹。而且你看这里,能看到非常细微的锯齿状痕迹,锯齿间距很小,排列均匀。这手法,很像是专业骨锯造成的。” “骨锯?”凌皓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 一旁的林溪抱着记录板,适时地给出解释:“骨锯通常是医疗解剖或者特定行业使用的专业工具。 拥有并使用这种工具的人,范围可以缩小到医生、法医、殡葬行业从业者,或者具备相关医学、生物学专业背景的人员。 也就是说,这些人,都具备作案的条件和能力。如果死者身边有这类人,就会被列为重点排查对象。” 石磊站起身,一边摘下手套一边说:“尸体还没有进行系统解剖,今天我会和市局的张法医一起完成这项工作。 既然死者生前确定遭受过侵犯,那么体内或者体表很可能会留下嫌疑人的生物检材,这或许是关键的突破口。” 凌皓闻言,不动声色地给石磊递了个眼神,随即嘴唇微微向右侧歪了歪。 示意他将旁边那位本地的张法医也一并带出去,给自己留出一点单独的空间。 石磊是高智商且心思通透的人,立刻会意。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身旁的张法医说道: “张法医,在正式解剖之前,有些前期的数据和现场记录,我们最好先在外面对接核对一下,确保无误。我们先出去聊聊?让他们再初步观察一下尸体形态。” 张法医立刻点头:“没问题!郑局早就交代过,这个案子我们全力配合,以你们特案组的意见为主,都听你们的安排。” 待石磊和张法医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停尸间里只剩下特案组的三人。 凌皓转向林溪,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考验意味的弧度:“正好,机会难得,检验一下你这几天的学习成果。” 林溪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紧张之色,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随身包带: “啊?现在就实操?我还只是学了点皮毛,连笔顺都还没练熟呢!” “实践永远是学得最快的,别指望第一次就能成功,我就是想看看,你在实际操作中会遇到什么问题,才好针对性解决。” 林溪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必经的一步。 她定了定神,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几张提前画好的黄符纸,还有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半瓶清澈的液体。 “我试试明目清心符,按照你教的,开启灵视需要先将画好的符咒焚化,然后将符灰融入这无根水中……” 她一边说,一边动作。 所谓“无根水”,指的是未曾落地的雨水、露水等。 她用打火机点燃符纸,橘黄色的火焰跳跃着,迅速将符纸吞噬,化作一小撮带着特殊气味的灰烬。 随后她小心地将灰烬抖入装有无根水的玻璃瓶中,轻轻摇晃,清水立刻变得有些浑浊。 接着,她屏息凝神,回忆着凌皓教导的口诀,低声念诵起来: “天地清明,本自无心;涵虚尘寂,百虑不生……心符合一,助我洞明……开!” 咒语念罢,她用手指蘸了些混合着符灰的符水,有些笨拙地涂抹在自己的眼皮上,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努力去感受。 几秒钟后,她茫然地睁开眼,四处张望。 “什么都没有看到啊?我是不是哪里步骤出错了?还是咒语念得不对?” 凌皓走近看了看她使用的符水和残留的符灰,又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摇了摇头:“步骤和材料本身,问题不大。” 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凌皓也迅速为自己开启了灵视。 扫过整个停尸间,包括那具冰冷的尸体,最终肯定地点点头: “这里很干净,连死者身上都几乎看不到怨气形成的煞气。出现这种情况,通常有两种可能: 一是死者对凶手的怨恨并没有强烈到能形成可视煞气的程度。 二是她可能是在毫无防备,甚至完全不知道凶手是谁的情况下死亡的,连产生怨恨的机会都没有。” 林溪听了,有些沮丧地耷拉下肩膀:“啊?那我岂不是白准备了?没办法验证学习成果了?” 凌皓瞥见她那失落的样子,无奈地耸了耸肩:“罢了……那我把我的冥兽放出来,你看看能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真的?好呀!”林溪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一旁的陆秋雨也立刻凑了过来:“冥兽是什么?我也要看!” 凌皓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什么热闹你都要凑,这是玄学观摩,不是马戏团表演。” 陆秋雨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你俩睡过一张床的交情,是不太一样哈?” 凌皓被她这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赶紧摆手:“哎哎!你这大漏勺,什么话都往外蹦!行行行,让你看!让你看总行了吧!” 他用手指蘸了点林溪刚才调制的符水,走到陆秋雨面前,语气带着点无奈: “闭眼!”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人均两面 陆秋雨乖乖闭上眼睛。 凌皓用手指将她眼皮上轻轻抹过。 “好了,你也站过去。” 凌皓对林溪也示意了一下。 两个女生并排站好。 凌皓看着她们,心里那点好胜心也被勾了起来,决定在妹子面前稍微耍个帅。 他后退一步,站定,右手并指如剑,竖于胸前,姿态潇洒,口中低声念诵咒言: “幽冥之界,秽浊洞开!” “狱獍听令——” “敕!” 随着最后一个“敕”字出口,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停尸间内荡漾开来。 在凌皓的灵视中,那头由幽冥雾气构成,双眼燃烧着磷火的狱獍瞬间凝聚现身。 庞大的身躯几乎挤满了大半个法医室,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森气息。 凌皓收起架势,略带得意地看向两位女士,眉毛一挑:“怎么样?帅不帅?” 陆秋雨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最后一脸茫然地看向凌皓: “就这?你刚才比划了半天,念得跟唱歌似的……结果就是给我们看空气?啥也没有啊!” 林溪也努力地集中精神,甚至用手在眼前挥了挥,最终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秋雨说得没错,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 凌皓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得,破案了!问题肯定出在你画的符上!” 林溪有些不甘心地撅起嘴,小声辩解:“可我都是严格按照你教的笔画和结构画的呀,一步都没错……” “唉!这锅我可不背。” 凌皓竖起一根手指,做出讲课的姿态。 “我是不是反复强调过,画符,形只是基础,最重要的是韵!下笔时要心无旁骛,意念集中,引动一丝灵机附着其上。 要是心神不稳,杂念丛生,画出来的符就是个空壳子,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看着眼前两位姑娘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失望表情,凌皓无奈地耸了耸肩: “行吧行吧,看来不露一手真本事,你们是不信邪了。” 说着,他从林溪的包里抽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低头咬破指尖。 殷红的血珠渗出,以指代笔,蘸着鲜血在那符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指尖仿佛有微光一闪,那张血符竟无风自燃,化作一道幽蓝色的火线。 瞬间燃烧殆尽,只留下一小撮带着奇异光泽的灰烬。 陆秋雨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低呼:“哇靠!玩这么帅的?” 凌皓冲她痞气地一笑,带着点小得意,将那些灰烬混入之前的符水中。 “闭眼。” 林溪和陆秋雨立刻乖乖闭上了眼睛。 凌皓重新用手指蘸上符水,分别轻轻涂抹在她们的眼睑上。 一股微凉中带着奇异温热的感觉透过皮肤传来。 “可以睁开了。” 两人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蝶翼般缓缓掀开。 映入她们眼帘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凌皓身后,一头浓稠如墨的幽冥雾气凝聚而成的巨兽,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身形庞大,几乎触碰到停尸间的天花板。 低着头,那双燃烧着幽冷磷火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们,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与阴森。 “哇!它好像比上次看到的更大了!好可爱!”林溪捂住嘴,抑制不住地惊呼出声。 “可爱?喂喂,你能不能别用看小狗狗的视角看它?人家是阴间冥兽啊!”凌皓吐槽道。 陆秋雨更是兴奋得脸颊微红。 她本就痴迷各种奇异事物,家里甚至养着蜥蜴之类的宠物。 此刻看到这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冥兽,她激动地低语: “太酷了!” 凌皓看着她们的反应,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随着清脆的响声,狱獍如同幻影般悄然消散,重新隐没于他的影子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行了,体验到此结束,该干正事了。” 凌皓拍了拍手,拉回注意力。 “我和林溪跟着民警去走访排查,秋雨同志你就发挥你所长,这里留给石少,看看能否从尸体上提取到有价值的线索。” 警局大门外,黄国伟已经坐在一辆警车的驾驶室里等着了。 看到凌皓和林溪出来,他招了招手。 两人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黄国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凌组,就你们两位去走访吗?” “嗯,另外两位同事有别的任务方向。” 黄国伟点点头:“成,我还以为你们四位一起行动,让我搭档也多开了一辆车过来等着呢,那我叫他一声。” 警车缓缓驶出停车区,刚开了几米远,黄国伟就按下车窗,对着旁边一辆也已经发动的警车喊道: “卫东!把车锁了,过来坐我车!” 那辆车的车窗也摇了下来,探出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和善、体型微胖的警察脑袋,正是杨卫东。 “诶?专家组那边不是四个人吗?” “就来了两位,另外两位在局里有别的安排。”黄国伟解释道。 杨卫东闻言,利索地熄火、锁车,小跑着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他一坐定,就立刻回过头,脸上带着憨厚而友好的笑容,向凌皓和林溪打招呼: “两位专家好!刚才会议室里我也在,可能人多,二位没注意到我。昨天镇派出所接到报案后,我就是第一批到现场的。 后续的初步走访我也都参与了,二位有什么想了解的,随时问我,情况我都熟。” 这位老刑警给人的感觉非常接地气,圆脸带笑,眼神温和,毫无攻击性。 这种面相的警察其实在走访时极具优势,更容易让人卸下心防,套出真话。 凌皓直接切入主题。 “我看过昨天的走访记录,你们已经把死者李婉婷近半个月内有联系的人都大致过了一遍。这里面,有没有发现什么比较可疑的人?” 杨卫东搓了搓手,组织了一下语言: “嗯……要说可疑吧,严格来说也谈不上,但从我们干刑警的直觉来看,有两个人,感觉确实有点事儿。是两个年轻姑娘,都二十出头,是李婉婷的朋友。”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奇怪的是,从她俩嘴里描述出来的李婉婷,跟其他亲戚、朋友、邻居口中的那个李婉婷,简直判若两人!”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你们是拉子? 凌皓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趣:“噢?怎么说?” “从其他几乎所有认识她的人那里,我们听到的李婉婷,是安静、内向、孝顺、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酒,甚至从小到大都没谈过恋爱,是典型的乖乖女。” 杨卫东语速放缓,强调着反差: “但是,从这两个女孩偶尔透露的信息里,她们和李婉婷见面聚会的地方,好几次不是在酒吧,就是在棋牌室。这跟我们了解到的主流形象,反差实在太大了。” 凌皓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确实很奇怪。 人在不同场合展现不同侧面很正常,就像发朋友圈会修饰一样。 但通常一个人的伪装会有其惯性和一致性。 像这样在外人面前极力维持完美乖乖女形象,却在某个小圈子里彻底走向反面。 除非……她内心有着不为人知的压抑和挣扎,或者那个小圈子对她有着特殊的意义。 人心如面,各不相同。 若她真的同时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那么在这双面人生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挣扎。 凌皓沉吟片刻,继续问道:“她的原生家庭情况怎么样?” 杨卫东回答:“她亲生父亲早年去世了,母亲后来改嫁了。不过听说她这位养父对她视如己出,很不错。 她原生家庭的爷爷奶奶,以及母亲改嫁后这边的爷爷奶奶,都对她非常疼爱。 从家庭关爱层面看,她应该算是幸福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凌皓点了点头,目光锐利起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再去会会你觉得有点问题的那两个女生。黄队,麻烦你带路吧。” 警车停在城中一家装修风格偏向工业风的咖啡厅附近。 车刚停下,一个店长模样的年轻男人看到后,快步走到吧台,对着正在里面忙碌的一个女孩低声催促: “郭琳,警察怎么又来了?你那边事儿还没完啊?赶紧去处理了,别影响店里生意。” 吧台内,那个叫郭琳的女孩正专注地给一杯咖啡拉花,听到店长的话,手不由得微微一抖。 原本流畅的奶泡在咖啡表面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 “啧——” 她发出一声不耐烦的轻啧,抬起头,果然看到熟悉面孔正朝店里走来。 她叹了口气,利落地解下身上的深色围腰,随手塞到吧台下方,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该说的我昨天都已经说清楚了!你们怎么又来了?” 她语气冲得很,带着明显的不悦:“我在打工,你们这样一趟趟来,会影响我工作的!” 凌皓打量着这个迎面走来的女孩。 她个子很高挑,起码有一米七以上,留着利落的及耳短发,染成了时髦的灰棕色。 五官分明,带着点英气,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工装裤,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出头。 “所以我们特意穿了便装。”杨卫东脸上堆起和气的笑容,“进来坐下点杯咖啡,慢慢聊,应该不会太影响你工作吧?” 郭琳双臂抱在胸前,扫了他们一眼,语气硬邦邦的:“行啊,你们四个人,得点四杯才行。” 凌皓从善如流地接口:“正好想喝点东西,我来请客。两位警官想喝什么?” 黄国伟立刻摆手,东北人的豪爽上来了:“哎!到了咱这儿哪能让你请客?我来我来!” 拗不过黄队的热情,凌皓和林溪便随意点了两杯拿铁。 几人在店内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郭琳端着放有四杯咖啡的托盘走了过来,将咖啡一一放在几人面前。 然后自己拉开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后仰,一副抗拒的姿态: “坐也坐了,咖啡也点了,到底还想问什么?昨天我真的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 来的路上,凌皓和林溪已经快速翻阅过黄国伟记录的初次询问笔录。 林溪率先开口,语气尽量平和:“根据你昨天的说法,李婉婷经常会和你们一起去酒吧。 但是我们从其他渠道了解到,她平时是不抽烟不喝酒的,给人的印象似乎不会主动去酒吧那种场所……” 她的话还没问完,郭琳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打断了她: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表面上是装得挺清纯无辜的,背地里可没少在酒吧晃悠。 我只能说,她真实的样子,跟你们想象中那个乖乖女,完全不是一回事。” 凌皓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么直接背刺自己的朋友? 看来这两人的关系,恐怕不像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或者……根本就很一般。 他没有插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喝了口咖啡,用眼神示意林溪继续。 林溪会意,接着问道:“那以你对她的了解,她有没有可能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跟谁有过比较深的矛盾?” 郭琳耸了耸肩,语气淡漠: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跟她其实也不算很熟,就是偶尔会约着一起喝个酒的关系。我俩之间还隔了一层,是通过一个共同朋友才认识的。” 林溪顺着线索追问:“那你们这个朋友圈子里,有没有人是从事医生,或者跟医疗相关职业的?” 她想问的是骨锯的那个线索。 郭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这个圈子里的,多是搞艺术,做设计的。做医生?那么忙,哪有功夫跟我们这些人混在一起玩。” 凌皓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 林溪问的是“你们这个朋友圈子”。 但郭琳回答的措辞和语气,怎么隐隐感觉……她指的像是另一个更特定的圈子? 凌皓脑子飞快一转,放下咖啡杯,看着郭琳,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突然换了个方向问道: “那我们换个问法,李婉婷她的前女友,会不会很恨她?” 这话一出,旁边三人的反应堪称精彩。 林溪满脸懵懂,大眼睛里全是问号:啊?? 黄国伟粗犷的眉毛惊讶地扬起,显然没跟上思路:嗯?! 杨卫东若有所思,似乎品出了点味道:噢…… 郭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愣了一瞬,随即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你们这么快就查出我们是拉子了?是不是查我们社交软件了?我告诉你们,我们喜欢什么是个人隐私,又没违法,你们凭什么查?” 凌皓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地解释: “别紧张,我猜的。你刚才下意识地说我们这个圈子多是做艺术和设计的,我又看你这风格,蛮酷的,感觉有点像T,所以就大胆推测了一下。如果猜错了,我道歉。” 郭琳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点戒备,她纠正道: “猜错了,其实我是H。我们东北这边的妹子普遍骨架大,身高也高,所以光看外表,不太好判断T和P。” 林溪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凑近凌皓,压低声音,满脸困惑地问: “你们在说什么啊?H是什么?T和P又是什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凌皓侧过头,对她低声道: “待会儿再跟你详细解释,我现在感觉,从她口中描述出来的这个李婉婷,可能才是更接近真实面貌的李婉婷,也是我们真正需要去了解的李婉婷。” 第一百九十五章 拼尸 询问完郭琳后,四人又马不停蹄地找到了另一个女孩进行接触。 一番交谈下来,凌皓心中已基本确定。 死者李婉婷,私下里的性取向确实与她在家人面前展现的截然不同。 从写字楼里出来,室外冰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林溪憋了一路的好奇心再也按捺不住。 她快走两步追上凌皓,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 “哎,刚才在咖啡店,你们说的那些……T啊,H啊,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听得云里雾里的。” 凌皓看她那副求知若渴又懵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耐心解释道: “简单说,她们那个圈子,指的是女同性恋群体。就是性别为女,喜欢的也是女性。 T是其中比较常见的一种属性,通常指在关系中偏向强势的一方。 P则相反,指偏向被动的一方。而H嘛,算是介于两者之间,可攻可受,风格比较灵活。” 走在旁边的黄国伟正好点燃一支烟,闻言吐出一口烟雾,带着点自嘲的笑声插话: “嗬,现在你们年轻人懂的词儿可真多!在咖啡店那会儿,我听着就跟听天书似的,压根没琢磨明白是啥意思。” 杨卫东也笑着摇头:“我倒是隐约听出点门道,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李婉婷也是这个群体里的人。 这可跟我们之前从她家人、普通朋友那里了解到的乖乖女形象,完全是两个人啊!到底是谁在说谎呢?” 林溪蹙着秀眉,思考着说道: “我觉得,可能两边都没完全说谎。李婉婷也许就像很多在外打拼的人一样,在家人和最亲近的朋友面前,展现的是不同的两面。 就像很多报喜不报忧的子女,电话里总说自己过得很好,可能挂掉电话就在啃冷馒头。” “林溪警官说得在理。” 凌皓赞许地点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多面体,李婉婷的家人说她从未交过男朋友,现在看来,原因很可能就是她根本不喜欢男性。 所以,我们之前的调查方向需要立刻调整!必须从李婉婷真实的社交圈层入手,深挖她私下真正的生活轨迹和人际关系网。” 林溪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她犹豫着开口: “可是……法医报告说,李婉婷确实有被侵犯过的痕迹。如果她的圈子都是女性,那凶手应该还是个男性才对吧?” 凌皓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谁规定,只有男性才能实施侵犯行为?” 林溪惊讶地微微张开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女性也能?这要怎么做得到啊……没那个功能吧!” 凌皓看着她那副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妹子还是太单纯了。 高中说不定念的女校,大学又上了警校,身边环境相对单纯,自己也没谈过恋爱,对这方面缺乏了解。 不过单纯也有单纯的好,至少心思干净,看问题更直接。 “这个……具体的我们后面有机会再详细探讨。” 凌皓适时地止住了这个话题,将重点拉回案件本身:“总之,现在对李婉婷的调查方向,必须进行重大修正。 凶手作案手法残忍且有明显的仪式感,这绝非临时起意的激情杀人,而是有预谋的。 那么,凶手与死者之间,或多或少必然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联系。” 黄国伟将抽完的烟蒂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重重吐出一口余烟,神色凝重地表态: “我同意凌组的判断!今天回去之后,我立刻召集专案组重新开会,把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像过筛子一样重新梳理一遍,坚决把调查方向调整过来!” 就在几人站在寒风中,准备上车返回市局,重新部署调查方向时。 凌皓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石磊打来的,立刻按下接听键:“怎么了,石少?解剖有进展了?” 电话那头,石磊的声音一反常态地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带着明显的震惊和急促: “凌组!情况大了!这个案子……卧槽,我跟着师傅干了这么久,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 此言一出,凌皓的心猛地一沉。 石磊的师傅是省厅首屈一指的法医权威秦明远,他跟着见过的离奇、复杂的尸体数不胜数。 连他都用这种语气,那发现的情况绝对非同小可! “你等一下,我开免提,让大家一起听。” 凌皓说着,迅速按下了免提键:“石少,你说,什么新情况?” 石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情绪,然后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不是一具尸体!是两具!这……这是拼凑起来的!” “什么?” 林溪失声惊呼,漂亮的杏眼瞬间瞪圆了,“什么意思?什么叫两具尸体拼凑的?” 石磊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冷静,却说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内容: “经过我们对尸体不同部位的DNA样本进行反复比对,结果显示,头颅和四肢的DNA序列完全一致,属于同一个人。 但是,躯干部分的DNA,却是另一组完全不同的序列!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具完整的女尸,它的头颅和四肢来自受害者李婉婷,而她的身体……是另一个未知女性的!” 卧槽?!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寒冷的空气中炸开! 在场所有人,包括经验丰富的黄国伟和杨卫东,也都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空气仿佛凝固了,比之前更加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拼尸?! 这种以往只在极端案例或者恐怖故事里听说的事情,竟然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就连办过许多要案,自认见多识广的黄国伟,也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只有手指夹着的烟,兀自燃烧着,积了一段长长的烟灰。 凌皓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过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石磊,你确定吗?” “科学是严谨的!” 石磊的语气无比肯定。 “我们使用了不同的样本点,反复交叉比对了至少三遍!结果一致,确定无误!这就是由两具不同女性的尸体部分,精心拼凑而成的一具完整尸体!” 第一百九十六章 日记 石磊顿了顿,似乎在翻看记录,继续说道: “另外,还有一个发现。我们对李婉婷的头颅进行了更细致的检验,发现她面部的妆容有问题。” “妆容?”凌皓追问。 “是的。” 石磊解释道:“人在生前化妆,由于面部肌肉会有自然活动,皮肤有温度、有油脂分泌。 化妆品会与皮肤角质层、皮脂腺分泌物更好地融合,呈现出一种自然的状态。尤其是在表情纹路、眼角、鼻翼两侧,会有比较服帖的堆积。 但李婉婷头颅面部的妆容,粉底浮于表面,口红边缘僵硬,尤其是眼线,在眼部皮肤的细微褶皱处出现了不自然的断裂和堆积。 这完全符合死后肌肉僵硬、皮肤失去弹性和分泌功能后,再被人为上妆的特征。 所以,基本可以断定,李婉婷脸上的妆,是在她死亡之后,由凶手给她化上的!” 死后化妆…… 拼凑尸体…… 凶手的变态和残忍程度,再次刷新了众人的认知下限。 晚上的会议室,气氛与上午迎接特案组时截然不同。 黄国伟坐在那里,眉头拧成了疙瘩,一只手下意识地握成拳头,不停地轻轻敲击着桌面,透露出他内心的焦躁与压抑的怒火。 当凌皓和石磊一前一后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来时。 里面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 凌皓走到前面,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道: “各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刚才我们又对关键证据进行了复核。现在可以正式确认……没错,我们发现的这具所谓完整的女尸,是由两个不同女性的尸体部分拼凑而成的!” 哗——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 “操!这他妈的还是人吗?什么品种的畜生能干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 “简直丧心病狂!反人类!” “抓他的时候,能不能把执法记录仪先关了?老子真他妈想亲手削死这王八蛋!” “算我一个!这口气不出,憋得慌!” “行了行了!都冷静点!光喊打喊杀有用吗?现在关键是想想怎么把这杂碎揪出来!” 黄国伟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脸色铁青,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 “凶手这他妈的根本没把死者当人!也没把我们这些穿警服的放在眼里!在咱们春松市的地界上,敢干出这种天理难容的事! 要是让这狗东西逍遥法外,咱们身上这层皮,干脆都他妈别穿了!丢不起那人!” 林溪相对冷静一些,她看向负责外围调查的杨卫东,问道: “杨哥,抛尸的那段路,沿途一点监控都没有吗?或者附近农户自家的?” 杨卫东无奈地叹了口气,搓了把脸: “那段路理论上是有几个公共监控探头的,但咱们这鬼天气你也知道,太冷了! 监控设备动不动就罢工,尤其是前几天还下了场冻雨,镜头被冰霜糊得严严实实。 拍下来的画面全是模糊一片,根本没法看,提取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林溪微微点头。 也是…… 如果靠常规的监控排查就能轻易锁定线索,那这个案子也不会如此棘手,更不需要他们特案组千里迢迢赶过来支援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凌皓,眼神里带着询问。 凌皓与她的视线对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在等自己给出下一步的侦查方向。 一个被精心拼凑起来的尸体,身上却察觉不到明显的煞气,也缺乏强烈的怨念波动…… 这无非指向两种可能: 其一,死者对凶手并无深仇大恨,甚至可能是被自己极为信任的人所害。 情感上的依赖与背叛相互抵消,难以凝聚成冲天的怨气。 其二,就是死者生前自知理亏,或许做了什么亏心事。 对于可能到来的报复早有预料,甚至某种程度上坦然接受,自然也不会产生太过激烈的负面能量。 要知道,煞气这东西,并非人一被杀就自动生成的。 它需要极致的怨恨、不甘或者恐惧作为燃料。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受害者在毫无防备的瞬间被突然杀害,意识都没反应过来,怨恨都来不及滋生。 而要达到这种毫无防备的程度,凶手是熟人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试想,如果是在陌生的外部环境,连续杀害两人,还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并且完成尸体的转移和复杂的拼接…… 这操作难度和暴露风险都太高了,可能性相对较小。 就在这时,陆秋雨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林溪,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她这边倾斜了些: “我这边有点发现,但人太多了,我说不出来。” 其实,陆秋雨表面上总是一副酷酷的,谁都不爱搭理的拽姐模样。 但实际上是个货真价实的“I人”。 这种内向并非不敢说话,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太多视线聚焦时,会本能地感到不适和抗拒,宁愿选择沉默。 林溪立刻会意,侧过头,同样压低声音:“什么发现?你先悄悄告诉我,待会儿由我来跟大家说。” 趁着石磊和春松市局的法医正在前面,向众人详细汇报尸检的种种发现和推断时。 林溪和陆秋雨借着人群的掩护,形成了单独的交流空间。 陆秋雨迅速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界面: “李婉婷的母亲把孩子的几部手机都交到局里了,我今天破解了所有设备的密码,发现李婉婷有两个一直在交替使用的QQ号。” 她顿了顿,指出了关键: “有意思的是,这两个QQ号所发布的空间动态,内容、风格、乃至流露出的情绪,完全像是两个不同的人在使用!” 林溪眼神一凝,立刻联想到白天的走访情况: “这点和我们今天走访了解到的一些侧面信息能对上,我们初步怀疑,这个李婉婷,可能是个拉拉。” 陆秋雨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林溪一下,帽檐下的眉毛微挑: “你还知道拉拉?” 林溪朝着凌皓的方向努了努嘴:“听他讲的。” 陆秋雨收回目光,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对比截图。 “没错,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李婉婷,在父母和家人眼中,是个从没谈过恋爱的乖乖女。 但这里有个认知盲区,她的家人,尤其是父母,潜意识里认为只有和男生交往才叫谈恋爱,从而忽略了她可能拥有非常亲密的女性朋友。” 陆秋雨指着屏幕上的两个截然不同的QQ空间界面: “你看,她的一个QQ号,内容非常正常,记录日常生活,分享旅游照片、美食,偶尔发一些和家人的温馨互动,符合她留给外人的印象。” “但另一个QQ号,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好友,就像她一个绝对私密的线上日记本。 里面记录的文字,带着另一种更深沉情感。而且,这些内容设置成了仅她自己可见。” 林溪问道:“里边写了什么?” 陆秋雨的话语骤然变冷:“她小时候,被她养父侵犯过……” 第一百九十七章 尴尬大发了! “什么???” 林溪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走访时大家都说,李婉婷的养父对她视如己出,非常好啊!怎么会干那种事?” 陆秋雨帽檐下的眼神冰冷,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表面的好,往往最擅长骗人。我调阅过她养父的公开资料和照片,看起来确实是个人模狗样,道貌岸然的家伙。 但从李婉婷那些仅自己可见的日记里,字里行间,我能读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那绝不是伪装出来的。” 林溪感到一阵心寒,追问道:“那她为什么从不跟她母亲讲?或者寻求帮助?” 陆秋雨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天下乌鸦一般黑,根据李婉婷零星的记录推断,她母亲很可能知情,至少是有所察觉。 但她是全职主妇,完全没有独立经济来源,全家都靠那个男人养活。为了维持表面的安稳和生活,她除了选择沉默和纵容,还能做什么?” “她养父是做什么工作的?”林溪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陆秋雨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与林溪的视线碰撞,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医生。” “医生?” 林溪瞳孔骤然收缩。 联想到之前的线索,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这突兀的动作,立刻引起了正在主持讨论的凌皓和刚结束汇报的石磊的注意。 凌皓转过头,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向凌皓和所有人汇报: “秋雨在李婉婷的私密网络日记中发现重要线索!李婉婷从小长期遭受其养父的侵犯!而且,她的养父,就是一名医生!” 医生?骨锯?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闪电,瞬间在凌皓的脑海中劈开,串联起之前所有的疑点! 几乎同时,石磊也上前一步补充道: “关于致死方式和工具,我们有了更明确的结论。 致幻剂成分分析显示,死者是在被药物迷晕,意识不清但生命体征尚存的情况下,被活生生放血导致死亡的。 肢解是发生在死亡之后,而分尸使用的工具,可以确定是专业骨锯。 这种工具,通常只有骨科医生、创伤外科医生、部分兽医以及我们法医才会常规使用。 即使是屠夫,处理大型牲畜骨骼也更倾向于使用短斧或砍刀,不会用到这种精密但效率相对较低的医用骨锯。” 凌皓的目光转向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的黄国伟: “黄队!你们昨天进行初步排查时,李婉婷的养父这个人,有没有进行过深入细致的调查?” 黄国伟脸上瞬间闪过尴尬和懊恼: “这个……唉!还真没有细查!当时所有外围走访反馈,包括她母亲和邻居的叙述,都指向这个养父对李婉婷非常好,家庭关系和睦。 我们在他家里也确实看到了很多李婉婷从小到大的照片,布置得很温馨…… 这一切都让他完全落在了我们的嫌疑视线之外,所以初步排查时,就把他给排除了!” “查!” 凌皓斩钉截铁。 “立刻把所有跟李婉婷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员,列一个详尽的名单,挨个排查,一个都不能漏!同时,尽快把第二名死者的身份查出来!” 会议结束后,凌皓带着林溪,根据地址来到了李婉婷生前居住的地方。 李婉婷大学毕业后,就选择了独立生活,在市区租下了一套两居室的小公寓。 用钥匙打开房门,一股带着女性居所特有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的陈设保持着死者生前离开时的模样。 整洁,带着些许温馨的生活气息。 “李婉婷平时主要做什么工作?”凌皓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问道。 林溪翻看着之前的走访记录: “她没有固定的坐班单位,算是自由职业的模特,同时在网络上做自媒体,分享些穿搭、美妆,偶尔也会接一些瑜伽私教课,主要收入来源就是这些。” 凌皓不再多问,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直接开启了灵视。 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扫描仪,缓缓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沙发、茶几、电视柜…… 试图捕捉任何可能残留的能量痕迹或信息碎片。 在经过卫生间门口时,凌皓的脚步猛地一顿。 因为卫生间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 凌皓眉头微蹙,有些疑惑地低声自语:“嗯?这灯怎么亮着?是之前黄队他们来勘查的时候,忘记关了吗?” 他话音刚落—— “咔哒。” 卫生间的门锁传来一声轻响,门被从里面推开。 紧接着,一道裹挟着氤氲水汽的身影,毫无预兆地走了出来! 凌皓的视线,猝不及防地与对方撞了个正着! 嚓! 凌皓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道身影! 刚才大意了! 进来的时候就觉得屋里暖气开得足,挺暖和的,就应该想到可能有人住啊! 黄队坑我啊! 给我钥匙的时候怎么没说清楚这里还住着别人?! 这下尴尬大发了! 那女孩显然也没料到外面有人,但她看到凌皓的反应后,倒是出乎意料的淡定,没有预想中的尖叫。 林溪也注意到了这突发状况,立刻上前一步,将僵在原地的凌皓更往后拉了拉,同时迅速掏出证件展示,语气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我们是警察,来这里是为了调查案件。我们不知道里面还有人……请问,这里不是李婉婷的家吗?” 女孩看了看林溪手中的证件:“我们是合租的,一人一间房。” 她的目光在凌皓僵硬的背影上扫过,又回到林溪身上。 林溪看着她依旧不着寸缕的样子,虽然同为女性,也忍不住有些脸颊发热,善意地提醒道:“那个……你要不要先去穿一下衣服?” 说完,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女孩的身材是真的好,比例完美,皮肤紧致光滑,肌肉线条流畅优美,浑身散发着健康活力的气息,感觉跟专业模特似的。 不过想想也合理,李婉婷本身就是模特,她的室友从事类似职业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等女孩回自己房间穿好衣服后,和林溪一起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凌皓则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远远地站在靠近玄关的位置,根本不敢往沙发那边看。 妈蛋…… 刚才不小心把人家看光了,没挨巴掌算我运气好,现在哪还敢过去坐着聊天? 第一百九十八章 虐待动物 林溪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打破略显尴尬的沉默: “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 “温以宁。” 女孩回答,声音平静。 “很好听的名字。”林溪由衷赞道。 温以宁微微颔首:“你们是为了婉婷的事来的吧?” “是啊。” 林溪语气带着歉意。 “我们原本只是想来看看她生前住的地方,找找线索,没想到还有室友在。刚才真是非常抱歉……我们应该提前敲门的。” 温以宁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依旧像根柱子似的杵在玄关的凌皓。 凌皓感受到那视线,浑身一僵,赶紧又把身子往旁边侧了侧。 是真他妈的尴尬啊! 这乌龙闹的! 温以宁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刚才我在洗澡,你们敲门我也不一定能听见。没事,不用放在心上。你们想问什么,或者想看哪里,就随便看吧。婉婷出了这种事,我也很难过,希望能早点找到凶手。” 林溪点点头,进入正题: “你和李婉婷平时的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 温以宁回答道:“我们先是朋友,觉得彼此合得来,后来才决定一起合租,互相也有个照应。” 想到李婉婷的特殊性取向,以及她们合租的情况,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问道: “我可能要问一个有点冒昧的问题,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这个问题让温以宁明显愣了一下。 她随即伸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捏爆了烟嘴里的爆珠,用打火机点燃。 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才回答道: “是的,我们都是蕾丝。” 林溪想起凌皓的科普。 女生喜欢女生的群体,圈内人会自称蕾丝。 烟雾缭绕中,温以宁的眼神显得有些飘忽和失焦,她补充道: “虽然我们的性取向一样,但我俩之间并不来电。只是很聊得来,性格合拍,所以住在了一起,算是很好的朋友和室友。” 林溪了然,继续问道:“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做点手工。”温以宁弹了弹烟灰:“接一些客户的定制单子,然后在网上卖。” 林溪有些感慨:“现在赚钱的方式真是越来越多样化了。” “没办法,东北这边,留给普通人的机会太少了,选择面很窄。想要过得去,只能想办法从互联网上寻找出路了。” 一直竖着耳朵听她们对话的凌皓,见话题似乎没再围绕刚才的尴尬,便悄悄扭过头,想参与进来。 他的灵视一直处于开启状态,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温以宁。 这一看,却让他心头猛地一凛! 在灵视的视野中,他看到几道模糊的阴影。 正若有若无地缠绕在温以宁的周身。 甚至偶尔会拂过她的发梢! 那是煞气没错! 但感觉……并非源自人类的怨念。 凌皓心中疑窦丛生。 万物有灵,即便是没有灵智的动物。 如果被大量残忍地伤害,其微弱的恐惧与痛苦汇聚起来,积少成多,也能形成这种特殊的煞气。 可眼前这姑娘,看起来清清爽爽,模样俊俏,怎么会沾染上这种东西? 等林溪和温以宁的对话告一段落。 两人又依照程序,在公寓里仔细查看了一圈。 她们先看了李婉婷生前居住的房间,陈设整洁。 随后也征得同意,简单看了看温以宁的房间。 布置简洁,并无其他异常发现。 完成初步勘查后,两人便告辞离开了。 关上门,凌皓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刚才真是太尴尬了,我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全程愣是没敢吱声。” 林溪庆幸道:“还好这姑娘性格挺好说话,通情达理。不然真要闹起来,确实挺麻烦的。咱们刚才那行为,严格来说,人家要是报警,也说得过去。” 凌皓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溪: “可问题来了……咱俩不就是警察吗?难道要自己给自己出警,自己给自己做笔录?” 林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懒得接他这个无聊的梗,转而问道: “说正经的,屋里仔细看过了,真的一点线索都没发现吗?” 凌皓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摇了摇头: “里里外外我都留意了,确实没发现与凶案直接相关的痕迹或者异常的磁场波动。至少可以确定,这里不是杀害李婉婷的第一现场。”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但是,那个叫温以宁的姑娘,她身上有点东西。” 林溪立刻警觉起来,追问道:“什么问题?” 凌皓压低声音:“我观察到她周身缠绕着一种特殊的气,那是属于动物的煞气。 这种煞气并不常见,通常大量出现在屠夫或者长期宰杀活物的菜市场摊贩身上,是杀害了太多生灵后无形中沾染的业力汇聚。” 林溪更加困惑了,秀眉紧锁: “可她自己说她是做手工定制的,听起来跟屠宰完全不沾边啊?怎么会虐待动物呢?” “这正是可疑的地方。” 凌皓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你知道吗?很多有虐待动物倾向的人,表面上看往往道貌岸然,甚至可能是高学历的人才。 一些高校里的所谓学霸,表面温文尔雅,背地里却以折磨、虐杀小动物为乐,满足其扭曲的心理。 之前网上也曝光过不少这类事件,但遗憾的是,目前虐待动物很难被立案追责,大多时候只能停留在道德谴责和网络舆论的层面。” 两人说着,走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时,凌皓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黄国伟打来的。 “黄队。” “凌组,李婉婷的亲生母亲和她的那个养父,已经被我们带到局里了,正准备分开进行询问。” “好!我们马上赶回来!” 当凌皓和林溪快步赶到警局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时,发现陆秋雨已经提前站在单向玻璃前了。 她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审讯室里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 即使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怒意,牙齿似乎都在微微咬着。 林溪看着她这副情绪外露的模样,走过去轻声问道:“秋雨,怎么了?气成这样?” 陆秋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但声音里依旧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恨: “这个杂碎!人渣!我把李婉婷那个私密QQ空间里的日记,从头到尾看完了……” 她猛地转过头: “这畜生干的事,简直不配为人!李婉婷后来性取向的改变,对异性产生的深度恐惧和排斥,根源全都在这个该死的男人身上!” 第一百九十九章 日记 【2017年9月1日】 妈妈结婚了。 新爸爸看起来很斯文,还给我买了一个粉色的新书包。 妈妈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让我要听话,要懂事。 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2017年10月15日】 新爸爸今天带我去吃了肯德基,还给我点了最喜欢的草莓圣代。 妈妈看起来很开心。 他说会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也许,妈妈这次真的找到了一个好人。 【2018年3月20日】 今天晚上……他进我房间了。 说看我被子盖没盖好…… 他的手……碰到了我的腿。 是我多想了吗? 他可能只是关心我……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这么害怕? 浑身都在发抖。 我把门反锁了。 不敢睡。 【2018年4月5日】 他又来了…… 这次不是碰腿。 他……他压在我身上。 很重……我喘不过气。 手在我身上乱摸…… 嘴巴很臭…… 我哭了,求他不要。 他说,只要我听话,就不会告诉妈妈,我们还会是幸福的一家人。 他说这是父女之间的亲密。 不是的……我知道不是的! 我好脏…… 洗澡洗了很久,皮都快搓破了,还是觉得脏。 【2018年5月10日】 我不知道该怎么写。 妈妈好像发现了什么,问我为什么总是躲着爸爸。 我不敢说。 我怕说了,这个家就散了。 妈妈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 我是不是很没用? 只会偷偷哭。 【2019年8月22日】 今晚打雷了,很大声。 他借着怕我害怕的理由,又进来了。 这次……比之前更过分。 我好痛…… 下面流血了。 他说,这是女孩变成女人都要经历的。 他骗人! 我在生物书上学过的! 我缩在墙角,一直到天亮。 雷声停了,可我心里的雷,好像永远停不下来了。 【2020年1月15日】 今天鼓起勇气,跟妈妈说了。 我把这两年多,他对我做的所有事情,都说了。 我哭着求妈妈,带我们离开这里。 我以为妈妈会抱住我,会心疼我,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立刻带着我远走高飞。 可是…… 妈妈愣住了,然后她也哭了。 她抱着我,却说:“婷婷,你忍一忍……妈妈也没办法啊……” 她说:“你叔叔收入高,我们能住大房子,你能上好学校。妈妈带着你,能找到这样的条件不容易……要是离了婚,我们娘俩怎么办?喝西北风吗?” 她说:“女孩子……总是要经历这些的,坚强点,就当是为了妈妈,为了这个家……” …… 我的心,在那一刻,好像比窗外的雪还要冷。 原来,在妈妈眼里,大房子和好生活,比我的清白和痛苦更重要。 我最后的希望,没了。 【2020年3月30日】 我开始讨厌照镜子。 讨厌镜子里那个看起来“乖巧”的自己。 我剪短了头发。 把那些粉色的裙子都塞进了衣柜最底层。 我不想再当“乖乖女”了。 那层皮,让我恶心。 【2020年9月10日】 班里转来个女生,坐我旁边。 她很酷,不爱说话,但会在我被男生开玩笑时,冷冷地瞪回去。 今天体育课,我不小心摔倒了,膝盖破了。 那些男生在旁边笑。 只有她,走过来,默默递给我一张创可贴,还把我扶去了医务室。 她的手很干净,眼神也是。 和那个男人……完全不一样。 【2021年5月20日】 我开始刻意避开所有男生。 觉得他们靠近我都带有目的,眼神都让我不舒服。 很恶心。 我更喜欢和女生待在一起。 和同桌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心。 她会给我带早餐,会和我分享耳机听歌。 我好像……有点喜欢看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 这种感觉……是对的吗? 【2022年2月14日】 【情人节,但与我无关】 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 我知道了我这种状态叫什么。 Lesbian…… 蕾丝…… 好像也不是什么怪物嘛。 至少,想到未来是和一个温柔的女孩在一起,而不是一个可能像他一样的男人…… 我就觉得,人生好像还有一点点光。 【2023年10月8日】 大学里,我加入了相关的社团。 认识了很多和我一样的朋友。 原来我不是异类,我只是和大多数人不一样而已。 我正式确认了自己的性取向。 我喜欢女生。 这没什么不好。 这是我的人生,我的选择。 至少,这样的选择,不会让我在深夜惊醒,不会让我觉得自己肮脏不堪。 (日记内容结束) 凌皓和林溪凑在陆秋雨的平板前看完。 “真他妈畜生啊!这种人也配叫爹?!” 陆秋雨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她上大学后,就没再以这种日记形式记录了。 但从她另一个公开的QQ空间动态来看,那段时间应该是她生命里最轻松的几年。至少,不用再待在那个魔窟一样的家里。” 林溪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发涩: “所以她大学一毕业,就立刻搬出来独自居住……对她而言,那个所谓的家,根本就是地狱。可她为什么不选择去外地生活呢?” “可能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母亲吧。” 这时,黄国伟整理着手中的资料,正准备去审讯室。 路过观察室时看到他们三人凝重的神色,便推门走了进来。 “我这边准备开始了,既然凶器很可能指向专业的骨锯,医生这个职业嫌疑确实非常大,而且目标恰好就是个骨科医生……” 林溪拿着平板递到黄国伟面前: “黄队,审讯之前,你先看看这个。掌握了这些,待会儿审讯时,能更精准地戳他的肺管子,打碎他的心理防线!” 黄国伟有些疑惑地接过,低头快速浏览起来。 随着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 这位见惯了罪恶的硬汉刑警,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这瘪犊子玩意儿!这他妈哪是人干的事?!简直是畜生不如!披着人皮的牲口!”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立刻冲进去揍人的冲动。 “妈的……放心,我知道该怎么问了!” 第二百章 衣冠禽兽 黄国伟深吸一口气,推开审讯室厚重的门。 已经在里面就位的杨卫东抬头,看到他眉头紧锁的样子,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问: “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你自己看看这个。” 黄国伟没多解释,直接把手中的平板递了过去,声音低沉。 啥东西能让老黄气成这样? 杨卫东好奇地接过平板,手指滑动屏幕,低头快速浏览起来。 随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映入眼帘,他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看完最后一行,他猛地抬起头,一句国粹差点冲口而出: “你他妈的……” 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忍住了,意识到审讯室里有监控录音,只是狠狠咬了咬牙,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将平板重重放在桌上。 坐在审讯椅上的男子名叫张志远,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看似得体却难掩一丝倨傲。 他看着两位警察阴沉的表情,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流露出不耐烦,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两位警官,到底有什么事?我是请假从医院出来的,还有病人在等着!你们这样莫名其妙把我带到警局,是违反程序的!有什么事就赶紧问,问完我还要回去工作。” 黄国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面嗡嗡作响: “把你那套收起来!这里是警局,不是你们医院会议室!态度给我放端正点!” 张志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哆嗦,但随即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反驳: “我没什么需要端正的!我没犯事!你们这是非法拘禁!等我出去,一定要投诉你们!现在是法治社会,别拿你们这套来吓唬我!” 黄国伟最烦的就是这种自以为读过几年书,就把法律当盾牌和武器,实则藐视规则的知识分子。 他强压着火气,冷冷地盯着对方: “少在这儿扯程序扯法律!你知道李婉婷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这话如同一个无形的锤子,狠狠砸在张志远的心口! 他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部肌肉瞬间僵硬,放在腿上的右手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日……日记?”他声音有些发干,努力维持镇定,“什么日记?我……我从没见她写过什么日记。” 黄国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笑: “你知道个屁!人家写的是电子日记!上面一条一条,清清楚楚,记录了你从她还不满十四岁开始,是怎么一次次侵犯她的!时间、地点、细节,她都记得明明白白!” 他看着张志远瞬间煞白的脸,继续施压: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你在想,这算什么证据?孤证!对吧?未成年时的陈年旧事,没有旁证,定不了你的罪!没错,单凭这个,现在也许暂时是定不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出鞘的利剑: “但如果,李婉婷的死跟你有关,那这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张志远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变调: “她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都很久没见过她了!这个白眼狼,我真是白养她这么多年!长大了一点都不懂事,连家都不回……” “家?” 黄国伟猛地打断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拔高。 带着质问。 “那对她来说能叫家吗?那他妈是魔窟!她曾经把你当成父亲一样敬重!可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背地里,一次又一次,用你最肮脏的手,把她的人生,她的童年,毁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杨卫东适时接上,语气冰冷如铁,抛出关键的时间点: “张志远,别转移话题!回答我,12月25号,圣诞节那天,你人在哪里?我们查过,你当天既不在医院值班,也没有回家。” 张志远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对视,语气生硬: “无可奉告!那天是我的私事,我去哪里,没必要向你们汇报!” “私事?” 黄国伟再也压制不住怒火,又是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我们现在调查的是李婉婷遇害的命案!两条人命!你跟我说这是私事?” 张志远被这气势骇得往后缩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们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怀疑人是我杀的?!” 黄国伟身体前倾,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地摧毁着他的心理防线: “李婉婷的四肢,还有她的头颅,是被人用专业的骨锯,活生生锯断的! 然后,凶手又用了堪比顶尖外科手术的缝合技术,把她的身体和另一个女人的躯干拼接在了一起! 再加上她生前明确遭受过侵犯!而你,张志远,恰好就是一名骨科医生!你对骨锯这东西,应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吧?” 这一连串极其专业且残忍的细节,如同重磅炸弹,在张志远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 婉婷的四肢和头……被锯断了? 还是用的骨锯?! 他之前只知道李婉婷遇害的消息,但根本不知道尸体的具体情况竟是如此……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咙。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 “你们……怎么能仅凭这个就怀疑我?医院里会用骨锯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凭什么就认定是我干的?!” 黄国伟站直身体,用最后通牒般的语气说道: “张志远,我最后问你一遍!12月25号,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你可以不说,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和办法去查!无非是多费点周折!但你的不配合,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最后查明这个案子跟你有关,你现在隐瞒,就是自己放弃了唯一可能戴罪立功的机会!” 观察室内,气氛同样凝重。 凌皓双手抱胸,紧盯着单向玻璃后那个男人。 眉头微蹙,突然低声开口:“他不是凶手。” 林溪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这也能看出来?通过微表情?” 凌皓摇了摇头:“说出来可能有点讽刺……这个干了禽兽不如之事的人渣,他身上,竟然缠绕着一缕微弱的福光。” “福光?”林溪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凌皓解释道:“可以理解为一种气运的显现,通常是做了很多善事,积累了不少功德的人,身上才会带有这种微弱的光芒,算是好人有好报的一种外在体现吧。” 旁边的陆秋雨一听,顿时火了。 帽檐下的眼睛瞪圆了,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他这种人渣!侵犯未成年继女!他还能有福光?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凌皓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应该是他在作为医生的时候,确实凭借专业技能救过很多人,积攒下了一些微薄的功德。 但这缕福光太弱了,护不住他。天道轮回,他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还的。” 第二百零一章 喜闻乐见 “既然当年他侵犯李婉婷的旧事,因为证据和追诉期的问题,可能很难将他绳之以法……” 凌皓露出一抹坏笑: “那我们就换个方向,搞点有确凿证据的,把他送进去。秋雨,这是你擅长的领域。” 陆秋雨闻言,露出小魔女般的笑容。 不要轻易惹怒一名黑客。 除非你做好底裤都被扒掉的准备。 “就等你这句话了,不过中间出的小麻烦,你可得替我顶着啊。” “啥玩意儿?这能出什么麻烦?” 陆秋雨已经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我得稍微冒犯一下《网络安全法》的边界了,之前查东西,我还顾忌着特案组的身份,手段比较收敛,兜着点。但现在……姐是真有点怒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屏幕上的代码如同瀑布般滚动。 “给我20分钟。” “要是查不出这衣冠禽兽除了猥亵幼女之外,还干了什么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的事。” “我陆秋雨仨字,从今往后倒着写!” 凌皓看着陆秋雨那副要发大招了的架势。 忍不住摇了摇头,半是感慨半是调侃: “所以说啊,惹谁都不能惹黑客。这帮家伙真要发起狠来,你底裤什么颜色都能给你查出来。” 林溪闻言,侧过头:“怎么?听你这语气,难道你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小秘密,怕被秋雨扒出来?” 凌皓立刻做出一个夸张的护住胸口的动作,随即又放下,嘿嘿一笑: “那可太多了!谁年轻时候还没点黑历史啊?比如那些中二时期发的非主流动态。 还有为了学习艺术翻墙浏览过的各位老师的作品……虽然攻击性不强,但要是被拉出来公开处刑,那侮辱性可是极高的!” 审讯室内,气氛依旧胶着。 张志远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命案的重大嫌疑人。 强烈的脱罪欲让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强硬,开始试图通过交代一些事情来洗脱嫌疑。 他推了推有些滑落的金丝眼镜: “我承认,我在生活作风上是有问题。我在外面有个小情人,是我们医院的一个实习护士,叫陈露。 我们医院是全市唯一的三甲,实习护士想转正留下来,竞争非常激烈,名额有限。 你们也知道,现在东北这边,像样点的工作不好找,我们医院的护士工资待遇算很不错的了。 陈露她很珍惜这个机会,工作也很努力,但综合考评总是差那么一点够不上转正线。她就来找我,希望我能帮帮忙,走走后门。 本来我是不想答应的,但是我突然发现,她的侧脸,跟婉婷有几分相似。 想到婉婷上大学之后,我对她疏于照顾,心里一直很愧疚……所以,我就一时糊涂,答应了她……” 黄国伟听着他这番把自己龌龊欲望包装成情感弥补的辩解。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疏于照顾? 你他妈那叫照顾吗?畜生! 他猛地一拍桌子,打断张志远的“深情”叙述,厉声喝道: “少扯这些没用的!说重点!12月25号晚上,你到底去哪儿了?!” 张志远被吓得一哆嗦,赶紧交代: “我一直在陈露的出租屋里!就在医院后街那片老旧的筒子楼,三楼拐角那间。 我跟我家里说是值班,其实那天是圣诞节,我想着陪陪她。 我已经很久没陪婉婷过过圣诞节了,所以就想陪陈露过个节,也算是一种弥补吧,毕竟她长得有三分像婉婷……” 黄国伟死死攥着拳头。 要不是身上还穿着这身警服,以他的暴脾气,早他妈一拳呼上去了! 这种人渣,说得冠冕堂皇,干的还是满足自己私欲的勾当! 中间休息时间,黄国伟和杨卫东阴沉着脸走出审讯室。 “卫东,你马上去联系一下那个陈露,核实一下这个人渣的不在场证明!” “明白!” 杨卫东点头,立刻转身朝着值班室走去,准备打电话联系。 这时,凌皓、林溪和陆秋雨也从隔壁的观察室走了出来。 黄国伟看到他们,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懑:“你们都听到了吧?这畜生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 找个小情人,就因为长得像受害者,美其名曰情感寄托,结果还是为了睡人家! 真他妈恶心到家了!最憋屈的是,我们现在好像还真拿他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有办法。” 陆秋雨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刚才,掌握了两个足以给他定罪的证据。” “第一,他在一次骨科手术中,因严重疏忽,将手术器材遗留在患者体内,导致患者术后严重感染,最终造成伤残。事后他隐瞒不报,篡改了部分病历。” “第二,他长期收受药品供应商的高额回扣,在临床诊疗中,违背医疗原则,优先甚至强制使用该供应商提供的高价低效药品。 并且,他还利用专家号源、住院床位数等紧缺医疗资源,收受患者家属的大额红包,为他人违规安排诊疗,牟取私利!” 黄国伟听得一脸难以置信: “这些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20分钟前,准确来说,是18分钟。” 凌皓在一旁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补充道,顺便还吐槽了几句: “咳……那个,我可以作证,确实是18分钟。另外,友情提醒一下春松市人民医院,他们的内部服务器防火墙也太垃圾了,跟纸糊的似的。” 黄国伟突然意识到,这几个年轻人为何是专家了。 石磊就不说了,法医本就是搞技术的,甚至痕检那些技术,他也都掌握了。 而且从来到春松市到现在,他一直窝在法医室。 很多关键细节,都是他发现的。 这职业态度,简直没得说。 凌皓和林溪也不说了,黄国伟一直跟他们走访。 觉得这两人的破案思路很奇特。 跟传统破案思路不太一样,但又很有道理。 最不起眼的,就是不爱说话的陆秋雨了。 结果人家18分钟,就把一个看似普通人的隐藏罪犯,给揭露得无处遁形。 “如果这些证据,检察院那边认,那可真是痛快!我刚才在审讯的时候,几次差点没忍住想揍他。现在好啊,有机会把他送进去,那我肯定是喜闻乐见的!” 第二百零二章 过于冷静 第二天上午,针对张志远的调查便迅速有了结论。 有明确的时间、地点和关键证人陈露的证词相互印证。 不在场证明很难作假。 张志远这个人渣,在案发时间段确实不具备作案条件。 刚刚浮现的重大嫌疑人线索就此中断。 案件侦破工作再次陷入了僵局。 凌皓双臂环抱,站在白板前,眉头紧锁。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图。 李婉婷最后被确认的行踪,定格在圣诞节当晚。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离开酒吧后,去了一个未知的地方。 那天晚上天寒地冻,还下着雪,她离开酒吧后没有选择打车回家,而是步行…… 这绝不可能是为了散步。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在外面闲逛,除非脑子出了问题。 那么,酒吧附近一定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一个值得她在那种天气下徒步前往的地方。 这个地方必然是室内…… 会不会是某个人的家? 会议室内,黄国伟还在给民警开会。 “目前的线索就卡在这里了,张志远夫妇排除了作案时间。而我们梳理了死者近期所有的社会关系,暂时没有发现具备明显作案动机的嫌疑人。 这只能说明,我们一定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死者当晚去的那家酒吧,监控显示她是和三个女性朋友一起喝酒。 根据那几位同行者的笔录,李婉婷在晚上十点左右接了一个电话,随后就独自一人提前离开了酒吧,表情有些不好。 我们调取了基站信息,发现那个电话就是从酒吧附近打出的,用的是一张电话卡的副卡。 我们找到了实名登记机主,对方表示这是她给自己儿子办理电话手表用的副卡。 孩子早把手表弄丢了,卡也没在意,她工作忙一直没去办理注销手续,所以这条线也断了。 现在我们不仅主要的侦查方向受阻,甚至连拼凑成这具尸体的第二位受害者到底是谁,都还没有头绪!” 黄国伟肩上的压力巨大。 这个案子目前消息还被严密封锁着。 一旦对外公布发现的是由两具不同女尸拼凑而成的组合尸体,必然会引起社会恐慌。 试想一下,在你生活的城市里,潜藏着一个心理素质极其变态、冷静的凶手。 他不仅连续杀害两人,还采用放血的方式处理尸体,待血液流尽后再进行精密肢解。 最后竟冷静地将不同尸块缝合在一起…… 这种残忍和冷血,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死者最后消失的地点在酒吧附近。”凌皓再次将焦点拉回起点,“她近期联系的人里,有没有谁住在那一带的?” 杨卫东立刻翻动手中的排查记录,快速浏览后抬头: “没有,死者近半个月所有有过通话和信息往来的人员,包括他们的常住地和租住地,我们都核实过了,没有人住在酒吧附近区域。” 黄国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那晚雪下得太大,很多沿路的监控探头都被积雪覆盖或者结冰,拍到的画面模糊不清,基本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线索。 死者说不定在某个路段上了某人的车离开了,应该不是正规出租车或网约车,否则肯定会有支付记录。 如果是搭乘熟人或陌生人的私家车……那排查范围就太大了! 我们现在简直就像无头苍蝇,只能继续从死者身边的社会关系入手深挖。同时,必须尽快确认另一名死者的身份! 通知各派出所,扩大排查范围,邻市也要联动起来,看看有没有年龄体貌特征对得上的失踪人口上报!” 凌皓沉默着,双手抱着后脑勺,低着头,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定漏掉了什么…… 某个被忽略的细节…… 某个不合常理的地方…… 林溪注意到他凝重的神情,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问道: “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下?或者……我给你点杯咖啡提提神?” 凌皓没有回应她的关心,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大脑像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反复筛查着接触过的每一个信息碎片。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林溪,语速加快: “哎,林溪!你有没有觉得……李婉婷的那个室友,那晚她的反应有点过于淡定了?” 林溪被问得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嗯?有吗?她看上去……还算平静吧。” “不是平静,是淡定,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她自己口口声声说跟李婉婷关系很好,情同姐妹。 可现在好姐妹以如此凄惨的方式遇害,我在她脸上,根本看不到丝毫悲伤、愤怒或者恐惧的情绪!这正常吗?” 他顿了顿,提出一个更大胆的联想: “在我视角下,她伤害过很多动物,长期在这种环境下,很可能锻炼出了极强的情绪控制能力,甚至对生命变得麻木。那她有没有可能将这种麻木,延伸到……” “杀人”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林溪闻言,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她谨慎地提醒道: “凌皓,这种猜测没有证据绝不能乱说呀。万一冤枉了人家,这顶帽子的后果太严重了。而且,如果她真是凶手,为什么还不离开?留在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凌皓思路越来越清晰。 “正因为留在原地,才显得更正常,更不容易被怀疑!如果案发后立刻匆忙离开,反而显得做贼心虚。 等这个案子的风头过去,再找个合理的借口悄然离开,才是更聪明的做法。”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方向值得深挖,立刻转身,对坐在角落正对着电脑屏幕的陆秋雨说道: “秋雨,帮我重点查一个人!资料我马上让黄队调给你。” “你们有怀疑对象了?”陆秋雨问道。 “有一个,但现在没别的线索,查一查没坏处。” 凌皓心里突然感慨。 现在监控摄像头多,很多案子比较好查。 以前没监控,没DNA技术的时候。 那些杀人的案子,估计好多都成了悬案。 第二百零三章 高级定制 黄国伟那边已经部署下去。 准备将死者李婉婷的社会关系网再次拉网式筛查一遍。 扩大范围,深挖细节。 凌皓这次不打算跟着去凑这个热闹。 传统的走访排查方式固然扎实有效,但耗时耗力。 他倒不是怕辛苦。 只是觉得如果自己也跟着去挨家挨户敲门问话,无非是多了一个人手。 完全体现不出他们特案组存在的独特价值和作用。 年轻人嘛,总有点好胜心和属于自己的那份自信。 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总觉得,高挑漂亮的温以宁,偏偏有着虐杀动物的阴暗癖好,这本身就极不协调,充满了矛盾! 临近中午。 石磊提着几份外卖走进了临时用作休息室的小会议室。 “吃饭咯!先填饱肚子再说,查案这种事急不来的。” 他一边分发饭盒,一边宽慰大家。 “我记得我之前跟着师傅的时候,遇到一个案子,摸排走访了三个多月才最终告破,那才叫熬人呢。” 凌皓接过饭盒,看着石磊面不改色的样子,忍不住感叹:“石少,我是真佩服你,刚做完解剖,转头就能吃得这么香。” 石磊推了推眼镜,笑了笑: “没办法,职业习惯,早就练出来了。我师傅以前开导过我,把解剖想象成是在做手工。 躺在台上的不是有血有肉的生命,而是没有生命的玩偶或者模型,这样心里就好接受多了。 仔细想想,死者无法开口,静静地躺在那里,确实有点像等待被处理的手办。” 话音刚落,一直对着电脑没说话的陆秋雨,猛地拍了下桌子。 视线终于从发光的电脑屏幕上挪开。 “说对了!就是手办!” 林溪正在掰一次性筷子,闻言好奇地看过去:“什么手办?” “你们让我重点查的那个温以宁,她的职业就是做定制手办的,专门接私人订单。 不过严格来说,她做的不算传统意义上的手办,应该算是皮制玩偶。而且关键在于,她使用的皮,是真实的动物皮毛。” 她看着众人有些错愕的表情,进一步解释: “现在有不少人,在宠物去世后,会希望爱宠能以另一种形式继续陪伴自己。 他们会把宠物的尸体送到温以宁那里,然后根据宠物生前的照片,定制成1比1大小,形态各异的皮制玩偶。” 林溪听得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啊?这也太重口味了吧?把自己的爱宠送过去剥皮?这些主人的心理,感觉也不太健康啊。” 凌皓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先别感慨主人,你们觉得温以宁在干这一行之前,她那手给动物剥皮的手艺,是怎么练出来的?” 他转向石磊,寻求专业佐证: “石少,从你的专业角度来说,剥皮这种技术,如果不经过大量练习,是不是很难完整地剥下来,而且不损伤皮毛?” 石磊认真地点点头,用分析案情的口吻说道: “那是肯定的,必须非常熟悉动物的身体结构、肌肉纹理和皮肤走向,下刀要精准,力度要均匀,否则很容易划破或者撕裂皮毛。 而且,后续的缝合技术也必须过硬,针脚要细密均匀,才能让接缝处不明显,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这种级别的定制,应该属于高级手工定制了,价格不会便宜。” 陆秋雨立刻给出数据:“根据我查到的交易记录和行业信息,定制一只猫或者小型犬的玩偶,价格大概在五千左右。 如果是大型犬或者更特殊的动物,价格就要上万了。我查到她接过最大的一单,定制费高达四万多。” 林溪咂了咂舌:“啧,这社会……有钱人的世界我真不懂。” “你先别光感慨有钱人多。” 凌皓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提醒道:“你没听到石少刚才强调的吗?做这个,需要缝合技术过硬!缝合!” 林溪眼睛骤然一亮,瞬间明白了凌皓的暗示: “死者李婉婷和另一名未知受害者尸体上的缝合痕迹,针脚就异常细密规整! 莫非……可是,她为什么会擅长使用骨锯呢? 不过也不是没可能,如果她需要处理大型动物的骨骼来制作玩偶支架,说不定会用到类似的工具。” 陆秋雨补充了另一个关键信息: “而且,温以宁的工作室地址,就在观山城商业街。” “观山城?”林溪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那不就在李婉婷失踪当晚所在酒吧的附近吗?!” 凌皓立刻拿起自己那份饭盒,快速扒拉了几口米饭,口齿不清的说道: “这就对上了!李婉婷在圣诞节晚上,没有选择打车回家,而是在冰天雪地里步行离开。她大概率是知道附近有熟人,顺路想去看看。 温以宁是她的室友,而且我怀疑她们的关系可能比普通室友更亲密,她们甚至可能是情侣关系。” 他顿了顿,看向石磊,寻求另一个关键点的确认: “另一具尸体上的侵犯痕迹,石少你鉴定过,认为并非男性所为,对吧?” 石磊郑重地点头,用专业的术语阐述他的判断: “从创伤的形态、深度和分布模式来看,更符合是女性使用某种特殊工具造成的。 而且,手法非常粗暴野蛮,其中透出的是一种强烈的愤怒情绪。 与寻常性犯罪中出于生理欲望的动机不同,更像是在发泄某种极端的负面情绪,甚至带有明显的侮辱意味。” 凌皓放下手中的饭盒,语气变得沉静而锐利: “这就说得通了,不是只有异性恋之间才会因感情问题产生激烈的嫉妒和冲突,同性伴侣之间同样会,只要是处于亲密关系之中……” 林溪眼里闪过一丝锐光:“如果真如我们想的那样,那温以宁的工作室很有可能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带上鲁米诺试剂走呗。” 凌皓已经吃完饭了。 这东北盒饭,味道是真不错,而且便宜。 关键是很下饭。 男人吃饭的速度决定于后面有没有事。 要是没事,吃一两个小时都可以。 如果有事,几口就能吃完。 “如果是案发现场的话,你不是能直接看出来吗?”林溪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依赖于凌皓的破案手段。 凌皓咂了下嘴,学着东北口音:“你是不是傻?固定证据,我那能固定吗? 案件报告上写……凌皓同志开启灵视,看到煞气,确定这里就是案发现场?递交给检察院,他们估计以为警方把打印下来了。” 林溪抱歉的吐了吐舌头:“sorry嘛,刚才脑子一下子没转得过来。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第二百零四章 破障通灵符 四人打车直奔观山城商业街。 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林溪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忍不住低声道: “你们说那个温以宁,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什么,提前跑路了?” “不好说。” 凌皓靠在座椅上。 “如果她真是凶手,而且心思足够缜密,听到风声后选择潜逃,是很有可能的。所以,我们得抓紧。” 按照陆秋雨查到的地址,他们很快在商业街背面,找到了一栋显得有些老旧的三层小楼。 温以宁的工作室就在三楼。 玻璃门从里面锁着。 透过玻璃望进去,里面光线昏暗,静悄悄的,看不到任何人影。 “果然没营业。” 林溪蹙眉,上前一步,仔细观察了一下门锁类型,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些专业工具。 “这种老式锁,问题不大。” 只见她手法娴熟地将工具探入锁孔,手指极其稳定地拨动了几下。 咔哒一声。 “开了。” “牛逼,你撬锁的技能越来越娴熟了。”凌皓笑道。 林溪白了他一眼,“我这叫技多不压身!”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皮革、胶水以及某种略带腥膻的气味扑面而来。 四人依次进入。 工作室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 但采光一般,主要依靠几盏暖色调的射灯照明。 眼前的景象,初看之下,甚至称得上温馨。 靠墙的展示架上,摆放着许多完成度很高的动物玩偶。 有慵懒蜷缩的猫咪,有吐着舌头的狗狗。 还有几只羽毛色彩斑斓的鸟类。 它们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暖黄的灯光打在它们身上,毛皮质感显得柔软而真实。 周围的架子上,还整齐地陈列着各种工具。 里边工作台上铺着干净的垫布。 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像个真正热爱手艺的匠人工作室。 石磊走到一个展示架前,戴上随身携带的橡胶手套,小心触摸了一下猫咪玩偶的皮毛。 他凑近仔细看了看,又低头闻了闻。 看得凌皓真佩服这些法医。 甭管是什么,先闻再说。 毫不夸张,就算明知庞臭,他们也会去感受一下。 然后给出专业结论:这屁能闻出有点便秘。 “从质感、毛孔分布和轻微的气味判断,这些确实都是真实的动物皮毛,不是人造革或者仿皮材料。” 凌皓站在工作室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眉头微蹙。 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 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将渗出的血珠仔细地涂抹在符纸之上,勾勒出一个简单的符文。 “凌皓,你干什么呢?”林溪注意到他的动作,疑惑地问道。 “开灵视,看得更清楚点。”凌皓头也不抬地回答,专注地完成手中的符箓。 林溪更纳闷了:“你不是可以直接开启灵视吗?我记得你之前都不用符咒的啊。” 凌皓将绘制好的符纸夹在指间,解释道: “基础的灵视,就像开了个低像素的摄像头,只能模糊看到煞气、怨念这类比较强烈的能量残留的外在形态,对精神力消耗不大。但用上这破障通灵符强化之后……”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些: “相当于给摄像头开了热成像模式,能看到更细微的能量痕迹,甚至是过去一段时间这里发生过的能量扰动。 李婉婷和另一个死者,都是在没有强烈怨恨的情况下死亡的,所以不会留下明显的煞气痕迹。不用这招,恐怕什么都发现不了。” 旁边的石磊闻言,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嚯!从来没见凌组你这么正式地施法,今天总算能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大招了!” 林溪脱口而出:“这不算大招,他在胜利村放大招的时候都吐血了,差点没命……” 凌皓没好气地白了林溪一眼,吐槽道:“啧,你这人长得是挺漂亮,可惜就是有张嘴。” 林溪一时没反应过来:“啥意思?” 一旁的陆秋雨难得轻笑出声:“没事,他是在夸你漂亮。” 凌皓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空茫而深邃。 手腕一翻,指尖夹着的那张染血符纸无火自燃,腾起一簇幽蓝色火焰,瞬间化为灰烬。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在凌皓的视野中,周围的世界骤然褪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单调、压抑的黑白灰。 原本温馨的工作室,此刻蒙上了一层破败、阴冷的色调。 仿佛一张年代久远的遗照。 更诡异的是,在这黑白的世界里,开始出现了一些影子。 它们并非实体,也不是清晰的魂魄,更像是一段段残留的、扭曲的能量印记。 如同浸了水的墨迹,在空气中缓缓蠕动、变形,勾勒出模糊难辨的人形或物形轮廓。 这些影子漫无目的地飘荡着,相互重叠、穿透,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细微的嘶嘶声或低语。 混乱而令人不安。 凌皓知道,这是滞留在阴阳夹缝中的残响。 是过去发生之事投下的扭曲倒影。 与阳世的秩序逻辑完全相悖,难以用常理去理解。 他集中精神,努力忽略掉那些无意义的背景杂音,目光在那些蠕动的影子中搜寻。 终于,他捕捉到了两道相对清晰一些的人影。 它们最初是分开的,似乎在交谈或对峙,能量波动剧烈。 紧接着,两道影子猛地合并在了一起。 纠缠…… 扭曲…… 那状态,不像是亲密,反而更像是一种激烈的冲突与压制! 随后,更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另一道影子,粗暴地将其剥离!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拉扯,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撕裂与抽取! 被剥离出的部分,化作一缕更加黯淡的灰烟,哀鸣着融入了周围的混沌背景中。 凌皓强忍住精神上的不适和眩晕感,下意识地跟着那两道最为清晰的影子移动。 它们飘向了工作室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他推开那间房虚掩的门。 房间更暗,堆放著更多杂物和半成品。 而他的目光,瞬间被角落里的一个东西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体型颇大的犬类动物手工制品,摆在一个矮柜上。 在黑白扭曲的灵视视野中,那个狗的形态极其怪异! 它的身躯覆盖着深色的皮毛,依稀是狗的轮廓。 但它的头颅…… 那分明是一颗扭曲的人类头颅! 第二百零五章 亵渎 这人头,五官模糊而狰狞,嘴巴无声地张大着!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伸出的四肢,哪里是狗的爪子? 分明是人类的手臂和腿脚! 手指和脚趾的轮廓都隐约可见! 这根本就是一个用人类残肢和动物皮毛拼凑起来的怪物! 就在凌皓被这骇人景象惊得心神剧震的刹那…… 柜子上,那只恐怖的人狗混合标本,头颅猛地抬了起来! 那双应该是眼睛的空洞位置,骤然亮起两点疯狂的猩红! “吼——!”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怪响炸开! 那只怪物后腿一蹬,带着一股阴冷的腥风,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凌皓的面门猛扑过来! 张开的嘴里,是如同骨锯般的利齿! “卧槽!” 凌皓惊呼一声,完全是本能地向后急退! 脚下踉跄,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凌皓!你怎么了?!” 一旁的林溪一直密切关注着他,见他突然踉跄后退,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现实中温暖的手感和关切的声音,像是一道锚,将凌皓几乎要被拖入那恐怖景象的意识猛地拉了回来。 他大口喘着气,用力闭上眼睛,强行切断了与破障通灵符的连接,退出了那令人窒息的灵视状态。 黑白的世界如潮水般退去,色彩和正常的光线重新涌入视野。 他依然站在那个里间工作室,林溪正扶着他,石磊和陆秋雨也围了过来,脸上带着询问。 凌皓心有余悸地再次看向那个矮柜。 哪里还有什么长着人头人肢的恐怖怪物? 柜子上安静摆放着的,分明就是一个做工精致,栩栩如生的大型犬皮毛玩偶。 它憨态可掬地蹲坐着,一切都符合一个高端手工制品的模样。 但是…… 凌皓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死死盯着那个狗玩偶,后背的寒意却久久不散。 刚才灵视中那恐怖的一幕绝非幻觉! 那强烈的恶意与冲击感如此真实! 这个玩偶里面,肯定藏着东西! 极有可能,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属于第二名受害者的……部分遗体! 凌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抬手指向那个看似无害的狗玩偶: “这个玩偶有问题!拆开它看看!” “好!” 石磊应声而动,目光扫过旁边的工作台,上面正好摆放着各种皮艺工具。 他戴上手套,拿起一把剪子,将那个大型犬玩偶搬到工作台上。 这玩意儿,出奇的沉! 在动手剖开玩偶腹部填充物之前,石磊的目光先仔细检查了玩偶表面的缝合处。 “咦?” 他微微蹙眉,指着腹部的缝合线说道。 “这里的针脚,跟这个玩偶其他部位,甚至跟外面展厅里那些成品相比,明显粗糙了很多,线头也没处理干净……像是仓促之间,匆匆缝上去的。” 这个发现,让众人的心又沉了几分。 与此同时,林溪也迅速行动起来。 她从随身携带的勘查箱里取出鲁米诺试剂喷壶,开始对工作室的地面,尤其是矮柜周围和工作台下方区域,进行仔细的喷洒。 “秋雨,帮个忙,把窗帘都拉上。”林溪一边喷洒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 陆秋雨立刻转身,将工作室的窗帘全部拉严实,室内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工作台边的石磊,手中的小刀沿着那粗糙的缝合线,稳稳地划了下去,彻底剖开了玩偶的腹部。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 玩偶内部填充的棉花和一些不知名的材料被分开。 紧接着—— 一颗圆滚滚、带着毛发的东西,从剖开的豁口里猛地滚落出来。 “咚”地一声砸在工作台面上,又弹了一下,最终静止不动。 那赫然是一颗……人头! 肤色是死寂的灰白,头发凌乱地黏在脸颊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只苍白、纤细,属于人类的手臂,也软绵绵地从那豁口里滑了出来。 无力地垂落在工作台边缘,指尖还保持着微微蜷缩的姿态。 嚓! 凌皓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真要论起视觉冲击和心理不适,有时候人弄出来的场面,真比那些虚无缥缈的鬼魂可怕多了…… 鬼说到底不过是种能量,是一种“气”。 但人的尸体,尤其是以这种支离破碎的方式呈现时,那种基于肉体的、直接的惨烈…… 冲击力实在太他妈强了! 就连见惯了各种惨烈尸体的石磊,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见过巨人观、四分五裂、碾压变形等尸体。 但将人的残肢如此诡异地塞进一个玩偶腹腔里的做法,这种仪式般的亵渎与变态,依然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关灯!” 林溪低喝一声,陆秋雨迅速按下了门口的开关,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下一秒,林溪手中的紫外灯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刚刚喷洒过鲁米诺试剂的地面。 刹那间,星星点点、如同鬼火般幽蓝发亮的痕迹,在黑暗中骤然显现出来! 主要集中在矮柜附近和工作台下方,虽然被清理过,但在鲁米诺反应下,曾经的血迹无所遁形! “确认了!这里就是第一现场!” 林溪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压抑的激动。 凌皓不再犹豫,语速极快: “立刻通知黄队!马上派人来现场!同时申请发布对嫌疑人的逮捕令!快!” 电话那头,正在外面带队排查线索的黄国伟接到了林溪的电话。 “什么?找到案发现场了?!” “还……还发现了另一个死者的头颅?!” 黄国伟握着手机,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凶手是谁?李婉婷的那个室友?!” 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明明白天开会的时候,案情还像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他都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扩大排查范围的准备。 这散会才不到两个小时,特案组那边居然就直接锁定了现场和关键证据? 这效率也太恐怖了! 第二百零六章 逃出境外 旁边的杨卫东看着黄国伟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忍不住凑近低声问: “老黄,真找到了?确定吗?” 黄国伟重重点了下头,挂掉电话,语气带着一种被震撼到的恍惚: “应该是真的!我听到电话里头,石法医说正在把残肢从玩偶里取出来……定位也发过来了,就在李婉婷失踪当晚去过的那家酒吧附近!” 杨卫东瞪大了眼睛,咂咂嘴: “我滴个乖乖……这特案组,是真有点邪乎……不是,是真有本事啊!他们到底是怎么摸到这条线上,还精准找到现场的?” 黄国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快步走向警车一边说道: “没点真本事,部里能这么重视,专门成立这个组? 虽然具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没说,但我早就听说,特案组的破案手段,跟咱们传统刑侦不太一样…… 可惜没亲眼看到他们是怎么推理操作的。” 杨卫东拉开车门,神色一肃。 “行了,别琢磨了!我马上通知队里,立刻赶往现场进行勘查取证!你赶紧协调,申请逮捕令,必须快,防止她听到风声跑路!” 工作室现场。 警笛嘶鸣,红蓝警灯将昏暗的巷口映照得一片肃杀。 大批春松市局的刑警和技术人员迅速赶到,将皮具店及其后院的工作室团团围住,拉起了更加严密的警戒线。 工作室内。 石磊已经将从玩偶腹腔中取出的头颅,与躯干、四肢进行了初步拼合。 一具女性尸体,以一种极其诡异和悲惨的姿态,呈现在冰冷的工作台上。 黄国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扫过工作台上的惨状,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随即快步走到凌皓身边,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佩服: “凌组!你们这也太牛了!这效率,神了!你们是怎么突然就摸到这儿的?我们白天还跟无头苍蝇似的!” 凌皓脸上并没有太多得意的神色,只是平静地解释道: “也不算突然,其实之前排查社会关系时,温以宁作为李婉婷的室友,就已经在我的怀疑名单里了,只是苦于没有直接证据。 今天散会后,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就让秋雨同志重点查了一下她的相关信息,发现她名下的这个工作室,具体位置就在酒吧附近这片区域。 我们过来想找她再了解下情况,发现店没营业,就知道十有八九就是这儿了。” 这时,杨卫东也走了过来,补充道: “我们刚才联系上房东了,他说租客温以宁前天突然联系他,表示不续租了,但合同其实还有两个月才到期。 另外,我们查到温以宁在案发后,购买了一张前往黑湖的长途车票,查询记录显示,她昨天就已经抵达黑湖了! 我已经第一时间联络了黑湖当地警方,请求他们协助展开布控抓捕。” 林溪闻言,眉头微蹙:“黑湖?她去那里做什么?” 黄国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凝重: “黑湖就在边境线上!最近跟北边大毛那边搞免签,边境管理比以前松了不少,就跟古时候的互市差不多。 要是她想偷渡过去,坐上皮划艇什么的,就能直接溜过去!完全不需要太多手续。” 凌皓一听,心里咯噔一下:“那不完犊子了?毛子那边地广人稀,她要是提前在那边有接应的人,或者自己找个地方一猫,想把她揪出来,那可真是大海捞针了!” 黄国伟咬牙切齿:“难也得找!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她以为跑到国外就没事了?做梦!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她逮回来!” 春松市,某酒店。 尸体被运回市局法医中心后。 石磊与春松市局的法医便开始进行详细的检验鉴定。 结果确认,这具拼凑而成的尸体,除头颅属于另一名未知受害者外,其躯干和四肢均来自李婉婷。 并且在受害者体内,同样检测到了致幻剂成分,死因也是锐器造成的失血性休克。 傍晚,春松市某酒店房间内。 凌皓的房门被敲响,他开门一看,是刚刚从法医中心回来的石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尸检都弄完了?”凌皓侧身让他进来。 “嗯,基本确定了,跟李婉婷的情况高度吻合。” 石磊脱下外套,揉了揉眉心:“我从局里走的时候,黄队那边又有新进展。 他们调取了关键路段的监控,发现了温以宁的车子,确认在案发时间段内,往土子乡抛尸地的方向去过。 现在证据链算是比较完整了,基本可以锁定就是她干的。” 证据是扎实了,可人却已经远遁边境。 这让破案的喜悦打了不小的折扣。 凌皓无奈地耸了耸肩:“石少,你说那些犯了事逃到境外的,最后真能被抓回来的概率,有多大?” 石磊思考了一下,比较客观地回答:“其实概率还是蛮大的,尤其是近些年国际合作加强了不少。 只不过,这个过程通常会比较漫长,耗费的人力物力也大。 我们跟全球一百多个国家都签有引渡条约,如果逃犯跑到了这些国家,我们的司法机关可以依据条约,正式向对方提出引渡请求,借助当地警方的力量实施抓捕。” 凌皓叹了口气:“那还好……要是真让凶手逍遥法外,这案子就结不了,卷宗也没法归档了。” 石磊闻言,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听林溪说,你对归档的卷宗有种特别的执念,跟收集手办似的,有点收集癖?” 凌皓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咳,也没那么魔怔……就是觉得吧,咱们特案组的档案室空荡荡的。 不多放点破案的卷宗进去,总觉得浪费了那么好的地方。但总不能往里塞些杂志吧?那成什么样子了。” “我们明天回去吗?”石磊问道。 凌皓点点头: “嗯,这边现场勘查和证据固定都差不多了。 接下来跨省乃至跨境的追逃工作,主要是黄队他们协调负责,我们留在这里意义不大。 明天上午在这儿休整半天,最后再吃一顿地道的东北菜,然后就直接返回吧。” 正说着,房间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凌皓打开门,是林溪和陆秋雨。 林溪一进来,就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刚才黄队联系我,说他们在嫌疑人家中进行二次搜查时,发现了一个被放在信封里的U盘。信封外面,还写着致警方几个字。” 凌皓眉头一挑:“哟呵,这是挑衅么?觉得自己玩得很高明?” 林溪摇摇头,表情有些复杂: “不太像,黄队说初步看了一下,里面存的是一段认罪视频。他已经把视频文件发到我邮箱了,我们要不要一起看看?” 陆秋雨闻言,立刻拿出了她的笔记本电脑,利落地开机,连接网络,下载文件。 很快,屏幕亮起。 温以宁那张脸,出现在了画面中…… 第二百零七章 精分 视频画面中,温以宁的脸庞占据了大部分屏幕。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以下是温以宁的自述: 我是温以宁。 既然你们找到了这个U盘,说明你们已经怀疑到我,并且找到了我店里那些东西了吧。 我跟婉婷是室友。 但我们,也曾是一段时间的恋人。 我爱她,很想照顾她。 她被男人伤害过,伤得很深…… 你们知道吗,这世间男人伤害女人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我们不该让这样的事情持续下去,所以女生之间只能抱团取暖,只能互相爱护。 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在网上搜到了我的工作室。 那天,她抱着一只已经没了气息的美短猫,想让我帮她做成可以永久保存的手工制品。 但问了价格后,她发现太贵了,她没那么多钱,就抱着那只死掉的猫,在我店门口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心软了,就跟她说,只收一半的钱。 从那天起,我们加了联系方式。 她喜欢在附近的酒吧喝酒,每次喝完,都会来我的店里坐坐,聊聊天…… 一来二去,我们成了朋友,后来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了恋人。 我们住在了一起,日子本来过得很平静,直到那个女人的出现…… 我平时很忙,订单多到做不完。 做一个手工制品,短则一周,长则大半个月。 我想多赚点钱,想早点买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给她一个真正安稳的家,不用再租房漂泊。 但我错了…… 我大错特错! 婉婷需要的,不是冰冷的房子,而是陪伴,是需要有人花时间、花耐心,去慢慢治愈她内心那些旧的伤痕…… 可我给了她什么? 我只给了她一个空荡荡的、冰冷的房间,和让她去跟别人相处的机会。 她们的圈子那些人,我从来就融不进去。 她们虽然也是拉拉,但她们是以发生关系为乐,把感情当成一场随随便便的游戏! 身体的背叛,根本不分男女! 我发现了一次,两次……直到后来,我跟她大吵了一架。 虽然我们还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在家里,却几乎不再说话,像个陌生人。 圣诞节那天,那个女人她竟然找到了我的工作室! 她趾高气扬地站在我面前,说我束缚住了婉婷,说婉婷跟我在一起变得很压抑,说我是用所谓的爱困住了她…… 她让我离开婉婷! 我跟她说,我能给婉婷好的生活,我只差钱,等我赚够了,婉婷会明白的,会理解我的! 可那个女人……她嘲笑我,说她有钱,她用最难听的话辱骂我…… 她喝了酒,身上酒气很重。 我们发生了争执,然后扭打在了一起…… 我的工作室所在的地方,到了晚上,根本不会有其他商户,否则当时或许会有人过来劝一劝吧。 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她力气很大,我打不过她,我只能先示弱。 等她放松警惕,走出工作室后…… 我用事先准备好的迷药浸湿了布,从后面把她给迷晕了。 直到这里! 我也没想着要杀人! 我只是给婉婷打了个电话,跟她说了这件事。 可她来到店里,没有关心我有没有被打伤,而是……而是盯着那个昏睡过去的女人,反过来责备我! 怪我为什么要跟她起冲突!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忘不了她当时看我的那个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可我们是恋人啊! 我们曾经那么相爱! 她居然……居然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感觉有一瞬间,我突然变得不是我了……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我想见血!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婉婷已经死了。 躺在地上。 是我弄的…… 但我感觉……那不是我动的手! 真的!不是我! 以前我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要杀点什么。 那些流浪的猫猫狗狗……就成了我发泄的对象。 只有在解剖它们的时候,看着生命流逝,我才能短暂地平静下来…… 可这次! 我杀的是我最心爱的人啊! 但当时我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是她先背叛了我! 这是背叛! 她活该! 她必须受到惩罚! 于是我把她们缝在了一起。 剩下的部分……塞进了我那个快要完成的手工作品里。 为了泄愤,我把我手里的工具塞进了那个女人的身体里…… 我不知道她是谁…… 我也不在乎! 我只知道!就是她!带坏了我心爱的女孩! 是她毁了这一切! 等彻底冷静下来后我才感到害怕,无边的害怕…… 缝合好的尸体已经僵硬了,店里也没有其他能装下尸体的半成品…… 我看着婉婷的脸……我没办法再对她动手了…… 于是,我想到了抛尸…… 那天雪下得很大…… 我想,等大雪覆盖一切,被人发现应该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那时候,或许我已经收拾好行囊,去了另一个地方,直到……被你们抓获。 我是人,我也怕死,怕被你们抓住…… 但我却干了这样的事…… 杀害了自己最心爱的女孩……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过了好几秒,凌皓才猛地吐出一口气,挠了挠头,冒出一句: “她这是不是有点精分啊?” 石磊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地点点头,接过了话头: “从精神病学角度初步判断,确实呈现出明显的精神分裂症的部分阳性症状特征。 请注意,精神分裂症并非字面意义上的人格分裂,它是一种复杂的精神障碍。 核心特征包括思维、情感、行为的多方面异常,以及现实检验能力的受损。 比如,她提到的感觉有一瞬间不是自己,脑子里有声音告诉她对方背叛。 这非常符合幻听和被动体验的典型表现——患者可能听到并不存在的声音。 或者坚信自己的思维、情感、冲动和行为是被某种外部力量强加或控制的。” 他结合案情继续说道: “在这个案子里,我们可以看到几个关键点。她的情绪反应极端不稳定,从极度的爱瞬间切换到极度的恨,并且伴有明显的逻辑断裂。 她将杀害恋人的行为部分归因于脑子里的声音和失控感,这削弱了她对自身行为的责任认知。 但同时又保留了对抛尸、潜逃等行为的现实规划和恐惧,呈现出一种矛盾状态。 这种认知与情感的分离,以及现实扭曲的表现,都指向了精神病理性的因素。 当然,最终的确诊需要严格的精神司法鉴定。” 第二百零八章 阴神漫游 林溪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惋惜: “因爱生恨,说到底,李婉婷本来应该也是个渴望关爱的好女孩,只是因为成长环境或者过往经历,导致心理有些扭曲。 她内心真正渴望的,是细致的关照和情感的填补,而不仅仅是物质。 但温以宁呢,她想给她的是自己认为安稳的生活,却完全忽略了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唉,这段关系,本来也许可以有一个温暖的结局,却偏偏走到了这个地步。” 陆秋雨盯着已经暗下去的电脑屏幕,言简意赅地总结了一句: “HE变成了BE,其实,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林溪抱着手臂,眉头微蹙,喃喃低语:“但我总觉得温以宁还是说谎了,那张给李婉婷打电话的卡是张副卡。 如果她真的只是想约李婉婷出来好好谈谈,心平气和地聊聊,怎么会特意用那张几乎不用的副卡?这说不通。” 凌皓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有道理啊,她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才刻意使用这张难以追踪的副卡,目的就是避免事后牵连到自己。” 石磊推了推眼镜:“这种在细节上的刻意安排和掩饰,恰恰说明她对李婉婷当时的情绪状态,以及可能出现的激烈反应,是早有预判的。 她的行为并非一时冲动,更像是一步步精心设计,将对方引入某种预设的境地,甚至可以说,她潜意识里,或许就在等待甚至促成那个爆发点的到来。” 凌皓略带赞赏地看向林溪,嘴角微扬: “可以啊,林sir,这心思够细腻的,差点就被她糊弄过去了。” 林溪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嘿,我就是突然想到的。黄队他们之前一直没注意到温以宁这个人,肯定是因为她把这些行为隐藏得太好。 可现在她却说自己是一时冲动,这明显和她的前期准备对不上号。” 凌皓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 “行了,今天脑子也转得差不多了。都早点休息吧,明天上午去局里把最后的手续交接一下,中午我带你们去搓一顿正宗的东北菜,下午咱们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陆秋雨笑了笑:“哟,凌组请客啊,那我得多吃点。” 凌皓打趣道:“你那小鸟胃,让你放开吃,都吃不了多少。” 夜深人静…… 凌皓猛地睁开眼睛,从睡梦中惊醒。 这种醒来毫无征兆,异常突兀。 人在熟睡时,若无外界干扰,很少会这样无缘无故地清醒。 他屏息感受了一下,隔壁床的石磊呼吸平稳,并不打呼噜。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甚至比南方冬天阴冷的室内要暖和得多。 他坐起身,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2点17分。 他划开屏幕胡乱看了会儿新闻,试图再次培养睡意。 正当他准备放下手机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钻入了耳朵。 这声音很奇怪,不像是从门外走廊传来的。 缥缈模糊,倒更像是直接响在他的耳畔。 或者说……意识里。 凌皓心头一凛,愈发觉得不对劲。 他穿好衣服,起身下床,朝着门口走去。 门口墙壁嵌着一面全身镜。 当他经过时,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瞥向镜面。 镜子里空空如也! 根本没有映出他的身影! “嚓!” 凌皓心头猛地一沉。 “怎么莫名其妙给我干到阴神漫游里来了?” 所谓“阴神漫游”,乃是一种虚境。 是人的意识脱离肉身束缚后的一种游离状态。 它与纯粹由意识构建的幻境本质不同,介于虚实之间,虚中有实,实中藏虚。 这次的案子明明没有遇到什么邪修道士或者阴阳师,怎么会陷入这种境地? 这种情况,多半是有人在酒店附近布设了阵法,才会将人的意识强行拉入这阴神漫游之象! 凌皓现在还不清楚外面的具体情况,不敢贸然让本体行动。 便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摸出一张特制的毛边纸。 手指翻飞,三两下便折叠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 他将纸人置于掌心,低声念诵了几句晦涩的咒诀,指尖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光。 那原本软塌塌的纸人竟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微微一颤,随即自行站立了起来! 凌皓咬破右手食指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点在纸人的眉心位置。 紧接着,他右手掐成剑指,抵在自己眉心,闭目凝神。 刹那间,他的视线与纸人连接在了一起! 通过纸人那低矮的视角,他看到了房间地面的纹理。 他操控着纸人,让它从门底的缝隙悄然滑出,紧贴着走廊的墙根移动。 纸人传来的视野中,走廊的灯光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阴森森的灰绿色。 仿佛蒙上了一层污浊的薄纱。 林溪她们没事吧? 凌皓心系同伴,立刻操控纸人转向隔壁林溪和陆秋雨的房间。 纸人轻易地从门缝滑入隔壁房间。 它的视角很低,进来后往前走了几步。 先是看到靠门这边的床上,陆秋雨蜷缩着身子,似乎还在沉睡。 视线转向里面那张床。 床上空无一人! 林溪不在她的位置上! 凌皓心中一紧,立刻操控纸人,在自己脑袋两侧撕开一道口子,暂时增强了听觉感知。 一阵细微的流水声,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声音来源于紧闭的浴室! 他立刻让纸人贴近卫生间的门缝。 一股冰凉的湿气透了过来,门缝底下甚至已经开始往外渗水! 纸人最惧水火,不敢触碰这些蔓延出来的水渍。 凌皓心头一沉。 感觉林溪在里边有危险! 虽然阴神漫游虚虚实实,但万一此刻的危机是实的,他根本不敢去赌那个概率! 当机立断,他立刻切断了与纸人的视觉连接,意识回归本体。 一把抓起房卡,冲出房门,用力拍打隔壁的房门: “林溪!” “陆秋雨!醒醒!” 里面毫无反应。 凌皓心下焦急。 敲不醒…… 这确定是深陷阴神漫游无疑了! 陆秋雨平时跟猫似的警觉,有点风吹草动都能醒! 他不会撬锁,左右环顾,看到走廊墙壁上挂着的红色灭火器,一把取下,抡起来就狠狠砸向门锁!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走廊回荡,但那酒店坚固的防盗门只是微微震颤,门锁纹丝不动! 想到林溪可能面临危险,凌皓心急如焚。 他冲回自己房间,来到窗户前往下看。 楼下是十几层的高空,并且异常的黑。 原本城市应该亮着点光,此时却如同来到了一座死城。 酒店窗户为了防止意外,只能打开一条狭窄的缝隙,根本不足以让人通过。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举起灭火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玻璃窗猛砸过去…… 第二百零九章 你是我小祖宗! 哐! 哗啦——! 玻璃终于应声碎裂! 刺骨的寒风瞬间如同无数把冰刀灌入,吹得凌皓一个趔趄。 他探身出去,脚下是仅容半只脚掌踩踏的凸台。 往下望去,街道如同细小的模型。 车辆如同移动的火柴盒。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他没恐高症,但此情此景,依旧让人心胆俱颤!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一手死死抓住窗框,另一只手依旧提着灭火器。 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沿着狭窄且结着薄冰的凸台,向隔壁房间的窗户横向移动。 寒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翻飞,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 有几次,脚下打滑,差点失足坠落,惊出他一身冷汗。 好不容易挪到隔壁窗外,幸运的是这扇窗户没有从内部锁死,还留有一道缝隙! 他用一只手艰难地抠住窗沿,另一只手再次抡起灭火器,猛砸窗户! 砸了几下。 “哐啷!” 玻璃破碎! 他手脚并用,狼狈地从破口处钻了进去,重重摔在房间的地毯上。 “嚓!这阴神漫游里边也太真了。” “施法者肯定道法不简单!” “到底是谁啊?我在东北还能有仇人?” “我他妈第一次来啊,老铁!” 顾不上喘匀那口气。 凌皓一个箭步冲向浴室,猛地推开了磨砂玻璃门! 眼前的情形让他心头骤然一紧。 地面上全是漫溢出来的水,还在不断从浴缸边缘向外汩汩流淌。 他几步跨到浴缸边,果然看到林溪整个人浸泡在水里。 身上只穿着湿透的内衣,连脑袋都沉在水面之下,黑发如同海草般飘散! “林溪!” 凌皓低吼一声,也顾不得其他,立刻俯身将她从浴水中捞了出来。 她的身体软绵绵的,触手一片冰凉。 大学军训时教官好像教过溺水急救…… 具体步骤早忘得差不多了,就记得个海姆立克法最清楚! 当年跟老陈互相练习,差点没把那小子的早饭给勒出来! 凌皓不敢耽搁,双臂从后方环抱住林溪的腰腹部,一手握拳,拳眼顶在她肚脐上方两横指的位置。 另一手紧紧包裹住拳头,然后用力,快速地向她的后上方连续冲击。 “林溪!醒醒!” 一边操作,他心里一边忍不住嘀咕: 这手感是实的还是虚的? 可别老子在这对着空气一顿操作,结果救了个寂寞! “咳!咳咳……” 就在他第七次向上冲击时,林溪猛地咳出一大口水,身体随之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凌皓心下稍安。 第一次用海姆立克,居然真管用?! 他刚想松口气,问问她感觉怎么样。 异变陡生! 被他扶着的林溪,双眼骤然睁开,眼神锐利却带着刚醒来的迷茫与本能防御! 她双腿如同安装了弹簧般瞬间绷直站稳,腰腹核心发力! 抓住凌皓环抱她的手臂,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悍然使出! “我靠——!” 凌皓猝不及防,只觉得天旋地转。 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湿滑的浴室地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去!你干嘛?!恩将仇报啊!” 凌皓躺在地上,揉着后背呲牙咧嘴。 “凌皓?” 林溪这时才彻底清醒,看清被自己摔出去的人,愣了一下。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我房间?” 凌皓撑着地面爬起来,没好气地吐槽: “我也是醉了!谁靠近你,你就给人一个过肩摔是吧?这以后谁要是跟你结了婚,你男人想靠近你,估计都得先写份免责声明!太有生命危险了!” 林溪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呼吸还有些急促,瞪着他:“少贫嘴!你先解释清楚,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你怎么进来的?”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凌皓神色一肃,环顾四周,“这地方有问题,现在看起来,好像只有你跟我两个是活的。” 林溪皱眉,没明白:“什么意思?” “我们被人拉进虚境里了。” 凌皓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估计是冲着我来的,按理说不该牵连到你……要么是你本身有点灵智,算是有点道法天赋,所以被自然卷了进来。 要么……对方把你当成了对我比较重要的人,把你牵扯进来,是为了攻击我的软肋。” 林溪闻言,原本带着怒气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她挑了挑眉,语气有些微妙:“哦?我是你的软肋?” 凌皓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是我小祖宗!行了吧?刚才看你溺水,好心给你做急救,结果差点被你摔散架! 还好没给你做人工呼吸,不然你现在可能正把我脑袋按在水里呛我呢!” 林溪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小声辩解:“哪有?我就是突然醒过来,感觉有人在……在袭胸。” 说着,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发现自己只穿着湿透的内衣,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几乎透明…… 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彻底红了。 慌忙用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凌皓看着她这反应,倒是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摸着下巴,眼神里带着纯粹的好奇: “我更好奇的是,既然你是实的,那你衣服是怎么被脱掉的?难道你当时刚好准备洗澡?” “不……不是!” 林溪的脸更红了,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睡觉的时候,习惯不穿衣服,觉得这样睡着舒服点……” 凌皓眨了眨眼,追问:“那内衣总该脱了吧?不是有钢圈吗?你这款没有?” “哎呀!” 林溪被他问得又羞又恼,跺了跺脚。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你刚才说的那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虚境?谁把我们拉进来的?” 凌皓见好就收,神色重新变得严肃: “简单说,有同行在搞我,而且道行不浅。我是第一次来东北,在这儿不可能有仇人,对方很可能是从别的地方一路跟着我们过来的。” 林溪顿时警惕起来,环抱双臂:“我先去换身衣服,这湿的贴着太难受了。” 她说着走向房间。 凌皓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林溪从行李箱里拿出干净的内衣,背过身刚解开湿内衣的扣子,就察觉到凌皓的视线。 她猛地回头,瞪着他:“你干嘛?” 凌皓一脸无辜,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刚才被你那么一摔,现在还有点懵,脑子没反应过来。” 说着,他老实地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等林溪换好干爽的衣服,一边弯腰穿鞋,一边问凌皓:“现在有什么计划吗?我们该怎么脱离这个鬼地方?” 凌皓转过身,看着她利落的动作,笑了笑: “啧,要是换成刚认识那会儿的你,肯定要怀疑这里怎么可能是假的,现在适应得挺快嘛。” 林溪系好鞋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经历了这么多,再离奇的事情,我也不足为怪了!” 第二百一十章 谁把电梯搬走了? 林溪的目光扫过床上依旧沉睡的陆秋雨,担心道:“秋雨她……没事吧?” “把她当成是这里的NPC就行,我们看到的都是虚境投射出来的影像,不是真实的她。不信你去挠她胳肢窝试试,肯定没反应。” 林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个正经!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凌皓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房间: “核心只有两个,要么把那个设局的家伙揪出来。要么,找到并破坏他布下的阵法节点,虚境自然就解除了。 但对方既然敢设局,必然藏得极深,阵眼也肯定会放在最危险,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微微闭眼感知了一下,随即睁开,指向门外: “我感知到阴气波动的源头就在这栋酒店里,先出去再说,时间拖得越久,虚境侵蚀越深,对我们越不利。” 走廊的灯光如同垂死挣扎的萤火,忽明忽灭。 光线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扭曲,极不稳定。 人的身体,其实是一台极其精密的预警机器,对潜在的危机有着超越五感的原始感知。 说不上具体为什么,但就是感觉浑身不自在,后颈的寒毛仿佛都立了起来。 不用怀疑,这是你的生物本能正在疯狂拉响警报。 就像有时候在野外,踏入某个区域会突然起一身鸡皮疙瘩,莫名地毛骨悚然,促使你立刻离开。 人对危机的预感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只是很多时候我们成功避开了,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一笑置之。 可若当时忽略了那份直觉,结局往往不堪设想。 林溪紧跟在凌皓身后,感受着周围愈发诡异的气氛,忍不住低声问道: “你刚才说,我被拉进这个虚境是因为我有灵智,这算不算是有学道法的天赋?” 凌皓头也没回,注意力集中在感知环境上,随口答道: “算是吧,但天赋这东西,顶多算块敲门砖。你现在这个年纪才开始学,估计得熬到三十岁左右,才能看出点像样的效果。” 林溪倒是挺乐观,笑了笑:“那也行啊,总比完全没天赋,连门都摸不着要强。” 她话锋突然一转,带着点狡黠:“对了,我刚才晕倒的时候,你真没趁机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没有!”凌皓斩钉截铁,回答得又快又干脆。 林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语出惊人:“凌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gay啊?” 凌皓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我靠?!何出此言?!” 林溪歪着头,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我当时都那样了,昏迷不醒,毫无反抗之力,你居然对我没什么非分之想?这……有点过分了吧?不符合正常男性生理构造啊。” 凌皓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是有点精分啊?我当时要是真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你现在对我的报复恐怕就不只是一个过肩摔那么简单了!” 林溪认真地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随即她又笑起来,拍了拍凌皓的胳膊:“没想到嘛,你还挺绅士的。” 凌皓扯了扯嘴角,故意逗她:“可能是太熟了,不好下手。如果换个不认识的漂亮姑娘,那结果可就不一定了。” 林溪却摇摇头,语气肯定: “你不会的,虽然刚认识你的时候,可能会觉得你油嘴滑舌,不着调。 但相处这段时间,我发现你就是个纯纯的口嗨王者,骨子里根本不是那种会不尊重女性的人。” 凌皓闻言,倒是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略带感慨:“这叫家族涵养,我家祖传的,我爷爷怕我奶奶,我爸怕我妈。” “哦——” 林溪故意拉长声音,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耙耳朵吗?怎么,你也是?” 凌皓被她撞得晃了一下,没好气地摆摆手: “哎呀,能不能先集中精力把眼前这鬼情况解决了?你不觉得这地方越来越诡异了吗?” “哪里诡异了?”林溪环顾四周,灯光依旧闪烁,走廊幽深,一时没看出特别之处。 凌皓突然停下脚步,伸出手指,对着前方墙壁区域比划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这里,原本应该是电梯间的位置。他妈的,电梯不见了!” “对噢!” 林溪经他提醒,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谁……谁把电梯搬走了?!” 凌皓不再多言,眼神一凛。 他再次咬破指尖,渗出的血珠却并未滴落,反而悬浮于他指尖之上。 单手掐诀,口中低诵真言。 那血珠骤然亮起灼目的金红色光芒,随着他剑指猛地向前一点! “破妄驱邪,敕!” 金红光芒如同利剑刺入前方的虚空!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扭曲起来! 光线明暗急速交替,周围的墙壁仿佛在融化又重组。 几秒之后,震荡平息,一部老式的电梯门,赫然出现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 林溪松了口气,下意识就要上前按下呼叫按钮。 “等等!” 凌皓却猛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动弹不得。 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那部看似正常的电梯。 “不对劲……太顺利了,像是故意摆在我们面前的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消耗,再次如法炮制,指尖悬浮的血珠光芒更盛,带着一种撕裂虚妄的决绝,第二次点向前方! “破妄驱邪,敕!” 轰隆——! 这一次,周围的景象不再是荡漾,而是发出了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刺耳声响! 整个走廊的场景瞬间崩塌、瓦解。 化作无数碎片飞散,又在下一秒强行重塑!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林溪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 哪里还有什么电梯?! 他们两人,此刻正站在走廊尽头那扇打开的窗户边缘! 再往前半步,就是十几层楼高的虚空! 寒冷的夜风正从窗口呼呼地灌进来! 刚才若真的走进那电梯,此刻他们已经摔下去,粉身碎骨! 第二百一十一章 直接干他! “啊!” 林溪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猛地往凌皓身边紧紧靠去,手指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回事?他是想引导我们自己跳下去?!” 林溪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这里不是虚境吗?掉下去我们也会死?” 凌皓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紧紧揽住林溪的肩膀,将她带离窗边: “在我们的认知层面,虚境由心念衍生,在这里坠落,即等同于魂灭。虽然没那么夸张,但绝对会对精神力造成毁灭性冲击。 我的道行或许能勉强抗住一部分,但你的精神力绝对承受不住,瞬间就会崩溃。” 他眼神冰冷:“对方,这明显是抱着以道杀人的打算!” 普通人一旦精神力受到如此强烈的冲击与误导,直接后果就是神志溃散。 体现在现实中,就是各种离奇的自杀。 网络上能看到许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自杀案例。 在普通人看来邪乎无比。 但在凌皓的认知里,那多半就是被懂行的人用邪法引堕了心神。 那些死者生前看到的,或许早已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被扭曲,充满绝望的虚境幻象。 他们跳楼、卧轨、冲向车流。 其实都是在对抗内心无法摆脱的恐怖幻觉。 林溪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如果是在现实中,面对持械的歹徒,她尚有警校所学的格斗技巧可以周旋。 但面对这种无形无质,直击精神的诡异攻击,她就像一个手无寸铁的婴儿,毫无招架之力。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她仰头看向凌皓。 此刻他是唯一的依靠。 凌皓用舌尖顶了顶上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如果只是想试探深浅,老子倒是不介意陪他慢慢玩。但既然他一上来就给老子设死路,想要我们的命……”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 “那就别怪老子,直接破了你的道心根基!” 凌皓不再犹豫,双手在胸前急速变幻印诀,速度快得带出了残影! 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磅礴。 口中诵念的咒文不再是低语,而是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符文,如同游鱼般环绕着他飞舞。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金光咒的箴言响彻这片扭曲的空间,凌皓的双眸之中,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他并指如剑,猛地点向自己的眉心! “天眼,开!” 一道无形的虚妄波纹以他为中心,悍然扩散开来! 这波纹扫过走廊,扫过墙壁,扫过天花板和地板…… 所过之处,那些由邪法构筑的虚假景象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显露出背后隐藏的,更加真实的能量脉络。 凌皓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沿着这些能量脉络逆向追溯! 无数的信息碎片在他眼中飞速闪过…… 终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斜下方,某个介于虚实之间的坐标! 在那里,悬浮着一枚不断旋转,散发着浓郁不祥黑气的骨质符牌。 它如同心脏般搏动着,抽取着整个酒店的生吉之气,转化为维持这片虚境的养料。 正是此处的阵眼核心! 而就在凌皓的目光穿透层层阻碍,锁定那枚骨质符牌的刹那! 符牌之后,一片扭曲的黑暗之中。 一道穿着深色兜袍的人影,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起了头! 隔着一重虚境,跨越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凌皓的视线,与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于冥冥之中,悍然对撞!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凌皓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混合着桀骜与绝对自信的邪魅笑容!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道兜袍人影的嘴角,也在阴影下,扯出了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无声的对峙,在虚境之中轰然引爆! “那家伙藏在地下车库!”凌皓沉声道。 林溪立刻看向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志:“那我们怎么下去?走楼梯?” “走楼梯?你咋想的,中学的时候没学过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当然是直接跳下去!” “跳下去?!” 林溪惊得美眸圆睁,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窗外黑暗。 “你刚才不是说,在这里坠落会对精神力造成毁灭性冲击吗?” 凌皓没有回答,而是双手急速掐出法诀,口中低喝一声! 霎时间,阴风骤起。 双眼燃烧着慑人磷火的冥兽狱獍,凭空出现在两人身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看到这头曾经让她畏惧的冥兽,林溪此刻却感觉无比安心。 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不少,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奇怪,之前看到它觉得有点可怕,现在看到它,反而觉得好有安全感。” “那家伙自以为是的很。” 凌皓眼神冰冷,带着一股桀骜的狠劲。 “他像个造物主一样,躲在暗处,想欣赏我们在他的阴神漫游里挣扎求存的狼狈样子。老子偏不按他的剧本走!老子选择直接去干他!” 说着,他一把拉住林溪的手,重新站到了窗边。 林溪看着下方无尽的黑暗,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们……我们不先上它吗?” 她指了指安静蹲伏的狱獍。、 上它? 凌皓被她这说法逗得差点破功,无奈道:“你这什么糟糕台词……不用那么麻烦,直接跳,它会接住我们的。” “啊?等等!我还没准备好……”林溪的话音还未落。 凌皓已经揽住她的腰,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她纵身从窗口一跃而下! “啊——!!” 林溪顿时感受到强烈的失重感,风声在耳边疯狂呼啸。 她发誓,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叫得最大声,也最失态的一次! 周围不再是熟悉的春松市夜景,而是光怪陆离,不断扭曲变形的异度空间景象。 仿佛坠入了一个疯狂的万花筒。 就在两人即将以自由落体之势砸向地面时…… 一道巨大的黑影如约而至! 狱獍张开那由幽冥之气构成的巨口,精准地将下坠的两人一口吞入,随即稳稳落地。 紧接着,它喉部一阵涌动,像是嫌弃什么似的,又将两人给吐了出来。 凌皓反应极快,抱着林溪就势翻滚了两圈,巧妙地将所有冲击力化解。 当动静停歇,他正好将林溪压在身下。 两人面面对,鼻尖几乎相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 凌皓看着身下惊魂未定,脸颊绯红的林溪。 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猝不及防地低头,就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第二百一十二章 讨债 林溪:“!!!”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仿佛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连白皙的耳尖都染上了诱人的绯色。 张了张嘴,喘出一口带着馨香的温热气息,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置信的羞赧: “你……你干嘛?” 凌皓理直气壮道:“上次在山上你欠我的!本来该你主动亲我,但看你这样子八成是想赖账,我只好自己来讨债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痞气,“顺便证明一下,我不是gay!” 林溪红唇轻轻抿住,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轻哼了一声,伸手推他: “行了!快起来,重死了!” 凌皓这才笑着翻身起来,还不忘指着旁边甩着尾巴的狱獍骂骂咧咧: “大爷的!你就没点更体面的接送方式?非得像吐瓜子壳似的把人吐出来?!” 狱獍懒洋洋地甩了甩雾气构成的尾巴,猩红的磷火眼眸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爱坐不坐”。 林溪也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忽然微微蹙眉,感受着周围的空气: “我怎么感觉这里的风,跟上面不一样了?” 凌皓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赞许道:“你还真有点天赋,这里已经靠近阵眼核心,也更接近现实空间。 现在你感觉到的,是现实世界里真正的冷风。刚才在上面,所有的感知,包括风,都是阴神漫游编织出来的幻觉。” 林溪听到他的夸奖,脸上不由得露出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女孩儿嘛,心思其实挺简单的,多夸夸总没错。 凌皓神色稍稍凝重了些,看向地下车库更深处那片浓郁的黑暗: “我没绝对的把握能干过那家伙,要不你就在这里等我?免得一会儿看到我吃瘪的窘迫样子。” 林溪闻言,立刻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你之前自己说的!物理层面的危险,我能保护你。精神层面的危险,你能保护我。这就怂了?” 我怂了? 靠,怂这个字我都不知道咋写! 凌皓看着她那双执着的眼睛,心中的犹豫瞬间被一股豪情取代。 他咧嘴一笑,重新燃起斗志:“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老子今天就是硬着头皮,也得干他丫的!” 他不再耽搁,迅速取出符纸,手指翻飞间折出一只精致的灵鹤。 手掐法诀,灵鹤周身泛起微光,振翅而起,开始循着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煞气为两人引路。 虽然确定了目标在地下车库,但谁也无法保证,在前往车库的路上,他们不会再次陷入敌人布置的下一层阴神漫游。 也就是更凶险的“镜中镜”幻境。 果然,那灵鹤向前飞出了约莫三丈远,忽然一个急转,竟直直地撞向旁边一面看似坚实的墙壁! 更诡异的是,它如同穿过水面一般,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墙壁,消失不见。 凌皓眼神一凛:“我就知道!这里又是幻境。真实的路径被扭曲掩盖了,墙的另一边,才是正确的路。” 他紧紧拉住林溪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叮嘱:“跟紧我,千万别走散!” 两人毫不犹豫,向着那面墙壁迈步。 穿过墙壁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眼前的景象骤然剧变! 原本昏暗空旷的地下车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幽深、压抑的长廊。 长廊两侧的墙壁不再是水泥,而是某种蠕动的,暗红色的肉质组织。 墙壁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浮雕。 它们无声地张着嘴,仿佛在承受永恒的折磨。 墙壁上,还铭刻着一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的诡异秘符。 凌皓的目光扫过那些秘符和人脸浮雕,眉头紧紧锁起,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这符纹……以生魂为祭的手法……好像是幽墟派的手笔!” 林溪纳闷道:“幽墟派不是我们之前遇到过一次……那个赵天启?!” “对!幽墟派以活人精血和生魂为引,修炼惨无人道的邪术来提升修为!这帮该天打雷劈的杂碎!” 凌皓现在貌似知道这伙人为什么要来找他了。 他亲自将赵天启送进了大牢,并且大概率会被判死刑。 赵天启就是幽墟一派。 莫非这个人,是赵天启的师兄弟? 凌皓和林溪踏入地下车库的瞬间,周遭死寂。 预想中的敌人并未现身。 只有一声声带着回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地传来。 “嗒……嗒……嗒……” 那声音,与之前在酒店房间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是硬质靴底敲击在冰冷水泥地面上的清脆声响。 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压迫感。 “冥兽?哼,你小子,道行倒还不浅。”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中回荡,分辨不出具体来源。 “但我翻来覆去地查,也查不到你太多底细,只知道你家在县城,是做白事生意的。” 脚步声依旧在回荡,仿佛无处不在。 凌皓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他们头顶上方,原本应该是厚重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地方,此刻竟如同游戏画面出现了透视BUG一般,变得透明起来! 一个穿着深色衣袍的男人,正站在上一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地板,目光毫无阻碍地对撞在一起。 “吼——!” 狱獍感受到敌意,立刻向前一步,庞大的身躯挡在凌皓和林溪前方,对着上方的男人龇出獠牙。 喉咙里滚动着充满威胁的低沉嘶吼,周身幽冥雾气翻腾不息。 凌皓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脸上挤出一丝混不吝的表情,摊了摊手: “我本来就是平头老百姓一个,老爹老妈做点小本生意,混口饭吃。怎么着就碍着你们的眼了,非得这么穷追不舍?” 上方的男人发出一声嗤笑,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平头老百姓?你可不是。这半年来,你帮着警方四处破案,桩桩件件都速战速决。 就算不说你本事通天,但这天赋确实罕见。我活这么久,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年轻,就能召唤出实体冥兽的人。” 第二百一十三章 道家斗法 凌皓假装挠了挠头,作思考状,随即恍然道: “哦!我明白了,你们是幽墟一派的,对吧?” 那男人身形似乎微微一顿,语气中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你还知道幽墟派?” 凌皓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然的怒意。 “道门中的败类,我当然知道。早就该被天雷劈得神魂俱灭!你们能苟延残喘到现在,真是老天爷打了个盹儿!” “小子!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男人显然被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凌皓毫不畏惧:“是因为我把赵天启送进去了,你们才来找我报复?” 他话锋猛地一转,带着锐利的审视。 “不对!如果是为了赵天启,你们早该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我最近也没招惹你们……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们从老家一路追到这冰天雪地的东北来?” 男人眯起了眼睛,狭长的眼缝中寒光闪烁:“你倒是有几分小聪明,像你这样的苗子,安安分分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吗? 凭你的手艺,给那些富商巨贾看看风水,改改运势,足够你下半辈子锦衣玉食,甚至跨越阶层。何必非要去碰那些你不该碰的东西?” “如果我脑子转得慢点,说不定真就被你说动了。” 凌皓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谁不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但既然你们不是为赵天启而来,那我最近只干了一件大事。 就是在胜利村,挖出了那个被东瀛阴阳寮当作噬龙盂的坑藏,找到了那小鬼子军官的骨灰盒!” 他猛地踏前一步,指着上方的男人,厉声质问: “那地方被东瀛邪术改造,妄图吸噬我华夏龙脉之气!你们幽墟派,什么时候竟然堕落成了东瀛阴阳寮的走狗?!你们还记不记得自己的祖宗是谁?! 你们祖师爷阴玄子,纵然创派时背离正道,走的亦是玄门左径,可他也未曾奴颜婢膝,去侍奉外族! 你幽墟一脉若真与东瀛勾结,便是彻彻底底堕入了魔道!纵有千般理由,万种借口,也难逃宗门法规之诛,天地正气之罚!” 旁边的林溪听到这里,同样怒视着那人: “给小鬼子当走狗?你们还配做华夏人吗?!简直丢尽了祖宗的脸!” “住口!竖子无知!” 那男人被两人连番斥责,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显然被戳到了痛处。 他猛地一甩袖袍,一张漆黑的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扭曲跳动的漆黑火舌,散发出亵渎与不祥的气息。 “我幽墟一脉自有宏图大业,岂是你们这些黄口小儿能够妄加揣度的? 东瀛秘法与吾派道术融合,方能突破天关枷锁,逆转生死轮回!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井底之蛙,怎知来日大势所向!” 凌皓闻言,怒极反笑: “逆转生死?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我看你是想借助噬龙盂窃取神州龙气,炼制你那见不得人的不死邪身吧?! 我告诉你,今日你若敢踏出这一步,便是与整个华夏阴阳两道为敌!天下道门,共诛之!” 吼——! 仿佛感受到凌皓沸腾的杀意,狱獍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后足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闪电,悍然跃起,直扑上方那男人的虚影! 利爪挥出,腥风扑面,瞬间将那道残影撕扯得粉碎! 然而,那男人本体并未受损。 他站在上一层,眼神冰冷地看着下方暴怒的狱獍和凌皓,双手缓缓抬起,开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诵起晦涩诡异的咒文: “九幽洞玄,秽土通冥……” “以吾精血,奉召虚危……” “统御万鬼的暗影之主,请借力于仆……” “缚骨噬魂的徘徊者,听吾号令——现!” 咒语完成的刹那,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结印的双手之上! 霎时间,男人身后的空间剧烈扭曲。 一个不断旋转的幽暗漩涡凭空出现! 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臭尸气弥漫开来,伴随着无数怨魂哀嚎的幻听。 紧接着,一头形态可怖的冥兽,从那漩涡中缓缓探出身形! 它外形犹如一条放大了数十倍的巨型蜈蚣。 通体覆盖着暗沉如铁,仿佛锈蚀千年的骨甲。 节肢身体两侧是密密麻麻,如同镰刀般锋锐的苍白骨足。 最骇人的是其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巨口。 而在它身体中段,几节骨甲微微透明。 隐约可见其中禁锢着无数痛苦挣扎的生魂。 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为这头冥兽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怨毒能量! 此兽名为百目殃蜈! 并非真有百目,而是以其体内囚禁的百魂为目,洞察周围的一切生灵气息! 百目殃蜈一现身,便发出一阵刺耳的音波尖啸,朝着下方的狱獍和凌皓狠狠压来! 上方,狱獍与百目殃蜈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 狱獍身形如电,灰黑色的雾气身躯在扑击撕咬间不断扭曲变幻。 燃烧着磷火的利爪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魂体的阴寒之力。 狠狠抓在百目殃蜈那锈迹斑斑的骨甲上,爆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和四溅的幽冥火花。 百目殃蜈则凭借其庞大的身躯和无数镰刀般的骨足,盘踞固守,骨足疯狂舞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试图将狱獍缠绕。 它身体中段那些被禁锢的生魂发出凄厉的哀嚎,浓郁的怨毒能量化为实质的黑雾,不断侵蚀、削弱着狱獍的灵体。 两头冥兽纠缠撕扯,咆哮震天,一时难分高下。 而下方,凌皓与那幽墟男子的斗法也同样凶险万分!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凌皓脚踏七星,手掐金光诀,口中真言叱出。 周身顿时金光大盛,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柱自他指尖迸发,如同破晓之剑,直刺向上方男子的虚影! 金光所过之处,弥漫的尸煞之气如同冰雪消融。 那男子冷哼一声,身形在上一层平台诡异地平移数尺,避开金光主锋。 双手如穿花蝴蝶,迅速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指尖缭绕着漆黑的雾气。 “九幽阴煞,听吾号令!蚀骨销魂,聚!” 他身前空气骤然扭曲,无数细密的黑色冰晶凭空凝结,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汇成一道汹涌的黑色冰流,反向凌皓冲刷而下! 冰流未至,那极致的阴寒已让凌皓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凝固…… 林溪都看呆了。 她张着嘴,诧异道:“道家斗法……感觉跟神仙打架一样,为什么之前完全没察觉生活中,还有这些人?完全把他们当成跳大绳的骗子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强行吸收 凌皓不敢怠慢,变诀为印,双手在胸前画圆: “南方丹天,火云如盖!” “三昧真火,焚邪破瘴!” “敕!” 赤红色的三昧真火自他掌心喷薄而出,与那黑色冰流悍然相撞! 极寒与极热两股力量疯狂对冲,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红黑两色光芒交织闪耀,将这片诡异的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能量冲击的余波四散,凌皓被震得后退两步,气血一阵翻涌。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眼神却愈发锐利。 几个回合下来,凌皓心中已然有数。 这幽墟男子的道行确实深厚,尤其精擅各种阴邪诡谲的术法,借助此地特殊环境,更是如虎添翼。 单凭自己常规状态下的力量,想要短时间内拿下他,恐怕不易。 他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上方的男子将凌皓这抹笑意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地嗤笑。 这小子,到极限了吧? 方才那金光咒与三昧真火虽也刚猛,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看来外界传闻多有夸大,终究只是个有点天赋的毛头小子罢了!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他眼中厉色一闪,决定不再留手。 只见他猛地一咬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喷出,这次却并非喷向手印,而是直接喷在了自己胸前悬挂的一枚骨符之上! 那骨符沾染精血,瞬间由惨白转为暗红,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蠕动的细小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幽冥血祭,万鬼同悲!” “以吾之魂,引渡黄泉——九幽唤魔咒!” 男子嘶声咆哮,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带起道道残影。 他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狂暴而混乱,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眼眶变得漆黑如墨,没有了眼白! 随着他的咒语,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上方那灰蒙蒙的天花板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深处,传来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鬼哭神嚎。 更有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毁灭与疯狂的恐怖气息,正在缓缓降临! 他要召唤更可怕的幽冥魔物!甚至不惜以自身魂魄为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下方的凌皓却突然朗声长笑: “狗汉奸,你以为这就完了?小爷我上次在胜利村吞了那鬼王的煞气,还没好好消化呢!本来想细嚼慢咽对身体好,但现在看来,只能硬咽下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话音未落,凌皓双手猛地扣在自己丹田气海之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他体内,那原本缓缓炼化的精纯煞气,被他以一种霸道的方式强行引动! “呃啊——!” 磅礴如海的阴煞之气瞬间冲破了封印,在他经脉中疯狂奔涌! 这股力量与他本身纯阳的道家真炁性质截然相反,此刻强行融合,带来的痛苦无异于刮骨剜心! 凌皓的身体表面,肉眼可见地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血管,如同蛛网般蔓延。 皮肤时而变得青黑,时而又恢复原色。 他的七窍甚至开始渗出丝丝鲜血,尤其是鼻血,汩汩而下,显得异常狰狞。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他周身的气息却如同坐火箭般疯狂攀升! 原本金光湛然的道家真炁,此刻竟隐隐夹杂了一丝幽深晦暗的色泽,但却更加凝练!更加霸道! “乾坤借法,阴阳逆冲!煞炁化剑,斩破虚空!” 凌皓忍受着经脉几乎要炸裂的剧痛,双手艰难地再次掐诀。 这一次,他指尖凝聚的不再是纯粹的金光或火焰,而是一道灰黑中缠绕着金丝的剑罡! 那剑罡甫一出现,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上方正在全力施展“九幽唤魔咒”的男子,感受到凌皓身上那股截然不同且危险了数倍不止的气息,心中骇然巨震! 什么?! 他……他竟能将鬼王煞气强行转化?! 这怎么可能?! 这等霸道行径,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 这小子是疯子吗?! 是的。 凌皓确实是疯子。 到底是年轻气盛。 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老子避你锋芒? 不等他多想,凌皓已然将那道强行转化的灰黑剑罡,朝着他狠狠劈来! “破——!” 剑罡无声无息地划过空间,所过之处,无论是男子布下的防御结界,还是正在凝聚的唤魔通道,都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地斩断! “噗——!” 法术被强行中断带来的反噬,加上剑罡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侵袭…… 男子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液,身形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而与他心神相连的百目殃蜈,也因主人的重创而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动作骤然一滞。 一直与之缠斗的狱獍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它发出一声胜利般的咆哮,磷火双眸炽盛到极致,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燃烧着冥炎的双爪合拢,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了百目殃蜈相对脆弱的头部与身体的连接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百目殃蜈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发出最后一声无意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寸寸崩裂。 化作精纯的幽冥之气四散开来,其中禁锢的那些生魂也发出解脱般的叹息,随之消散。 冥兽溃散,施法者重创,这由幽墟男子构建的阴神漫游空间,再也无法维持稳定。 “轰隆隆——!” 整个空间开始剧烈瓦解! 脚下的平台碎裂,头顶的天空坠落,四周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无尽的虚无。 “嚓!” 凌皓和林溪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重,朝着下方无尽的黑暗急速坠落!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周围是光怪陆离的空间碎片。 不知下坠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凌皓猛地睁开眼! 预想中的撞击或是虚无并未到来。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背靠着什么…… 软软的?温热的? 他低头一看,瞳孔瞬间放大。 林溪也同时清醒过来,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只见两人正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坐在酒店走廊柔软的地毯上。 凌皓背靠着墙壁,而林溪几乎整个人都蜷缩在他怀里,手臂还环着他的腰…… 第二百一十五章 老子混阴阳两道的! 就在这时,旁边一间客房的门打开。 一个大妈走了出来。 她看到走廊上紧紧相拥的凌皓和林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没眼看”的表情。 赶紧贴着另一边的墙壁,加快脚步走过,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哎哟喂……现在这小年轻,真是……真是开放哈?都到酒店了,你侬我侬的在外边走廊就……啧啧啧,羞死个人喽……” 大妈的话如同冷水泼头,让凌皓和林溪瞬间彻底清醒,并且意识到了彼此此刻的姿势有多么尴尬。 “咳!咳咳!” 凌皓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身体向后弹开些许。 林溪也是脸颊绯红,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我们怎么还在走廊?”凌皓清了清嗓子,试图用说话掩饰尴尬。 “我还以为我醒来应该是在床上!”林溪也下意识地接口,声音带着刚清醒的迷糊。 凌皓定了定神,回想起刚才的遭遇,分析道:“理论上,我们的身体确实应该还在房间里。 但那个家伙搞的阴神漫游弄了好几层虚境,我们的意识受到了强烈影响和冲击,可能在挣扎或者无意识状态下,身体自己走出来了。” 林溪闻言,先是下意识地低头飞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发现虽然有些褶皱,但还算完整,顿时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我是穿着衣服出来的!这要是……那也太丢人了!” 短暂的尴尬和庆幸之后,怒火重新涌上心头。 凌皓眼神一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刚才强行转化煞气而依旧有些隐隐作痛的身体: “走!那个始作俑者,他本体应该还在车库!不能让他跑了!” 林溪也立刻站了起来,俏脸含霜,捏紧了拳头,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脱离了那诡异的法术层面,回到了现实的物理世界,她的底气和怒火彻底被点燃: “哼!现在可是物理层面了!看我怎么收拾他这个给小鬼子当走狗的败类!” 两人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冲向电梯,按下负一层的按钮。 电梯门在地下车库刚一打开,阴冷的空气混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林溪目光锐利地一扫,果然在不远处一个车位旁,看到一个身影正佝偻着背,手抖得厉害,哆哆嗦嗦地试图拉开车门。 “是他吧?” 凌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精神受创,意识模糊,连车都开不利索了……绝对是这鳖孙没错!” 他话音未落,林溪已经如同猎豹般疾冲而出! 在那人刚刚拉开车门一条缝的刹那,林溪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拽! 同时脚下巧妙一绊—— “嘭!” 那男人毫无防备,直接被狠狠地掼在了冰冷的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人被林溪用标准的擒拿姿势死死按住,脸颊紧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 “不许动!老实点!”林溪清叱道,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你……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打、打劫啊?!我只是路过!”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嘴硬,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看着他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凌皓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脸上带着讥诮的笑意: “别以为在虚境里给自己套了层道袍马甲,现在脱了,爷就认不出你了。 干我们这行的,观相是基本功,你这张脸,早就刻在我脑子里了。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能把你从灰堆里拣出来。” “胡说八道!我要报警!!” 男人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挣扎,却被林溪按得动弹不得。 林溪闻言,反而松开了压制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抱着胳膊看着他。 “报警?好啊。” 男人一愣,以为对方怕了,刚想趁机拉开车门。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林溪眼神一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记凌厉的侧踢,精准地踹在他的膝盖弯处! “啊!” 男人惨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林溪这才慢悠悠地掏出警官证,在他眼前一晃,声音带着凛然的威严: “警察!现在正式出警!” 凌皓在一旁看着林溪这套堪称“钓鱼执法”示范的动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但笑过之后,现实问题摆在了眼前。 这家伙在现实层面,确实还没犯下能被法律直接制裁的罪行。 所谓的“斗法”、“阴神漫游”,在法律的条文里,根本不存在,也无法作为证据。 既然他们能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害人,那就别怪老子用同样的方式还治其人之身! 凌皓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疼得满头冷汗的男人平视,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直刺对方心底: “听着,孙子。老子很清楚,就你搞的那些阴间把戏,现有的法律拿你没辙。” 男人闻言,忍着痛,脸上挤出一丝得意的冷笑:“哼……知道就好!” “但是……” 凌皓的声音陡然转寒:“老子阴司引路,阳间查案,混的就是阴阳两道!你玩的那套下三滥,你以为老子不会?” 话音未落,凌皓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点向男子的眉心正中! “阴差拘魂,借你三魂一魄走一遭——敕!” 这男子刚刚在虚境中精神力已遭受重创,此刻正是最为脆弱的时候。 凌皓的灵识如同无形的钩索,趁虚而入,轻而易举地便将其部分魂体从躯壳中强行扯了出来! 呃啊——! 男子浑身剧烈一颤,瞳孔瞬间失焦,变得空洞无神。 原本还在挣扎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力气,软泥般瘫跪在地,只剩下微弱的生理性抽搐。 在那常人无法窥见的层面,凌皓引导着这缕浑噩的魂体,径直“拜访”了几位负责此地阴阳秩序的鬼差。 对于他们这种邪修而言,最恐惧的并非阳间的法律,而是阴司的审判! 他们深知自己所作所为在阴律之下将遭受何等酷刑,故而一旦踏上此路,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疯狂提升邪术修为。 妄图死后能滞留于阴阳夹缝,逃避阴司的清算。 此刻被直接带到鬼差面前,感受着那源自灵魂本能的战栗和阴司法则的无情威压,这邪修残魂的恐惧被放大到了极致…… 如此反复“招待”了几次,当凌皓将这缕几乎要溃散的魂体拍回他体内后。 瘫跪在地的男子猛地抽了一口冷气,眼神恢复了些许焦距,但里面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浑噩。 他涕泪横流,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断断续续地交代: “我叫崔枚,桂溪人……” “是有人指使我来的……” “说用道法处理掉你……” “我就是一个听使唤的,求你饶了我吧……” 第二百一十六章 你还挺聪明 凌皓紧紧盯着瘫软在地的崔枚:“谁指使你的?说!” 崔枚被吓得一哆嗦,嘴唇颤抖着交代:“是……是我师兄,是我师兄让我来的……” 林溪上前一步,眯起眼睛:“你师兄?他又是谁?” 崔枚张了张嘴,正准备说出一个名字。 “等等。” 凌皓却突然抬手打断,他瞥了一眼崔枚那闪烁不定的眼神,冷笑道: “他现在这副德行,随便编个张三李四,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无法验证真伪。带他去见陆秋雨!要是敢说半句假话,网络上的痕迹会立刻让他原形毕露。” 林溪眼睛一亮,拍了下手:“聪明啊!这法子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利用网络溯源呢!” 三人乘电梯回到酒店房间门口。 林溪刚要推门,忽然想起什么,手顿住了:“等一下……万一秋雨她没穿衣服睡觉怎么办?” “那你先进去看看。” 说完,凌皓站在门口,目光钉在崔枚身上,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我他妈真想不通,身为一个华夏人,身上流着炎黄的血,居然去帮那些小鬼子做风水局,祸害自己的根?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 崔枚死死低着头,不敢与凌皓对视,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也无颜回答。 因为他的良心,早在选择这条邪路时,就已经喂了狗。 林溪推开房门。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她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拍了拍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的陆秋雨,低声唤道: “秋雨,醒醒,有急事需要你帮忙。” 陆秋雨戴着眼罩,看不到她的眼神,只能看到她嘴巴不耐烦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慵懒轻哼: “我的生物钟告诉我……现在绝对还不到六点……天都没亮……什么事啊……” “现在四点多。”林溪无奈地补充。 “下午四点了?”陆秋雨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迷糊。 “是凌晨四点多!” 陆秋雨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慢吞吞地抬手,掀开了脸上的眼罩。 一双还带着朦胧睡意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缓缓聚焦。 她瞥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凌皓和那个陌生的萎靡男人,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 “又死人了?” 林溪赶紧解释:“不是命案……怎么说呢,情况有点复杂,现在需要你帮我们核实一个人的口供是不是真的。” 陆秋雨揉了揉眼睛,看向凌皓,语气带着点诧异:“凌皓?大半夜的,你跑我们房间来干什么?” 没等凌皓回答,她又像是确认什么似的,低头飞快地瞄了一眼自己身上。 穿着整齐的睡衣睡裤。 凌皓没好气地回道:“你们倒是睡得香!刚才我跟林溪差点就在鬼门关前携手走一遭了!” 陆秋雨闻言,这才彻底清醒了些。 她坐起身,顺手将外套披好。 当她看清凌皓手里还拽着一个精神萎靡的陌生男子时,她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感的眼睛眯了眯,精准地判断道: “他是……道士?” 凌皓有些意外:“哟?眼力够毒的啊,这都能看出来?” 陆秋雨丢给他一个“这很难猜吗”的眼神。 语气平淡地分析:“废话,如果是物理层面上的危险,就溪溪那身手,加上你那些神神叨叨的手段,肯定早就弄出大动静把我惊醒了。 既然我睡得这么死,那排除下来,就只剩下精神层面或者你们那种专业领域的危险了,这很难猜?” 哟! 这女人的脑子,转得比装了顶级处理器的量子计算机还快! 凌皓不再绕圈子,指着崔枚对陆秋雨说:“其他的后面再跟你细说,现在关键是,他交代了一些东西,你能不能立刻上网查证一下真伪?” 陆秋雨闻言,慵懒的神情瞬间收敛,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她轻轻挑眉,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就这?这不是小儿科吗?名字,关键信息。” 崔枚在凌皓的逼视下,战战兢兢地报出了一个名字和他师兄经营的物流公司。 陆秋雨的手指在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飞快舞动,屏幕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摇了摇头:“信息是假的,他说的那家物流公司确实存在,但法人代表和股东名单里,根本没有他说的这个名字。” 她话锋一转,手指在屏幕上一点:“不过,我用他提供的这个名字反向检索,倒是在邻省的林丰市,关联到了另一家物流公司。” 凌皓脸色一沉,反手就一巴掌拍在崔枚的后脑勺上,骂道: “还敢耍花样?!是不是刚才下去一趟没待够?行,我再带你下去逛逛! 刚才见的只是普通鬼差,这次带你见识见识手持打魂鞭的阴将,让你尝尝魂体被抽打的滋味儿怎么样?!” “别!别!我说!我说实话!” 崔枚吓得魂飞魄散,这次再不敢隐瞒,把自己师兄的真实信息和盘托出。 陆秋雨根据他新的供词再次进行核查,这次网络上的信息基本能对得上。 但她谨慎地表示:“信息能对上,但无法直接证明这两人就一定存在师兄弟关系。也有可能,是他提前就查好了这个人的信息,为自己准备的退路。” 凌皓让崔枚把身份证掏出来,陆秋雨迅速拍照存档。 凌皓对着面如死灰的崔枚冷冷道: “听着,从现在开始,你已经被我们盯上了。除非你能彻底逃出国外,否则,在警察系统里,要锁定并找到你的踪迹,并不是什么难事。” 等把失魂落魄的崔枚放走后,凌皓疲惫地一屁股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揉了揉眉心骂道: “妈的,本来好好地在被窝里睡觉,结果碰上这档子破事!” 陆秋雨已经彻底没了睡意,她盘腿坐在床上,抱着电脑,疑惑地问:“你们就这么把他放了?” 凌皓无奈地摊手:“不然呢?在法律层面上,我们目前没有任何能直接指证他犯罪的实质证据。 再强行扣留他,就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了。到时候他反手告我们一状,我们更麻烦。” 林溪没有坐下。 她站在凌皓面前,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担忧: “你现在难道不应该优先考虑,如何保证自己的安全吗?明显已经有人盯上你了,有一次,就绝对会有第二次!”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跟你一起回去 凌皓耸耸肩,实在没招了。 “那能怎么办?总不能因为被人盯上,就躲回老家再也不出门了吧?干我们这行,被仇家盯上是常态。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查清这伙人的底细,争取掌握主动。说不定,我们这次无意中做的事,是在替华夏拔除毒瘤,守护龙脉呢?” 陆秋雨听着两人的对话,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你们刚才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凌皓便把之前遭遇“阴神漫游”袭击的事情,跟她大致讲了一遍。 不过,他刻意加入了一些夸张的修辞,把整个过程描述得更加光怪陆离、险象环生。 听得陆秋雨一愣一愣的。 陆秋雨听完,非但没有后怕,那双总是缺乏兴致的眼睛里反而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她猛地一拍床垫:“我叻个豆!这么刺激好玩的事情,你们居然不带上我?!” 凌皓被她这反应噎了一下,哭笑不得: “好玩?大姐,我们差点就精神湮灭,肉身变成植物人了好吗?这跟好玩有半毛钱关系?!” 陆秋雨却不管这些,她兴奋地抱着平板,眼神灼灼地盯着凌皓: “我不管!反正你答应我了!我现在的任务就是深挖那个崔枚和他师兄,对吧?等我挖出猛料,你就得兑现承诺,带我去那个阴曹地府看看!” 凌皓无奈地扶额:“行行行,只要你挖得够深,够劲爆,我就带你去开开眼……” “好!一言为定!” 陆秋雨像是打了鸡血,瞬间精神百倍:“我今晚不睡了!不把这孙子的底裤颜色都扒出来,我名字倒着写!” 等到天亮,凌皓几人难得睡了个懒觉,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婉拒了春松市局热情留饭的邀请,四人寻了家地道的东北饭馆,准备犒劳一下自己。 在找美食这方面,年轻人自有门道。 尤其是有陆秋雨这个网络原住民在。 普通人看攻略容易被营销号带偏。 但她可是常年泡在网上的老手,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就精准锁定了一家深受本地人喜爱的小馆子。 大快朵颐之后,四人便登上了返回黑沙的航班,为这个新案子画上了暂时的句号。 临近元旦,凌皓琢磨着该回家看看了。 从过完年到现在,一次都没回去过,眼看着再有两个月又要过年了。 最关键的是,奶奶的生日快到了。 虽然不是整寿大生日,但奶奶是家里的“老宝贝”,说什么也得抽空回去好好陪她一天。 刚从警局开完表彰大会出来。 特案组虽然不搞硬性KPI,但成立没多久就接连破获三起重大命案,这成绩单确实亮眼,该有的肯定还是得有。 会议刚散,林溪就凑到了凌皓身边:“元旦放假准备咋过啊?要不去我家吃饭?我跟我妈打个招呼,让她弄点好的。 你平时老吃外卖,小心把身体吃坏了!我看网上好多新闻都说,很多外卖都是预制的,预制菜也就算了,就怕那种卫生不达标的……” 凌皓笑着打断她:“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跟我老妈一样。” 林溪轻哼一声,故意板起脸,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我婆婆妈妈?我这是关心你好不好!不识好人心!” 凌皓举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感谢林大小姐关心。不过元旦嘛……可能去不了你家了,我得回一趟自己家,奶奶生日。” 林溪眼睛眨了眨,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要回去呀?正好我也放假,我跟你一起吧!” 凌皓闻言,脸上瞬间冒出几个问号,表情有点懵:“我奶奶生日,你去干嘛?” 林溪理直气壮地说:“我对你家太好奇了不行吗?尤其是你爷爷,感觉就是个神秘的世外高人!” 凌皓失笑,摆了摆手:“拉倒吧!就一喜欢下象棋和钓鱼的普通小老头,没你想的那么神乎其神。” 林溪不满地轻轻打了他一下:“不准你这么说你爷爷!” 不是…… 这到底是谁爷爷啊? 他挠了挠头,看着林溪:“你真要去?那你用啥身份去啊?” 林溪回答得倒是干脆:“你朋友呗。” 凌皓挑眉,提醒道:“我奶奶又不是做八十大寿,普通朋友一般不会特意参加这种家庭小聚吧?” 林溪被他问得有点语塞,索性耍起赖来,跺了跺脚:“哎呀,你痛快给句话,到底让不让我去嘛!” 凌皓看她那样子,只好妥协:“行行行,去去去。那待会儿先跟我去提个车,开新车回去。” 林溪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买车啦?什么时候的事?都没听你提过。” 凌皓一边拉着她往外走,一边解释: “上个案子回来就去定了,那会儿没现车,明天才能提到。混动的,平时在市里跑用电,省钱,上高速就用油,方便,巴适得板!” 林溪被他拉着,好奇地追问:“啥车啊?好开吗?” “反正肯定比你那车好开,你开的是情怀,我这开的是生活。怎么样,想不想体验一下?” 林溪立刻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嗔怪道:“哼,想要个免费司机就直说!” 翌日,两人便开着崭新的混动SUV,踏上了前往执江县的路。 临近中午,车子驶下高速,通过收费站,进入了执江县界。 林溪握着方向盘,看着窗外,随口问道:“你这儿离市区也不远嘛,开车就两小时,还有高铁,怎么平时也不见你多回去看看?” 凌皓靠在副驾驶座上,懒洋洋地回答: “混得不行就不太想回去呗,怕被我爷爷逮着,非要我留在村子里继承他那点衣钵。” 林溪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你爷爷的脾气,真那么差啊?” 凌皓像是想起了什么悲惨往事,叹了口气: “我心态算好的了吧?就这,小时候也没少挨训,经常被老爷子撵得满院子跑。 别人家小孩童年是各种玩,我的童年就是背各种口诀、练笔法…… 不夸张地说,我这手毛笔字,那是嘎嘎好看!全是小时候被逼着练出来的!” 林溪听得津津有味,笑道:“被你这么一说,我更好奇你爷爷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你儿媳妇 凌皓的老家,在执江县的峡口村。 距离县城大约四五公里。 凌皓的爷爷凌纯罡,在执江县乃至周边乡镇,都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他不是道观里修行的道士,但在寻常百姓眼里,他就是位极厉害的八字先生。 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尤其是白事,必定会来请他主持操办。 甚至常有其他村镇的人,不惜开车专程前来相请。 老爷子也乐得做这些。 在他看来,人死并非终点,能妥帖地送亡者走完最后一程,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进入县城后,林溪不熟悉路,便换由凌皓来驾驶。 车子驶出城区,拐上乡间水泥路。 路两旁,收割后略显空旷的稻田向远处延伸,与连绵起伏的黛色山影相接,视野豁然开朗。 凌皓伸长脖子,指着前方不远处:“看到那棵大榕树没?过了前边那座小桥,左手边拐进去就是我家了。” 林溪依言落下车窗,清冽中带着草木气息的冷风灌入车内。 她望着远处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由衷赞叹:“你们这儿感觉好舒服啊,真有田园生活的宁静味道。” 凌皓一边熟练地打方向盘拐过桥头,一边说道:“主要是我爷爷喜欢这种调调。 所以你看我家那房子,跟村里有些赚了钱就回来盖的欧式小洋楼不一样,我们家那老宅,有点那种古代田园风的感觉。” “古代田园风?” 林溪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那是什么样子的?” “马上就到了,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凌皓卖了个关子。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在一处院落前停稳。 林溪迫不及待地望过去,只一眼,便瞬间明白了凌皓所说的古代田园风是什么意思。 眼前的院落没有围墙,只用低矮的竹篱象征性地圈出了一方天地。 院门是古朴的原木色,并未上漆,透着岁月的温润。 几间白墙灰瓦的平房错落有致地依偎在一起,屋檐微微起翘,线条流畅而优雅。 房前屋后种着些翠竹和耐寒的草木,虽值冬季,依旧为这片天地增添了几分生机。 最妙的是,这几间屋舍并非生硬地矗立在土地上,而是巧妙地借助了后方舒缓的山势。 仿佛是从苍翠山体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与周围的稻田、远山、天空浑然一体。 透着一种与自然共呼吸的隐逸气质。 虽然从未见过真正的古代隐士居所,但眼前这幅景象,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宁静,祥和,超脱。 “哇!”林溪忍不住惊叹出声,“你们这儿住着,绝对很舒服!” 凌皓笑道:“别忘了我家是做什么的,看风水这件事,还是很权威的。” 两人刚下车,身后就传来一个带着疑惑的女声:“谁啊?咋把车停咱家门口了?” 凌皓回头一看,正是自己老妈罗媛媛,怀里还抱着一大捧新鲜的豌豆尖。 “老妈!”凌皓笑着喊了一声,“抱这么多豌豆尖,准备弄汤啊?” “皓儿?!”罗媛媛看到儿子,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你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这车……你新买的啊?” 她的目光随即落到从副驾下来的林溪身上,眼睛倏地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这妹妹是……?” 凌皓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解释,罗媛媛已经快步走过来,利索地将怀里那捆豌豆尖往引擎盖上一放。 双手在围裙上快速蹭了蹭,一把就拉住了林溪的手,热情得不得了: “哎哟!这姑娘长得可真俊!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别冻着了!妹子叫什么名字呀?哪儿的人?今年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呀?” 一连串问题跟蹦豆子似的抛了出来。 凌皓看着引擎盖上的豌豆尖,哭笑不得:“哎,妈……你这菜不要了?别放我新车上啊!刚提的!” 罗媛媛回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么大个人了,还没点眼力见儿!你没长手啊?给我拿进来呗!” 凌皓咂咂嘴,认命地抱起那捆豌豆尖,跟着走进了屋内。 今天家里格外热闹,大伯一家也回来了,不算大的堂屋里挤满了人。 虽然凌皓父辈只有兄弟两人,在农村算人丁单薄的,但每逢老人有事,家里人都会齐刷刷地回来,显得分外温馨热闹。 见到罗媛媛领着个陌生又漂亮的女孩进来,凌皓的父亲凌斌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谁家孩子啊?” 罗媛媛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儿媳妇!” 林溪瞬间瞪大了眼睛,慌忙摆手:“不是不是!叔叔,我们俩不是……” 罗媛媛笑着打断她:“知道知道,还在处着嘛,没到那一步,阿姨懂!但迟早的事,我瞧着准没错!” 这下,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林溪身上,带着善意的打量和好奇的笑容。 林溪整个人都懵了。 来之前,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儿媳妇了?! 她的目光有些无措地在饭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上首主位的老爷子身上。 老人须发皆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澄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深色棉布衣衫,坐在那里,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竟让林溪莫名想起了天清观那位仙风道骨的陈玄天道长。 不愧是同门师兄弟。 凌纯罡抬起眼,目光落在林溪脸上。 那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无波,静静地端详了片刻,苍老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沉稳而慈祥: “这丫头,眉眼清正,有灵气。快来坐。” 他略带责备地看了一眼凌皓,“这臭小子,也没跟我们说要带人回来。都是些家常便饭,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习惯。” 凌皓抱着豌豆尖走进来,看了一眼饭桌旁明显多准备出来的一张板凳,撇撇嘴: “爷爷您怕是早就知道了吧?板凳都多摆了一张。” 老爷子只是笑而不语,轻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溪从随身带的袋子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双手递到奶奶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奶奶,生日快乐。这是我给您买的一件毛衣,是纯羊毛的,冬天穿着很暖和。” 奶奶本来看到林溪这么俊俏又懂礼数的姑娘,就喜欢得合不拢嘴。 此刻见她还特意给自己带了礼物,更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接过: “哎哟!这孩子,太客气了!你们年轻人刚上班,也没赚到什么钱,还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嘛! 不过这是你的心意,奶奶就不让你退了。回头我天天穿,让村里人都瞧瞧,我孙子带回来的姑娘,有多贴心!” 凌皓看着还在那儿因被热情包围而有些手足无措,却又忍不住跟着傻乐的林溪。 他们把你当成我女朋友了,你倒是反驳啊! 你这不反驳,不就等于默认了吗?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抬头,正好对上爷爷的眼睛。 凌皓瞬间瘪了下去,缩了缩脖子,赶紧老老实实地找位置坐下,准备吃饭。 第二百一十九章 断龙脊 饭桌上,因为林溪的到来,气氛与凌皓平日独自回家时截然不同。 奶奶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一个劲儿地用公筷给林溪碗里夹菜。 转眼间林溪的碗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闺女,多吃点!瞧你瘦的,得多补补身子!” 奶奶看着林溪,眼里满是慈爱。 林溪看着碗里冒尖的菜,又是感动又是无奈,连忙笑着解释: “奶奶,我不瘦的,真的!我平时一直有锻炼,身体其实挺结实的。” 坐在旁边的罗媛媛也笑眯眯地打量着林溪,试探着问道:“丫头,看你年纪轻轻的,还在上学吗?” 林溪放下筷子:“阿姨,我已经工作了,就在……” 话到嘴边,她突然顿住了。 下意识地偷偷瞄了凌皓一眼,心里有些打鼓。 凌皓好像提过,他爷爷不太希望他跟警察走得太近。 难道他家里人对警察这个职业有什么看法? 可要是现在说谎,老爷子恐怕一眼就会被看穿吧? 说不定他们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说谎反而显得不够真诚…… 想到这里,林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罗媛媛和桌上其他长辈,清晰地说道: “我是警察,刑警,在黑沙市局工作。” 她说完,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小心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没想到,坐在上首的凌纯罡老爷子缓缓点了点头。 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警察是好工作,为人民服务,守护一方平安。就是辛苦了点,尤其你还是个女娃娃,风吹日晒的,不容易。能吃下这份苦,说明你这姑娘,心性坚韧,很好。” 凌皓正在扒饭,听到爷爷这话,差点被噎住。 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老爷子。 不是吧爷爷?! 您在电话里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您明明说干咱们这行的,跟警察打交道那就像是老鼠见了猫,能躲就躲! 怎么现在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这么双标的吗?! 这顿饭因为林溪的到来,吃得格外热闹持久。 席间,家里人听说凌皓最近一直在帮警方办案,而且是跟着林溪一起,接连破获了好几起大案要案,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围着他们问东问西。 让林溪感到有些意外的是。 一般家庭的长辈,听到涉及凶杀、分尸这类血腥残酷的案件细节时,多半会下意识地皱眉,或者流露出不适。 但凌家的这些长辈们。 包括凌皓的父母、大伯大伯母,却都听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还插话问些细节。 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探究和理解。 仿佛这些骇人听闻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们都曾见识过更大的场面一般。 饭后,凌皓的奶奶亲热地拉着林溪的手,笑眯眯地把她叫进了自己的卧室,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悄悄话。 凌皓瞧见爷爷凌天罡独自一人拿着旱烟杆,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望着远山。 知道这是在等自己。 他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走过去: “爷爷,要打要骂,您可得等人家走了再来。我现在好歹也是个特案组组长!您得给我留点面子。 这要是在我组员面前挨揍,我回去还怎么树立威信?队伍可就不好带喽!” 凌天罡眯着眼睛,不紧不慢地抽了一口旱烟,白色的烟雾在清冷的空气中袅袅散开。 他瞥了凌皓一眼,声音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平淡: “你小子,这性格是半点不随你爸,倒更像是捡着我年轻时候的模子刻出来的。 倔得像头拉不回的驴,认准的事,九头牛都别想把你拽回来,天不怕地不怕,不知天高地厚。” 凌皓耸了耸肩,混不吝地笑道:“我跟爷爷您可比不了,您那是真正经历过风浪的。 我以前还真以为您就是个窝在这山沟里的普通老头,结果好嘛,您的师弟在道观里都快穿上紫袍了! 听师叔公那意思,您老人家可比他还厉害得多!” 凌天罡没有接他这个话茬,沉默了片刻,吐出一口烟,转而问道:“身体没事了吧?” 凌皓知道爷爷问的是上次在胜利村。 精神力透支,还吐了血。 他满不在乎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没事!您孙子我年轻,底子好,精神力恢复得快着呢!” 凌天罡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后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最近是不是已经开始有人,在找你麻烦了?” 凌皓眼睛一亮:“爷爷您真是神机妙算啊!您该不会已经修成半仙了吧?” “哼!” 凌天罡轻哼一声,用烟锅指了指他。 “巡阳使一脉,能杀绝不渡,身上飘着鬼气,沾着孽血,能得个安稳日子过,那已是祖师爷格外开恩庇佑了。以后这种混账话再敢随口胡说,小心我抽你。” 凌皓缩了缩脖子,他是真信老爷子能干得出来。 别看爷爷年纪大了,早些年那也是实打实熬炼过筋骨皮的狠角色,一身内家功夫深不见底,身上的腱子肉比自己还结实。 跟那些只念佛的和尚不同。 正统道士讲究的就是筋骨皮囊与内丹元气同修,甚至还得精通医理药石,否则下山济世渡人,连个病患都治不了,还谈什么普度众生? 凌天罡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锅在千层底布鞋上轻轻磕了磕,抖掉烟灰,然后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院前已经收割的稻田,投向了远处那蜿蜒起伏的山脉,声音低沉而凝重: “知道断龙脊吗?” 凌皓闻言,神色也正经了起来,眉头微蹙: “我知道断龙钉,是破坏局部风水地脉的邪术。但这断龙脊……还是头一次听您提起。” 凌天罡双手负在身后,山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身影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渊渟岳峙: “断龙脊,乃是风水秘术中最为酷厉歹毒的禁忌手段。它要断的,不是一个穴,一片地,而是一个国家的命脉根基!”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凡还存在于这世上的国度,或多或少都有其龙脉气运维系。 没有龙脉支撑的,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或是长期陷于内乱纷争,永无宁日! 可见龙脉之于国运,是何等重要! 然而,龙脉并非不可断。这断龙脊,便是逆行倒施的极致风水邪术。强行截断,甚至彻底斩灭一国龙脉气运的禁忌法门! 一旦施展成功,山河必将为之失色,万物灵机凋敝,国运衰颓。 此术非大奸大恶之辈不为,非天下将倾之大劫不出!” 第二百二十章 银手镯 凌皓听得心头沉重。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爷爷,倭人那边,看来是贼心不死! 胜利村那里,他们布下的就是噬龙盂,以无数同胞的怨煞温养鬼骨,吞噬龙脉灵气。 若是没被我们发现,下一步,恐怕就是要埋下断龙钉了! 还有那个幽墟派,身为玄门中人,居然甘为东瀛阴阳寮的走狗! 前几天我在东北查案,就有一个幽墟派的人,用阴神漫游的邪术,想把我困死在意识深处。 幸好之前超度那鬼子时,因祸得福吸收了不少冥煞精元,精神力大涨,不然那次可能真就栽了!” 凌天罡转过身,枯瘦但有力的手搭上凌皓的手腕,替他号了号脉,眉头微皱: “那么浓烈驳杂的冥煞精元,按正常法子吸收炼化,少说也得三个月才能稳固。 你强行囫囵炼化,虽然短时间内道行提升不少,但对经脉根基的负担和暗伤可不小。 待会儿我给你抓几副药,你带回去,按时熬了喝,不许偷懒!” 凌皓心里一暖,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嬉笑的表情: “知道啦,还是爷爷最疼我。” “少贫嘴!” 凌天罡骂了一句。 看似随意地抬脚,轻轻在凌皓屁股上踢了一下。 “你偷偷帮警察办案这事儿,本来老子是要好好跟你算算账的。看在你这次总算开了点窍,知道带个女娃娃回来的份上,暂且饶了你。” 他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地看着凌皓: “对人家好点!你这驴脾气,犟起来不管不顾,就得有个性子硬点,能管得住你的姑娘在身边拴着,不然迟早无法无天,把天捅个窟窿!” 凌皓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爷爷!我俩这还没到那一步呢!您可别瞎说!” 凌天罡眼睛一瞪:“别说你是我凌家的种!老凌家祖上往下数,就没出过像你这么怂的!看上了就追,磨磨唧唧像什么话!” “哇,爷爷,这时代不一样了好吗!” 凌皓简直是没想到,爷爷居然会跟他讲怎么追女孩。 “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讲究个你进我退,互相试探,叫拉扯!不是你们那会儿,看对眼了就直接说咱们结婚吧,没那么简单粗暴!真不是一回事!” 凌天罡摆了摆手,懒得再跟他争辩,只是最后叮嘱了一句: “这女娃娃是个难得的好姑娘,眼神清正,心地也善。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好好把握。” 说完,他背着手,慢悠悠地朝屋里走去。 正好这时,林溪也从堂屋出来了,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看到凌天罡,她立刻恭敬地站好,乖巧地喊了声:“爷爷好。” 凌天罡立刻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点头回应:“哎,好。家里简陋,也没什么好玩的,招待不周了。” 林溪连忙摆手,真诚地说: “爷爷您太客气了,这里太好了!真的,就跟书上写的桃花源一样,清净自在,远离尘嚣。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每天的心情肯定都特别宁静舒畅。” 凌天罡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溪手腕上多出来的银镯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意味深长地说:“嗯,会有机会的。” 说完,老爷子便踱着步子,进屋去了。 林溪看着凌天罡的背影消失在屋角,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抚上腕间的银镯,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清醒。 “刚才奶奶非要把这个给我,我怎么推都推不掉。回头我们走的时候,把镯子给你,你帮我还给奶奶吧。” 她顿了顿,语气很认真,“这东西看上去就有些年头了,肯定很贵重,我哪能收呀。” 凌皓的目光落在那个银镯上,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微微睁大,脱口而出:“卧槽?我奶奶……把这个给你了?” 林溪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懵。 “怎么了?这个……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是我奶奶结婚的时候,我爷爷亲手打了送给她的。” 凌皓的声音带着点不可思议:“这算是他俩的定情信物吧,老太太珍藏了几十年,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常戴。” “啊?!” 林溪惊得低呼一声,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就要把镯子褪下来。 “这……这怎么行!你赶紧拿回去还给奶奶!我不能收的,绝对不能……” 她的话没说完,凌皓已经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想要摘镯子的手腕。 再联想到爷爷刚才那番意有所指的话…… 凌皓看着林溪有些慌乱的眼睛,声音放缓了些: “留下吧。” “那怎么行……”林溪还想挣扎,手腕却被握得更紧了些。 凌皓看着她,难得地露出了坦诚笑容:“我家里人……可能,不,是肯定,都把你当成我对象了。” 林溪脸颊微热,移开视线,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嗯……看出来了。” 凌皓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宣告,语气变得有些自嘲和郑重: “我这个人吧,嘴笨,不太会说话。脾气倔,认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也没什么正经工作,干的活儿大多见不得光,接触的那些东西……也蛮可怕的,正常人躲都来不及。” 他很少这样剖析自己,尤其是在她面前。 林溪闻言,却重新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认真反驳: “首先,你一点都不笨,你现在说话比起我刚认识你那会儿,已经有进步多了。 脾气嘛,是有点倔,但有性格不是什么坏事,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挺好的。” 她微微歪头,继续道: “我得纠正你一下,特案组是正经工作,是编制内的。我们干的事,是帮好人抓坏人,维护正义,哪里见不得光了? 至于接触的那些东西……确实是吓人了些,但我感觉,也挺有意思的。 以前我以为,世界就是我眼睛看到的那个样子,直到遇见你,才发现这世界远比我想象的要神秘得多。” 她的语气渐渐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还有,你总是这样……遇到什么事,都喜欢自己一个人担着,包括上次在胜利村,那么危险……” 她顿了顿,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我说过的,你成功了,我就……亲你。” 话音未落,林溪忽然踮起脚尖。 带着点羞涩却又无比勇敢地,在凌皓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如同花瓣拂过水面,短暂却留下清晰的涟漪。 “现在……” 她退后半步,强装镇定地看着他。 “不欠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家庭弟位 这一次,不同于上次在紧张关头额头上那个带着鼓励和决绝的轻吻。 凌皓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双温润唇瓣在自己脸颊留下的微妙触感。 像是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猝不及防地落下,轻轻灼烫着心底某处尘封已久的角落。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暖意,悄然蔓延开来。 两人对视着。 风吹动额前的碎发。 也吹动了彼此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距离。 林溪在凌皓家待了两天。 这两天她并非全然在享受乡村宁静。 凌皓跟爷爷提过林溪对道法有天赋且心性不错后,老爷子便上了心。 他知道常规的内练修行耗时太久,对于已经成年且公务繁忙的林溪来说不现实。 于是,老爷子另辟蹊径,为她指明了一条捷径。 主攻符咒运用与道器配合。 他将一本自己亲手绘制、注解详尽的符箓典籍交给了林溪。 书中不仅记载了多种实用符咒的画法与心诀,还包含了许多他多年来使用符箓的心得技巧。 同时,老爷子郑重嘱托凌皓,必须严格监督林溪练习,打好基础,不可有丝毫懈怠。 两天后,临走时。 凌皓的奶奶又拉着林溪到一旁,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 凌皓靠在车边等着,远远看到林溪听着奶奶的话,脸上止不住地漾开笑容,眉眼弯弯。 得,老太太肯定又在数落我的光辉事迹。 给她传授治我的心得了。 啧啧。 这家庭地位的“地”,不是土地的“地”,是弟弟的“弟”啊…… 罗媛媛提着一大袋子新鲜蔬菜过来,塞给凌皓: “城里那些外卖少吃点,油大又不健康。自己学着做做饭,多好的。这些都是家里自己种的,没打药,健康。” 凌皓接过沉甸甸的袋子,苦着脸: “妈,我平时都在单位食堂吃,或者外面随便对付一口,自己开火太麻烦了。而且我现在租的那公寓,压根不让用明火,电磁炉炒菜没灵魂啊。” 罗媛媛一听,立刻又把袋子拽了回来,嗔怪道: “连明火都不让用?那这城里住着是有点憋屈。行吧,没明火这菜就不给你了,别糟蹋了好东西。” 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林溪,叮嘱道: “我跟你说,臭小子,对人家林溪好点!把你那驴脾气收一收,听到没?” 凌皓夸张地扶住额头:“妈,就我现在这家庭地位,还用你提醒我吗?我直接就跪了! 不然爷爷奶奶能放过我?奶奶连压箱底的定情信物都给出去了,这跟下了圣旨有啥区别?谁见了不得跪接啊?” 罗媛媛被儿子逗笑了,轻轻拍了他一下: “行了,别贫了,在外面自己多注意安全。查案抓坏人,妈是支持你做的,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多帮帮那些受欺负的老百姓。 钱嘛,够用就行了,重要的是多积德。但你一定要给我记住,安全第一!听到没有!” 凌皓收起玩笑,认真点头:“知道了妈,你放心。我随我爸,怂得很,惜命,不会主动去惹事的。” 罗媛媛瞥了他一眼。 我信你这臭小子才怪。 自己儿子什么性格她最清楚,虽然是跟着他爷爷学本事,没少挨训。 但那倔劲儿,跟他老爹可不一样。 罗媛媛是既骄傲,又忍不住担心。 回黑沙市的路上,林溪坐在副驾驶,不时抬起手腕,打量着那个银镯。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镯子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上面雕刻的繁复纹路在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神秘。 “这手镯真的好漂亮。” 她忍不住赞叹,指尖轻轻描摹着上面的纹路:“这些花纹好奇特,不像是一般的装饰。” 凌皓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扬起:“那当然,这是我爷爷当年亲手打制的。上面这些可不是普通花纹,是镇邪驱祟的符文。 这镯子不光是首饰,也算是一件法器,能帮你规避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寻常的阴煞邪祟不敢近身。” “这么神奇?” 林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再次低头仔细端详。 “老爷子做这个手镯的时候,可是倾注了心血,不知道往里加了多少BUFF。毕竟,这是给他心上人的定情信物,意义非凡。” 林溪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暖又涨,鼻尖忍不住一酸: “呜呜呜……爷爷奶奶他们真的太好了……” 凌皓侧头快速瞥了她一眼,看到她眼圈居然有点发红,顿时有点慌:“我去,你真的假的?怎么还哭了?” “感动的……”林溪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 “行了行了,别哭了。” 凌皓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这要是让我家老爷子知道我把你弄哭了,回去非得用鸡毛掸子抽我不可。他们可都警告我了,要是对你不好,我就别想进家门了。” 林溪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然后故意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看着他: “那你就得好好表现了!不然等过年来你家,我就跟爷爷奶奶告状,说你欺负我。” “过年你还来?”凌皓有些意外。 “当然啊,我都跟奶奶约定好了,过年的时候过来玩几天。” 林溪秀眉微皱:“怎么?你不欢迎我啊?” 凌皓笑着求饶:“我哪敢啊,我是在想,我爷爷难道真是什么隐藏的世外高人?那天他居然算到我会带你回去,凳子都提前多准备了一张。” 林溪好奇:“会不会是谁数错了,多放了一张?” 凌皓摇头道:“不可能,我家是做什么的?多一张空凳子摆在那儿,是给阿飘留的!老爷子在家里,其他人不会犯这种错,肯定是他示意的。” “那你爷爷真的好厉害!这两天,他跟我讲了好多……” 凌皓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不断延伸的公路上。 听着林溪讲老爷子教她画符和念诀的事。 他的心思,有些飘忽起来…… 刚跟林溪认识的时候,他完全想不到,两人竟会有如此发展。 他自认为看相和算命,能窥探几分天机。 却从未算到自己会为一个人动心至此。 爷爷说得没错,再厉害的道士,窥天不过三四分,剩下六七分就是造化。 人心难测,天机亦难断! 第二百二十二章 阴牌 回到黑沙市后没几天,特案组办公室的氛围就变得有些微妙。 这种微妙,源头自然是凌皓和林溪之间那层尚未捅破,却已心照不宣的暧昧。 吃瓜冲在第一线的,非陆秋雨莫属。 她先是敏锐地发现,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凌大组长,最近出现在办公室的频率显著增高。 于是,这位技术宅不动声色地在办公区的几个角落,多布置了几个微型摄像头。 很快,她就捕捉到了不少精彩画面: 林溪站在饮水机前接水时,凌皓会假装不经意地靠近。 然后趁其不备,突然把脑袋凑到林溪耳边,压低声音说些什么。 林溪通常是反手一记没什么力道的粉拳捶在他胳膊上。 而凌皓挨了打非但不恼,反而还傻笑,迅速退开两步,还不忘冲她得意地挤挤眼。 又或者,两人前一后从电梯里出来。 凌皓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勾着林溪的指尖,直到完全走出电梯,才默契地同时松开。 春天未到,但孔雀已经开始开屏了。 直到这天,凌皓和林溪正靠在办公桌旁闲聊。 陆秋雨径直走了过来,往他们面前一站,双手抱胸,小脸绷得一本正经。 林溪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挑了挑眉:“陆大小姐有何指教?” 陆秋雨扶了扶帽檐,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开口:“你俩睡过了?” 噗—— “咳咳咳!” 凌皓刚灌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呈雾状喷了出来,呛得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脸都涨红了。 好不容易顺过气,他指着陆秋雨,哭笑不得: “我靠!陆秋雨同志!咱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能不能找点委婉的词儿?”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陆秋雨那无处不在的监视了,既然已经被看穿,他也懒得再装,索性摊牌了。 林溪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又羞又恼: “处对象就处对象!什么叫睡过了?你能不能文明点!脑子里整天想什么呢!” 陆秋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依旧平淡: “我怕说得太委婉,你俩还在跟我这儿装糊涂打哑谜。办公室恋情噢……听起来还挺刺激。” 她突然看向凌皓:“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下阴曹地府去看看?” 搞了半天,她关心的重点压根不在这儿! 凌皓刚想吐槽她这跳跃的思维。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马国邦迈着步子走了出来。 “都在啊?那正好,给你们开个小会。” 看到师傅突然出现,林溪像是被按了切换键,瞬间收起所有情态。 身体站得笔直,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干练飒爽的女警形象。 凌皓抓起桌上的对讲机:“石少,石少,听到回话,过来开会了,可能有案子。” 马国邦忍不住笑了:“哟呵,对讲机都配备上了?你们年轻人现在有点懒啊,打个电话不就搞定的事儿?” 凌皓嘿嘿一笑,晃了晃手里的对讲机:“这不显得咱们专业嘛,马队。” 没多久,石磊就小跑着赶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点细汗。 特案组这四个人,似乎都有个共同点。 一听到可能有案子,精神头比谁都足,一个个眼睛发亮。 马国邦看着人到齐了,清了清嗓子: “这次找你们,倒不是立刻有案子要办,是需要你们先介入调查一件事。最近,我们接到很多家长报警,反映自己的孩子……可能遇到了诈骗。” 凌皓下意识地接话:“诈骗?马队,这种经济犯罪一般不归我们特案组管吧?经侦或者辖区派出所……” 他话没说完,大腿外侧就挨了林溪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嘶—— 凌皓疼得龇牙咧嘴。 这妹子手劲儿是真大! 林溪瞪着他,义正辞严:“我们是警察!只要涉及违法犯罪,损害群众利益,就都归我们管!分那么清楚干嘛?” 凌皓揉着被拍疼的地方,立刻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举手投降: “得得得!林警官教育的是!是我觉悟不够高!群众利益无小事!马队,你继续,你继续……” 马国邦看着他俩这互动,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俩人感情是越来越好了,忍不住暗自笑了笑。 “如果只是一般的电信诈骗或者网络诈骗,我也不会特意来找你们。”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放在了桌子上。 袋子里装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古旧的挂牌。 材质不明,颜色暗沉,上面似乎还刻着些模糊的图案和文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石磊凑近了些,仔细看着物证袋:“马队,这是……?” “这是入灵牌。” 陆秋雨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认了出来,语气肯定。 林溪一脸疑惑:“入灵牌?什么东西?” 陆秋雨解释道:“一种流传在东南亚和我国某些地区的阴邪之物! 按照民间的说法,有人能通过特定的仪式,将亡灵请入这种特制的牌子里,为其所用。 美其名曰帮主人达成招财、招桃花运之类的世俗心愿,但正规的宗教场所绝对没有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在地下黑市秘密交易。”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凌皓:“之前我也一直以为这只是骗人的把戏,直到认识了……” 她没把话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凌皓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自然明白陆秋雨的意思。 陆秋雨继续补充,语气带着一丝厌恶: “制作这种入灵牌,通常需要用到人的头发、指甲、骨灰,甚至是小块骨骼等作为媒介。 跟西方某些黑巫术的路子有点像,总之,绝不是什么正经好东西。” 听她这么一说,石磊才注意到,物证袋里的那个挂牌上,果然缠绕着一缕暗红色的头发。 同时挂牌边缘,似乎还镶嵌着一小块颜色灰白、质地类似骨骼的东西。 石磊脸色凝重起来,指着那块东西问:“马队,这里面的骨骼……检验过了吗?” 马国邦沉重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技术部门已经确认,这是一块人的指骨碎片! 而且,通过DNA比对,我们确定了这块骨骼属于一名已经去世的女性。物证袋里附着的这张照片,就是那位死者。” 第二百二十三章 福利姬 马国邦环视四人,语气愈发严肃: “目前,市面上流入了不少这种所谓的入灵牌,甚至有一些学生都被诱骗购买。 他们管这个叫姐姐牌,以为是能带来好运的护身符。 但市面上流通的,绝大多数都是假的。 治安支队前段时间抓获了几名兜售假牌的小贩,搜查出了大量仿制品,里面用的所谓骨料都是猪骨、牛骨之类的动物骨骼。” 他话锋一转,敲了敲桌上的物证袋: “但是,在收缴的大量假货中,我们发现了四个真品!就是这种,里面确实含有人骨成分。 而DNA匹配结果显示,这四块不同牌子里的骨头,都来自同一个人,正是照片上的这位死者!” 凌皓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所以,你们怀疑这背后可能牵扯到谋杀?” 马国邦重重吐出一口气: “死者家属之前已经报案称其失踪,现在,失踪者的骨骼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市场上,我们很难不往最坏的方面想。” 林溪立刻追问关键点:“那些购买这种阴牌的人,有没有供出上线或者卖家的信息?” 马国邦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他们都是通过翻墙软件,在境外加密聊天软件上联络的卖家。 交易使用虚拟货币支付,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伪装,根本无法追踪。 收到包裹的方式是指定一个没有任何监控的公共区域,自取包裹,全程不见面,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凌皓闻言,目光立刻转向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敲击的陆秋雨,嘴角一勾:“得,又到你擅长的环节了。” 陆秋雨扶了扶帽檐,遮挡下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言简意赅: “把已知的线索,比如那些加密聊天软件的残留信息、虚拟货币的交易哈希值什么的,都给我。我试试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点有意思的东西。” 等到晚上十点左右,凌皓和林溪收拾好东西,正准备下班。 路过公共办公区时,却看到陆秋雨还稳稳当当地坐在她的工位前,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好几块闪烁的屏幕。 她换上了一件厚实蓬松的黑色连体睡衣。 帽子上还带着两个圆溜溜的眼睛和一张咧开的大嘴,活脱脱一只坐在电脑前的卡通小恐龙。 凌皓看得一愣,乐了:“嚯!陆秋雨同志,你这是直接把家都搬过来了?连睡衣都换上了。” 陆秋雨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随口答道: “这儿网速快,环境我也熟。我又不喜欢出门,每天来回跑麻烦,干脆就住这儿了。” 她空出一只手,指了指隔壁一间原本空着的房间:“喏,那边我已经申请改成临时宿舍了,基本生活用品都齐了。”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弯腰从办公桌抽屉里捧出个东西,放在自己穿着恐龙睡衣的胳膊上。 “来,卓耿,跟坏叔叔打个招呼。” 嚓! 居然把家里的蜥蜴带来了。 凌皓看得头皮一阵发麻,嘴角抽搐:“还得是社会你秋姐,警局养蜥蜴,你绝对是第一人!行,你慢慢折腾,我们先撤了。” “等等。” 陆秋雨叫住他们,终于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一点,帽檐下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办公室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先别忙走,给你们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有意思的?” 林溪停下脚步,好奇地转过身。 “跟那个姐姐牌,还有死者朱悦悦有关。” 凌皓和林溪对视一眼,立刻来了精神,快步走到陆秋雨身后,一左一右俯身看向她面前那块主屏幕。 陆秋雨调出一些资料页面和聊天记录截图,语速平缓地开始讲述: “今天马队给我们看的死者朱悦悦,在网上是个有十多万粉丝的网红。但她的业务没那么简单,实际上是个福利姬。 主要靠出售一些私拍视频和大尺度照片赚钱,手法比较隐蔽,以打擦边球为主。 平时通过直播吸引粉丝,然后再把这些人引流到私密的渠道进行交易。” 凌皓摸着下巴,感叹道:“真是千人千面,为了生存,各有各的路子。” 林溪更关心案件本身,眉头微蹙:“那她为什么会被……做成那种东西?” 凌皓分析道:“无非两种可能,第一,她是被杀害后,才被制成了姐姐牌。第二,她是先因为某种原因死亡,之后才被人利用遗体做出了这些东西。” 林溪追问:“这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 凌皓眼神变得锐利,“如果是第一种,专门为了制作阴牌而杀人,那凶手的动机非常明确,可能是报复、立威,或者满足某种变态的仪式需求。 如果是第二种,人先死了,才被利用,那动机就更偏向于掩盖罪行、处理尸体,甚至可能是偶然发现尸体后临时起意。” 陆秋雨接过话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个窗口: “这类福利姬的社交圈,其实比真正的顶级网红要简单一些。她们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光彩,所以除了少数几个关系很近的朋友,对外社交会比较谨慎,圈子相对封闭。 好消息是,她们有非常固定和狂热的粉丝群体。我今天设法潜入了朱悦悦的一个核心粉丝群,还真发现了一些东西。” “发现了什么?”林溪追问。 陆秋雨点开几段聊天记录: “现在群里也在猜测朱悦悦为什么突然在网上消失了,有人说她被金主包养了,所以隐退了。 但也有人提到,会不会是被之前那个特别极端的唯粉给盯上绑走了? 那个唯粉在群里ID叫独占月光,发言非常偏激,经常发一些威胁性言论,比如谁要是敢碰悦悦,我就弄死谁之类的。” 凌皓听得直摇头:“这不缺心眼吗?人家都做这行了,他还在这儿玩纯情守护那一套?” 陆秋雨摇摇头,解释道: “其实很多福利姬恰恰是不愿意进行实质性身体交易,但又想快速赚钱,才会选择拍摄尺度较大的照片和视频,算是游走在灰色地带。” 林溪将话题拉回正轨:“那朱悦悦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最后联系的人,从现有资料里能查到吗?” 陆秋雨调出一些监控截图和行程记录: “从马队给的初步资料看,朱悦悦失踪前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市里举办的一个大型动漫展上。 她在展会上还很活跃,跟不少粉丝合影,但之后的监控就再也没捕捉到她的清晰影像了。” 她放大几张模糊的图片:“可能是她换了便服,混在庞大的人流里离开了,导致监控丢失目标。也有另一种可能……”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她在漫展现场,就已经被人控制并带走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恋爱的腐臭味 凌皓脑中灵光一闪:“去漫展的人很多都会携带大号行李箱,用来装服装道具。 朱悦悦身材应该比较娇小吧?完全有可能被塞进行李箱带走。” 陆秋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几张艺术照: “其实也不至于娇小,至少还是很有料的。你想看看吗?我这儿找到了一些她之前拍摄的套图。” 凌皓感觉旁边投来一道凉飕飕的目光,立刻挺直腰板,义正辞严: “我是那种人吗?我凌皓一身正气,从来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秋雨扬了扬眉毛,笑而不语,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接下来我会尝试逆向追踪,找到那个出售姐姐牌的卖家,以及深挖那个唯粉。 你们明天最好去走访一下那四个购买了真品阴牌的人,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掏出点线索。 如果这背后真的是一条产业链,那么在这座城市里,可能还有其他无辜的女孩已经受害,或者正面临危险。” 林溪的表情也凝重起来,点了点头:“明白!明天一早我们就去。” 凌皓看了看四周:“石少呢?他好像也还没走吧?” 林溪回答道:“石少把那四块阴牌里的东西,都带到检验科那边做更精细的化验了。 想看看能不能检测到除了骨骼以外的生物信息,比如微量血迹、特殊的黏合剂或者环境污染物之类的。” 凌皓伸了个懒腰:“行吧,那今晚就先这样。养精蓄锐,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林溪瞥了他一眼:“我自己有车,也会开。” 凌皓笑嘻嘻地凑近一点:“坐我的新车多舒服,还有免费司机,这待遇上哪儿找去?” 林溪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有点想笑,勉强板着脸:“行吧,看在你这么想当司机的份上,明天我给你带早饭。” 一旁戴着恐龙帽子的陆秋雨终于忍不住,发出鄙夷的啧啧声: “恋爱的腐臭酸味啊……你俩能不能赶紧走?别在这儿污染环境,带坏小孩。” 凌皓乐了:“你是小孩?” 陆秋雨怜爱地摸了摸胳膊上蜥蜴冰冷粗糙的脑袋,理直气壮: “我说的是卓耿,人家还是个小宝宝呢,不能接触这些不健康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凌皓的SUV就稳稳停在了林溪家楼下。 林溪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带进来一股清冷的空气,还有一个保温饭盒。 “我妈早上现弄的。” 她打开饭盒盖子,热气伴着面食的香气蒸腾起来。 “馒头包子都是自己揉的面发的,还有小米粥和我妈腌的脆黄瓜。” 凌皓眼睛一亮,深吸一口气: “有幸尝过两回阿姨的手艺,那可真是念念不忘,今天又能一饱口福了。” 林溪被他那文绉绉的腔调逗乐了,笑着白了他一眼:“吃就吃呗,还说这些,我妈又听不到。” “这不是未雨绸缪嘛。” 凌皓接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道:“万一你回头在你妈面前美言我几句,说不定下次就是满汉全席了。” “想得美你!” 林溪笑着摇头,自己也拿起一个馒头:“别贫了,今天任务可不轻,四个点要跑,也不知道一天能不能搞定。” “放心,等我吃完,马上出发,效率杠杠的!” 凌皓三两口解决掉一个包子,又灌了几口温热的粥,动作快却不显狼狈。 晨光斜斜地照进车窗,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林溪看着他狼吞虎咽却依旧难掩帅气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没注意到,自家楼上的窗台边,母亲正静静站着,目送那辆黑色的SUV缓缓驶离小区。 看着女儿坐在副驾上那放松的侧影,这位母亲嘴角扬起一丝欣慰的弧度,低声自语: “这丫头,总算有个能照顾她的人了。” 按照计划,两人首先来到第一个走访对象。 一位在金融公司工作的年轻男子。 将车停入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后,林溪拿出手机,拨通了对方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黑沙市局刑警队,我们想就你之前购买过的一件物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你们有完没完啊?之前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真不知道那牌子里有什么人骨! 我就是买来玩玩,图个心理安慰!要是我真犯了法,你们让法院起诉我啊!别再来烦我了行不行?!”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林溪举着手机,有些无奈地看向凌皓:“得,碰一鼻子灰。” 凌皓伸手拿过她的手机:“肯定是你说话太客气了,对付某些人,得换种语言。你先坐一会儿,我来!” 他推开车门下车,在车门关上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带着几分压迫感。 电话回拨过去,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对方的声音更加暴躁: “你们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警察就能没完没了骚扰纳税人吗?我们的税养着你们,是让你们为人民服务,不是让你们添堵的!再骚扰我,我投诉你信不信!” 凌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痞劲儿,直接穿透听筒: “听着,蠢货。老子现在就在你公司楼下,我不介意直接上你工位,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跟你好好聊聊,你想试试吗?” “你……你敢骂我?!你信不信我投诉你?!” 对方声音里透出一丝色厉内荏。 “投诉我?” 凌皓嗤笑一声,“老子不是警察,是侦探。你买姐姐牌求的是什么福,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你平时翻墙出去在外网干了点什么擦边球的事,你自己也门儿清。 这些事儿,单看或许不构成犯罪,但要是细查下去,扯出点别的…… 网监那边,我倒是认识几个朋友,给你来个特事特办,重点关照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只能听到对方陡然变得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唬人嘛,三分真七分演。 唬住了血赚,唬不住也不亏,顶多算个不太配合的询问对象。 果然,几秒后,对方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慌乱:“我……我现在在上班,能不能下班再说?” “我时间有限。” 凌皓语气不容商量,“找个借口下楼,星巴克,等你十分钟。”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重新给刚才那位女警官打个电话,好好说,注意你的态度。” “好……好的,一定一定。” 凌皓拉开车门坐回去,将手机递还给林溪。 几乎同时,林溪的手机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接通后,对方的声音判若两人,客气得甚至有些卑微: “警官你好,刚才实在对不起,我态度不好。我愿意配合调查,我现在马上下来,麻烦你稍等一会儿,实在抱歉!” 林溪挂了电话,好奇又惊讶地看着凌皓:“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怎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凌皓耸耸肩,重新恢复有点懒散的样子:“没什么,无非就是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 “你先好好说话!” 凌皓笑道:“就是换了种他听得懂的语言,这种人的通用语,叫做威胁!” 第二百二十五章 梦与鬼交 没多久,写字楼下的星巴克角落里。 一个穿着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匆匆走进来,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 看到凌皓抬手示意,他连忙快步走过去。 看到坐着的两人如此年轻。 尤其是那个在电话里气势汹汹的侦探,脸上带着股亦正亦邪的痞气。 男子眼神里闪过明显的不安。 他这种人,或许不太怕按规矩办事的警察,却最怕那些不按常理出牌,比他还野的人。 他下意识看向桌面,只见两杯咖啡,显然没有他的份。 凌皓抬了抬下巴:“怎么,还想让我请你?星巴克这么贵,自己买去。” 男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转身去柜台点了杯咖啡,这才回来坐下,显得有些局促: “你们还想了解什么?之前该说的,我真的都说了。” 凌皓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他: “基础的你说过了,我来问点不基础的。你知道姐姐牌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男子推了推眼镜:“大概知道一点……跟宾灵、古曼童、魂魄勇那些差不多吧? 不过宾灵好像只能用头骨做,古曼童是用夭折的小孩,魂魄勇听说是用老兵尸体做阴兵护身符……” “懂得还挺多?” 凌皓打断他,语气带着嘲讽: “你以为我们的网监是吃干饭的?你在外网搜的那些东西,真以为在国内就查不到? 现在多少黑客高手被招安了,你能翻墙,他们翻不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你买姐姐牌到底是求什么?还有,你跟朱悦悦,什么关系?” 听到“朱悦悦”这个名字。 男子明显浑身一僵。 “我……我买那个,主要是想招桃花。听说……能让人迷恋上自己,控制心上人。” 林溪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不解: “看你资料,做金融的,收入应该不错。你也年轻,长相端正,会找不到女朋友?” 男子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些自嘲: “可能是我贱吧,我不太喜欢那些主动喜欢我的女孩,我就喜欢我自己看上的。可偏偏我看上的那些……都对我没感觉。” 凌皓一针见血:“你看上朱悦悦了,是吧。” “是……是的。” 男子承认了。 语气里带着迷恋和痛苦。 “我偶然刷到她的直播,她很漂亮,而且声音像带着钩子,能直接钻进人心里。 我给她打赏了很多,也加了她微信。聊天里,我更了解她了……她家里条件不好,农村的,高中没读完就出来了,为了生活才去拍那些照片。 她说她想攒钱开个咖啡馆,彻底离开那个圈子……她说的那些话让我心疼,也更想帮她。 我每个月把自己一半工资都打赏给她,可是,看着她在直播间里喊别的男人哥哥,我心里就特别难受,像针扎一样。” 凌皓问道:“你跟她线下见过吗?” “见过一次。”男子回忆道,“我是刷同城看到她的,知道在一个城市,我算是她榜上的大哥……” 林溪眨了眨眼:“大哥?” 凌皓在一旁解释: “就是打赏最多那几个,主播的榜一大哥。说白了,算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包养吧。除非刷得特别多,否则一般见不到真人。” 林溪瞥了凌皓一眼:“你懂得还挺多。” 凌皓咧嘴一笑:“哥以前也混过直播圈的好吧,虽然观众就十几个人。不过现在我要开直播,分分钟观众上千你信不信?” 他这话倒不算完全吹牛,侦破几个大案后,他确实有了一批关注他破案故事的粉丝。 凌皓把话题拉回来:“你见过她,但你俩没发生过实质关系,对吧?否则你刚才不会说喜欢的人对你没感觉。” 男子脸色黯淡下去:“是的,就一起吃过饭,她对我很客气,就像对普通朋友。 她还说最近有个大哥,想让她离开这行,每个月愿意给她十万……我感觉她是在暗示我,嫌我打赏不够多。 那时候我心里有点不舒服,觉得她索取好像没有尽头,中间有段时间就没去她直播间,她发消息我也没回。 直到后来,听说她好像失踪了,谁都联系不上,我还以为她是转去外网发展了…… 很多国内的小网红,赚不到快钱就去外网拍更露骨的,赚钱更快。 也是偶然吧,我在外网找悦悦的身影时,看到有人卖姐姐牌,上面的照片……居然是悦悦! 我一开始不知道姐姐牌是什么,查了之后才……” 凌皓追问:“卖你姐姐牌的那个人,是怎么跟你说的?” 男子吞咽了一下:“他说这个女孩在华夏是个小网红,因为得罪了人,被报复了,所以被大老板请了暹罗那边的大师,做成了姐姐牌。 还说根据身体部位不同,价格和功效也不同。我买的是……是耻骨部位的,配套的还有一小瓶油、一点头发和衣服碎片。 卖家说油是用她身体炼的,头发和布料都是真的。一张牌两万左右,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鬼使神差就买了。可能,是太想她了,哪怕知道可能是假的……” 林溪听到这里,忍不住低声评价:“你这想法有点变态。” “不是的!” 男子急忙辩解,脸涨红了。 “我根本不相信悦悦真的死了!我只当对方是个骗子!但那两万块对我来说,也就是半个月工资…… 我想,万一呢?万一真的有用呢?就算被骗了,如果能治好我这心病,我也认了……” 凌皓听完,心里一阵无语。 真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骗局。 怪不得那些搞歪门邪道的总能发财。 甭管到了什么年代,总有愿意往坑里跳的。 “我知道你们以为我很蠢……” 男子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难堪。 “但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姐姐牌,居然真的有效果。” 凌皓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买的耻骨部位的姐姐牌,你不会晚上还能做春梦吧?” “还真是!” 男子猛地抬头,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瞳孔剧烈一缩,手指死死抠住沙发缝,指节都泛白了。 “我……我居然梦到了……与鬼交!” 第二百二十六章 黑袍阿赞 男子喘了口气,眼神瞬间涣散,仿佛又被拽回了那个黏腻湿热的梦境。 “大概买回来三天后,那天我睡到后半夜,迷迷糊糊觉得床沿往下陷了一块,像是有人轻轻坐了上来。 我以为是做梦,眯着眼想翻个身,结果刚动了一下,就感觉有片凉得刺骨的东西贴了上来。” 他顿了顿,呼吸突然变得粗重,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胳膊,像是还能摸到那种触感。 “是悦悦……她穿着那条酒红色吊带裙,就是她直播时穿了好几次的那条。 她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我胳膊上,凉得我一哆嗦,瞬间就清醒了大半。 她就那么跪坐在我身边,俯身看着我。头发垂下来,扫过我的脸颊,又凉又滑,带着点说不清的腥气,不像洗发水的味道。” 男子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神里爬满了恐惧,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迷乱: “我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的手慢慢伸过来,指尖划过我的胸口。 那触感太真实了,凉得像冰,却又带着种奇怪的黏腻,不像活人的皮肤。 她越靠越近,我能看清她的睫毛,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水汽和腥气的味道。 可她的眼睛……是黑的,全黑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一动不动。” “然后……” 男子吞咽着口水。 “她俯下身,嘴唇快要碰到我的耳朵,可我还是没听到一点呼吸声。 她的头发全落在我脖颈里,水珠顺着领口滑进去,凉得我浑身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想挣扎,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床上,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贴着我。 那种凉意从皮肤渗进去,顺着骨头缝往下钻,可偏偏又有种诡异的吸引力,让我挪不开眼。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我浑身都是汗。枕头边真的有几根长头发,湿漉漉的。 旁边还有一小摊水渍,摸上去冷冰冰的,不是我的汗水。我家里就我一个人,门窗都锁得好好的,根本不可能有人进来!” “更吓人的是……” 他突然压低声音,眼神惊恐地扫过四周。 “我睡衣的领口,有一块黏黏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干了之后留下的,洗都洗不掉。” 凌皓这下脸色变了。 这已经超出普通阴牌的范畴。 如果只是普通的人骨阴牌,顶多给人点心理暗示,绝不可能有这种“显形入梦”的效果。 这牌肯定被下了咒,而且是相当邪门的咒。 据说暹罗有一群人,叫黑袍阿赞。 大多是背叛信仰的法师,心术不正,专走偏门,就爱炼制这种通灵邪物,手段阴毒得很。 凌皓对这类人了解不深,毕竟不是一片区域的。 华夏的幽墟派、暹罗的黑袍阿赞、南洋的降头师、还有东瀛阴阳寮…… 这些家伙各自为营,手段迥异,却都踩在人鬼边界的刀锋上行走。 总结就一句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接下来半天,凌皓和林溪又陆续找到了另外三位购买者。 在凌皓的逼问下,这几人终于吐出了警方调查时,他们死死捂着不敢说的情况。 他们都认识朱悦悦。 而且基本都是长期在朱悦悦直播间的人。 买姐姐牌,或多或少都带着点扭曲的念想。 而更关键的是—— 他们几个,也都梦到了朱悦悦。 只是梦境各不相同: 有人梦见她浑身是水站在浴室门口,有人梦见她在黑暗里一遍遍梳头,还有人梦见她背对着坐在窗边,哼着听不清调子的歌。 每一个梦,都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傍晚,特案组会议室。 马国邦拎着几大盒冒菜推门进来,香辣味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领导不在,咱们就随意一点。”他咧嘴笑,把盒子往桌上一摊,“吃饭开会最节约时间,两不耽误。” 凌皓麻利地拆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片毛肚。 “那去跟领导提提意见啊,以后会议室标配冒菜,破案效率翻倍。” “别别别。” 马国邦连连摆手,自己先舀了勺红油汤浇在饭上。 “我刚升支队长,屁大点权力,就敢跟领导提这种意见?领导肯定觉得我飘了,第二天就得给我摁回去。” 石磊端着饭盒凑过来,眼睛却盯着电脑屏幕。 “凌组,你们白天盘问情况咋样?” 马国邦边嚼边抬头:“听动静,收获不小?” “情况挺多的。”凌皓扒了口饭,看向石磊,“不过石少你这边应该也有线索吧?” 石磊笑着推了推眼镜。 “秋雨那边线索应该更多,我凌晨2点回办公室拿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看到她还在敲键盘,噼里啪啦跟打仗似的,看得出很激烈。” 他顿了顿,表情有点佩服。 “结果我今早八点多来上班,推门一看,她居然还在那儿弄!年轻就是好啊,这精力旺盛得跟永动机似的。” 马国邦眼睛一亮。 “嚯!一天时间,你们四个就把案子推进了一大截?不错不错,不愧是特案组,对得起墙上那些锦旗。” 他表情随即严肃了些。 “不过这个案子,目前暂时还没当命案来立。人还是失踪状态,虽然发现了一些人骨和衣料,但证据链还不够完整,定性需要更多东西。” 林溪擦了擦嘴,放下筷子。 “一个一个说吧,石少,你那边检测出什么了?” 石磊把平板电脑屏幕转向众人,调出一份报告。 “我将姐姐牌里的东西分别做了检测,头发的DNA和骨头的DNA比对结果一致,能确定属于同一个人,就是朱悦悦。” 他滑动鼠标,指向下一项。 “牌里那些凝固的膏状物,确实是尸油。所以从物证角度,基本可以推定朱悦悦已经死亡。” “但最关键的发现是这个——” 石磊放大了一组色谱分析图。 “我在尸油膏里检测出了多种杂质,其中一种,经过反复比对和文献检索,确定是一种罕见草药成分。” “这东西叫艳紫铆,原产地是暹罗,属于保护植物,国内没有自然分布。” “而它在当地巫术记载里的用途……” 石磊顿了顿,声音压低。 “通常是用来加强阴物与生者之间的连接!” 第二百二十七章 全国可飞 凌皓眉毛一挑,打趣道:“石少居然还查了巫术记载?法医不是该信科学的吗?你这信仰动摇得有点快啊。” 石磊笑着看他,配合他的打趣道: “没办法,不知道是你太邪了,还是最近遇到的案子太邪门,我现在的信仰确实有点动摇……不过这不重要了。” 他表情重新严肃起来。 “现在重要的是,结合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基本可以确定,死者朱悦悦,大概率是死于一场祭祀死亡。” 林溪抬起头:“祭祀死亡?” “对,就是凶手通过特定仪式夺取他人生命,用来献祭以达成某种目的。 这种案子在国外,尤其是东南亚那边不算罕见,但国内确实很少出现。” 马国邦脸色凝重起来,放下饭盒:“真要定性成祭祀杀人,这案子可就邪乎了。” “没关系,我这边信息可多了。” 陆秋雨的声音从会议室角落传来。 这妹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整泡面了,现在才坐了回去。 她敲了几下键盘,把屏幕投到白板上。 “首先,得打破一下某些粉丝的幻想。你们调查的那些人,嘴里那个想攒钱开咖啡馆,对待生活积极向上的朱悦悦,根本不存在。” “朱悦悦这人,卖艺也卖身。直播只是她抬高身价的手段之一,线下有偿陪见才是主要收入来源。我查了她近一年的银行流水和收款记录,数额不小。” 凌皓吹了声口哨。 这倒是符合他对一些群体的刻板印象。 陆秋雨切换页面,调出一份电子病历,继续道: “还有更劲爆的,我发现她频繁去一家民营医院,就黑进系统看了看。我直接说结果,朱悦悦患有艾滋病,确诊时间是八个月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凌皓拍拍手:“牛逼,那些大哥这下该急了,但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 林溪好奇问道:“你怎么发现她经常去一家医院的?” 陆秋雨耸耸肩:“我找马队要来了朱悦悦的手机卡,警局出申请,让运营商补办了她名下所有实名卡。我把里边的短信、通话记录、注册过的软件都扒了一遍。” 她喝了口泡面汤,继续道: “查这种很容易,就怕她有不是本人实名的手机卡,那就麻烦多了。 不过从现有信息看,她主要用的就是这张卡,预约挂号、缴费提醒、复查通知……全在短信里。” 凌皓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们这边掌握的情况,那些买朱悦悦姐姐牌的人都说,卖家提到朱悦悦是得罪了人,然后才被做成了阴牌。” 他看向陆秋雨。 “你有没有查到,朱悦悦生前到底跟谁结过仇?或者说,谁有动机把她弄死,还做成这种东西卖钱?” 陆秋雨敲了几下键盘,白板上弹出三个人的照片和资料。 “明确结仇的倒是没发现,不过有几个人,可以重点关注一下。” 她指着第一张照片。 “第一个,彭源。28岁,自由摄影师,在圈内小有名气。 他是朱悦悦的狂热唯粉,每次朱悦悦有线下活动,必定有他的身影,跟拍照片修图一条龙。” 第二张照片是个染着黄毛,眼神有点凶的年轻男人。 “第二个,沈魏杰。朱悦悦的前男友,也是她初恋。两人分手时,这人把朱悦悦的裸照发网上了,但朱悦悦没告他,只是分手了事。” 陆秋雨撇撇嘴。 “我从朱悦悦的聊天记录里发现,沈魏杰近期找她借过钱,朱悦悦没借。 然后这人就说了很多威胁的话,比如……弄死你、让你混不下去之类的。原话更难听,我就不复述了。” 第三张照片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点斯文的男人。 “这个人叫于奥,32岁,某公司财务。他是朱悦悦直播间近期的打赏榜一,每个月稳定打赏六位数,最多的一个月,打了三十多万。” 凌皓笑着摇头:“啧啧,真有钱啊。这些有钱人这么闲的吗?打赏给这些只能看却摸不着的人?” “NONO!” 陆秋雨竖起食指摇了摇,笑得有点狡黠。 “这个于奥,月薪只有两万多。他打赏的钱,全是挪用公司资金。搞笑的是,直到现在公司还没发现。” 她眨了眨眼。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做个好人,跟他们公司匿名提醒一声。” 凌皓冷笑一声:“经典财务作案啊!这年头,挪用公款打赏女主播的人才还真不少。” 马国邦缓缓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得说!公司因为这种事财务出问题,倒闭了会牵连多少无辜员工?待会把详细信息发我,我按程序上报。” 林溪看向白板上的三张照片,微微蹙眉。 “秋雨,你说这三个人跟朱悦悦有仇,具体是什么事?” 陆秋雨切换页面,调出更多聊天记录和截图。 “彭源那个狂热粉丝,一直在追求朱悦悦。他反复劝朱悦悦别直播了,说靠卖图和视频赚的钱也够了。 我猜,他可能是不想朱悦悦遇到更有钱的老板后,就更看不上他了。” 她顿了顿,表情有点微妙。 “但后来,彭源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朱悦悦全国可飞,就跟她大吵一架,结果被拉黑了。 搞笑的是,他在粉丝群里,还在拼命维护朱悦悦的形象……真够分裂的。” 凌皓注意到林溪露出疑惑的表情,侧过身低声解释: “全国可飞就是,可以按照老板的意思,飞去指定城市见面。本质上是变相的金钱交易,价格不菲。”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哦……” 陆秋雨继续道:“然后就是沈魏杰,借钱不成,在聊天里明确说过要弄死朱悦悦,这个可以重点查查。” 她最后指向于奥的照片。 “至于这个财务男……我猜他可能是担心挪用公款的事暴露后被追责,这个月跟朱悦悦坦白了钱的来源,想让朱悦悦退一部分款。 结果朱悦悦直接把他拉黑了,钱一分没退。从聊天记录看,于奥最后几条消息,语气已经有点不太对劲了。” 马国邦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在“朱悦悦”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有明确调查方向就好说,回头我让队里的兄弟分三组,去摸一摸这三个人的底,看有没有作案嫌疑和时间。” “但当前最关键的,我们得弄清楚,朱悦悦到底是在何处失踪,又是在何处被杀害的!” “祭祀杀人需要特定场地和准备时间,不可能毫无痕迹。找到第一现场,这案子才能算真正揭开盖子。” 第二百二十八章 科学和玄学不是对立的 等马国邦离开会议室后,剩下的四人谁也没急着走。 空气里还飘着冒菜的香辣味儿。 混合着咖啡的苦涩,有点提神。 林溪用指尖轻轻转着纸杯,忽然开口:“你们没觉得这案子透着股邪乎劲儿吗?单纯杀人就算了,还搞祭祀仪式,这种冷门路子,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石磊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时眉头微皱。 “我是在想,如果只是普通的仇杀或者谋财害命,何必费这么大劲搞什么祭祀仪式?而且这种冷门的邪术,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吧?” 凌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确实,古曼童、宾灵那些我还听说过,但这姐姐牌我也是第一次碰上。偏偏我第一次见那牌子时,什么都没察觉到。” 林溪抬眼看他,有点意外:“连你都是第一次听说?那这东西可真够冷门的。既然死者的骨骼、头发、尸油这些媒介都在……你能不能直接见到死者?” 这话一出,陆秋雨立刻转过头看向凌皓。 她对这类神神鬼鬼的事儿一直特别感兴趣,老早就缠着凌皓想下地府观光。 可惜凌皓一直没腾出空。 不过凌皓倒是给她派了个任务。 查幽墟派黑道士崔枚的师兄。 那人表面身份干干净净,可细查下去就跟泥牛入海似的,痕迹抹得特别干净。 要不是心里有鬼,谁会费这功夫? 陆秋雨的胜负欲彻底被激发了,发誓非得把这人挖出来不可,所以暂时还没结果。 凌皓抿了抿唇:“一般来说,有骨、发、油这类贴身媒介,确实容易引魂。 但蹊跷就蹊跷在这儿,我第一次看到那姐姐牌的时候,就发现上头干干净净,什么怨气、煞气、残魂……全都没有。 要不是石少鉴定出来确实是人骨,我都要怀疑那玩意儿是假的了。” 林溪微微蹙眉:“是不是被什么手段封住了?或者……有懂行的人在上头动了手脚?” 凌皓咂了咂嘴。 “暹罗那边专搞这种邪术的叫黑袍阿赞,我跟他们没打过交道,路子不对。 但不管是黑袍阿赞,还是南洋的降头师,本质都差不多,都是对‘气’的运用,只不过手法和媒介不同。” 他忽然看向石磊,咧嘴一笑。 “石少,帮个忙。待会儿你把鉴定完的姐姐牌还原一下,尽量恢复原样。今晚我戴着睡觉试试,看看能不能引出里边的东西” “嚯!这么勇猛?”陆秋雨瞪大了眼睛,打趣道,“你就不怕那女鬼半夜爬起来吸你精气?” 凌皓嗤笑一声,双手插兜,一脸无所谓。 “我怕鬼?应该是鬼怕我才对。而且我家里有个帮手,真要有事儿,估计都轮不到我出手。” 陆秋雨眼睛更亮了,整个人往前凑了凑。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谁啊谁啊?你居然还藏了帮手?” 林溪在旁边淡淡接话:“一个古代的阿飘,长得还挺漂亮,被他收留了。” “哇——!” 陆秋雨拖长声音,表情夸张地看向凌皓,又瞄了瞄林溪。 “溪溪,他这算金屋藏娇吧?这你都能忍?” 林溪脸颊微微发烫,嗔了她一眼:“我总不能吃一个鬼的……” 最后一个“醋”字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到位了。 凌皓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解释道: “人家身世挺可怜的,我就是暂时收留一下。她肉身早没了,又找不到去处,我要是不管,迟早被野鬼吞了。等她恢复得差不多了,自然会送她走。” 陆秋雨托着腮,笑嘻嘻的:“嘿,没看出来,你还挺好心。” “我们巡阳使,混的就是阴阳两道。这边多做好事,那边多积点德,两边都不吃亏。而且等她能说话了,还能听她讲讲古代的事,比看历史书有意思多了。” “我叻个豆!” 陆秋雨拍了下手,一脸羡慕。 “古代鬼讲故事,这也太爽了吧!真羡慕你……要是我小时候爷爷会这些,教我当道士,我肯定就不当黑客了。” 凌皓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石磊,笑着打趣: “石少,是不是正在遭受信仰冲击?之前还坚信科学,现在被我们说得怀疑人生了?” 石磊双手合十,做了个有点无奈的手势。 “虽然你们说的那些……大概率是真的,但我还是得坚守科学信仰。不能完全接受超自然现象,否则我的整个研究体系、认知逻辑,可能真的会崩塌。” 凌皓收敛了笑意,认真道: “说得对,就像这次,我看姐姐牌觉得没问题,但用科学方法一检测,发现那确实是人骨和尸油。 所以有时候,科学和玄学不是对立的,反而是互补的。两条路,都能走到真相。” 等凌皓把四张姐姐牌带回住处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客厅没开主灯,只亮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明亮。 他把那四张姐姐牌从证物袋里拿出来。 在茶几上一字排开,盘腿坐在地毯上,盯着这四个玩意儿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行吧,按规矩来。” 他起身从储物柜里翻出个巴掌大的铜香炉,又摸出三支线香。 家里别的不多,这类东西倒是管够。 点燃线香,青烟袅袅升起。 凌皓把香插进香炉,推到四个姐姐牌前,嘴里念叨着: “不管你们听不听得懂,既然来了我家,就按我这边的规矩走。香火供着,别闹事。” 供了大概十分钟,他收起香炉,把姐姐牌放在床头柜上。 躺上床,摸出手机刷了会儿新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打了个哈欠,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翻身关灯。 卧室陷入黑暗。 …… 凌皓是突然醒的。 没有做梦,没有声响,就是毫无征兆地,意识猛地从沉睡中拔了出来。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坐起身。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城市不像乡下,就算深夜也该有隐约的车流声。 可此刻,窗外一片死寂。 不是那种安静,而是彻底的无声。 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凌皓皱起眉,伸手摸向床头柜。 想拿手机看时间,却摸了个空。 他转过头,发现手机不见了。 不止手机,连床头柜上那四个姐姐牌也不见了。 不! 不是不见了。 凌皓眯起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 那四个姐姐牌,全都翻了过来。 原本朝下的人料,现在朝上。 正面四张朱悦悦的照片,像是活过来似的,变得特别生动。 那模糊的、苍白的、五官扭曲的脸。 她们的眼睛…… 正齐刷刷地盯着他! 第二百二十九章 吕子乔说得没错 凌皓没动。 他静静地和那四双眼睛对视了几秒,掀开被子下床。 “跟我就别他妈装神弄鬼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不是熟悉的街景,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什么也看不见。 “我既然敢供你,就是专门为了等你出来。” 凌皓转身,目光扫过卧室。 一切如常,但又处处透着诡异。 书架上的书摆放整齐,衣柜关得好好的,连他睡前扔在椅子上的外套都还在原处。 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带着腥甜的铁锈味。 他走到挂钟前,抬头看了一眼。 秒针在走。 但是倒着走。 凌皓瞳孔微微一缩。 这不是现实,也不是他熟悉的虚境。 这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和控制的梦境。 正如他所说,不同地区的邪术,效果不同。 暹罗黑袍阿赞的邪术,他没接触过。 这也是第一次遇到。 他走回床边,正准备坐下,动作却忽然顿住。 被子……鼓起来了。 就在他刚才躺的位置,被子下面明显凸起一个人形的轮廓。 从肩膀到腰腹,再到双腿,曲线玲珑,一看就知道是个女人。 凌皓站在床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伸手,猛地掀开被子…… 一个女人侧躺在床上,面对着他。 她穿着一条亮片吊带裙。 裙摆只到大腿根,露出一截白皙的腿。 腿上裹着黑色蕾丝丝袜,脚踝处还系着银色的细链条。 这衣服平时根本没人会穿出门,一看就是她直播时用来吸引观众的性感装扮。 长发散在枕头上,肤色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刺眼。 明明是阿飘,却长得跟活人没两样,甚至比生前更勾人。 那些说看到朱悦悦没有眼白的人,估计是被煞气影响产生了幻觉。 凌皓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跟普通人一样,黑白分明,只是眼神里带着点勾人的媚意。 朱悦悦看着凌皓,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过下唇,然后撑起身子,跪坐在床上。 吊带裙的领口本就低,这个姿势让胸前春光若隐若现。 “你供了我……”她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钩子,“不就是想让我来吗?” 凌皓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朱悦悦歪了歪头,长发滑到一侧,露出完整的脸。 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来到床边,仰头看着凌皓。 然后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搭上凌皓的手腕。 “你跟他们不一样……”她声音更低了,像在耳边呢喃,“你身上……有我喜欢的气息。” 凌皓依然没动。 朱悦悦的手指顺着他手腕往上滑,慢慢抚过小臂,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她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贴近凌皓。 黑色丝袜包裹的腿几乎贴上他的裤管,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你很冷静。”她轻笑,呼吸喷在凌皓颈侧,“但我喜欢……越冷静的人,失控的时候越有趣。” 她抬起另一只手,玉臂如水蛇般攀上凌皓的脖子。 指尖轻轻划过他的锁骨,眼神里的媚意更浓了,甚至微微张开嘴,朝他的脖子凑过去。 冰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裙子传递过来,混合着那股铁锈般的腥甜味,浓郁得让人头晕。 “靠,这黑袍阿赞的手段还真够下作的。” 凌皓终于动了。 他想后退,想推开她。 但身体不听使唤。 就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从四肢到躯干,每一寸肌肉都僵硬得像石头,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这不是眼前这个阿飘能办到的。 凌皓心里一沉。 这应该是黑袍阿赞的邪术。 那姐姐牌里下的咒,在梦境里被彻底激发,专门用来让人沉沦,在梦与鬼交中越陷越深。 真他妈良心啊,卖两万的姐姐牌,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国外的法师,生存压力这么大的吗? 市场也太他妈内卷了! 朱悦悦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笑得更妩媚了。 她踮起脚,嘴唇几乎贴上凌皓的耳垂。 “别挣扎了……在这个梦里,我说了算。” 她的手滑到凌皓腰间,指尖勾住裤腰,慢慢往下拉。 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凌皓咬紧牙关,调动全身的炁想冲开束缚。 但那股禁锢之力像泥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朱悦悦的嘴唇贴上他的锁骨,轻轻吮吸。 黑色丝袜包裹的腿蹭过来,缠上他的小腿。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及更危险的区域时…… 卧室的温度,骤然下降了至少十度。 不是心理作用,是物理上的降温。 凌皓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朱悦悦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 下一秒,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凌皓身后的阴影里浮了出来。 长发如瀑,白衣胜雪,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禾。 她看都没看凌皓,目光直接锁定朱悦悦,然后…… 抬手。 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卧室里炸开。 朱悦悦被打得整个人歪向一边,险些从床上摔下去。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那张漂亮的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小禾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她飘身上前,一把揪住朱悦悦的头发,将她从凌皓身上硬生生扯开,然后反手又是一巴掌。 “呃啊——!”朱悦悦惨叫出声。 小禾的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像在打架,更像在单方面碾压。 她揪着朱悦悦的头发,将她摁在床上,膝盖顶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扬起…… “等等!” 凌皓终于能动了。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小禾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凌皓摆摆手:“别打散了,我还有话要问。” 小禾这才松开手,飘到凌皓身边站定,白衣如雪,长发轻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暴揍女鬼的不是她。 凌皓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朱悦悦,又看看身边一脸淡定的小禾。 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吕子乔说得没错。 两个女人打架……是真有意思啊! 他瞥了小禾一眼,心里乐了。 小禾没白养,关键时候是真能顶上! 平时看着软乎乎的,发起火来这么猛? 现在她的灵智越来越明显了。 估计要不了多久,真会说话了…… 第二百三十章 养禾千日 凌皓盯着床上蜷缩的朱悦悦,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完全不像是魂魄该有的样子。 哪有魂魄有情欲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朱悦悦的脸。 她的身影比刚才淡了一些。 轮廓边缘微微模糊,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时不时还会闪烁两下。 最重要的是,她那双眼睛。 虽然黑白分明,但眼神空洞得吓人。 里面没有任何神采,只有机械的媚态。 鬼不可怕。 像人的东西,才更可怕。 凌皓伸出手,指尖凝起一丝淡淡的炁,轻轻点在朱悦悦眉心。 触感冰凉,反馈回来的魂魄波动破碎且单调。 “果然不是完整的魂魄。” 凌皓收回手,咂了咂嘴。 “被黑袍阿赞用邪术切分过,只保留了最表层的人格碎片。其他的记忆、情感、意识……全被打散了。” “但就这么点碎片,居然还能说话,还能表现得跟活人差不多……暹罗那边的手段,确实有点东西。” 凌皓重新站起身,看着朱悦悦。 她似乎缓过来了一些,又慢慢抬起头,眼神重新聚焦在凌皓身上。 那种眼神,就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肉骨头。 直勾勾的,带着本能般的渴望。 “你知道是谁害了你吗?” 朱悦悦眨了眨眼,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下一秒—— 她又贴了上来。 就像贴着磁石的铁屑,完全不受控制地朝凌皓身上蹭。 手指又搭上他的手腕,冰凉冰凉,动作和刚才一模一样。 凌皓往后退了一步。 朱悦悦跟着往前挪了一步,继续贴。 再退,再贴。 “……” 凌皓停下脚步,看着朱悦悦不断重复刚才的动作,忽然明白了。 她的行为就像是一段被设定好指令的死循环代码。 靠近阳气最盛的目标,施展媚术,尝试交合,吸收精气。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机械。 就像……灵魂被永远困住了。 “看来问是问不出什么了。” 凌皓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床头柜上那四个翻过来的姐姐牌。 姐姐牌背面的四张脸依然盯着他,眼神空洞,嘴角诡异地向上翘着,像是在笑。 只能试试别的办法了。 凌皓走到床头柜前,盘腿坐下,将姐姐牌平放在掌心,另一只手并指如剑,轻轻点在木牌正中的符文上。 指尖亮起淡淡微光。 “既然你没法说……”凌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我就自己看。” 他口中念诀,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敲在铜钟上,在死寂的梦境里荡开涟漪: “溯本归源,万象皆明——” “显!”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的阴牌猛地一烫! 凌皓眼前的画面,骤然切换。 他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这是朱悦悦的第一视角。 天花板是惨白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盏老式吸顶灯,灯罩边缘积着厚厚的灰。 视线转动,可以看到这是一间很普通的房间,环境脏乱。 木桌上放了很多杂物,其中有几桶醒目的泡面引起了凌皓的注意。 朱悦悦似乎想坐起来,但身体动弹不得,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 视线往下移—— 身上穿着那件酒红色吊带裙,但裙子被扯得乱七八糟,肩带断了,裙摆皱成一团。 黑色的蕾丝丝袜破了好几个洞,脚踝上的银色细链条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然后,一个男人走进视线。 他站在床边,背对着光,脸完全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中等身高,偏瘦,穿着深色衣服。 男人弯腰,凑近。 朱悦悦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恐惧像冰水一样灌进肺里。 她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男人的手伸过来,冰凉的手指掐住她的脖子,慢慢收紧…… 画面开始剧烈晃动。 不是凌皓在晃,是朱悦悦的记忆在晃。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大脑会启动保护机制。 试图模糊、扭曲、甚至删除最恐怖的画面。 所以接下来的影像,破碎且跳跃。 一只手拿着某种工具,在视线边缘晃动。 刺耳的声音,像锯子摩擦骨头。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传来,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太多鲜血喷溅的画面。 可能被刻意避开了,也可能……凶手处理得很专业。 视线最后定格在天花板上。 那盏积灰的吸顶灯,灯光惨白惨白的,边缘有个黑点,可能是只死掉的飞蛾。 然后,一片漆黑。 凌皓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刚才那几分钟的回溯,仿佛亲自经历了一遍被捆绑、被掐喉、被肢解的过程。 每一丝恐惧,每一寸疼痛,都真实得可怕。 这也是他不喜欢用回溯术的原因。 每次用,都像死了一次。 凌皓平复着呼吸,抬手抹了把脸。 但也不是完全没收获。 刚才他看到了国产泡面和辣条。 这说明朱悦悦大概率不是被运到暹罗再杀害的。 凶手就在国内,作案现场也在国内。 那些姐姐牌,可能是从暹罗请来的黑袍阿赞,在国内制作成了姐姐牌。 一条完整的、跨国的黑色产业链! 至于更深层次的记忆。 比如凶手的长相、作案动机、具体地点……完全看不到。 黑袍阿赞的邪术,把她的魂魄打得太散了。 凌皓喃喃自语起来。 “表层的恐惧和欲望被保留下来,做成产品功能。但核心的记忆和意识,要么被封印,要么已经消散了。” 邪术都他妈能商业化了。 真够离谱的! 他转过身,看向床上那个依然试图靠近他的朱悦悦。 眼神沉了沉。 “既然问不出来,也看不到更多……那就换个办法。” 凌皓的目光,慢慢移到了静静站在一旁的小禾身上。 小禾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偏过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凌皓看着她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忽然咧嘴笑了。 “正所谓养禾百日,用禾一时。” 他走到小禾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虽然拍了个空,但意思到了。 “小禾啊,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帮个忙,回头给你加餐,管够的煞气精元,怎么样?” 小禾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百三十一章 魂来! 凌皓转身,重新走到那四个姐姐牌前。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悬在四张阴牌上方。 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浓郁的金色炁流,在虚空中快速划动…… 一道道复杂的符文凭空浮现,闪着微光。 像透明的锁链,将四张阴牌缓缓缠绕。 卧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空气中开始浮现出灰白色的雾气。 雾气里隐约有细碎的声音—— 哭泣声、低语声、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 四张阴牌同时震动起来。 背面的四张女人脸开始扭曲,嘴巴张合,发出无声的嘶吼。 凌皓眼神一凛,口中念诀,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空气中: “乾坤定位,阴阳分明。” “残灵勿散,听吾号令——” 灰白雾气疯狂涌动,凝聚成四道模糊的影子。 影子里能看到破碎的衣裙、散乱的长发、残缺的手臂和腿。 “魂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 四道影子猛地被拽向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水泡破裂的声响。 灰白雾气炸开,又迅速收拢,凝聚成一个更清晰,但也更扭曲的人形。 朱悦悦的魂魄,被强行拼凑起来了。 但她依然不完整。 身影边缘依然模糊,时不时会缺失一块,像被打散的拼图勉强粘合,裂痕处处可见。 有些魂魄碎片……被带得太远了。 可能已经随着卖到外地的姐姐牌,散落在不知哪个城市,根本召不回来。 凌皓没时间犹豫。 他剑指一转,指向小禾,低喝一声: “附!” 那团勉强拼凑的魂魄,像找到归宿般,猛地扑向小禾! 小禾没有躲。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团灰白的魂魄撞进自己体内。 下一秒—— 小禾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闭上眼睛,眉头紧皱。 白色的衣裙无风自动,长发疯狂飞舞,周围的气温骤降到冰点。 几秒钟后,颤抖停止了。 小禾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清冷、懵懂、带着点乖巧的眼神。 而是恐惧的眼神。 也是属于朱悦悦的眼神。 小禾…… 或者说,此刻占据着小禾身体的朱悦悦残魂。 缓缓低下头,抬起双手,放在眼前。 她的动作有些迟滞,像第一次控制这具身体,五指张开又蜷起,反复几次。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我……我没死?” “可我明明记得……” 她话没说完,猛地转身,跌跌撞撞扑向卧室墙边的穿衣镜。 镜子很大,却空无人影。 魂魄从镜子里,是看不到自己的。 凌皓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 看着朱悦悦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抬起双手,放在胸前,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按了按,揉了揉。 动作有点生疏,但很认真。 几秒后,她抬起头,表情更困惑了,甚至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尴尬。 “这好像……不是我的身体。” 她低头又看了看胸前,语气有点郁闷。 “太小了。” 凌皓:“……” 他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心里却松了口气。 对了嘛。 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方式。 发现自己死了,先惊恐,然后本能地确认身体,甚至还会在意这种细节。 而不是像那些被彻底炼化的阴魂,只剩执念,行尸走肉般重复某件事。 “你已经死了。” 凌皓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平静。 “我只是用了点手段,把你散掉的魂魄暂时聚起来一部分。但你现在还不完整,很多碎片找不回来。” 朱悦悦转过身,眼睛红红的,死死盯着他。 “我……真的死了?” “对。” 凌皓点头,语气放缓了些。 “你记得什么,现在全说出来,我们才能找到杀害你的人,给你一个交代。” 朱悦悦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抵在镜子上。 “我死了……我真的死了……” 她喃喃重复着,眼神开始涣散。 然后忽然抱住头,蹲了下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 “我说要攒钱开咖啡馆的……” “我说要离开这个圈子的……” “我才二十三岁!凭什么……凭什么杀我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带着绝望和不甘。 凌皓没打扰她,只是静静站着。 魂魄刚聚拢,情绪剧烈波动很正常。 让她发泄出来,反而更容易恢复神智。 哭了大概五六分钟,朱悦悦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冷静了不少。 “我不太记得那个人了……” “我只记得那天……我在参加漫展。活动结束后,我去更衣室换衣服。” 她皱着眉,努力回忆。 “还没走到更衣室,突然就……晕倒了。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在一个房间里。很黑,只有一点点光。” “然后……然后那个人就来了。他拿着刀子……先刺进我的大腿。很疼……疼得我叫不出来。” “后来他又换了斧头……砍我的手臂。我看着他砍……血喷得到处都是……”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抖得像风中落叶。 凌皓等她缓了缓,才轻声问:“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声音?身高?任何特征?” 朱悦悦摇头,表情痛苦。 “不记得……那时候太疼了,我什么都看不清……而且房间很暗。” 凌皓心里一沉。 果然,魂魄不完整,记忆也是碎片化的。 最关键的凶手信息,反而缺失了。 他换了个问法。 “漫展那天,你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有没有谁可能对你有敌意?” 朱悦悦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了。 “彭源……” 她咬牙切齿吐出这个名字。 “他是摄影师,也是我的粉丝,之前经常拍我。但他掌控欲特别强,总想干涉我的私生活,让我别直播,别接线下……好像我整个人都该听他的。”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个人。 “还有我前男友……沈魏杰。他之前找我借钱,我没借,他就发消息说要杀我。” 朱悦悦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 “难道真是他?这个混蛋!我只是没借给他钱而已,他居然真的……” 凌皓眉头紧皱。 三个重点嫌疑人里,有两个当天都可能在场? 这个信息太关键了。 明天一早,就得把这个情况告诉队里。 正好马队已经安排人,明天把三个嫌疑人都叫来进行审问。 说不定能看出,谁在说谎! 第二百三十二章 纯爱战士 翌日上午,特案组办公室。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出暖黄色的格子。 空气里飘着咖啡的焦香。 陆秋雨端着杯拿铁靠在窗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林溪。 “溪溪,问你个事儿。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林溪正小口啜着美式,闻言呛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嘛!”陆秋雨笑嘻嘻的,“你跟凌皓不是在一起了吗?我看你们平时也不怎么腻歪,跟普通同事似的。该不会……还没进入状态?” 林溪抿了抿唇,声音轻轻的,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感觉。我们俩都是初恋,没什么经验。而且上班这么忙,案子一个接一个,哪有时间想那些。”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 “再说,他那个性格……你懂的。” 陆秋雨笑出声:“懂了懂了,凌皓那张嘴,浪漫起来估计也是气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谁气死人不偿命?” 办公室门被推开,凌皓走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头发有点乱,像是随便抓了两下,但眼睛很亮,精神头不错。 陆秋雨喝了口咖啡,赶紧转移话题。 “没谁!我们在聊聊咖啡呢!对了,你昨晚跟女鬼有个约会,有什么线索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鬼情未了的事可没有,但昨晚确实有很重要的线索,等石少来了再说。” 他走到咖啡机前接了杯美式,转身靠坐在桌沿,目光在林溪脸上停了停。 “不过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说……没时间约会?” 林溪耳根微红,低头喝咖啡。 凌皓咧嘴一笑,语气轻松:“等这个案子结了,咱们就出去旅游。好久没放松了,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两天。” 办公室门又被推开,石磊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正好听见这句。 “旅游?算我一个。加入特案组之后,就没正经休过假。再这么连轴转,我这把骨头真要遭不住了。” 凌皓乐了:“行啊,组团去,不过现在……” 他收敛笑意,敲了敲桌子。 “先开个会,我说说昨晚的事。” 十分钟后,四人围坐在会议桌前。 凌皓没说得太细,只挑了关键信息。 “我昨天用了点手段,把朱悦悦的魂魄找回来一部分。” 他顿了顿,看石磊欲言又止,补充道。 “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手段,石少你就当是特殊审讯技巧吧。” 石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喝了口枸杞茶。 凌皓继续道。 “朱悦悦的记忆是碎片化的,但有几个点很清晰。第一,她是在漫展那天出事的。去更衣室的路上突然失去意识,再醒来就在凶案现场了。” 林溪蹙眉:“漫展人多眼杂,怎么绑架?” “所以大概率是用了手段。”凌皓说,“迷药,或者干脆从背后打晕。漫展场地大,有些区域是监控死角,把人装进行李箱或者设备箱里拖走,并不难。” 陆秋雨敲着键盘,调出漫展的平面图。 “我查过那天的监控记录,确实有几个盲区。而且因为是动漫展,很多人拖着大号行李箱装cos服和道具,多一个箱子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凌皓点头,竖起两根手指。 “第二,朱悦悦提到两个人……彭源和沈魏杰,那天都在漫展出现。” 他看向林溪。 “而且她对彭源的描述是掌控欲极强,对沈魏杰则是威胁要杀她。这两个人,现在嫌疑很大。” 林溪沉吟道:“如果真是他们中的一个,那家里很可能还藏着没卖掉的姐姐牌,或者……制作阴牌的工具?” 陆秋雨忽然举手:“我这边也有发现!” 她切换屏幕,调出一个全英文的暗网页面,页面设计阴森,挂着几张模糊的阴牌照片。 “我在外网找到了卖朱悦悦姐姐牌的卖家,账号是新注册的,但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最后落地在东南亚。” “我准备用买家的身份联系他,套点信息出来……” 突然外边响起脚步声。 “哟,你们今天这么早?之前想在办公室同时看到你们四个人可不容易。” 办公室门被推开,马国邦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邹宏。 “刚接到通知,彭源、沈魏杰、于奥三个人,都已经带到审讯室了。”马国邦看了眼时间,“我和邹宏先审,你们在观察室看看?” 林溪点头:“好,我们跟你们一起过去。” 马国邦看向凌皓。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会在审讯里穿插着问。重点就是漫展当天的行踪,还有和朱悦悦的具体关系。” 凌皓起身:“需要我进去吗?” 马国邦摆摆手:“先不用,你是特案组的,留着当底牌。等他们露出破绽,你再上。” 不多时…… 审讯室,单向玻璃后。 凌皓、林溪、陆秋雨并排站着,石磊则坐在后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关键信息。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彭源。 二十八岁的摄影师,穿着灰色卫衣和工装裤,头发剃得很短,戴一副黑框眼镜。 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 马国邦和邹宏坐在他对面。 “彭源,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邹宏开口。 “知道。”彭源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为了悦悦的事。” “悦悦?”马国邦挑眉,“叫得挺亲切。” “我是她粉丝,叫习惯了。”彭源语气没什么起伏,“而且她确实出事了,对吧?我一直联系不上她,就大概猜到了。” 邹宏身体前倾:“猜到什么?” “猜到可能遇害了。” “你知道她已经遇害了?” 彭源说得很直接:“悦悦做这行,风险本来就大。她喜欢钓大哥,但有些大哥其实是假大哥。 倾家荡产刷礼物,就为了跟她在一起。可礼物一停,感情归零。那些人钱花完了,人也没得到,很容易走极端。” 马国邦盯着他:“你觉得是某个粉丝干的?” “我不知道。”彭源摇头,“只是推测。” “那你呢?”邹宏突然提高音量,“你也是她粉丝,也给她花过不少钱吧?你就不极端?” 彭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神很冷静。 “我是纯爱战士。” 观察室里,陆秋雨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凌皓嘴角抽了抽:“这什么中二发言……” 第二百三十三章 年轻人真会玩 审讯室内。 彭源继续说道:“我喜欢她,但我不想强迫她。那段时间她拉黑了我,我就没再纠缠。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让她难受。” 马国邦看这小子油盐不进的样子。 干脆换了个审问方向。 现在的年轻人跟他们那时候的同龄人不一样了。 都接受过教育,鸡贼得很。 而且脑子里想的东西,是真不太好理解。 “漫展那天,你在现场吧?” “在。”彭源点头,“我是摄影师,漫展这种活动我经常去。那天我知道悦悦会参加,就顺手给她拍了几张照片。” “只是顺手?”邹宏追问。 “只是顺手。”彭源语气肯定,“拍完我就走了,没跟她多说话。她当时在忙,我也不想打扰。” 马国邦和邹宏对视一眼。 这个人太淡定了,淡定得有点不正常。 但逻辑上又挑不出毛病。 第二个被带进来的是沈魏杰。 和彭源完全不同,他整个人都透着慌张。 染成黄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飘忽,坐下后不停搓手,腿在桌子下微微发抖。 邹宏还没开口,沈魏杰就先嚷嚷起来。 “警察同志!朱悦悦的死跟我没关系啊!真的!你们要相信我!” 马国邦冷冷看着他:“我们还没说她死了。” 沈魏杰一僵,脸色白了白。 “网上都传开了,我也在关注,毕竟是我前女友……” “前女友?”邹宏猛地一拍桌子,“你把人家裸照发网上,还有脸叫前女友?还威胁她借钱,不借就要报复她!这些是不是你说的?!” 沈魏杰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就是口嗨!说着玩的!我哪敢真的杀人啊!我连鸡都没杀过!” 马国邦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 “漫展那天你去干嘛?” 沈魏杰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我……我去见一个网友……” “网友?”邹宏冷笑,“叫什么?住哪儿?联系方式多少?这里是警局,查的是命案!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能查到!” 沈魏杰额头冒汗,手指绞在一起。 僵持了十几秒,他终于扛不住了,肩膀垮下来。 “我……我是去找朱悦悦的。”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甘和恼火。 “她把我拉黑了,我很生气,就想去漫展找她麻烦。结果到了那儿,她粉丝太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还有个拿照相机的男的,一直围着她转,跟保镖似的。” 沈魏杰咽了口唾沫。 “我根本没机会靠近,后来……后来我就走了。” 马国邦盯着他。 “那个扛摄像机的,长什么样?” 沈魏杰努力回忆。 “就……个子挺高,戴个黑框眼镜,穿灰色衣服,看起来挺专业的。” 观察室里,凌皓眼神一凛。 戴黑框眼镜,灰色衣服,扛照相机。 这不就是彭源吗? 林溪没招了,被无语笑了:“这个彭源还真是纯爱战士,表面说着不纠缠,背后却默默守着,连别人找朱悦悦麻烦都要挡。”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但他是不是喜欢错人了?朱悦悦那种生活方式,根本不可能跟他这种纯爱路数走到一起。” 凌皓抱着胳膊:“也不一定,万一朱悦悦哪天突然想找个老实人接盘呢?说不定就看上他这种默默付出的了。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 审讯室内,问话还在继续。 马国邦身子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盯着沈魏杰。 “你说你看到彭源围着朱悦悦转,没机会靠近,然后就走了。那离开漫展后,你去了什么地方?” 沈魏杰眼神飘忽,舔了舔嘴唇。 “我就回家了……” “回家?”邹宏突然提高音量,“监控显示你离开漫展时跑得跟逃命似的!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你还说不慌张?” 他猛地一拍桌子。 “沈魏杰!你是不是把我们警察当傻子,觉得我们什么都查不到?!” 沈魏杰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更白了。 他低下头,僵持了足足半分钟,才声音发颤地开口: “我……我没想害她。我就是……就是一时冲动。” 马国邦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沈魏杰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往下说: “我一直等到她活动结束……然后偷偷跟着她。警官,你们可能不知道,这种漫展看着是二次元的狂欢,其实也是有钱人的猎场。” “有些富二代玩小姐玩腻了,又喜欢看动漫,就喜欢找这些coser。不然为什么现在那么多小姐都穿cos服拍视频?不就是为了抬价吗?” “我有个朋友,就是专门介绍女孩跟富二代认识的,里边什么门道我都清楚。那天我看到朱悦悦拉着个行李箱来,就知道活动结束后,她肯定还有别的安排。” “我一路跟着她,看她进了更衣室……那更衣室是小房间改的,我知道里边没监控,就胆子大了。” 沈魏杰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 “我把门反锁了,朱悦悦看到是我,吓了一跳。我让她借我三万块,我说……这不就是陪几个男人睡一觉的事吗?能解决我的大麻烦。” “她不肯,还骂我。我当时就火了,看她那天打扮得那么好看,脑子一热,就……就想侵犯她。” “我本来想拍个视频威胁她……不借钱就把视频发网上。结果她突然不反抗了,我还以为她回心转意了,就没拍……” “跟她在更衣室待了一会儿,结果完事儿后,她告诉我……她有艾滋病。” 沈魏杰猛地抬起头,表情扭曲。 “我靠!我当时就吓疯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我更相信是真的。像她那种随便跟人睡的女人,染病也不奇怪!” “你们看到我跑出去的样子很狼狈……那是因为我感觉自己要染病了!我想赶紧去医院!我害怕啊!” 观察室内,几人表情各异。 凌皓摸了摸下巴,啧了一声。 “年轻人真会玩,漫展那么多人,他俩还能在更衣室来一炮……这心理素质可以啊。” 林溪眉头紧锁,语气严肃:“不自爱的人,终究是把自己置于险地,也把别人推入深渊。” 石磊推了推眼镜: “站在医学角度,他其实不用这么恐慌。艾滋病的传播需要特定条件,性行为感染概率有限。而且事后72小时内服用阻断药物,可以有效预防。” 陆秋雨忽然想起什么。 “难怪呢!我之前在网上找线索的时候,看到有人发帖说,黑沙市漫展里有人大白天办事……弄不好就是他俩!” 凌皓转头看向林溪。 “朱悦悦这种情况,应该构成故意传播传染病了吧?” 林溪点点头,语气毫不犹豫。 “如果她明知自己患病仍与他人发生关系,确实涉嫌犯罪。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去医院这件事很容易查证。 一旦证实,就能印证他这段经历的真实性,那他就不具备作案时间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毫无头绪 最后一个被带进来的是于奥。 这个公司财务看起来状态很糟。 头发油腻,黑眼圈深重,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透着股颓废气。 他能坐在这儿而没被公司控制,说明挪用公款的事还没暴露。 不过马国邦已经准备联系他们公司了。 “于奥。”马国邦开口,“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 于奥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带着自嘲。 “我知道……我有罪。”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我挪用了公款,差不多……两百多万。” 说到这里,他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握拳砸在桌面上。 “都怪朱悦悦那个死女人!她诱惑我!引导我给她打赏!这就是诈骗!我被骗了!被迷住了!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给了我几个月的情绪价值……但我搭上了我的前途,我的人生!” 于奥眼眶红了。 “这件事我老婆知道了……她居然原谅了我,还要帮我凑钱补窟窿。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孩子……” “幸好你们今天找到了我……不然我真的……真的想报复朱悦悦!都怪她!都怪她!” 马国邦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 “朱悦悦死了,知道吗?” 于奥一愣。 “她……死了?” 他表情先是茫然,然后突然咧嘴笑了,笑容扭曲。 “哈哈……死了?什么时候?老天有眼!她肯定是遭到报应了!其他被骗的人报复的吧?” 他猛地反应过来。 “你们不会怀疑我吧?不可能!我没那个胆子!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办法凑钱,你们可以去查,我肯定有不在场证明!” 马国邦追问:“近期那场漫展,你去了吗?” 于奥摇头:“没去,我对那种地方没兴趣,而且跟朱悦悦闹翻后,我也不关注她的行程了。就算她去了,我也不知道。” 审讯暂告一段落。 马国邦和邹宏从审讯室出来,走进观察室旁边的休息间,拧开矿泉水猛灌了几口。 邹宏抹了把嘴:“于奥的财务问题虽然严重,但杀人动机不足。他更恨的是自己被骗,而不是非杀朱悦悦不可,我感觉他不是凶手。” 马国邦点头,眉头皱得死紧。 “沈魏杰说过要杀朱悦悦的话,但他刚才交代的那些,一旦查证属实,也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他叹了口气,表情疲惫。 “死者家属待会儿又要来问情况,哎,我们现在还一点方向都没有……” 马国邦揉着太阳穴。 “看来只能从漫展的监控入手,一帧一帧排查可疑人员了。可那天有上万人,排查起来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凌皓想了想,提议道: “马队,能不能申请搜查令,去这三个人家里看看?你们今天是突然去家里把他们带来的,如果真有什么东西,他们可能来不及藏。 虽然暂时看三人都没有直接杀人动机,但在没有新嫌疑人之前,只能深挖这三条线,说不定会发现什么别的线索。” 林溪在一旁补充: “还可以排查一下近期与朱悦悦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员,看有没有去医院查艾滋病的。也不排除朱悦悦传播艾滋病给他人的情况,成为杀人动机之一。” 搜查令批得很快。 下午两点,两组人分头出发。 凌皓开着SUV,载着林溪,先往沈魏杰的出租屋去。 车穿行在略显陈旧的居民区,最后停在一栋六层老楼下。 沈魏杰住四楼,三室一厅。 这配置让凌皓挑了挑眉。 “一个人住三室一厅?”他一边戴手套一边吐槽,“没钱了就去找前女友要,这软饭吃得还挺理直气壮。” 林溪锁好车门,抬头看了眼斑驳的楼道。 “秋雨查过沈魏杰的背景,他算个小网红,但风评很差。仗着有点长相,谈了不少女朋友,都是奔着钱去的。” 凌皓嗤笑一声,推开单元门。 “那叫帅?就是瘦了点,会打扮了点。要我说,很多小混混但凡会穿搭,再装得有点文化,差不多就他那样。” 林溪跟在他身后,轻声补了一句: “我反正觉得他很丑。” 凌皓回头瞥她一眼,嘴角翘了翘。 “眼光不错。” 沈魏杰的住处,很符合人们对混混的想象。 客厅堆着没扔的外卖盒,茶几上烟灰缸满得溢出来,地上散落着几件皱巴巴的衣服。空气里有股馊味混合烟味的怪味。 林溪皱了皱眉,戴上口罩。 两人分头搜查。 卧室更乱。 床上被子团成一团,床头柜上摆着几个用过的避孕套包装,抽屉里塞满了各种牌子的避孕套和润滑剂。 凌皓拉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潮牌衣服,但都皱巴巴的,还有股霉味。 “生活挺丰富啊。”他嘀咕一句。 林溪在翻书桌抽屉,里面除了几本封面暴露的杂志,就是一些小东西。 “没什么有价值的。”她合上抽屉,摇了摇头。 卫生间和厨房也差不多,除了脏乱,没发现什么异常。 四十分钟后,两人在客厅会合。 “干净得有点过分了。”凌皓摸着下巴,“除了证明他私生活混乱,别的什么都没有。” 林溪点头:“去下一家吧。” 彭源住的是个高档公寓小区,门禁严格,绿化很好。 凌皓亮出证件,保安才放行。 彭源家在十二楼,一梯两户,安静得能听到电梯运行的声音。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玄关很干净,鞋柜整齐,地上连点灰尘都没有。 但两人刚走进去,就同时停住了脚步。 客厅正对着的墙上贴满了照片。 全是朱悦悦的照片。 直播截图、活动照、街拍、甚至有些看起来像是偷拍的角度。 照片贴得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面墙。 林溪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这也太……” 凌皓没说话,目光扫过整个客厅。 冰箱门上贴着彭源和朱悦悦的合照,看起来像是P的,但贴得很仔细,边角都抚平了。 沙发上摆着两个抱枕,印着朱悦悦的笑脸。 电视柜上放着相框,里面是朱悦悦的单人艺术照。 这已经不是粉丝的范畴了。 这他妈是病态的痴迷! 第二百三十五章 暹罗人 林溪走向书架,上面除了摄影专业书,就是几本相册。 她抽出一本最厚的,翻开。 第一页是朱悦悦的各种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 第二页开始,出现了合照。 朱悦悦和彭源在咖啡厅对坐,笑得很甜。 两人在商场逛街,彭源手里提着购物袋。 甚至有一张……在公园长椅上接吻的照片。 林溪手指顿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震惊。 “凌皓,你看这个。” 凌皓走过来,俯身看照片。 看了几秒,他忽然皱眉。 “不对劲。” 他指着照片里朱悦悦的脸。 “表情太僵硬了,光线也有问题。还有这张,角度明显是摆拍,但朱悦悦的眼神根本没在看镜头,像是在看别处。” 凌皓直起身,语气肯定。 “这绝逼是AI合成的,最近这类技术很火,把两个人的照片合成情侣照,很容易。” 林溪合上相册,环顾四周。 “家里的一切都跟朱悦悦有关……这种爱,好让人窒息啊。” “而且他那天也在漫展。”凌皓补充道,“之后的行踪,我们也没法验证。审讯时他还搬出疑罪从无这种词……这人,懂法,而且冷静。” 林溪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卧室更夸张。 床上铺着印满朱悦悦照片的床单,枕头是同款。 床头挂着一幅巨大的朱悦悦油画。 “再仔细搜搜。” 林溪点头,走到衣柜前。 衣柜是推拉门,她握住把手,往左一拉。 柜子里挂着一排衣服,大多是男装,但角落里…… 露出一截惨白的人腿。 没有血色,白得像石膏,皮肤纹理清晰,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纹路。 林溪呼吸一滞,整个人僵住。 “凌皓!” “什么?” 凌皓瞬间转身,几步跨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截腿从一堆衣服后面伸出来,脚踝纤细,脚趾自然下垂。 死寂。 两人对视一眼,凌皓缓缓伸手,拨开挂着的衣服。 柜子深处,一个人形物体靠在角落。 长发,穿着裙子,皮肤惨白。 林溪手指收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凌皓却眯起眼睛,往前凑了凑。 然后他忽然伸手,抓住那人的胳膊,往外一拽—— “砰。” 东西被拖出来,倒在地上。 是个充气娃娃。 做工极其精致,硅胶皮肤质感逼真,五官是按朱悦悦的样子定制的,连发型都一模一样。 林溪愣了两秒,长长松了口气。 凌皓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定制款,不便宜,至少三四万。”他啧了一声,“这哥们是真他妈变态。” 他正准备把娃娃塞回去,动作忽然一顿。 柜子底部,似乎还有东西。 凌皓伸手往里摸,掏出一个木盒子。 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张姐姐牌。 材质、符文、甚至背面模糊的女人脸,都和证物室里那四张一模一样。 凌皓拿起一张,对着光看。 “也是朱悦悦的,买这么多?” 林溪蹲到他身边,看着那五张阴牌。 “病态痴迷,私藏死者阴牌,还在漫展现场……”她抬起头,“嫌疑很大,但还是没有直接证据。” 凌皓把阴牌放回盒子,刚想说话。 手机响了。 是陆秋雨打来的。 他接起来,按了免提。 “凌组,我们这边搜完了。”陆秋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有点嘈杂,“于奥家很干净,没什么异常,就是普通中产家庭的布置。”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微妙。 “但是……我们发现了点别的。” 凌皓挑眉:“什么?” 电话那头,陆秋雨压低声音: “于奥的妻子,是暹罗人!” 四人约在一家咖啡馆碰头。 角落的卡座,灯光昏暗,桌上摆着四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凌皓先开口,言简意赅: “彭源家查过了,没找到杀人证据,但这人病得不轻。” 他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满屋子全是朱悦悦的照片,AI合成的情侣照,床上用品、抱枕、油画……甚至还有定制的朱悦悦等身充气娃娃,硅胶的,好几万那种。” 陆秋雨正在喝拿铁,闻言差点呛到。 她放下杯子,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 “噫——这种男人最难崩了,得不到就算了呗,下一个更乖。而且听你们说,他家庭条件好像还不错?真不知道朱悦悦给他下了什么蛊,能迷恋成这样……” 林溪用指尖轻轻敲着咖啡杯,若有所思。 “说说你们那边的情况?于奥的妻子怎么会是暹罗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听于奥说,他妻子知道他给女主播打赏两百万,居然没闹离婚,还愿意帮他凑钱还债。不好评价,不知道是真爱,还是有别的想法。” 石磊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 “我们去于奥家的时候,他妻子就在家里。因为家里有人,如果要藏东西,她肯定早处理干净了,所以我们没搜到实质证据。” 他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我们就跟她聊了会儿,才发现她是暹罗人。其实第一眼看到她,我就觉得长相有点东南亚特征,但她汉语说得很流利,没什么口音,我就没敢确定。” 凌皓忽然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玩味。 “那就有点意思了,我们现在知道的线索,姐姐牌是暹罗黑袍阿赞制作的,制作地点大概率在国内。而嫌疑人的妻子,恰好就是暹罗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这巧合,有点耐人寻味啊。” 林溪眉头微蹙,很快理清思路。 “那就查她!查她的联系人、通话记录、出入境记录。她是暹罗人,对黑袍阿赞、阴牌这些习俗肯定比普通人了解。” 她看向陆秋雨。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的老公给朱悦悦刷了两百多万。她对朱悦悦,应该有恨。” 陆秋雨兴奋地搓搓手: “这种临时起意的犯罪,绝对会留下破绽!今天我们去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有点紧张,回答问题眼神飘忽,肯定有问题!” 当天晚上,陆秋雨回到警局后,就开始加班。 等到第二天,凌皓他们来。 陆秋雨把他们叫到了会议室,将屏幕转向其他三人。 “我们猜得没错,于奥的妻子,有问题!” 第二百三十六章 哥哥、妹妹 屏幕上,是经过翻译的聊天记录。 聊天对象:巴颂·猜瓦。 用户备注:娜拉。 【娜拉:哥,我快疯了。阿奥被一个华夏贱女人骗了两百多万!是公司的钱,如果被发现,他会坐牢的!我想凑钱补上窟窿,可太多了……我没办法了】 【巴颂:什么女人?】 【娜拉:一个直播的网红,长得妖里妖气,专门勾引男人给她打钱。阿奥像中了邪,把所有积蓄,甚至公款都刷给她了!】 【巴颂:你现在想怎么做?】 【娜拉:我想杀了她!但这个念头我也只敢想想……华夏到处是监控,杀了人根本跑不掉,尸体也不好处理】 【巴颂:最近暹罗这边姐姐牌很火,很多华夏有钱人私下买。你要是真恨她,不如把她做成姐姐牌。既能出气,卖了牌的钱还能补窟窿】 【娜拉:你疯了?杀人还要分尸做法?而且尸体怎么运出去?海关根本过不了!】 【巴颂:不用运出去,我带阿赞偷渡过来。只要你把人带出来,剩下的他搞定。卖牌的钱,分阿赞一半就行,会有人愿意的】 【娜拉:我考虑考虑……】 时间:一周后。 这里巴颂已经来到了国内。 【娜拉:哥,那个女人会去参加漫展,这是我唯一知道她的行踪,平时她很少出门,可是漫展人会很多】 【巴颂:不用管,地址发我,阿赞已经准备好了,我也会开始行动】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嗡嗡声。 林溪深吸一口气:“好离谱啊,一个暹罗人偷渡过来杀人,另一个暹罗人过来作法,这么猖狂吗?” 凌皓耸肩道:“东南亚本来就乱,加上信息闭塞,估计以为我们国家跟他们那边差不多,杀了人就跑,等风头过去再出来就是。” 陆秋雨合上笔记本电脑,表情严肃。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个巴颂和阿赞,还在不在国内?” “查物流。”凌皓忽然开口,“既然姐姐牌还在网上卖,外地买家收到货肯定有快递记录。顺藤摸瓜,就能找到发货源头。” 林溪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对!只要找到发货地址……” “就等于找到了他们的窝点,至少能缩小搜索范围。”石磊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陆秋雨已经重新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给我半小时,我这边已经黑了卖家的境外社交账号,虽然是新号,没什么身份信息,但是他跟买家私聊给过运单号。” 半小时后…… 特案组会议室白板上贴满了新的线索。 陆秋雨用红色记号笔圈出一个地址。 “查到了,这些快递是从一处快递柜寄出的,时间比较紧,我没时间去黑快递柜的监控,但这个位置,距离于奥家只有不到一公里!” 林溪抓起手机,“我马上通知刑警队抓人!” 抓捕行动很迅速。 于奥的妻子娜拉,在看到警察出示的聊天记录截图时,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沙发上。 她没有反抗,只是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我也不想的……但我真的没办法了……那些钱要是补不上,阿奥会坐牢,我们这个家就完了……” 审讯室里,她交代得很快,声音一直在发抖。 “是我哥的主意……他说做成姐姐牌既能出气又能赚钱……那个阿赞是他找来的,在城郊租了个旧仓库……” “阿奥不知道……我从来没告诉过他……” 当天下午,市警局发布了案情通报。 陆秋雨同步在外网多个论坛和暹罗本地社交平台,用匿名账号把消息顶了上去。 标题直接而惊悚:《华夏破获跨国阴牌杀人案,暹罗阿赞在逃!》 配图是打了码的姐姐牌照片,以及娜拉被捕的新闻报道截图。 在陆秋雨的操作下,这条消息很快冲上东南亚几个论坛的热门榜单。 三天后的傍晚……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来到了黑沙警局自首。 审讯室的灯光很亮,照在巴颂黝黑的脸上。 他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飘忽。 旁边坐着一位临时找来的翻译,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看起来有点紧张。 马国邦坐在主审位置,凌皓和林溪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 邹宏负责记录。 “巴颂·猜瓦。”马国邦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压迫感,“说说吧,怎么想到用这种方式杀人的?” 翻译低声将话转述过去。 巴颂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 “我那白痴妹夫被骗了很多钱,家要散了。我妹妹很绝望,问我该怎么办,我说直接杀了那个骗钱的女人! 我听说华夏这边,很多人喜欢买我们暹罗的阴牌,尤其是姐姐牌,价格很高。 我就想不如把她做成牌,既能让我妹妹出气,又能卖钱补窟窿。” 凌皓在观察室里眯起眼睛。 林溪轻声说:“还真是利益驱动。” 审讯室内,马国邦继续问:“具体怎么实施的?从头说。” 巴颂舔了舔嘴唇。 “我先找了个阿赞,他叫隆,以前在庙里待过,后来走了偏门。我答应他,卖牌的钱分他一半,他就答应了。 然后我们偷渡过来,边境线长,找蛇头带路就行。到了这边,我妹妹给我们找了个城郊的旧仓库,很偏僻,平时没人去。 漫展那天,我提前去踩过点。那里人多,而且很多人会带大行李箱装衣服道具。我就偷了一个头套,又偷了个最大的行李箱。 那些人就把东西随便放,没人看管,我很容易就得手了。那天我一直盯着朱悦悦,等她活动结束,一个人往更衣室走。那段路有个拐角,是监控死角。 我从后面跟上去,用沾了药的手帕捂住她口鼻,她挣扎了几下就晕了。我把她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拖着就走了。 没人注意,那时候大家都在忙着收拾东西,人挤人,多一个行李箱根本不起眼。” 观察室里,林溪眉头紧皱。 “他怎么能这么冷静?描述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凌皓双手插兜,盯着玻璃那头。 “这种人,心里早就没有对生命的敬畏了。对他来说,朱悦悦可能跟一头待宰的猪没区别。” 审讯继续。 “然后呢?”马国邦追问。 “我把箱子拖到仓库,隆已经准备好了。刀具,还有做牌要用的工具和材料。” 巴颂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我们把尸体抬出来,隆先做法事,念经,然后就开始分尸。用锯子,用刀……骨头要分开,肉和内脏要处理,脂肪用来炼油。” 翻译姑娘的脸色有点发白,但还是完整地转述了。 邹宏记录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巴颂一眼。 “你们做了多少张牌?”马国邦声音更冷了。 “四十多张,不同部位的,耻骨、指骨、肋骨……还有头盖骨磨粉混进油膏里。 卖得很快,朱悦悦比我想象中有名,很多外地人来买。省内的,我让他们到指定地点自己取。省外的,我就用快递寄。 要不是你们查得太快,剩下的那些牌,本来也能卖完的。我妹妹就能凑够钱,补上她丈夫的窟窿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边境之城 凌皓推开观察室的门,走进审讯室。 来到巴颂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他。 “你刚才说省内的让人到指定地点取,省外的寄快递。” 他盯着巴颂的眼睛。 “你一个刚偷渡过来的暹罗人,怎么知道哪里是监控死角?怎么知道用什么快递不会被查?怎么知道国内的路怎么走,地址怎么写?” 巴颂眼神闪烁了一下,没说话。 凌皓直起身,语气笃定。 “有人在帮你们,而且是对本地很熟悉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妹妹娜拉,不只是提供住处和目标吧?她全程参与了,对不对?” 巴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一小时后。 另一间审讯室。 娜拉坐在椅子上,肩膀垮着,眼睛红肿。 当警察把巴颂的供词摆在她面前,又转述了凌皓那几个问题时…… 她终于崩溃了。 “是我……” 她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是我帮他们踩的点……告诉他们哪里没有监控……快递也是我去寄的,用假名字和虚拟号码……” 她声音发抖,断断续续。 “但我没参与分尸……我真的没有!我看到他们抬出尸体就跑了……太可怕了……我只是……只是想凑钱……” 马国邦冷冷地看着她。 “你想凑钱,所以就帮他们杀人分尸,还帮着卖受害者的遗骨?” 娜拉拼命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那边……很多人都这么干……” 马国邦怒吼出声:“这里是华夏!”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凌皓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泣不成声的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身,对走廊等着的林溪说: “通知技术队,准备去那个仓库。” “该收尾了。” 城郊那处废弃的老房,远远看去像一头匍匐在荒草里的野兽。 墙皮剥落,窗户破碎,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 技术队的民警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地进出。 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腐败气味,混着劣质香烛燃烧后的烟熏味。 凌皓站在警戒线外,看着痕检人员从屋里抬出几个塑料箱。 箱子里装着没卖完的姐姐牌半成品、刻符的工具、几把刃口发黑的砍刀和锯子,还有几个装着暗红色凝固油脂的玻璃罐。 林溪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基本确认了,这里是第一现场。地上提取到了大量属于朱悦悦的血迹和生物组织,墙角还有焚烧残留物……”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应该是……处理尸块剩下的。” 凌皓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目光扫过那栋老房子,能隐约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稀薄却尖锐的怨气。 那是朱悦悦最后的气息。 回到市局,案情分析会开得有点沉闷。 主要嫌疑人巴颂和娜拉都已落网,口供对得上,物证也齐全。 但马国邦的脸色却不见轻松。 “还有个关键人物没抓到。”他用笔敲了敲白板,“那个叫隆的阿赞,他不但参与了杀人分尸,还是制作阴牌的核心。不抓住他,这案子就不算完。” 胖哥邹宏挠了挠头,接过话茬。 “嫌疑人交代,那个阿赞做完牌就被巴颂送到边境,估计已经找蛇头偷渡去缅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也不一定。我打听过了,最近边境地区正好是严打期,每年都有这么一段时间,查得特别严。蛇头都不敢顶风作案,说不定那个阿赞还在边境城市猫着呢。” 林溪抬起头,语气坚定。 “这案子不把人抓全,就不算完。他是偷渡来的,又是暹罗人,长相特征明显,应该没那么难找吧?” 邹宏苦笑一声。 “刚才审巴颂的时候,他说没有隆的照片,只能描述样貌。我们已经让画像师画了,待会让他指认。但说实话……” 他叹了口气。 “偷渡客要是真有心藏,不好找的。城市那么大,他要是缩在哪个犄角旮旯不出来,监控都拍不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凌皓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既然已经知道他被送到了瑞市,就先让当地警方协助排查。如果不行的话……” 他顿了顿。 “我走一趟吧。” 邹宏看向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能找到?” 凌皓耸耸肩。 “试试呗,他那种人,身上沾着邪气,干过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气息跟普通人不一样。如果范围能缩小到一定程度……或许我能感觉到。” 这话说出来,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但也没人质疑。 邹宏早就在之前的案子里见识过凌皓那些非科学的手段。 马国邦心里也有数。 黑沙市局上下对特案组这位年轻组长的本事,多少都了解一些。 大家心照不宣。 知道归知道,谁也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几天后,凌皓、林溪和陆秋雨登上了前往瑞市的航班。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连绵的白色。 林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瑞市警方发来的协查通报。 “瑞市那边最近也忙,电信诈骗和偷渡案高发期。不过他们保证,严打期间会加强巡逻,不会放跑任何一个偷渡客。那个阿赞,大概率还在瑞市。” 陆秋雨坐在过道另一边,耳朵里塞着耳机,闻言摘下一只。 “恐怕不好找,他肯定也知道了巴颂被抓的消息,现在必然藏得更深。如果他不上网、不用手机、不跟外界联系……我这边就使不上劲了。” 凌皓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 “没事,抓不到的话就当出来玩。这世界坏人太多了,抓不完的。” 林溪转头看他,眉头微蹙。 “你这心态……挺洒脱。但抓坏人我们还是要尽力而为,不能因为难就轻言放弃。” 凌皓睁开一只眼,瞥了她一下,嘴角勾起。 “是是是,听你的。” 他这性格确实有点随性,大概是受爷爷影响。 而老爷子自己,又是被道家那一套顺应自然、无为而治的理念浸透了的。 凌皓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里有谱。 该做的他会做,但不会强求。 第二百三十八章 老刑警 经过一次中转,飞机缓缓降落。 瑞市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是属于这座边境城市特有的气息。 出了接机口,三人左右张望。 林溪翻出手机里的联系方式,正要拨号,凌皓忽然用胳膊碰了碰她。 “那边那个是不是?”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接机口栏杆旁蹲着个中年男人。 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裤腿上沾着泥点,手里夹着根烟,眯着眼打量出来的乘客。 那模样不像警察,倒像在等活的黑车司机。 林溪犹豫了一下,拨通电话。 果然,那男人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接通,同时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喂?到了?看到你们了。” 声音透过听筒和空气同时传来,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三人走过去。 男人站起身,把烟头踩灭,伸出手。 “陈生,西山派出所的,领导让我来接你们。” 凌皓跟他握了握,感觉像握住了一块磨砂木板。 他的手上有老茧,一看就经常握枪。 “凌皓,这是林溪,陆秋雨。” 陈生点点头,也不多话,拎起他们不多的行李就往停车场走。 “车在外面,先去吃饭。这边有家小店不错,你们在外地吃不到正宗的。” 小店藏在一条老街里,门脸不大,里面摆了四五张桌子。 老板娘跟陈生很熟,笑着打招呼,也不用点菜,直接朝后厨喊了声“老三样”,再加几个菜。 坐下后,陈生给他们倒茶。 “蜂蛹、鬼鸡、还有一道酸笋煮鱼,我们这边的特色,别处吃不到这个味儿。” 凌皓环顾四周,店里就他们一桌客人,墙上贴着泛黄的菜谱,风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 “陈哥在这边干多少年了?”他随口问。 “二十多年喽。”陈生给自己点了根烟,“从小片警干起,这一片三教九流的人,我差不多都认得。” 林溪好奇道:“那些蛇头,你也熟?” 陈生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打交道打出来的熟,抓过他们,也找他们买过情报。这地方就这样,黑白没那么分明,有时候为了破案,得跟那些人周旋。” 凌皓懂了。 就像电视剧里那些其貌不扬的老刑警,看着不像警察,反而像混街面的。 因为他们必须融入那种环境,才能摸到线索。 菜上来了。 蜂蛹炸得金黄酥脆,鬼鸡酸辣开胃,酸笋煮鱼的汤又鲜又爽。 吃了几口,话题转到案子上。 陈生听完凌皓简单说了姐姐牌的事,摇摇头。 “姐姐牌我没听说过,不过古曼童那些……前阵子确实火。国内一些老板、明星,偷偷买,说能改运招财。” 他夹了块鸡肉,语气有点不屑。 “要我说,只有那种不上不下的人喜欢搞这些。真有本事的,不靠这个。彻底没指望的,也玩不起。就是中间那拨人,有点小钱又没大能耐,才信这些玄乎的。” 凌皓喝了口茶。 “玄学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现在的关键是,我们案子里那个阿赞,很可能就藏在你们市的灰色地带。前几天瑞市警方协助排查过,但没结果。” 陈生放下筷子,抹了把嘴。 “没办法,警力有限。要找一个没身份的人,太难了。我们只能在旅馆、酒店查没登记的,但他要是租了民房,或者躲在哪个老乡家里……那就跟大海捞针一样。” 他看向凌皓,眼神里带着探究。 “你们大老远跑过来,是有别的办法?” 凌皓没直接回答,只是问: “能不能锁定几个区域?偷渡客来了,一般会在哪儿落脚?” 陈生想了想。 “靠近边境线有几个地方,外来人口多,管理混乱。还有边境附近的几个寨子,有些老乡会收钱藏人。” 他顿了顿。 “吃完饭,我带你们去转转。不过,范围还是太大。” 凌皓点点头:“没事,先看看,我有自己的办法。” 陈生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端起茶杯。 “行,那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抓人。” 等吃完饭,陈生一抹嘴,起身结账。 老板娘死活不肯收钱,说陈警官带朋友来是给她面子。 陈生也没多推让,从兜里掏出两张钞票压在碗底下,摆摆手就往外走。 车是辆半旧的黑色轿车,车身有不少划痕,内饰也简单,但收拾得挺干净。 陈生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先带你们去几个地方转转。”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蛇头喜欢待的地儿,我差不多都熟。” 车子穿行在瑞市的街道上。 这里的建筑有种混杂感。 一边是新建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的天光。 另一边是低矮的老房子,墙皮斑驳,晾衣绳横七竖八。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陈生把车停在一条窄巷口。 巷子很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窗户用铁皮或塑料布挡着。 地上污水横流,空气里有股酸臭味。 “这儿以前是蛇头聚集地。”陈生熄了火,点了根烟,“现在严打,明面上没人了,但保不齐还有藏着的。” 他摇下车窗,朝巷子里喊了一嗓子。 “老四!在不在?” 过了几秒,一扇铁门开了条缝。 一个光头探出来,看到陈生,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生哥!你怎么来了?” 那人大概三十多岁,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他快步走过来,弯着腰凑到车窗边。 “生哥,我可没犯事啊,最近老实着呢。” 陈生弹了弹烟灰,似笑非笑。 “老实?你老四要是能老实,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老四嘿嘿笑,也不辩解,目光扫过后座的凌皓三人,眼神里带着警惕。 “这几位是……” “外省来的朋友,查个案。”陈生简短地说,“问你个事,最近有没有见过生面孔?特别是东南亚那边的,暹罗人。” 老四皱眉想了想,摇头。 “真没见着。生哥你也知道,最近风紧,谁还敢往这边带人啊?抓到了可是要坐牢的。” 陈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 “行,信你一次。不过老四,我可提醒你,要是让我亲自抓到,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不敢不敢!”老四连连摆手,“生哥你放心,我金盆洗手了,现在做点小生意……” 陈生笑骂一句:“你金盆洗手?洗脚还差不多。” 他摆摆手,示意老四回去,然后发动了车子…… 第二百三十九章 黑白两道 接下来几人又去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城中村的麻将馆,一个是路边的小卖部。 陈生下车跟人打招呼,递烟,闲聊几句,再问同样的问题。 那些人看到他都挺客气,有的甚至有点敬畏。 凌皓注意到,好几个人手腕上都有纹身,但跟陈生说话时都规规矩矩的。 回到车上,陈生一边打方向一边说。 “这几个人,以前都干过偷渡的活儿,被我抓进去过。出来以后,说是改邪归正了……” 他笑了笑,笑容有点讽刺。 “改没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过在我眼皮子底下,他们不敢太放肆。” 林溪在后座小声说:“陈警官,你跟这些人关系挺复杂啊。” 陈生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没办法,边境就这样。你要是跟他们完全划清界限,什么线索都摸不到。得让他们觉得,你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是那种惹不起但能说上话的人。” 林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像……无间道?” “差不多吧。”陈生说,“每天上班都像在演谍战片。” 车子最后停在一栋五层楼前。 楼外墙贴着粉色的瓷砖,已经有些剥落。 招牌上写着“丽人足浴”四个大字。 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只剩下“丽人”两个字还亮着。 门口站着两个穿旗袍的女人,身材高挑,妆容艳丽。 看到陈生的车,其中一个女人眼睛一亮,扭着腰走过来。 “生哥!好久没来了!” 声音娇滴滴的,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 陈生下车,对她点点头。 “阿香,老疤在不在?” “在的在的!”叫阿香的女人连忙说,“疤哥在楼上,我带你们上去。” 她看了眼凌皓三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转身往楼里走。 一进门,就是一股浓郁的香精味,混合着中药泡脚包的气味。 大厅里摆着几十张按摩椅,七八个女服务员正在给客人洗脚。 那些服务员都很年轻,皮肤偏黑,五官带着明显的东南亚特征。 林溪环顾四周,眉头微蹙:“这里不像单纯的洗脚城。” 凌皓扫了一眼,看到角落的楼梯口站着两个穿黑衬衫的男人,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进来的人。 “看出来了。”他低声回道,“估计还有别的业务。” 陈生走在前面,显然对这里很熟。 他带着三人穿过大厅,往楼梯走去。 经过一个半开的包厢门时,凌皓无意中往里瞥了一眼。 包厢里灯光昏暗,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站成一排。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像选商品一样打量着她们。 带路的阿香注意到凌皓的目光,连忙快走几步,挡在门口,笑着打圆场。 “生哥,这边请,疤哥在楼上等您呢。” 陈生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说: “阿香,跟老疤说一声,别太猖狂了。下次我带人来查的时候,可不会提前打招呼。” 阿香脸色一僵,连忙赔笑。 “生哥说笑了,我们都是正规经营,合法生意……” “正规个屁。”陈生笑骂一句,“赶紧带路。”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办公室。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打牌的声音。 阿香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疤哥,生哥来了。”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不大,摆着一张老板桌,几把椅子。 四个男人正围着桌子打牌,桌上散着现金和扑克。 坐在主位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光头,左脸有一道很深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大概就是“老疤”这个名字的由来。 他看到陈生,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 “生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朝另外三个男人使了个眼色,那三人迅速收起桌上的钱和牌,低着头出去了。 陈生走进办公室,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老疤连忙说:“生哥,我们就是打打小牌,娱乐娱乐,绝对没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掉脑袋的,我们不敢。” 陈生没接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凌皓他们也坐。 “这几位是黑沙来的特案组同志。”他介绍道,“追一个案子,偷渡过来的嫌疑人可能藏在瑞市。” 老疤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看向凌皓三人,眼神里带着审视。 “特案组……大案子啊。” 凌皓冲他点点头,没说话。 陈生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烟,老疤立刻凑过来给他点火。 “老疤,你也别跟我装。”陈生抽了口烟,缓缓吐出,“你干的那些事,我心里有数。今天不查你,好好配合就行。” 老疤连忙点头。 “生哥你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配合!” 林溪从随身包里拿出隆的画像,展开放在桌上。 “这个人叫隆,暹罗人。前段时间从缅国偷渡进来的,现在大概率还藏在瑞市。” 老疤凑过去,仔细看画像。 画像上的男人大概五十岁,瘦,颧骨高,眼睛深陷,嘴唇很薄,带着一种阴鸷的气质。 看了足足一分钟,老疤摇摇头。 “没见过,我们这儿缅国人倒是多,暹罗人……确实少见。” 他顿了顿,看向陈生。 “不过生哥,既然是您带来的朋友,这个忙我一定帮。明天,最迟明天下午,我给你们答复。 只要这人还在瑞市,我就能打听到。这一片三教九流的人,多少都给我点面子。” 陈生点点头,站起身。 “行,等你消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老疤一眼。 “记住,是打听,不是让你动手。找到线索立刻通知我,别自己瞎搞。” “明白明白!”老疤连连点头,“生哥你放心,规矩我懂。” 走出洗脚城,天已经快黑了。 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你们赶了一天路,我送你们先回酒店休息,明天开车来接你们。” 凌皓笑着摆手:“不用了,生哥,我们自己打车去酒店就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老婆孩子还等着呢。” 陈生扯着嘴角笑:“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待会把酒店叫什么发我,明天我来接你们。” 第二百四十章 握住了她的脚 回到酒店,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酒店房间在五楼,窗户对着一条不算繁华的街。 凌皓刚把行李放下,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林溪站在外面。 “不着急回房?”凌皓侧身让她进来。 林溪抿着嘴,耸耸肩道:“太早了睡不着,想跟你瞎聊会儿。” 凌皓关上门,林溪从他面前经过,来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觉得找到那个阿赞的可能性大吗?” 凌皓走到她身边,跟她并肩站着。 “这里是华夏,在华夏犯了事,逃再远也得给他抓回来。马队跟我说过,如果不打击典型,就震慑不住那些抱着侥幸心理的外国罪犯。” 他顿了顿,胸中仿佛藏兵百万。 “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把人抓住!” 林溪转过头看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嗯,我想也是,你一定能找到的。” “是我们。” 房间里开了空调,但温度调得不高。 林溪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站了一会儿觉得脚底发凉,下意识地蜷了蜷脚趾。 凌皓瞥见她的小动作,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下聊呗,今天在外边待了一天,有点累了。” 林溪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凌皓伸手把被子掀开一角,朝她抬抬下巴。 “脚放进来,暖暖。” 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脱掉拖鞋,把双脚伸进被子里。 被子很软,还有一股干净的气息。 凌皓也钻进被子,侧过身,用腿轻轻夹住了她的脚。 “怎么这么凉?”他皱了皱眉。 林溪小声说:“女生好像都这样……体寒。” 凌皓没说话,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脚。 林溪身体微微一僵。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手指修长。 自己的两只小脚被他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包住了。 凌皓低头看着手里那双脚。 很小,皮肤白皙,脚趾圆润,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脚踝纤细,线条优美。 他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开始用掌心慢慢搓她的脚背。 从脚踝到脚尖,力道不轻不重。 皮肤摩擦传来温热的触感,林溪耳根悄悄红了。 她抿着唇,没说话,只是任由他动作。 凌皓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冰凉的脚趾。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作为忠实的腿控者。 看到这双脚……也会忍不住动摇吧。 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些细节。 但现在握着,就觉得好像应该对她更好一点。 就在这时,房门“嘀”的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了。 陆秋雨探进半个身子,嘴里还说着:“溪溪,我刚看到……” 话卡在喉咙里。 她瞪大眼睛,看着床上的景象…… 只见林溪坐在床沿,脚伸在被子里。 被子明显拱起一块,而且……还在动。 陆秋雨脸颊“唰”地红了。 “你们……进展这么快?!” 凌皓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忍不住笑出声。 他不但没松手,反而故意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的动作,然后朝陆秋雨挑了挑眉。 “大家都成年人了,发展快不很正常吗?” 林溪脸更红了,连忙掀开被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脚冷,他帮我搓一搓……” 陆秋雨这才看清被子里凌皓的手正握着林溪的脚,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无语的表情。 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噢,我还以为你俩在前戏呢。仔细想了想,凌皓只有贼心,可没有贼胆。话说溪溪你不是脚踝敏感吗?怎么不踹他?” “呃……忘记了。”林溪有点心虚道。 凌皓松开手,坐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陆秋雨。 “我说陆秋雨同志,你咋有我房间的房卡?前台可没给我第二张。” 陆秋雨得意地晃了晃手里那张房卡。 “我带了磁卡器啊,先黑进酒店后台,整个酒店的网络都是内网,每个房间都有WiFi密码,要黑进去几分钟就够了。然后给自己权限,把房卡弄成万能房卡就行了。” 她眨眨眼,补充道: “我不光能进你的房间,这酒店每个房间……我都能进。” 凌皓竖起大拇指。 “社会社会,所以有啥事啊?专门来查岗?” 陆秋雨这才想起正事,表情严肃了些。 “温以宁在毛熊那边抓到了,我刚看到春松市警方发的通报,估计黄队给溪溪发了消息,但她没看手机。” 林溪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果然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最新一条是黄国伟发来的,时间就在半小时前。 【林警官,温以宁在毛熊国被抓获,人已押运回国。经审讯,他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替我向特案组的同志们表示感谢,下次来春松,我一定请你们吃饭!】 林溪长长舒了口气。 “可算抓住了。” 凌皓凑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 “应该庆幸最近两边关系不错,毛熊那边愿意配合。要是他们不乐意,人跑过去,还真不好找。” 林溪收起手机,心情明显轻松了不少。 她穿上拖鞋,站起身。 “那我跟秋雨回去休息了,明天一早还要起来。” 凌皓也跟着下床,送她们到门口。 “晚安。” 林溪回头看他,嘴角弯了弯。 “晚安。” 陆秋雨在旁边做了个搓胳膊的动作。 “恋爱的酸臭味啊,走了走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陈生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了些,但眼下的黑眼圈还是很明显。 “没睡好?”凌皓随口问。 陈生摆摆手:“习惯了,干我们这行的,能睡踏实的时候不多。” 他带三人去了附近一家早餐店,店面不大,但人很多。 点了米线、饵块、还有当地特色的稀豆粉。 吃饭的时候,陈生说: “老疤早上给我打电话了,打听到点消息。最近确实有几个暹罗人来了这边,准备偷渡出去。” 他喝了口豆浆,继续道。 “但不确定是不是画像上那个,老疤说,那些人长得都差不多,肤色黑,瘦,他分不清。” 凌皓放下筷子:“有具体位置吗?” “有。”陈生点头,“老疤给了地址,是蛇头租的民房,用来藏偷渡客的,吃完咱们就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 检验你的时候 老疤给的地址在一片自建房区域。 巷子窄得车开不进去。 四人下车步行。 陈生轻车熟路地带他们拐进一条更小的巷子,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个三十多岁,脸色蜡黄的男人探出头。 看到陈生,吓得整个人一哆嗦。 “生、生哥……你怎么来了?” 陈生没废话,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堆着杂物,晾衣绳上挂着几件破旧的衣服。 “阿旺,最近是不是藏人了?”陈生盯着那个叫阿旺的男人。 阿旺连忙摆手,语无伦次。 “没有没有!生哥,我真没有!我早就不干那事了!” 陈生冷笑一声,朝屋里抬了抬下巴。 “那你屋里那几个,是来旅游的?” 阿旺脸色更白了,额头冒汗。 “生哥……他们是别的蛇头弄过来的,说好送到这边就接走,结果人跑了……他们回不去,我也没办法,就暂时收留一下……” 他越说声音越小。 “我真没想赚钱!我就是看他们可怜……而且我也没坑害同胞,生哥,你能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生脸色一沉。 “阿旺,我现在是在查命案。你要是配合,偷渡的事我可以先放一放,你要是不配合……”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去。 “我亲自进去搜,搜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阿旺浑身一颤,连忙点头。 “配合配合!我配合!” 他转身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擦汗。 “生哥,这边……人在里面。” 屋子很暗,窗户用报纸糊着。 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汗味、馊味和泡面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地上铺着几张破床垫,四个男人蜷缩在角落,面色憔悴,眼神惶恐。 他们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头发油腻打结,身上散发着长时间没洗澡的酸臭味。 屋里到处是空的泡面桶和矿泉水瓶。 林溪捂住口鼻,从包里掏出画像,挨个比对。 不是。 都不是…… 她朝凌皓摇摇头。 凌皓盯着那四个蜷缩在角落的暹罗男人,眉头微皱。 这几个人眼神躲闪,互相之间时不时交换个眼色,明显藏着事儿。 他摸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调成暹罗语模式,对着话筒说了一句。 机械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是生硬的泰语: “你们还知道其他暹罗人在瑞市吗?” 那四个人互相看看,没人说话。 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摇摇头,用蹩脚的中文说:“不……不知道。” 眼神却往旁边瞟。 凌皓冷笑一声,收起手机。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转头对陈生说:“生哥,麻烦你把那个蛇头带出去。我要跟这几个人单独聊聊。” 陈生愣了一下,有点犹豫。 “这不太安全吧?他们有四个人呢。” 凌皓瞥了眼林溪,嘴角一翘。 “没事,我们这位林警官要是不当刑警,估计就去当特警了。真动起手来,陈哥你还不一定能打过她。” 陈生闻言,仔细打量了林溪几眼。 这姑娘看着清瘦,但站姿挺拔,肩膀放松,眼神平静中带着警惕。 确实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他点点头。 “行,那我带阿旺出去。有事喊一声,我就在门外。” 陈生拽着还在发抖的阿旺出了屋子,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凌皓、林溪、陆秋雨,和那四个暹罗人。 林溪压低声音问:“你准备怎么做?他们看起来不太对劲。” 凌皓目光扫过那四人。 “如果真没什么事,乖乖配合问话就好了。用得着这么藏着掖着?” 他顿了顿,掏出手机开始上网搜索。 “暹罗人迷信,民间传说里恶灵不少。我找个他们最怕的……吓唬吓唬他们。” 虽然爷爷说过不能让阴间之物,给阳间之人看。 但这些人是暹罗人,又不是我们华夏之人。 况且眼下非常时期,顾不了那么多规矩了。 陆秋雨凑过来看屏幕,好奇道:“你还懂暹罗那边的阴邪之物?” “临时抱佛脚呗。” 凌皓快速翻着页面,嘴里念叨。 “克拉苏……漂浮的头颅和内脏,女性恶灵。这个不太好弄,我没养过恶灵。” “孕妇鬼、娜迦……也不行。” 翻了几页,他手指一顿。 “普普鬼……出没于墓地,常以巨型黑猫形态出现。传说它会迫使受害者活生生吃掉自己的内脏……” 凌皓眼睛一亮,收起手机,看向林溪。 “检验你最近学习成果的时候到了,明目清心符,给自己和秋雨各做一份。” 说着,他把随身带的帆布包递给林溪。 林溪接过包,顿时明白凌皓打算做什么。 便动作利落地从里面取出香烛、黄纸、朱砂、毛笔,还有一小瓶无根水。 她深吸一口气,将黄纸铺在旁边的破木桌上。 提笔,蘸朱砂。 手腕悬空,笔尖落下。 自从得到老爷子的亲授后,林溪画符的技术可谓突飞猛进。 符文的线条流畅而稳定,一笔一划都透着专注。 最后一笔落下,符成! 她放下笔,双手捏诀,闭上眼睛,轻声念诵: “天地清明,本自无心;涵虚尘寂,百虑不生……” 咒语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念完,她拿起画好的符,在香烛下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林溪迅速将燃烧的符纸投入装有无根水的小瓶中。 一声轻响,火光熄灭。 符灰在水中缓缓下沉,溶解。 她拿起瓶子摇了摇,然后双指并拢,沾了沾符水。 先在自己眼皮上轻轻一抹。 又转身,指尖点在陆秋雨的眼皮上。 “闭眼三秒,再睁开。” 陆秋雨乖乖照做。 另一边,凌皓打开翻译软件,对着手机用中文说: “你们的行为,已经激怒了墓地深处的普普鬼。” 机械的泰语翻译传出。 那四个暹罗人愣了一下,表情有些茫然。 随后凌皓拿起剩下的半瓶符水,含了一口在嘴里。 又猛地朝那四人喷出口中的符水! 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幽蓝色的冥火骤然燃起,凌空一点! 符水在空中炸开,被冥火引燃,化作一片淡蓝色的火雾! 几乎在同一瞬间,凌皓左手掐诀,口中疾诵: “幽冥之界,秽浊洞开!” “狱獍听令——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因地制宜 在四个暹罗人的视角里: 那个华夏年轻人突然朝他们喷出一口水雾。 他们下意识闭眼,抬手遮挡。 再睁开时—— 屋子里的光线,变了! 不是变暗,而是变得……浑浊。 像隔着层油腻的毛玻璃看世界,所有的颜色都褪去了一层,蒙上了灰蒙蒙的调子。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冷,带着若有若无的腐土气息。 然后,他们看到了房间的角落,阴影开始蠕动。 像墨汁滴入清水,一团赤黑色的东西从地面浮了出来。 先是轮廓…… 巨大、狰狞、四肢着地,像某种畸形的野兽! 然后是细节…… 赤黑色的皮毛下隐约可见虬结的肌肉,脊背上突起根根骨刺,尾巴粗长,末端分叉。 最恐怖的是那张脸—— 没有眼珠子。 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嘴巴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滴落着粘稠的涎液。 狱獍缓缓抬起头,转向他们。 虽然没有眼珠子,但四个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混合着血腥和腐烂的味道。 低沉的嘶吼从它喉咙里发出。 不是声音,更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震动。 “咕……噜……”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暹罗人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普普鬼……是普普鬼!”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打颤。 另外三人也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发抖。 “不……不要吃我……不要……” “我错了……我错了……” 他们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嘴里胡乱念着暹罗语的求饶和经文。 凌皓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手机里传出翻译后的泰语: “现在,告诉我,你们是不是还见过其他暹罗人?” 四个暹罗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年纪最大的那个趴在地上,额头抵着水泥地,声音带着哭腔: “见过……在路上见过一个!” 凌皓蹲下身,手机举到他面前,翻译软件继续工作。 “说清楚。” 那人吞咽着口水,眼神惊恐地瞟了眼角落。 “就在前天……我去买吃的,在巷子口看到一个男人。穿着普通衣服,但走路的样子……很像寺庙里的僧人。”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 “而且他经过街边一个小土地庙时,突然停下脚步,双手合十,低头默念了几句才走。 普通香客不会这样,只有真正在庙里待过的人,才会对任何神佛都保持恭敬。” 凌皓眼神一凛。 “你确定是暹罗人?” “确定!”那人用力点头,“缅国人拜佛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他那个动作……绝对是暹罗寺庙里出来的。” 旁边一个稍微年轻点的男人哆嗦着补充: “如果他是僧人,又还俗了,还跑到境外来……那大概率就是阿赞。在我们那边,没人敢惹阿赞……” 他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恐惧。 “谁要是惹了他们,他们会用邪术让你运势一落千丈,霉运缠身,甚至……家破人亡。” 凌皓嗤笑一声,站起身。 邪修的人最喜欢把自己吹得神乎其神。 虽然他们确实有点手段,但也不是每个邪修都有那么大本事。否则这世界早乱了。 凌皓重新蹲下,手机凑近那个年长的暹罗人。 “在哪儿见到他的?具体位置。” 那人眼神闪烁,似乎还在犹豫。 凌皓也不废话,抬手朝角落一指。 狱獍的身影又清晰了几分,低沉的嘶吼在屋内回荡。 “我说!我说!”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语速飞快。 “瑞那公路那边有个小金塔,我就是在那附近看到他的!” 凌皓满意地点点头,收起手机。 扭头对林溪和陆秋雨问道:“这次看到了?” 林溪扬起一抹得意:“那当然,我现在画符不说跟你一样,但也有神似了。” 陆秋雨点点头,“确实,上次还要你重新画,这次溪溪自己画的,我们都能看到冥兽了。真的长得好可爱呀,好想摸一摸。” 凌皓:“……” 他嘴角一抽。 这妹子真是暗黑系的。 阴间冥兽,那几个暹罗人都吓尿了,你管这叫可爱? 三人推门出去。 门外,陈生正靠在墙上抽烟,听到动静转过头。 “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凌皓说,“瑞那公路的小金塔附近,那个阿赞应该就藏在那儿。” 陈生掐灭烟头:“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 “等等。”凌皓抬手拦住他,“得等到晚上。” 陈生一愣:“晚上?为什么?” 凌皓顿了一下,脑子快速转动,还没想好借口,林溪已经自然地接话: “我们得到的线报,那个嫌疑人习惯晚上活动,白天很少出门,现在去容易打草惊蛇。” 陈生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凌皓,虽然还有疑惑,但没再追问。 “行,那就晚上。我先回所里安排人手,你们……” “我们自己去蹲点。”凌皓说,“分头行动,效率高一点。” 陈生点点头:“那我把所里的备用车借你们一辆,晚上在小金塔附近汇合。” 傍晚,陈生开来一辆半旧的灰色轿车。 交接完钥匙,他开车去另一处路口蹲守。 三人坐进车里,陆秋雨就忍不住吐槽:“这车年纪估计比我还大。” 林溪系好安全带:“能开就行。” 凌皓发动车子,引擎发出还算有力的轰鸣。 他打方向盘驶出派出所,朝着小金塔方向开去。 天色渐暗,街灯逐一亮起。 陆秋雨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 “那个阿赞厉害吗?我查资料,说暹罗那边的邪术挺邪门的。” 凌皓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上次跟东瀛阴阳寮交手……其实也不算正面交手,就是跟他们留下的玩意儿斗了斗法。” 他顿了顿,语气有点无奈。 “要不是老爷子最后出手帮忙,我可能还真搞不定。” 陆秋雨眨眨眼:“你爷爷?” “嗯。”凌皓点头,“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他老人家出手了。不然过年回去,非得被他念叨死。” 知道全部事情的林溪,在旁边轻笑一声。 陆秋雨托着腮:“不过我觉得,那个阿赞应该混得不咋地吧?真要厉害,在自己国家就能赚大钱,何必偷渡来华夏冒险?” “也不一定。”凌皓说,“有些道法厉害的人,不一定擅长赚钱。就像那些大公司,老板往往不懂技术,真正厉害的技术员反而拿死工资。”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林溪看向凌皓:“你打算怎么找到他?小金塔附近范围也不小。” 凌皓看了眼后视镜。 “这些人晚上会念经修行,算是一种固定仪式。普通人完全感觉不到,其实……我也感觉不到。”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 “但是灵鹤能感觉到。” 第二百四十三章 隔空对视 晚上十一点半,车子停在小金塔附近一条僻静的路边。 熄了火,只剩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 后座上,林溪和陆秋雨已经靠在一起睡着了。 最近这段时间连轴转,确实够累的。 凌皓看了眼时间,轻轻推开车门。 夜风带着凉意,瞬间灌入车厢。 他顺手带上门,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从帆布包里摸索出一张特制的黄符纸。 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他手指灵活翻动,几下便折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千纸鹤。 随后咬破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轻轻点在纸鹤的头部。 手掐法诀,眼神锐利,对着纸鹤低声敕令: “天地无极,灵鹤听真,循气觅踪,速速显形——去!” 话音刚落,那染血的千纸鹤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灵光。 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凌皓背靠车身,闭上双眼,将心神沉静下来。 视野开始奇异地切换、拉升。 夜色中的春松市不再是具体的街景,而是变成了一片由或明或暗的光团、流动的气场和模糊轮廓构成的奇异景象。 建筑物如同蒙着纱的积木,但空气中某些特殊的气息。 例如香火味、阴气、生人阳气、甚至淡淡的煞气。 却如同水中的涟漪般,在灵鹤的感知中变得清晰可辨。 灵鹤振翅,轻盈地在小金塔附近区域上空盘旋,如同一只真正的猎鹰。 盘旋了约莫十分钟,灵鹤忽然像是发现了目标,方向一折,朝着东南方疾飞而去。 凌皓心神跟随,只见灵鹤落向一片老式居民区,精准地停留在一户人家窗外。 透过灵鹤的视线,凌皓看到那户人家客厅里设着简单的灵堂。 白烛燃烧,线香袅袅,一位老太太正在低声啜泣,显然家中新丧。 灵鹤是被这浓郁的香火气息暂时吸引了。 凌皓微微蹙眉,有些无奈。 灵鹤毕竟不是万能的,它更像是对特定能量敏感的探测器,浓郁的香火愿力有时也会形成干扰。 他凝神,用意念重新引导灵鹤。 灵光再次起飞,在空中略一盘旋,转向了城西。 这一次,它停在了一处建筑上方。 市殡仪馆。 这里阴气凝聚,亡魂气息驳杂。 但更多的是自然死亡带来的沉寂阴气,而非凌皓要寻找的那种带着主动修炼和异域邪法痕迹的活阴之气。 凌皓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种远距离操控灵鹤、共享感知的做法,对精神力的消耗远比想象中要大。 灵鹤就像是最精密的猎犬,能嗅到常人无法察觉的气味,但若搜索范围过大,目标气息又刻意隐藏或不够鲜明。 它也会像无头苍蝇一样被各种杂乱的气息干扰,效率大打折扣。 他必须尽快缩小范围,或者找到更明确的线索指引,否则不等找到目标,他自己的精神力就要先撑不住了。 就在他感到有些吃力,考虑是否要暂时收回灵鹤休息片刻时。 忽然,一股极其古怪的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透过灵鹤的感知,隐隐约约地传来! 这股气息与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阴气、煞气、鬼气都截然不同! 它不完全是冰冷的死寂,其中似乎糅合了一种诡异的振动。 隐隐约约,仿佛有无数人用听不懂的语言在极远的地方呢喃、诵念。 形成一种类似梵音却又充满邪异感的背景音。 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让人心神不宁。 “找到了!” 凌皓精神一振,强忍着那诡异梵音带来的轻微眩晕感,集中全部意念,催动灵鹤:“就是那个方向!追上去!” 灵鹤感应到主人的急切,化作一道更快的流光,循着那断断续续的梵音轨迹,最终来到一片多是自建楼房的区域俯冲下去。 就在灵鹤接近一栋外墙斑驳的三层自建楼时…… 那诡异的梵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刀骤然切断。 气息消失了? 还是被发现了? 凌皓心中一凛,不敢怠慢。 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咬紧牙关,将更多的灵识灌注过去: “灵鹤通明,与我共视!” 刹那间,他的视线与灵鹤彻底同步,仿佛他自己就飞翔在那栋楼的窗外。 灵鹤轻盈地落在三楼一个亮着昏暗灯光的窗沿上,透过不算干净的玻璃。 凌皓的目光投向屋内—— 房间布置简陋,却透着一股异样。 墙壁上挂着一些造型奇特的布幔,桌上散落着一些晒干的草药,以及几尊造型狰狞,非佛非道的神像。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穿着类似僧侣简袍的男人,正背对着窗户,似乎在收拾什么东西。 就在凌皓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刹那—— 那男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收拾东西的动作猛然僵住! 下一秒,他霍然转身! 一张典型的东南亚面孔,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神在昏暗灯光下却锐利得如同鹰隼。 直直地望向窗外灵鹤所在的位置。 仿佛能穿透玻璃,看到那无形的窥视者! 隔着一层玻璃,一道无形的灵识,双方的目光在虚空中骤然碰撞! 凌皓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怒和冰冷的杀意。 被发现了! 凌皓当机立断,立刻切断了与灵鹤的视觉共享,意识如同被橡皮筋拉扯,嗖地一下回归本体。 他猛地睁开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忍不住扶住了车尾。 短暂喘了几口气,他拉开车门就跳进驾驶座。 钥匙一拧,引擎发出低吼,手刹落下,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窜了出去! 剧烈的动静瞬间惊醒了后座的林溪和陆秋雨。 “唔……怎么了?” 林溪揉着惺忪的睡眼,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就因为突然的加速被惯性甩在椅背上。 陆秋雨则是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帽子下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坐稳了!” 凌皓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昏暗的道路,声音带着急促的兴奋。 “找到那家伙了!刚跟他打了个照面,现在他肯定要跑!” 车子在夜晚相对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凌皓的操作显得异常迅猛。 换挡、转向、超车。 一气呵成! 虽然谈不上多么优雅华丽。 却带着一股不要命般的狠劲,在车流中快速穿梭…… 第二百四十四章 尸油邪法 林溪抓紧了头顶的扶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看看凌皓紧绷的侧脸。 惊讶道:“你车技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以前没见你开这么快过?” 凌皓紧盯着前方,嘴角却扯出一个有点狂气的笑容: “我车技其实一般,考完驾照就没怎么摸过车。现在是肾上腺素飙升,感觉来了!脑子特别清醒,手脚自己就知道该干嘛!” 他猛地一打方向,避开一辆慢行的货车。 “刺激!” 后排的陆秋雨非但没怕,反而扯着嗓子赞了一句。 “感觉我们有点像007!不过咱们这车差点意思,还有就是,开车的人没人家帅。” 凌皓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嗤笑: “詹姆斯邦德?咱们不能崇洋媚外啊!我哪儿差了?哥们也是十里八乡的后俊生!” 陆秋雨难得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调侃: “是吗?那下次你穿套西装,打上领带,再弄把造型帅点的枪试试?看看有没有邦德那味儿?” “西装领带多束缚!” 凌皓一边留意着脑海中与灵鹤之间的联系,一边反驳: “我走的是侦探路线,风衣才是本体!风衣一甩,符纸一掏,逼格直接拉满好吧!” 说笑间,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但车速丝毫未减。 灵鹤一直在高空追踪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身影,并将大致方位反馈给凌皓。 十多分钟后,车子一个急刹,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在了一片城中村边缘的狭窄巷道口。 这里路灯稀疏,建筑低矮杂乱,到处是堆积的杂物和裸露的电线。 “他在里面!”凌皓低喝一声,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甚至顾不上锁车。 “凌皓!等等!” 林溪也立刻解开安全带,动作利落地跳下车,同时对还在车里的陆秋雨喊道: “秋雨,马上联系陈警官!把我们的定位发给他,让他立刻带人过来支援!” “明白!”陆秋雨迅速掏出手机。 凌皓和林溪一前一后冲进昏暗的巷道。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地面,两旁是斑驳的墙壁和紧闭的院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腐气。 凌皓凭着与灵鹤的最后一丝联系,以及对方那独特的邪异气息,快速辨别着方向。 林溪紧跟在侧,呼吸微促。 拐过两个弯,前方巷子尽头,一个穿着深色简袍的瘦削身影正准备翻越一道低矮的砖墙! “站住!”凌皓厉声喝道,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那身影猛地一颤,回过头来,正是刚才在窗口与凌皓对视的那个男人。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眼神如同毒蛇般冰冷。 “你们追我做什么?”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说着流利的汉语。 只是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语气充满了质问和压抑的怒火。 凌皓停下脚步,与他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喘了口气。 脸上却露出一个看似轻松,实则带着冷意的笑容: “你为什么要跑,就是我们为什么要追你。心中有鬼,在华夏犯了事,还想一跑了之?你能跑到哪儿去?” 隆眼神闪烁,上下打量着凌皓和林溪。 尤其是看到林溪身上的警用装备时,瞳孔微微一缩,但随即脸上露出几分狞色: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除非你想死,否则就不会来追我!” 呵—— 凌皓笑出了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影视剧里说这种台词的反派,最后都死得特别快,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话多还蠢!给你个机会,现在跟我回去,把事情交代清楚,算你自首。” 隆脸上肌肉抽搐,显然被凌皓的态度激怒了。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用生硬的汉语骂了一句脏话:“要你妈的机会!”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抬起,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口中开始急速念诵起晦涩难懂的咒文。 一股阴冷而邪异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凌皓眼神骤然变冷,低声道: “溪溪,退后些!你刚开灵智,精神力不够稳固,容易受到直接冲击,躲远点,看着就行,保护好自己。” 林溪闻言,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依言向后退了几步,眼神紧紧锁定隆,同时不忘低声对凌皓道: “那你小心点,我的小男票可别被打得太惨,到时候那就丢人咯。” 这突如其来的玩笑话让紧绷的气氛都歪了一下。 凌皓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回头笑了笑:“怎么可能?对付这种小卡皮巴拉,还不是手拿把掐?” 他又回过头,挺直了腰板,袖中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符纸悄然滑入掌心。 “放心!一个小小阿赞,我要是都对付不了,那真是给巡阳使丢脸,都没脸去见祖师爷!” 隆那阴鸷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不再废话,左手探入简袍袖中,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用黑色陶土烧制的塞着木塞的小瓶。 拇指一弹,木塞飞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里边装着的是高度浓缩的尸油! 他手腕一抖,瓶中粘稠发黑的液体精准地滴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同时,他右手食指如毒蛇吐信,蘸着尸油,在地面飞快勾画出一个扭曲的泰文符号。 那符号画完,便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微微蠕动,散发出更浓烈的秽气!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低鸣在狭窄的巷道中响起。 巷子里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原本只是潮湿的霉斑处,竟然开始渗出粘稠的黑色水渍,如同墙壁在流汗。 墙角堆积的垃圾袋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几只眼珠赤红,体型异常肥硕的老鼠猛地窜出。 它们仿佛被那尸油符号散发的秽气吸引,发出尖锐的“吱吱”声,不顾一切地朝着凌皓冲来! 尸油降的秽气阵,不仅能缓慢侵蚀活人阳气,令其衰弱病痛,更能吸引并短暂操控附近的小型阴秽生物! “雕虫小技!” 凌皓冷哼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他动作行云流水,右手早已从随身的帆布包侧袋抽出一张裁剪好的黄符纸。 看也不看,便咬破自己左手中指指腹。 殷红的血珠渗出…… 他以指代笔,在符纸上空寸许处凌空疾书! 血液未落,一道由纯粹阳气与精神意念勾勒出的淡金色符文虚影已然成型。 与黄符纸本身蕴含的灵性瞬间共鸣!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破!” 他叱咤一声,手腕一抖,那张看似普通的黄符纸脱手飞出,精准地飘向地面那个还在散发秽气的泰文符号。 符纸在接触符号上空约三尺处,无火自燃! 那并非炽热的火焰。 而是一团纯净的金色光焰轰然爆发! 如同朝阳初升,驱散暗夜寒露! 第二百四十五章 成迷妹了 那金色的光焰一触碰到尸油勾画的扭曲符号,便发出灼烧声。 如同沸水浇雪! 黑气疯狂蒸腾,试图抵抗,但在至阳至正的符火面前,眨眼间便土崩瓦解。 地面上污秽的痕迹连同那股刺鼻的尸油味,被灼烧得一干二净。 墙壁上渗出的黑色水渍也瞬间蒸发,只留下被烤干了的浅黄色水渍印子。 那几只疯狂冲来的老鼠,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和纯阳之气一照…… 仿佛被滚油泼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起丝丝黑烟,立刻调转方向,连滚带爬地逃回墙角阴影。 瑟瑟发抖,再也不敢露头。 凌皓得势不饶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在身前虚画一个圆圈。 右手则顺势从腰间皮套中,抽出一柄隐有雷纹的枣木剑。 此乃以雷击枣木心制作的法器,自带天雷破邪之威! 他并未直接攻击隆,而是将木剑竖于胸前,左手剑指在剑身上快速一抹。 口中低诵:“雷部真君,借我神威!荡涤污秽,还复清明!” 随着咒言,木剑上那隐晦的雷纹似乎亮了一下。 一股清冽刚正的气息以凌皓为中心轰然扩散! 巷子里残留的腥臭秽气被这股沛然阳气一冲,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连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 隆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凌皓破得如此干净利落。 他眼中凶光更盛,低吼一声:“有点本事!但这才刚开始!” 他不再使用外物,而是迅速从怀中贴身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用某种暗沉木头雕刻而成的人形娃娃。 雕工粗糙却透着诡异,娃娃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凹陷的眼窝。 里面各嵌着一颗如同凝固血滴般的暗红色玻璃珠。 娃娃身上,还用不知是人发还是什么动物毛发,紧紧缠绕了数圈。 古曼童? 凌皓眯了眯眼,认出来了。 隆将古曼童托在掌心,神色变得虔诚而狂热,口中发出短促的哨声。 同时用另一只手在娃娃头顶、心口、腹部各拍了三下。 “噗!” 一声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那原本死气沉沉的木雕娃娃,眼窝里的红珠骤然亮起妖异的红光! 它那僵硬的四肢开始不自然地扭动,随即竟猛地从隆的掌心弹跳而起。 化作一道带着浓郁阴煞之气的黑影,速度快如离弦之箭,直扑凌皓面门! 嚓? 居然是物理攻击? 凌皓心中笑了笑。 果然是各有各的道。 这暹罗的手艺,确实有点没想到。 但问题不大! 只见那两只木雕的小手弯曲如钩,指尖隐隐泛着黑气,抓向凌皓的眼睛和咽喉! 古曼童虽小,但被邪法炼制成阴灵附着之物,行动迅捷,爪牙带有阴毒煞气,专攻人体要害与阳气汇聚之处,更能扰人心神! 面对扑来的古曼童,凌皓没有硬接,而是脚下踏出天罡步法,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轻轻一侧,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致命的抓挠。 阴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几乎在躲避的同时,凌皓左手五指已然急速变幻,拇指扣住无名指根部,食指与中指并拢前伸,小指与无名指第二指节内扣。 此乃道教“剑指诀”,又称“金针诀”。 聚气于指尖,可破邪点穴! 右手则握紧雷击枣木剑,看准古曼童一击不中,身形将滞未滞的刹那! 手腕一抖,木剑带着一股灼热的阳气横扫而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阳刚之气! “嗤啦!” 剑风扫过古曼童的腰部,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冰块上! 古曼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那并非物理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哀嚎! 它体表的阴煞之气被灼散一片,灵体受创,动作瞬间迟滞,向后踉跄退了几步,眼窝里的红光都黯淡了不少。 凌皓眼神一厉。 趁它病,要它命! 他左手剑指诀不变,右手却闪电般探入帆布包。 再伸出时,指间已然夹着几枚五帝钱。 且是经过法坛开光、长期蕴养、专用于镇煞的镇煞钱! “天地正气,五帝镇邪!敕!” 他舌绽春雷,手腕发力,三枚铜钱脱手飞出。 并非直射,而是划出三道优美的弧线,在夜空中闪过微弱的金色毫光! 精准无比地分别钉向古曼童的头顶百会、胸口膻中、以及双膝之间的气海下阴! 这三处皆是灵体气机流转的关键节点。 也是阴煞凝聚之所! “噗!噗!噗!” 三声轻响,铜钱并未穿透木头,而是仿佛有无形之力牵引,稳稳地贴在了古曼童对应的位置! 铜钱上镌刻的帝王年号与蕴含的浩然皇气瞬间被激发,化作三道金色的锁链虚影,将古曼童牢牢钉在了半空! 这是老祖宗给的底气! 古曼童发出更加凄厉绝望的嚎叫。 浑身黑气剧烈翻腾,却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那三枚看似不起眼的铜钱镇压! 它眼窝中的红光急速闪烁,仿佛风中之烛。 凌皓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他一步踏前,气势如虹。 手中雷击枣木剑,剑尖直指被暂时镇住的古曼童眉心。 “太乙救苦天尊!” 他清喝一声,灌注于这一声尊号之中! 道门尊神的名号本身,便具有无上威能,专克阴邪! “啊——!” 古曼童发出一声最后的尖啸。 整个木雕身躯猛然炸开,却不是木屑纷飞,而是化作一股浓稠如墨汁般的黑烟,其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面孔挣扎哀嚎。 然而,这黑烟还未来得及扩散…… 凌皓手中的雷击枣木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剑身微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剑尖处竟产生一股无形的吸力,如同长鲸吸水,将那股爆开的浓郁阴煞黑气尽数吸纳而入! 枣木剑上的紫色雷纹仿佛更亮了一丝,剑身微微发热,随即恢复平静。 而那些被吸纳的阴煞之气,将在剑身自带的纯阳雷火中,被慢慢炼化消弭。 “噗嗤!” 几乎在古曼童阴煞被吸纳的同一时间。 对面的隆如遭重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粘稠发黑的血液! 古曼童与他心神相连,是他耗费心血炼制的引子。 此刻被彻底毁灭净化,他立刻遭到了强烈的反噬,内腑受创,元气大伤! 林溪都看呆了。 之前凌皓在阴阳夹层对付小鬼子的时候,她完全没看到。 但这次,她是正儿八经看到凌皓斗法。 一股小迷妹的心态在她心中产生。 看凌皓的眼神,貌似多了几分崇拜……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七星符 “咳咳……” 隆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 嘴角不断溢出黑血,眼神中的凶戾却更加疯狂! 他死死盯着凌皓,那目光中是想同归于尽的决绝。 “你坏了我多年的修为……” 他声音嘶哑。 “好!这是你逼我的!”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 看上去是警察。 华夏的警察……都这么卷了? 还要求会道术? 早知道就不该来这儿…… 太可怕了! 但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隆知道常规的降头术已经无法奈何眼前此人。 再拖下去,等警察赶到,他插翅难飞。 唯有动用那最后,也是最凶险的禁忌之术。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甚至能反杀这个可恶的道士,吞噬其旺盛的阳气弥补自身! 隆眼中闪过一抹肉痛与决绝,猛地一咬牙,舌尖传来剧痛。 他强忍着,将一口精血狠狠喷在右手掌心! 那血液并非鲜红,而是带着诡异的暗金色,仿佛有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他顾不得擦拭嘴角,就用沾满精血的手指,在掌心飞快画了一个泰文符咒。 画完最后一笔,他狠狠拍向自己的额头正中! “啪!” 一声闷响,掌心血符印在了他的眉心皮肤上,如同烙铁般渗入,留下一个缓缓搏动的诡异印记。 “咕噜……咕噜噜……” 下一秒,隆的喉咙里发出溺水般的怪响。 他开始用晦涩的腔调,念诵起诡异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进行,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颜色发黑。 最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他的头颅,竟然开始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方式,一点一点地与脖颈分离! 皮肤、肌肉、骨骼仿佛化为了流体。 并非暴力扯断,而是一种诡异的脱落。 分离处,并非空空如也,而是连着一段段微微搏动的血管,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内脏组织! 这些组织如同恶心的触须,将头颅与下方瘫软下去的无头身躯勉强连接着。 林溪被吓到了。 这……这简直是太诡异了! 比她看到过的阿飘还要诡异。 “他这……还是人吗?” 凌皓安慰道:“别慌,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因为在他领域空间,可以理解为幻术。这世上只有生物和气,没有怪物!一切怪物,都是精神力受到冲击所看到的幻觉。” 这叫飞头降! 暹罗降头术中最凶险、最歹毒、也最折损阳寿的禁忌邪术! 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忍受头颅离体的巨大痛苦,将头颅化为独立的邪物。 头颅离体期间,身躯极度脆弱。 若头颅受损或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回归,施术者必死无疑,且魂飞魄散! 那颗脱离了身躯的头颅,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 原本属于隆的面孔此刻扭曲变形,双目彻底化为一片只有瞳孔处闪烁着两点骇人的红芒。 刹那间,窄巷中的阴煞之气浓郁到了几乎化为实质!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黑色胶质,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血气。 那颗飞头缓缓转动,两点红芒死死锁定了凌皓。 对他而言,吞噬一个有道行的道士的阳气,将是绝佳的补品! 没有任何预兆…… 飞头猛地加速,拖拽着下方相连的内脏组织。 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浓重的血煞腥风,直射凌皓的头颅! 它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凌皓在隆的气息变得极度危险时,就已经高度警惕。 当看到那颗拖着内脏的头颅真的飞起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不是普通的鬼物,这是活人以身饲邪的极致阴煞怪物! 硬抗绝非上策,尤其是这飞头降显然对阳气有特殊的侵蚀和吞噬能力。 “退后!” 他低喝一声,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 脚下步伐连动,身形如风后撤,带着林溪退到了这条窄巷与外面稍宽道路的交界处。 这里相对开阔,便于施展。 也能避免被狭窄墙壁限制躲闪空间。 飞头降如影随形,速度极快,眨眼已至巷中段! 凌皓眼神沉静如水,毫无惧色。 他左手探入帆布包,再出来时,指缝间已然夹着七张裁剪整齐,以银粉勾勒着繁复星斗图案的黄色符纸。 此乃七星符。 对应北斗七星,借星宿之力,布阵困邪! 他身形疾动,脚踏罡步,如同穿花蝴蝶,在方寸之地腾挪。 每踏一步,便甩出一张符纸。 或贴于斑驳的巷壁,或按在坑洼的地面,或射向转角的墙角……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七星高照,伏魔卫道!” 七步踏完,七张符纸各居其位,隐隐构成一个勺形的北斗七星图案,将飞扑而来的飞头降正好笼罩在图案中心! “嗡——!” 七张符纸同时爆发出金色光芒! 光芒相连,瞬间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由无数细密金色光线构成的大网。 如同一只倒扣的琉璃金钟,将飞头降牢牢困在窄巷中央! 飞头降一头撞在金光网上,发出剧烈的灼烧声响,黑烟直冒! 它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吼。 疯狂地冲撞、抓挠着金光网。 那连接的内脏触须也如同鞭子般抽打着光壁,每一下都让金光微微荡漾。 但七星符借引的是苍穹星力,源源不绝,坚韧异常,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突破! 就是现在! 凌皓立于金钟之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精气神提升到巅峰。 他双脚不丁不八,站成稳固的子午步,沟通地脉阴阳。 右手雷击枣木剑不再横握,而是竖直举于胸前,剑尖指天! 左手则并指如剑,在剑身上快速虚画。 口中朗声诵念《北斗经》中破邪伏魔的章节: “北斗七元,神气统天。天罡大圣,威光万千。上天下地,断绝邪源……” “乘云而升,来降坛前。降临真气,穿水入烟。传之三界,万魔擎拳。斩妖灭踪,回死登仙……” 随着经文响起,他整个人的气息与空中那七张符纸…… 与冥冥中的北斗星力产生了玄妙的共鸣! 淡淡的星辉仿佛穿透了城市上空的阴云,隐约洒落在他身上。 被困的飞头降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挣扎得更加疯狂,嘶吼声几乎要撕裂夜幕。 凌皓诵经声陡然一停,眼中精光乍起! 他左手剑指诀猛地向困阵中的飞头降一指,右手桃木剑应声而动! “北斗注死,邪祟伏诛!” “七星剑指,破!” 并非真的将木剑掷出,而是随着他剑指牵引,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光自桃木剑尖迸发而出! 那剑光隐约呈现出北斗七星的轨迹。 带着浩荡星力与纯阳正气。 无视了飞头降体表翻腾的浓重血煞阴气。 如同热刀切黄油,精准刺向飞头降下方那堆最为脆弱…… 却也连接着生命本源,同样也是阴煞运转枢纽的内脏组织! 第二百四十七章 总算结案 飞头降察觉到了危险,发出绝望的尖啸。 想要躲闪,但在七星困阵中行动受限,哪里来得及? “噗嗤!” 金色剑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堆搏动的内脏! “啊——!!!” 一声凄厉惨嚎猛地爆发! 飞头降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血气从被穿透的伤口处疯狂溃散! 头颅上的漆黑双目迅速褪色,红芒熄灭,扭曲的面容凝固在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之中。 连接着头颅与下方瘫软身躯的那些内脏触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化为飞灰。 “咚!” 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那颗令人毛骨悚然的飞头,连同下方已化为朽木般的残存连接物,重重地跌落在地。 滚了几圈,再无动静。 紧接着,头颅本身也开始迅速腐败。 最终化为一小滩散发着浓烈腥臭与腐朽气息的黑色粘稠物质。 现实之中。 隆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因为剧烈的痛苦和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发现自己瘫倒在了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浑身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和力气。 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胸口更是传来一阵阵仿佛心脏被撕裂般的剧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就在这时,一张脸进入了他模糊的视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脸上还带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那张脸确实年轻俊朗,眉目清晰。 可此刻在隆的眼中,这笑容比任何恶鬼都要恐怖! 因为就在刚才,在那夹层空间里,就是这张脸的主人,用一把金光璀璨的巨剑,毫不留情地砍掉了他的飞头降! 那神魂被撕裂的痛苦,此刻仿佛还残留在每一寸意识里! “嗬……!” 隆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想要往后缩,却连挪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惊恐地瞪着凌皓。 他现在看到凌皓,简直比看到最凶恶的厉鬼还要恐惧百倍! 不! 此刻就算真有个青面獠牙的鬼出现在他面前,他恐怕都会觉得眉清目秀了。 “凌皓!你刚才刚才好帅呀!” 林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那把金光闪闪的大砍刀,唰一下!太厉害了!” 凌皓闻言,嘴角那抹懒散的笑容扩大了些,还故作潇洒地撩了下额前并不存在的刘海: “那是,哥的金色传说,专治各种不服。我说什么来着?对付这种跑来咱们地盘撒野的小卡皮巴拉,还不是轻松拿捏?” 他瞥了一眼地上面如死灰的隆。 咂了咂嘴,语气里还真带上了点惋惜: “啧,说起来这哥们其实道行不浅,练飞头降练到这份上,在他们当地估计也能混得风生水起。可惜啊,路走歪了,非要跑来我们这儿作死。” 隆听到这话,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地哀求: “觉得可惜……那你……你把我放了吧!我保证!我发誓!再也不来你们这儿了!再也不来了!” 凌皓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蹲下身,凑近了些,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我把你放了?我大老远从黑沙跑到瑞市,是来旅游吃泡鲁达的吗?你当我傻啊?费这么大力气找到你,再客客气气把你送走?想啥呢哥们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陆秋雨带着陈生和几名民警匆匆赶到。 陈生一脸紧张,手里还握着手枪,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凌组!林警官!你们没事吧?!我刚才在外面好像听到一声特别惨的叫声?怎么回事?” 有叫声吗? 凌皓眨了眨眼,他自己没啥感觉。 刚才的交锋主要发生在精神层面的夹层空间。 现实中的身体可能因为神魂激荡而有些微反应,但自己确实没留意。 他反应极快,朝着林溪努了努嘴: “没事没事!我们好着呢。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们英勇的林警官还击!结果被我们林警官当场制伏!就地上这位。”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旁边林溪的肩膀。 林溪被他一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瞬间会意。 她连忙眨了眨眼,努力收起刚才那副迷妹样,挺直腰板,轻咳一声,摆出严肃认真的表情: “对!情况就是这样。我一个箭步上前,使出标准的警用擒拿术,一招制敌!这家伙……呃,外强中干,不经打,一下子就倒地失去反抗能力了。” 她还特意挥了挥小拳头,以示英勇。 陈生扬了扬眉头,看看地上脸色惨白,仿佛刚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的隆。 又看看一脸正气凛然的林溪和旁边笑眯眯的凌皓。 一个擒拿……就把人弄成这样了?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制伏,倒像是快死了啊? 不过,人确实在这儿,没跑。 陈生心里虽然觉得有点古怪,但多年警察的素养让他选择不去深究这些细节,只要结果好就行。 他挥了挥手:“行,人找到就好。把他带回去,先送医院检查一下,别出什么问题。确定没事后,就按程序,给你们黑沙那边送过去。” 凌皓笑着拱手:“多谢陈sir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生语气真诚道:“谢我做什么,人是你们找到的,也是你们制伏的。 你们这动作是真快啊,我这边刚接到电话,带人赶过来,你们这边就已经完事了。不愧是省厅下来的特案组,厉害!” 第二天,瑞市人民医院。 详细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隆的身上确实没有明显的外伤,骨头没事,内脏B超也看不出破裂。 但检查显示,他身体的多项指标都异常紊乱。 心率极快,血压不稳,电解质也有些失衡。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类似重度惊吓过度,加上剧烈运动后的虚脱状态。 医生们讨论了半天,最后在病历上谨慎地写下了“疑似存在基础性疾病急性发作,伴有严重应激反应”的结论。 反正,人能说话,生命体征也算稳定,移交看管应该没问题。 凌皓等人临走前,再次向陈生及瑞市警方表示了感谢。 随后,他们乘坐飞机返回黑沙。 而隆,则由瑞市警方派出的两名精干警员,乘坐动车,一路严密押解,送往黑沙市局。 朱悦悦这个案子,就此全部涉案人员,也都抓捕归案! 第二百四十八章 被上头认可 三天后。 黑沙市局,食堂包间。 一场小型的庆功会在此举行。 包间里灯火通明,圆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 虽不算奢华,但分量十足。 省厅来了三位领导: 副厅长吴凡高、政治部主任张奇、刑侦总队队长向阳。 市局这边,局长赵振山亲自作陪,副局长郭太平,以及前段时间升为支队长的马国邦也在席间。 主角自然是巡回特案组的四位成员。 庆功会主要是对特案组成立以来,接连侦破的几起重大疑难案件进行总结和表彰。 省厅领导对特案组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评价。 张奇主任推了推眼镜,微笑道:“部里的相关领导也注意到了你们的工作,评价很高。 巡回特案组这个模式,初显成效。后续,不排除会安排你们对全国范围内一些久侦未破的积案,进行巡回调查和支援。” 凌皓正夹着一块红烧肉,闻言抬起头:“张主任,这全国的积案多吗?” 张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挺多的,尤其是早些年的案子,受限于当时的刑侦技术、信息流通和办案思路,很多线索断了就续不上,一搁置就是十几年,甚至更久。 卷宗纸都发黄变脆了,关键证据可能遗失,重要嫌疑人或许早已不在人世。 每一起积案背后,都是一个甚至几个家庭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是我们刑警心头的一块石头。” 他语气沉重,桌上欢快的气氛也随之凝滞了几分。 一直安静吃菜的石磊,突然放下筷子:“说到积案,让我想起了金陵那个著名的碎尸案。 一个女大学生,被残忍切割成数百块,抛洒在多个地点……手段之残忍,影响之恶劣。可惜的是,这么多年了,真凶依然逍遥法外。”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让在场的几位老刑警都沉默了下来。 马国邦感慨地叹了口气。 或许是几杯酒下肚,也或许是经历了特案组这些匪夷所思的案子后感触太深,他忍不住说道: “以前我是真不知道,也不敢想,原来这世界上,确实存在一些用我们常规刑侦逻辑根本无法解释的东西。 现在回头看,很多悬而未决的疑案,恐怕其真相,未必都在我们熟悉的范畴之内……”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有些不妥。 在警局内部,尤其是领导面前,谈论这些怪力乱神,似乎有违唯物主义原则。 更与刑侦工作崇尚证据、逻辑的铁律相悖。 他赶紧抿了抿嘴,有些尴尬地低下头,端起面前的茶杯,掩饰性地猛灌了一口热水。 出人意料的是,省厅政治部主任张奇并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反而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道: “马支队,不用紧张。有些事,该说就说,现在这已经不算什么需要严格避讳的秘密了。”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特别是特案组的几位年轻人,缓缓道:“事实上,部里近期也在推动建立特殊人才库的专项工作。 目的,就是汇聚一些具备特殊知识、技能或感知能力的人才,作为应对某些非常规、超自然涉罪案件的预备力量。” 哈? 林溪忍不住轻呼出声。 “张主任,你的意思是,上头其实也知道这些超乎常理的事?” 张奇点了点头: “上头其实什么都知道,但知道不代表能完全用现有科学体系解释。更不代表,可以轻易公之于众。 有些真相,一旦毫无缓冲地揭开,可能会对社会稳定、公众认知造成难以估量的冲击。 最近几年,全国范围内,不同性质的特殊案件发生频率有所上升,影响也越来越恶劣。 所以,部里的态度很明确! 将那些滥用超自然手段谋取非法利益,或直接危害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犯罪分子,列入重点打击对象,绝不姑息!” 听到张奇这番明确的表态,凌皓心中微微一动。 看来,我们这一行,算是被上面正式承认了其存在和价值。 其实想想也不奇怪。 爷爷也提到过,早在上个世纪,上头就曾多次组织过秘密会议,召集各地道观中有真才实学的天师、高人齐聚一堂。 具体聊了什么,做了什么,爷爷语焉不详。 只是提过自己曾被邀请,但最终以不谙世事为由推辞了。 如今看来,那或许就是上头应对此类问题的早期尝试。 世道,似乎越来越不太平了。 各种魑魅魍魉都开始冒头…… 这背后,难道跟幽墟派有关? 随着庆功宴的结束。 送走领导后,几人回到了特案组办公室。 凌皓脱下外套,径直走到陆秋雨的工位旁: “秋雨,之前让你查的,崔枚那个师兄的身份信息,有进展了吗?” 崔枚,正是之前在酒店利用阴神漫游之术暗算他们,最后被凌皓反制,透露出受其师兄指使的那个幽墟派门人。 陆秋雨在自己工位坐下,用脚尖将旁边椅子下的一个文件夹踢了出来: “正准备跟你说……能挖到的,明面的、暗面的,都在这儿了,你先看看。” 林溪也好奇地凑了过来,问道:“就是上次在酒店,用阴神漫游把我们困在虚境那人的师兄?” “对。” 凌皓应了一声,拿起文件夹翻开,眼神变得锐利。 “崔枚和他师兄,都是幽墟派的门人。从崔枚透露的信息和其手段来看,这个派系内部似乎有严格的等级划分。 如果幽墟派只是关起门来自己搞点歪门邪道,我或许懒得管那么宽。 但他们既然与东瀛阴阳寮有勾结,图谋不轨,那就必须把他们查个底朝天!” 文件夹里是详细的资料。 此人表面身份经营着一家覆盖全国的物流公司,用了化名。 但其真实姓名叫陈子峰。 照片上的男人约莫四十五六岁,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资料显示他拥有一个看似正常的家庭: 妻子是家庭主妇,有两个孩子,一个17岁读高中,一个9岁上小学。 “从这些个人资料看,陈子峰就是个普通的民营企业家,家庭和睦,履历干净,按时纳税,甚至还有慈善捐款记录。” 陆秋雨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 “但问题出在他的公司,通达速运!” 第二百四十九章 血衣新娘 陆秋雨切换了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复杂的全国物流网络图。 “这家公司物流网络遍布三十多个省市区,业务量很大。 但我深入梳理其公开的运输路线图,以及内部部分可追溯的调度数据后发现…… 有七条主要的干线运输路线,从未在任何公开的运营图表或报备资料中出现过。”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几条隐形的线路。 “更关键的是,这七条线路的起点或重要中转节点,都集中在东港市。 而距离东港港区不到20公里的一个次级港口,去年曾查获过从东瀛走私违禁电子元器件的船只。 如果结合幽墟派与东瀛阴阳寮可能存在合作这一背景…… 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些未被登记的幽灵线路,很可能被用于秘密运输某些不想见光的东西,甚至……是人员偷渡或转移。” 凌皓盯着那几条被标注出来的线路,眉头紧锁: “也就是说,目前我们掌握的都是间接推测和异常点,还没有能直接钉死他们的实质性证据。比如具体的货物清单、交易记录,或者拍到他们在进行非法勾当?” “是的。” 陆秋雨点头道:“对方在信息掩藏方面做得非常专业,使用了多层跳转,常规的网侦手段很难触及核心,不过……” 她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邪笑: “放心,连我都觉得棘手的防护,这世上能突破的人估计真没几个了。这反而说明,他们藏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凌皓合上文件夹,若有所思。 对手很狡猾,防护严密,常规调查难以切入。 看来,主动出击也没那么容易。 凌皓沉吟道: “既然从外部难以突破,那就只能想办法,等他们再次主动来找我们麻烦时,抓住机会反制。或者……我们创造一个机会。在此之前,我们自己要多加防范。” 陆秋雨闻言,脸上的邪笑更明显了。 她晃了晃鼠标:“等他们来?那多没意思。过几天,我准备先给他们公司送份小礼物。” 凌皓挑眉:“礼物?你该不会是想给他们送炸弹吧!” “我可是守法公民。” “你守法?《网络安全法》里边的法外狂徒就是你。”凌皓忍不住打趣。 陆秋雨白了他一眼:“我这儿有他们公司部分中层和基层员工的通讯邮箱和信息! 我打算伪造一批公司年度幸运大抽奖的中奖通知,就说他们获得了价值500元的知名电商平台礼品券。 不过……需要登录一个兑奖网站输入礼品券账号和密码才能领取。” 她耸耸肩:“虽然是很老套的钓鱼手段,警惕性高的人不会上当。但基数大了,总会有那么几个贪小便宜的员工点进去。 只要有一个成功,我预设的爬虫和漏洞利用程序,就能顺着他的终端,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们公司的内网。 一旦拿到内网一定权限,我就能取得部分服务器的监控权,甚至……有机会接触到核心数据! 到时候,我们就能坐在这里,实时盯着陈子峰和他公司的动向了。” 凌皓忍不住仰头大笑:“哈哈!你看我说什么,你就是法外狂徒吧!” “嘁!” 林溪提醒道:“秋雨,注意分寸啊,别到时候被他们反将一军,找我们麻烦。” 陆秋雨耸耸肩:“放心,他们绝不可能找到我,我有分寸。” …… 千里之外,赣东市,深夜。 一辆停在小区车库的SUV,车窗紧闭,微微晃动着。 车内,一对年轻男女刚刚结束一场热烈的缠绵。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与汗水的味道。 女人慵懒地整理着散乱的长发,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 “你快早点回去吧,不然你未婚妻待会儿又该给你打电话了,省得她疑神疑鬼的。 而且,后天不就是你们结婚的日子了么?以后……我们只怕是不能再这样见面了。” 男人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车内缭绕。 他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回去?回哪儿去?那个家我根本就不想回! 要不是我妈逼我,非说她学历高,说以后生的孩子聪明,谁乐意娶那个木头一样的女人?” 他伸手捏了捏女人的脸颊,语气轻佻: “我最喜欢的,从头到尾都是你,我的宝贝。等我找个机会,找个由头跟她离了,你就跟我,光明正大的。” 女人娇嗔地拍开他的手,眼底却闪过一丝暗喜,嘴上却说: “讨厌~说得我好像没人要,专捡剩下的似的。” “哪能啊!” 男人搂住她,信誓旦旦: “要不是我妈看重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才是我唯一的选择。她?不过是我妈挑中的生育工具罢了。” 两人在车内又温存了片刻,男人才依依不舍地下了车。 吹着口哨,男人晃晃悠悠地走到自家单元楼下,却发现楼道里一片漆黑。 “啧,又停电了,这破小区。” 他嘀咕着,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摸索着开始爬楼梯。 三楼不高,但在一片漆黑中爬上来,还是让他微微有些气喘。 他用钥匙打开304的房门,屋内同样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宝贝?我回来了。”他象征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 “啪!” 头顶的吸顶灯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 “卧槽!”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吓得浑身一激灵,心脏狂跳,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破电路,吓老子一跳!” 灯光照亮了略显冷清的家。 “宝贝儿?你睡着了?” 依旧无人回应。 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男人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那味道似乎是从卧室方向飘来的。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放轻脚步,走向卧室。 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 他伸出手,缓缓推开房门——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如同实质的浪潮,猛地扑面而来,狠狠冲进他的鼻腔! 借着客厅照射进来的灯光,他看到了卧室内的景象…… 他那即将在后天成为新娘的未婚妻丁橙,一动不动地躺在婚床上。 身上,还穿着那套她精心挑选的洁白婚纱。 只是此刻,那婚纱自腰部以下,已被大片大片粘稠的血液浸透,失去了所有圣洁的模样。 而更让男人魂飞魄散的是…… 自己未婚妻的身体,从腰部被利器粗暴地切成了上下两截! 第二百五十章 惨烈现场 特案组是第二天上午紧急赶到的。 乘坐最早的航班抵达赣东市后,一行人马不停蹄,直接乘车来到了案发现场所在的小区。 由于是赣东市警方主动向巡回特案组申请支援,当地警方表现出了极高的配合度。 现场早已被严密封锁,警戒线外聚集着一些神色惊惧的居民。 低声议论着。 凌皓几人刚下车,一名身穿笔挺警服,约莫三十五岁左右的中年警官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先是利落地敬了个礼,随即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而迅速: “欢迎各位特案组的同志!” “本来应该先在市局安排接待,但案情重大紧急,我们接报后第一时间就封锁了现场,最大程度保护原始状态。” “凶手作案手法……极其残忍,现场堪称惨不忍睹。”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赣东市刑警支队副队长,陈锋。我们支队长目前带队在外省联合办案,所以本案暂时由我负责协调对接工作。” 凌皓与他握了握手,点头道:“陈队,客套话免了,直接说情况。” 陈锋面色凝重,语速加快: “我们是凌晨12点47分接到的转警,报警人称该小区4号楼304室发生命案。 死者丁橙,女性,28岁,是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儿科医生。报警人是她的未婚夫,陆川。 据陆川初步陈述,他昨晚外出应酬,回家后打开卧室门就发现了死者,随后报警,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凌皓敏锐地抓住了他之前的用词:“你刚才说手法极其残忍,具体指?” 陈锋的脸色更加难看,似乎回忆现场都让他感到不适,沉声道:“尸体被……肢解了,很惨!” 一旁正在整理工具箱的石磊闻言,扶了扶眼镜。 作为特案组的专属法医,现场尸检是他的核心职责。 容不得半点差错。 这不仅是专业挑战,更关乎整个特案组的声誉。 无形的压力让他立刻进入了高度紧绷的工作状态。 在陈锋的引领下,四人来到304室门口。 戴上一次性头套、鞋套、手套,穿上勘查服。 门口,仍有穿着同样装备的痕迹检验员在小心翼翼地刷显门把手、地面上的潜在指纹。 用静电吸附器提取微小的纤维和鞋印痕迹。 浓重的血腥味即使站在门口也已隐约可闻。 案发室内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格局,面积目测有130平左右。 装修简洁现代,在本地算是不错的居住条件。 “死者是市医院的儿科医生,收入稳定且可观。她的未婚夫陆川,是做医疗器材销售业务的,经济条件也不错。” 陈锋在一旁低声补充。 林溪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地面。 几名痕检人员正蹲在地上,用强光足迹灯仔细照射,寻找并拍摄潜在的鞋印。 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也蹲下身,屈起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敲了敲,侧耳倾听。 “你在干嘛?”凌皓走过来,好奇地问。 “听声音。” 林溪抬起头,解释道:“这是强化复合木地板,因为铺设时底层垫得比较实,中间几乎没有空隙,敲击起来声音发闷。 如果是实木地板,下面是龙骨架空,敲起来会是咚咚的空洞声。” 凌皓又随口问道:“这区别对查案有啥影响?” “影响不小。” 林溪站起身,认真说道: “强化地板表面相对平整致密,鞋子踩上去,鞋底花纹容易留下完整清晰的印痕,用足迹灯一打,往往一目了然。 但实木地板表面通常有天然的凹凸纹理,鞋子踩上去,只能留下部分接触点的印痕,残缺不全。 需要像拼图一样,在房间里尽可能多地找到所有碎片式的印痕,才能艰难地拼接出相对完整的鞋印轮廓,难度大得多。” 旁边的陈锋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不愧是特案组的专家,分析得很到位。确实,这个现场的地板材质,让鞋印提取相对顺利。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拧紧,带着凌皓和林溪走到客厅靠近餐厅的一处区域,示意痕检人员打开足迹灯。 冷白的光束打在地板上,立刻显现出几个清晰的凹陷状痕迹。 排列有些散乱,每个凹陷点似乎都对应着一个尖锐的着力点。 陆秋雨盯着那奇怪的印痕,眉头紧锁:“这是什么鞋子的鞋印?怎么长得这么怪?” 林溪蹲得更近些,仔细观察着,思索道:“这种点状密集的着力痕迹……很像是某种钉鞋。 田径运动员的跑鞋,或者足球运动员的球鞋底部,常有类似的鞋钉。 哦对了,还有一些户外爱好者,比如钓鱼防滑用的靴子,也可能有类似的凸起。” 她站起身,看向陈锋:“如果真是钉鞋,鞋印对判断嫌疑人身高体重的参考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因为着力点特殊,步态特征会变形。另外,男主人在家里,一般不会穿这种户外或运动专用的钉鞋吧?” 陈锋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 “问过了,死者的未婚夫陆川,家里还真有一双足球鞋,他业余时间偶尔会和朋友约着踢球。 至于客厅里这些钉鞋印是不是他的……他自己说记不清了,当时发现尸体后脑子全乱了。” 早已按捺不住专业冲动的石磊扶了扶眼镜:“我先去主卧看看尸体情况。” 作为法医,现场尸体的状态是他最核心的关注点。 “我也去。”陆秋雨几乎立刻跟上。 凌皓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血腥味最浓的主卧方向,咂了咂嘴。 身为组长,这种场面看着就反胃。 但也没辙,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他深吸一口气,也迈步跟了上去。 刚走到主卧门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卧室内的景象,还是让站在门口的三人瞬间僵住了。 只见卧室中央,那张铺着大红床单的床上…… 死者丁橙,竟然穿着一身洁白如雪的婚纱! 裙摆铺开,在血迹的浸染下呈现出诡异而凄艳的对比。 她脸上化着颇为精致的新娘妆容,粉底匀净,眼线清晰,嘴唇涂着鲜红如血的口红。 然而,她的头颅……已经从脖颈处被整个割断! 此刻,那颗妆容完好的头颅,正被她自己的双手,以一种拥抱般的姿态,紧紧搂抱在腹部的位置。 这还不是全部。 她的身体,从腰部被生生斩断,整个人被分成了上下两截! 腰部以下的躯干和大腿,穿着肉色的丝袜,内裤被褪至小腿处,双腿无力地微微分开垂落。 由于是从腰部横断,下半身仅靠大腿根部支撑在床上,才没有完全瘫倒下去。 而躯干的断裂处……更是惨不忍睹! 腹腔内的脏器似乎被粗暴地搅动过,一片血肉模糊。 断裂的骨骼和肌肉组织参差不齐,创面呈现出一种被钝器反复劈砍的恐怖状态。 凌皓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是真的麻了! 见过不少凶案现场,但每次,这些毫无人性的凶手,总能推陈出新,给他带来全新的震撼! 最后走进卧室的林溪,一眼看到这极度血腥的场景,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大,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 “我的天啊……这……这也太惨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腹中胎儿不见了 凌皓站在主卧门口,尽管极力控制,胃里还是一阵翻涌。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发哑:“我以为我早该习惯这种场面了……现在看来,道行还是不够深啊。” 石磊却已经完全进入了专业状态。 他像没听到凌皓的话一样,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血迹,走近床边。 微微俯身,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一寸寸扫过尸体惨烈的断口,扭曲的姿态,以及那身刺眼的婚纱。 “有明显的泄恨行为。”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凶手对死者的仇怨,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积压已久,极度强烈。” 凌皓强忍着不适,走到石磊身侧,目光尽量避开最血腥的部位,问道: “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都分尸了,仇恨能不大么。能看出致命伤是什么吗?现在这状况,怕是有点难判断吧?” 石磊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出强光手电和放大镜。 先是仔细检查了死者脖颈的断口。 创面虽然被后续的分尸破坏,但在靠近咽喉侧后方,仍能发现一些有别于砍切伤的不规则皮下出血和轻微的软骨损伤迹象。 接着,他又将目光投向死者的面部。 尽管妆容精致,但在放大镜下,眼睑结膜和面部皮肤上,还是能看到一些极其细微的、点状的出血点。 “致命伤……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 石磊直起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肯定。 “具体来说,是被扼颈导致窒息死亡。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有扼压的痕迹和窒息征象。分尸,是死后才进行的。” 林溪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愤怒:“死后分尸?这凶手简直丧心病狂!” 石磊点点头,继续检查。 他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提取了死者下身和腿部的一些微末痕迹,放入物证袋。 “另外……” 他补充道,声音依然平静,但内容却更加惊心。 “死者生前,有遭受过性侵犯的痕迹。虽然被分尸和血液污染干扰,但仍能发现一些迹象。” “什么?!” 林溪的震惊变成了愤怒与难以置信。 “凶手也太猖狂了!死者马上就要结婚了,而且明显是和未婚夫同居的,他竟然还敢入室侵犯,然后杀人、分尸?!” 石磊将封好的物证袋递给陈锋:“陈队,这个需要立刻送检,重点检测是否有嫌疑人留下的DNA。” 陈锋神色凝重地接过,转身交给门口一名刑警,嘱咐了几句。 他转回身,说道: “还有个情况,我们初步走访了这栋楼的居民,据不少邻居反映,死者和她未婚夫陆川,最近经常吵架,声音大到有时候整层楼都能听见。” 林溪眉头紧锁:“感情不和?可他们不是后天就要举行婚礼了吗?” “听说是奉子成婚。” 陈锋叹了口气。 “陆川的父母觉得丁橙是名牌大学毕业,又是市医院的医生,工作体面稳定,条件非常合适,就催着他们赶紧把婚事办了。至于陆川本人……可能未必真的有多喜欢丁橙。” “等等!” 石磊突然打断了陈锋的话。 “陈队,你刚才说什么?奉子成婚?她怀孕了?!” 陈锋被问得一怔,下意识点头:“根据我们初步了解的情况和陆川的陈述,是的,丁橙已经怀孕快三个月了。” 石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快速回到尸体旁,不顾血腥,再次仔细检查尸体的腹部和盆腔区域。 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声音低沉而紧绷: “不对……尸体腹腔内,我没有看到子宫,也没有看到任何胎儿的组织痕迹。” 卧槽?! 凌皓和林溪同时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死者不仅是孕妇,被残忍杀害后,她腹中的胎儿……竟然也被取走了?! 这是什么仇? 什么恨? 竟然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陈锋的表情也彻底变了,从凝重变成了铁青。 他攥紧了拳头,眼中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忧虑: 放任一个这样的凶手在辖区内…… 治安绝对要出大问题! 必须尽快破案! 一小时后,市局法医中心,停尸间。 空气冰冷,弥漫着消毒水和隐约的血腥味。 无影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在金属解剖台上。 石磊和当地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法医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丁橙的残躯从黑色的装尸袋中转移出来。 血液已经部分凝固,像暗红色的胶状物,粘连着皮肉和布料,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破碎的残肢被轻轻摆正,拼凑出那具生前曾穿着婚纱的躯体轮廓。 凌皓站在稍远一点的观察区,强迫自己看着。 他脸色有些发白,心里暗骂: 真他妈还不如去看鬼呢! 很多鬼长得是磕碜,但至少不黏糊,不会引起这种从胃里翻上来的生理性恶心。 鬼让人恐惧。 但这玩意儿……纯粹是折磨肠胃。 石磊穿戴好全套解剖装备,拿起一把闪着寒光的柳叶刀。 他示意助手固定住死者的头部,然后深吸一口气,刀刃精准地落在颅顶正中。 锋利的刀锋缓缓划开头皮,暗红发黑的血立刻顺着切口渗出。 另一名法医帮忙固定,石磊找到发力点,熟练而稳定地将头皮向两侧剥离。 一阵轻微但清晰的,皮肉与骨骼分离的嗤啦声,在寂静的停尸间响起。 凌皓看到,被剥离的头皮下方,露出了布满细密毛细血管网的苍白颅骨,以及附着其上的零星结缔组织。 嚓! 凌皓忍不住低骂一声,猛地转过身,用力揉了揉胃。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把那股强烈的呕吐感压下去。 石磊抬眼看了看他,声音隔着口罩闷闷地传来:“凌组,要不你还是出去透透气?这里交给我就行。” 凌皓摆摆手,没有回头,声音有点发虚: “不打紧……我多习惯习惯就好。干我们这一行,往后指不定还有多少硬菜等着我,不趁早把这生理性的恶心给压下去,以后还得遭罪。” 凌皓的眼神变得冷冷睥睨。 既然决定帮警察做事,而且又是专门负责命案。 不习惯看到各种各样的尸体,未来肯定是干不长久的。 第二百五十二章 新娘在等别人 石磊见他坚持,便也不再劝,只是隔着口罩笑了笑: “那凌组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了,因为我马上要开颅了。” 说罢,他拿起一旁准备就绪的电动开颅锯,按下启动键。 “嗡——” 马达声响起,锯片开始高速旋转。 尼玛…… 凌皓感觉自己的头皮也跟着那声音麻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强迫自己的视线聚焦在那片区域。 石磊一手固定头颅,一手操控着开颅锯,沿着之前剥离头皮后暴露的颅骨中线,缓缓切下。 高速旋转的锯片与坚硬的头骨接触,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混合着骨粉飞扬的细微景象。 几分钟后,一块边缘整齐,形似椰子壳的头盖骨被小心翼翼地取下,放在了旁边的解剖台上。 颅腔内部的结构,暴露在惨白的无影灯下。 接下来的流程更加精细。 石磊仔细检查了脑组织和颅底。 并结合之前对脖颈、面部的检查结果,开始综合判断。 “死者确定死于机械性窒息,确切说是扼颈所致。” “舌骨大角有轻微骨折,颈部深层肌肉及甲状腺周围有明确的片状出血,这是外力压迫颈部的直接证据。 “同时,眼睑结膜和面部皮肤的出血点,是窒息导致毛细血管内压增高破裂的典型征象。” 他的语气忽然带上一丝明显的困惑: “可奇怪的是……死者的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皮肤组织或衣物纤维残留。” “这意味着,在被扼颈的整个过程中,她几乎没有对凶手进行任何有效的抓挠反抗。 “而且,除了分尸创口,她身体其他部位,包括手腕、手臂等常见约束或抵抗伤部位,也未见任何明显的挣扎伤。” 石磊顿了顿,看向凌皓: “所以,接下来需要立刻毒化检验,检查死者体内是否含有致幻剂、麻醉剂等药物成分。如果检验结果呈阴性……那我就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了。” “什么猜测?”凌皓立刻追问。 石磊缓缓道: “死者跟凶手,应该是认识的,而且关系可能不一般!” 他指了指尸体下半身: “死者被发现时,内裤是被褪至小腿部位,而不是被完全褪掉。” “如果死者是在遭受侵犯时剧烈反抗,内裤通常会被撕扯、扯掉,或者至少是更混乱的状态。” “目前这种褪至小腿的状态……”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平淡,内容却石破天惊: “我虽然个人经验不算丰富,但从生理角度推断,这种状态更可能出现在一种相对配合的体位下。比如,死者的双腿搭在凶手的肩膀上。” “所以,如果毒检排除了药物影响,那死者很有可能……是在某种程度上配合了凶手发生关系。” 凌皓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死者穿着婚纱的行为也很奇怪,还没到结婚的日子,为什么要独自在家穿上婚纱?而且还化了妆……就好像,在特意等谁?” 石磊点头: “没错,如果她跟未婚夫陆川感情如胶似漆,或许可以解释为想在婚前穿着婚纱寻求点特殊情趣,毕竟婚纱是租的,婚后要还。 可据邻居反映,他们最近频繁争吵,感情显然没到那份上。所以,凌组你的感觉很准,她穿着婚纱,很可能不是在等未婚夫,而是在等别人。” 凌皓揉了揉太阳穴,苦笑: “果然,每个看起来炸裂的案子背后,都藏着一段炸裂的关系。” 他转向石磊:“能判断出分尸用的什么凶器吗?” 石磊回到尸体残肢旁,指着几处主要的骨骼断口: “是斧子,斧子刃口较宽,劈砍时会留下特征性的、较宽的切割痕,以及从着力点向外放射的骨裂线。” “从创口看,凶手的手法并不专业,更像是激情驱使下的行为。” “一些有预谋的凶手在杀人前会用动物练手,但这人……似乎只是脑子里产生了分尸的念头,就直接动手了。” “劈砍的角度和力度都不稳定,显得很生涩。” 旁边协助的当地老法医也补充道: “结合尸斑、尸僵和直肠温度来看,死者的确切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报案前的三小时内。 那时候周围的邻居大多还没睡,既然没人听到惨叫或激烈的打斗声,也侧面印证了死者很可能是在没有剧烈反抗的情况下被杀,分尸更是死后才进行的。” …… 等这边结束后。 凌皓和石磊脱掉防护装备,走出法医中心,与正在案件对接的林溪和陆秋雨碰头。 午后的阳光有些惨淡,照在身上也驱不散骨子里沾染的寒意。 林溪看了看两人略显疲惫的脸色,提议道:“先去吃点东西吧,边吃边聊。” 陆秋雨歪头打量了一下凌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确定他看完尸检,还能吃得下东西?” 凌皓无语地咂咂嘴,挺直腰板: “瞧不起谁呢?哥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只要别点内脏,脑花之类的东西,普通的饭菜还是能对付的。 而且听说这边赣菜辣得够劲,正好可以压一压胃里的那点不适。” 林溪笑了笑: “我已经跟陈队打过招呼了,我们先去简单吃点,下午两点准时开会,集中讨论案情。咱们吃饭的时候,正好可以理一理侦办思路。” 于是,四人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饭馆坐下。 让老板推荐了几道招牌赣菜。 等待上菜的间隙,话题自然又回到了案子上。 陆秋雨听完石磊的推测,眼睛微微发亮: “所以,按你们的分析,死者穿婚纱是为了等情夫,而不是未婚夫?这么刺激的吗?有点意思。” 石磊耸耸肩,保持着严谨: “这只是基于现有物证和现象的多种可能性之一,也有可能是死者换上婚纱想自拍,结果遇到嫌疑人闯入,为了自保而暂时假意配合,最终仍未能逃脱毒手。” 林溪将目光投向一直没怎么参与讨论的凌皓,问道:“你那边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凌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在刚才的法医室里,他趁着石磊需要和那位老法医一起将关键检材送出去做紧急毒化检测的短暂空档。 独自留在停尸间,对丁橙的残躯进行了一次通灵。 过程并不愉快,甚至比直观的解剖画面更让他心神震动。 他看到的画面破碎而充满怨愤,大多是她与未婚夫陆川激烈争吵的场景。 争吵的内容模糊不清,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愤怒与不甘,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她的怨气很重,闪灵看到的画面,大多是跟她未婚夫陆川争吵的场景,情绪非常激烈!” 林溪神色一凛:“她的怨气是针对她未婚夫的?难道说……是陆川杀害了她?然后他还自己报警?” 凌皓皱着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显得有些矛盾: “逻辑上讲,如果真是陆川,在自己家里动手,还自己报警,这简直蠢到家了,等于把自己直接送到嫌疑人一号的位置上。 除非……他根本就没打算活了,或者,他狂妄到以为自己的手法能瞒天过海。” 第二百五十三章 办案时请叫同志 石磊用湿巾擦了擦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尸检的时候还有个细节。死者的腋下和三角区部位,都有一些新鲜的刮擦出血点,看起来是刚弄出来不久的。” 林溪正低头看记录,闻言抬起头,有些纳闷: “刮擦出血点?这能说明什么具体问题吗?” 凌皓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不就是刮体毛留下的嘛,很多女子都有这个习惯,可能是死者自己刮的。” 话音刚落地,他就感觉到一股带着杀气的目光从身旁射来! 呃…… 林溪慢慢转过头。 只见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 盯着他! 林溪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哦?凌皓同志,你怎么知道很多女子都有刮体毛的习惯?” 石磊和陆秋雨几乎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凌皓,一个推了推眼镜,一个嘴角微扬。 都是一副“哦豁,有瓜吃”的憋笑表情。 我去! 凌皓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赶紧摆手解释,语速都快了几分: “我的意思是,我听说!听说欧美那边的人普遍体毛比较旺盛,他们那边很多人都有这习惯!我说的是欧美女性!没说我们这边!这是文化差异!” 石磊忍着笑,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专业领域,试图给凌皓解围: “从医学角度,自己刮确实是可能性之一。死者是医生,有些医生会有比较严重的洁癖,包括对身体细节的处理。 不过,现在处理体毛通常有更温和的方式,比如脱毛膏或者激光脱毛。 用刮刀手动刮,如果操作不当或者比较匆忙,确实容易造成表皮的细微创伤,留下这种点状出血。”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所以,如果是她自己刮的,可能说明她当时处理得比较仓促。毕竟,如果时间充裕,完全可以选择更舒适的方式。” 凌皓立刻顺着石磊的台阶往下走,赶紧把话题往案子上引: “石少分析得很有道理!匆忙,说明她可能时间紧迫,或者临时起意。 我还是倾向于之前的猜测,她可能是为了见某个特别的人,比如那个情夫,所以才临时匆忙处理了一下。” 说完,他赶紧话锋一转: “咳咳,溪溪你们那边走访调查,有没有什么新信息?” 陆秋雨轻笑一声,慢悠悠地戳破他: “溪溪?叫这么亲热?我记得某人说过,工作时间要喊同志的。” 凌皓被她噎得翻了个白眼,无奈改口:“行行行,林溪同志,亲爱的林溪同志,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林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才翻开手中的记录本,一边看一边说道: “死者手机的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是打给未婚夫陆川的,时间是案发前一天晚上9点左右。 我们询问过陆川,他说丁橙那晚打电话是问他回不回去。 陆川本来有应酬,说可能要陪领导喝酒,估计要凌晨三四点才能回家。丁橙听了似乎很不高兴,直接挂断了电话。” 凌皓敏锐地抓住关键点: “那陆川为什么凌晨12点多就回去了?这跟他自己说的凌晨三四点对不上。” 林溪合上本子: “这就得问他本人了,下午会有针对他的正式询问。这个案子目前来看,嫌疑人范围似乎比较集中,排查起来可能不会太困难。” 凌皓有些意外地挑眉,笑道: “哟,很少听我们林溪同志说案子可能比较容易这种话啊,不符合你一贯严谨的风格。” 林溪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按照目前的线索,如果凶手真的是亲密关系人,无论是陆川还是可能存在的情夫,他们留下的行为痕迹和动机线索都会比较明显。 只要排查到位,应该不难锁定。除非……死者的人际关系比我们想象中复杂得多,有很多个情夫。” 几人吃完饭回到警局。 还没走到刑侦大队的办公区,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喧闹。 一个中年妇人激动的声音格外刺耳: “肯定是朱阳那个王八蛋干的!之前他跟我女儿好过,是我看不上他,硬让他们分了!” “这王八羔子,肯定怀恨在心,对我女儿下了毒手!我要他偿命!偿命啊!” 凌皓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神情悲愤到有些扭曲的妇人,正被几名家属搀扶着,对着一名穿着警服的年轻民警声嘶力竭地哭喊。 除了她,还有十几个人。 男女老少都有。 应该都是死者丁橙的亲属,此刻都围在那民警周围,七嘴八舌,情绪激动,场面十分混乱。 那名年轻民警脸色涨红,额头上已经冒汗,正努力地提高音量试图安抚: “阿姨,叔叔,各位家属,请你们冷静!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我们刑警队的同事正在全力侦查! 你们说的朱阳,我们一定会纳入调查范围!请你们相信我们,配合我们!你们这样聚集在这里,反而会影响我们办案啊!” 趁着家属的注意力都被那名民警吸引了火力。 凌皓几人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从人群边缘迅速溜进了旁边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 刑侦大队长陈峰正背对着门口,用力地挠着头。 从背影都能看出他的头疼。 有时候,办案民警的压力,除了来自扑朔迷离的线索和狡猾的嫌疑人。 死者家属悲痛失控的情绪,同样是一种巨大的干扰和负担。 理解归理解,但对正常办案秩序的影响也是实实在在的。 听到开门声,陈峰转过身。 看到凌皓他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但眉眼间的疲惫显而易见。 “凌组,你们来了!正好,我们准备开案情分析会。” 凌皓微微点头,跟其他人依次在会议桌旁的空位坐下。 陈峰走到主位,清了清嗓子,打开面前的文件夹,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特案组的各位专家也到了,那我们的案情会议就尽快开始。” “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所有信息,包括现场勘查、初步尸检和走访调查结果,基本可以判定……” “死者丁橙很可能是被熟人所害,而且凶手与死者的关系非同一般。” “基于这个判断,再结合死者的人际关系排查,我们目前初步锁定了两名重点嫌疑人。”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第一个,是死者的前男友,名叫朱阳,送外卖的。” “第二个,是死者的初恋男友,现在跟死者同在第二人民医院工作,是一名外科医生,名叫张昊。” 第二百五十四章 用排除法 林溪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疑惑: “陈队,你刚才提到死者的初恋男友张昊,和她在同一家医院工作?” 陈峰点头确认:“对,都是第二人民医院的。” “那他为什么会被列为嫌疑人?仅仅因为是初恋男友吗?” 林溪追问,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 陈峰翻开手边的记录: “不只是这层关系,案发当天,死者丁橙分别给前男友朱阳和初恋张昊都打过电话。 通话时长都不短,更关键的是,经过初步调查,朱阳和张昊在案发时间段的不在场证明都比较模糊,无法得到有效证实。” 林溪闻言,眉头蹙得更紧: “死者所住的小区,包括周边,应该都有监控吧?监控不能提供线索吗?” 陈峰苦笑一声,摊了摊手,表情有些无奈: “这正是本案目前最大的难点之一,案发当晚,死者家所在的那片区域,正好有三个相邻的小区在进行线路检修,从晚上八点到凌晨十二点左右,集体停电。” 他指了指记录上的时间: “根据第一个发现者,也就是死者未婚夫陆川的交代,他凌晨十二点多到家时。 小区还没来电,他是摸黑爬楼梯上去的。他说刚进门不久,大概十来分钟后,电就来了。” “这么巧?” 林溪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陈峰语气加重:“有些棘手的案子,往往就是因为各种巧合堆叠在一起。 放在平时,城市里天眼密布,这种熟人作案的命案,基本上24小时内就能通过监控锁定轨迹。 这次麻烦就麻烦在,偏偏那片区域停电,很多关键的时间节点和人物活动,都无法通过监控来印证或排除。” 一直安静听着的凌皓,此时抬起头,开口道: “陈队,你们锁定的嫌疑人名单里,是不是把陆川给漏了?他作为死者的未婚夫,又是第一个发现现场并报警的人,自身的嫌疑也不小吧?” 陈峰立刻点头,对凌皓的敏锐表示认可: “凌组说得对,陆川当然在我们的怀疑范围之内,而且嫌疑不小。 所以今天,我们把这三个人……前男友朱阳、初恋张昊、未婚夫陆川,都请到局里来了,准备进行正式询问。” 他看向凌皓,语气带着几分敬重: “在开始询问之前,想先听听凌组和特案组各位专家的分析,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案思路? 不瞒你们说,黑沙巡回特案组最近在咱们警界的名声可是响当当的,接连破了好几起大案要案,你们的思路和经验,肯定值得我们借鉴学习。” 这高帽子戴得…… 让我们有点骑虎难下呀。 凌皓心里嘀咕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只是笑了笑: “陈队过奖了,我们目前对另外两名嫌疑人的背景和情况了解还不多,直接给出具体方向可能不太合适。” 他略一思索,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过,我们确实觉得陆川的某些说法存在疑点。他明明告诉死者要应酬到凌晨三四点,为什么十二点多就回去了? 这是个关键矛盾点,询问时需要重点突破。 另外,死者和陆川的关系似乎并不和睦,是否存在激烈矛盾,甚至可能因争执失控而导致悲剧,也是需要深挖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民警敲门进来,将一份报告递给陈峰: “陈队,痕检的初步报告出来了。” 陈峰快速扫了一眼,表情微变,抬头说道: “痕检显示,死者家大门没有被撬动的痕迹,门锁完好,大门把手上也只提取到死者本人和陆川的指纹。 不过……在死者卧室的房门把手上,发现了一枚清晰的指纹,经过比对,与数据库里张昊的指纹对上了。” 林溪闻言,和凌皓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陈峰说道: “陈队,现在我们掌握的线索还有些分散。我建议,不妨先按计划进行询问,根据三个嫌疑人在询问中的状态。 再结合现有的物证和他们的背景矛盾,用排除法来逐步筛选,应该能更快地接近真相。” 陈峰连连点头:“林溪警官说得有道理!就这么办,咱们用排除法,一个一个过。” 他对特案组这种依赖的信任态度。 让凌皓和林溪反而感到有些不习惯。 肩上的压力无形中又重了几分。 这要是指导方向出了偏差。 那可就是装逼失败了。 没过多久,朱阳和陆川先后被带到了警局。 两人在休息室门口不期而遇。 陆川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在看到朱阳的瞬间彻底黑了下来。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朱阳的衣领,眼睛瞪得通红: “他妈的!我就知道是你!肯定是你这个杂碎干的!跟丁橙分手后你一直怀恨在心是不是?啊?!” 朱阳穿着某平台外卖员制服,被陆川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了。 他毫不示弱地反手推开陆川,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去你妈的!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马上都要结婚了,还他妈跟别的女人去酒店开房!你对得起丁橙吗?!我看人就是你杀的!” “你放屁!老子什么时候去开房了?!” 陆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阳的鼻子骂。 “你个送外卖的穷鬼,丁橙当初甩了你真是甩对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还想找个医生当老婆?做你的白日梦!” “哈!送外卖的怎么了?送外卖的比你这种表面光鲜的伪君子强!” 朱阳被戳到痛处,额头上青筋暴起。 “老子有次给酒店送东西,出来拿的人就是你!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你当时压根没正眼看我!” “都给我住手!吵什么吵?!这里是警局,不是菜市场!” 陈峰闻声快步走出,厉声呵斥,将几乎要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强行分开。 他皱着眉头,目光严厉地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情绪激动的朱阳身上。 “朱阳!你先跟我进来!” 陈峰示意旁边的民警将依旧骂骂咧咧的陆川带到另一间休息室冷静。 另一边。 陆秋雨要去找技术民警,对死者的手机进行更深层次的电子数据挖掘。 石磊则打算再去化验科跟进一下最新的物证检测结果。 凌皓和林溪默契地跟着陈峰,走进了那间暂时安置朱阳的询问室。 询问,即将开始!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上岸先斩意中人 朱阳被陈峰带进询问室时,踉跄了一下,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 他双手用力搓了把脸,抬起头时,眼眶已经通红,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那不是橙橙……对不对?” 陈峰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稳但带着审视: “朱阳,你先冷静一下。昨晚9点到10点,你在做什么?” “电话里不是都说了吗?!” 朱阳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躁。 “我在跑外卖!从早上睁眼就开始跑,一直跑到半夜!你们不信可以查啊!我的手机,我的平台记录,都在这里!” 他说着,几乎是有些粗暴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哆嗦。 随后快速划开屏幕,调出接单记录和里程轨迹,然后将手机推到桌子中央。 凌皓伸手拿过手机,指尖滑动屏幕,仔细查看。 从数据上看,朱阳昨晚的接单记录确实非常密集,最后一单结束时间显示在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林溪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朱阳,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出于严谨,我们需要确认。送外卖这件事,理论上,如果别人拿到你的账号和手机,是不是也有可能代替你跑单?” “不可能!” 朱阳瞪大眼睛,语气斩钉截铁。 “首先,平台有不定时的人脸识别抽检,别人根本没法一直替我跑! 其次,我每到一个商家取餐,店里基本都有监控,你们大可以去调!一家一家地查!”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被怀疑的委屈和愤怒: “我知道,你们把我叫来就是怀疑我!我告诉你们,我跟橙橙……我跟橙橙是真心爱过的!”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痛苦: “当年她读研究生,学费生活费,大部分是我供的!我省吃俭用,就想让她好好读书…… 要不是她妈后来嫌弃我只是个送外卖的,硬生生把我们拆散,她现在……她现在也不会……” 话说到这里,朱阳的声音猛地哽住,他用力咬住下唇,别过脸去。 但通红的眼眶里,泪水已经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深吸几口气,才继续道: “我也是正儿八经本科毕业的!本来也能找个体面工作!可刚实习那点工资,根本供不起橙橙念书……我才跑去送外卖的!一天干十几个小时,就为了多赚点钱!”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充满恨意: “陆川那个王八蛋!橙橙都怀了他的孩子了,他还在外面沾花惹草,简直猪狗不如! 橙橙肯定是他杀的!我亲耳听橙橙哭诉过,陆川经常跟她吵架,急了还动手打过她!” 哎,这哥们儿也是够惨的。 网上总说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很多人当个梗笑笑。 可对有些人来说,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凌皓将手机轻轻推回桌子中间,看向陈峰: “陈队,回头让队里的兄弟,按照这外卖记录上的商家和取送餐时间点,挨个去调一下监控。 尤其是死亡时间推断的那段,交叉比对一下,应该就能基本排除他的嫌疑了。” 陈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监控是客观的,不会说谎,一查便知。 现在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窗口在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 用这段时间来核验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是最直接的排除法。 朱阳被暂时带离询问室时,情绪依旧激动。 凌皓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他的脚步,落在了他的鞋上。 一双普通的,沾了些泥污的运动鞋。 “你在看什么?”林溪注意到了凌皓的目光,低声问道。 “突然想起案发现场的钉鞋印。” 凌皓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出现在客厅确实有点怪,虽然陆川也踢球,但那些鞋印主要集中在客厅和通往卧室的区域,进门的位置反而很干净。” 林溪蹙眉思考了一下,提出另一种可能: “这也能解释得通,进门的地方最容易脏,日常打扫时可能会被重点清理,所以没留下痕迹。 而客厅和通往卧室的区域,也许恰恰是冲突发生和移动的主要场所。” 等朱阳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凌皓转向陈峰,问道: “陈队,当初你们第一次电话联系朱阳,告知他丁橙死讯时,他是什么反应?” 陈峰回忆了一下,肯定地说: “当时他好像在送餐途中,接到电话后,情绪瞬间就崩溃了,在电话里就大喊大叫,一直骂陆川,一口咬定肯定是陆川干的,情绪非常激动。” 林溪闻言,手指轻轻敲了敲笔记本: “既然朱阳提到陆川有家暴史,而且邻居也能证实两人关系紧张,看来这个陆川……嫌疑确实在上升。” 不一会儿,陆川被带了进来。 与朱阳的激动外放不同,陆川显得更加阴郁和压抑。 他穿着一身质地不错的休闲西装,但此刻领带松散,头发也有些凌乱。 他扫了一眼询问室,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嗓音沙哑地问: “警官……能抽根烟吗?” 陈峰没拒绝,示意旁边的民警给了他一支烟,并帮他点上。 在压力巨大的询问中,嫌疑人要求抽烟舒缓情绪很常见。 有时警方甚至会主动提供,以缓和气氛,获取配合。 陆川点燃烟,深吸了一大口,拿着烟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眼神有些飘忽地望向天花板,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丁橙她……真的死了?” 凌皓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不儿,哥们儿,你跟我这演哪出呢? 警是你报的。 你都看到了,脑袋都快搬家了。 你还搁这儿问是不是真死了? 连陈峰脸上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语。 他敲了敲桌面,将陆川的注意力拉回来,语气严肃: “陆川,说说你昨晚九点到十点这个时间段,具体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第二百五十六章 都没嫌疑? 陆川又吸了一口烟,定了定神,才开口。 语速不快,带着一种刻意组织的条理: “我昨晚本来是跟领导有个应酬,干我们销售的,不是正在喝酒,就是在去喝酒的路上,不然订单怎么谈? 大概晚上八点多吧,丁橙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晚上回不回去。我说不回去,有事。她好像……挺不高兴的。” 他停顿了一下,弹了弹烟灰: “我后来一想,后天我们就要办婚礼了,这时候闹别扭不好。大概九点多,我就跟领导打了个招呼,待会得早点回去,所以凌晨12点左右,我就提前从酒局出来了。” 陈峰紧紧盯着他: “你确定九点到十点之间,你人就在那个酒局上?具体是哪个饭店或娱乐场所?我们需要核实。” 陆川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紧,烟灰掉落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眼神里混合着震惊和被冒犯的激动: “陈警官!你……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是不是朱阳那个王八蛋跟你们胡说了什么?你们信他?!”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就是个无赖!仗着以前丁橙读书时给过她一点钱,就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丁橙! 我都快跟丁橙结婚了,他还隔三差五跑来,送什么水果、补品,恶心谁呢?老子的老婆需要他来献殷勤?!” 陆川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急促而充满指控: “我告诉你们,你们别看他朱阳长得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往往就是这种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根本就没放下丁橙,一直等着丁橙回心转意,不想让丁橙跟我结婚! 我估计就是昨晚他又跑去找丁橙了,两个人没谈拢,他一气之下,就把丁橙给杀了!对!肯定就是这样!” 凌皓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陆川: “陆先生,你能为你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特别是关于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你的行踪,负法律责任吗?” 陆川被他看得一愣,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和不安:“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凌皓语气不变,“你刚才斩钉截铁地说,案发时间段,你一直都在酒局上。” “当然啊!” 陆川像是被踩了尾巴,音调不自觉地拔高,烟灰又掉下来一截。 “酒局上那么多人,还有我同事,他们都能给我作证!你们随便问啊! 而且我后来散局回家,还在车里待了好一会儿,把酒劲散了才上楼的! 我就是怕喝多了回去跟丁橙吵起来!后天就结婚了,我妈千叮万嘱让我收着点脾气…… 我知道,你们肯定查到我俩吵过架,但情侣之间哪有不拌嘴的?吵架就要杀人?我是那种神经病吗?” 他越说越激动,摊开双手: “我现在有房有车,工作体面收入不错,眼看就要步入婚姻殿堂,生活顺风顺水,我图什么要去杀人?我疯了吗我?”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峰,此时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当然问过了,昨晚跟你一起在夜总会喝酒的同事,我们已经接触过了。” 他顿了顿,看到陆川脸上那强装的镇定开始出现裂痕,才继续道: “据你的同事回忆,你中途离开包间,出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他们说的原话是,至少一个多小时!然后,你才又回到包间的。” 陆川脸色一白,夹着烟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嘴唇动了动: “你们刚才不是还在问我应酬地点吗?怎么……” “我们是在看,你会不会主动说实话。” 林溪接过话头,声音清脆而严厉。 一双杏眼紧紧盯着陆川,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看来,你瞒着我们的事,还真不少。明明在关键的案发时间段离开了现场,无人能证明你的去向! 事后又返回酒局,想借此营造一个完整的不在场证明?陆川,你这算盘打得挺精啊。” 陆川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狡辩,但眼神已经彻底慌了。 陈峰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烟灰缸都跳了一下。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电,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看来,你是更想去审讯室,坐在老虎凳上,戴着银手镯,好好回忆回忆了?那里的环境,可能更适合你想清楚该怎么交代!” “别!我说!我说!” 陆川被这一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声音发颤。 “我中途出去是去见我一个老相好了,她就在夜总会附近开了房。 我从夜总会后门走的,那边近,过条小路对面那栋公寓就是…… 我跟她在房间里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来酒局快散的时候,也是她开车送我回小区附近的……” “你简直是混蛋!” 林溪忍无可忍,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胸脯因为愤怒而起伏。 “你后天就要结婚了!丁橙还怀着孕!你居然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龌龊事!你对得起她吗?!” 陆川似乎被林溪的怒火刺激到,反而激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怨气,冷哼一声,脸上露出讥诮的神情: “我对不起她?你们怎么不去问问她做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背着我,跟她那个前男友朱阳一直藕断丝连! 她手机里那些暧昧不清的短信,当我眼瞎看不见吗?我也是个男人!我也有尊严!凭什么要我单方面当忍者神龟?”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用力地点着桌面: “你们有本事去查朱阳啊!别光盯着我一个人问!还有……不止朱阳!她医院里那个大学初恋,现在跟她一个科室! 我有次去接她下班,亲眼看到那男医生手搭在她肩膀上,两人笑得那叫一个暧昧!我跟她?半斤八两!谁也别装清高!” 他喘着粗气,眼中布满红血丝,抛出一个更惊人的信息: “至于她肚子里那孩子……哼,指不定是谁的种呢!反正这场婚姻,我就是被我爸妈逼的,她也没多喜欢我。 不过就是两家觉得条件合适,硬捆在一起罢了!我们早就说好了,婚后各过各的!只是我没想到,她会被人杀了……” 凌皓听着这互相指责的供述,抬手揉了揉眉心。 脑子里的线索渐渐清晰。 这对即将步入婚姻的准夫妻,感情基础薄弱,甚至彼此厌恶,互不信任。 婚姻并非源于爱情,而是双方家庭基于体面工作和优渥家境进行的利益捆绑。 两人各有情人,关系名存实亡。 而现在,两个看似最有动机的嫌疑人,居然都拿出了硬核的不在场证明。 一旦核实,两人的嫌疑似乎都能被暂时撇清。 那么,嫌疑的焦点,似乎就不得不转移到第三个人身上…… 那个在案发现场卧室门把手上,留下了清晰指纹的张昊! 第二百五十七章 我对她有愧 与朱阳的激动和陆川的推诿截然不同。 当张昊在傍晚五点被请到警局时,显得异常沉稳。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西装,一丝不苟。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 举止间透着受过良好教育人士特有的克制。 陈峰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开门见山: “在你来之前,我们已经分别询问了朱阳和陆川。这两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张昊伸手扶了扶眼镜架,微微颔首: “认识,朱阳是橙橙大学时期的前任男友。陆川是她的未婚夫。我个人与他们没有直接接触,但橙橙以前偶尔会提起。” 凌皓身体微微向后靠,目光却锐利地锁住张昊: “橙橙?叫得挺亲近。据我们了解,你和丁橙是本科时期的恋人,感情基础应该不错,后来是因为什么原因分手的?” 张昊沉默了片刻,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年轻时候不懂事,橙橙对我很好,非常照顾。但那时候,我的心思几乎全部扑在了学业上。 学医这条路……比很多人想象的要艰难和漫长得多。不读到研究生、甚至博士,很难真正进入核心的医院体系。 我缺乏对她的陪伴和关注,可她还是一直默默支持我。” 他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有些飘远: “直到大四,我忙于毕业论文和考研,压力到达顶点。 有一次,因为一件小事,我对她发了很大的脾气……冲动之下,主动提出了分手。 现在回想起来,是我辜负了她。这些年,我心里一直对她抱有愧疚。” 陈峰观察着他的表情,追问道: “丁橙遇害的消息,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听到这个消息,你脑子里有没有闪过什么可疑的人?” 张昊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水杯,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审讯室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向陈峰和凌皓: “有件事,我需要向警方说明。昨天晚上……我去找了橙橙。” 凌皓眯起了眼睛,身体前倾的幅度几乎微不可察。 但眼神里的探究意味陡然加重。 案发现场卧室的门把手上,提取到了张昊清晰的指纹。 但大门口却没有。 这说明,他进入室内,极有可能是丁橙主动给他开的门,两人有过接触。 以他这种高智商的医生身份,如果预谋作案,不太可能留下如此明显且容易被追溯的指纹证据…… 他在我这里的嫌疑等级,可以暂时调低一些。 张昊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昨天傍晚,橙橙主动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她后天就要结婚了,想在结婚前,再见我一面,地点就在她家里。 一开始我拒绝了,我觉得不合适,她即将步入婚姻,我单独去她家,于情于理都不妥。 但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急切,甚至带着点哀求,说有些话必须当面告诉我。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陈峰眉头紧锁: “所以我们调查你昨晚的不在场证明,发现你既不在医院值班,也不在你自己的住处。你当时,是在丁橙家?” “是的。” 张昊坦然承认,脸上露出一丝愧疚。 “很抱歉,今天上午你们电话通知我橙橙出事的消息时,我整个人都懵了。 第一反应是害怕,害怕警方会因此怀疑我……所以,当时情急之下,我隐瞒了昨晚见过她的事。” 他看向陈峰,眼神恳切: “但今天我想了一整天,隐瞒只会让事情更复杂,阻碍你们找到真凶。我应该全力配合警方,尽快把凶手揪出来,告慰橙橙的在天之灵。” “你具体是几点到的?见面后发生了什么?”凌皓追问,语气不疾不徐。 “我大概是晚上七点二十分左右到她家门口的,她来开的门。我走进去,看到她……穿着婚纱。”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很美,我当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是勉强笑着祝她新婚快乐。可她却对我说,这套婚纱,其实是穿给我看的。 她说她不爱陆川,结婚只是家里所迫。她心里一直爱的人……是我。所以她才想在结婚前,再见我最后一面。” 凌皓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的细节,单刀直入地问道: “所以,你们见面后,情绪都比较激动。后来……是不是发生了关系?” 旁边的林溪听到这个问题,杏眼一下子睁圆了,诧异地看向凌皓,又看向张昊。 啊?! 他和丁橙……发生了关系? 可是丁橙马上就要结婚了,而且还怀着孕! 这关系也太……太混乱了吧。 张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凌皓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 “是的,我们……发生了关系,就在卧室里。”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和自责: “我当时想的是,大学时我已经拒绝过她太多次了,心里一直有愧。 后来她研究生毕业,考进了我们医院,我比她早工作两年,虽然不是领导,但也总想着能有机会照拂她一下,算是一种补偿。 可她在医院里,从没找我帮过任何忙。昨晚那种情形下,她那样看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再次拒绝她……” 凌皓继续追问:“做保护措施了吗?” 张昊点了点头,回答得很肯定: “做了,虽然橙橙在孕期,理论上不做措施也不会导致怀孕,但我心里有障碍,也觉得不应该。所以,我做了措施。” 他顿了顿,补充了关键的时间点: “后来,大概八点十分左右,我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通话结束后,我就准备离开了。 正巧那时候,整个小区突然停电,一片漆黑。我借着手机的光亮,跟橙橙道了别,她送我到了门口。 我下楼的时候,特意看了眼手机,时间大概是八点半。” 林溪想了想。 如果张昊没有说谎,他八点半离开…… 那么,仅仅半小时后,晚上九点左右,丁橙就被杀害了。 中间就间隔了半小时,会是谁呢? 第二百五十八章 小男票怎么哑火了? 赣东市警局,食堂。 特案组四人围坐在靠窗的餐桌旁,等待外勤警员的走访结果。 石磊用筷子轻轻拨弄着餐盘里的小炒肉,眉头微锁: “听你们这么说,朱阳、陆川、张昊三个人,案发时段似乎都有不在场的证据?这就奇怪了,最有嫌疑的人如果都被排除,凶手还能是谁呢?” 林溪正小口喝着热汤,闻言放下汤匙: “现在他们的不在场证明,都还只是单方面的说辞,不足以下结论。 朱阳送外卖的事,需要赣东的同事去对应店铺核实监控。陆川在酒店,也需要看酒店的进出记录和内部监控。 至于张昊,他说八点半离开小区,九点左右回到自己家,这中间的路线和时间差,也需要沿途监控来交叉印证。得等所有证据链都核实无误,才能真正排除嫌疑。” 陆秋雨慢悠悠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才咂咂嘴道: “如果这几个人的不在场证明最后都坐实了,那我的发现,可能就白瞎了。” “什么发现?” 林溪立刻转过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陆秋雨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 “在丁橙昨晚给张昊打电话之前,朱阳曾给她发过消息,问她在不在家,说要给她送补品。 我恢复了她手机里一些被删除的聊天记录碎片,发现朱阳并不是一直对她嘘寒问暖。 而是在丁橙确认怀孕之后,才开始频繁给她送水果和补品的。” 凌皓正埋头扒饭,听到这话,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秋雅结婚,他搁这儿又唱又跳的……该不会,那孩子其实是他的吧?” “哈?” 林溪被这个大胆的猜测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四角关系也太乱了……但嫌疑人范围好像又兜兜转转回到这三个人身上了。有时候破案,真跟看大型伦理连续剧似的,处处是瓜。” 就在几人低声讨论时。 食堂门口,赣东市局的法医老袁,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连忙加快脚步小跑过来。 石磊最先看到,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袁法医,是不是尸检的补充结果出来了?” 老袁点点头,脸色有些凝重: “是啊,我们市局这边的仪器不够先进,一些关键检材送到省城去做了,耽误了点时间。结果刚传回来,从死者体内提取的体液中,检测出了一名男性的DNA。”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沉声道: “但是,经过数据库比对,这份DNA……跟朱阳、张昊、陆川这三个人,全都对不上。” “都对不上?” 凌皓有点麻了。 这一晚上挺热闹啊。 初恋张昊是承认去过丁橙家。 未婚夫陆川也回过家。 现在又出现一个人,在死者体内留下了DNA…… 袁法医继续说道:“另外,死者血液和胃内容物里不含任何致幻或麻醉成分。她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被掐死的。” 这个结论让餐桌上的气氛陡然一沉。 林溪纤细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快速分析道: “如果丁橙没被迷晕,现场又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甚至她还很配合地与凶手发生了关系,最后却被活活掐死。 这说明,她极有可能认识凶手,而且对他有一定程度的信任或……不设防。 可DNA却排除了最可能的三个男人。那会是谁?一个她认识,并且愿意发生关系,但不在我们目前视线里的男人?” 等袁法医离开后,凌皓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若有所思: “我昨晚通灵时,没从丁橙最后的记忆里看清凶手的脸。现在想来,可能不是因为记忆模糊,而是因为当时停电了,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根本看不见。” 既然没看到,记忆里自然不存在凶手的样子。 怨气自然也无处可发。 林溪闻言,眼睛微微眯起。 “我有个推测,张昊不是说他八点十分左右离开的吗?假设他走后,丁橙因为疲惫睡着了。 之后凶手潜入,在黑暗中与她发生关系,丁橙在半梦半醒间,误以为是张昊去而复返,所以没有抗拒。 等她察觉不对劲,想要反抗或呼喊时,凶手惊慌之下,扼死了她。” 陆秋雨歪了歪头,提出疑问: “那为什么石少刚才说,尸体上没有典型的反抗伤?” 石磊接过话头,用法医口吻解释: “这里的没有反抗,是法医学意义上的。我们没从死者指甲里提取到凶手的皮屑组织,她颈部和四肢也没有因搏斗造成的约束伤或抵抗伤。 但如果凶手穿着光滑面料的衣物,比如化纤材质的冲锋衣、雨衣,或者戴了手套,确实可能不留下皮屑。 而且,如果凶手是趁其不备,从上位直接扼住颈部,受害人可能因瞬间的窒息和力量压制,来不及做出有效的肢体反抗就已经失去意识,体表自然不会留下明显外伤。” 林溪听着,忽然单手撑住桌子边缘站了起来: “凌皓!跟我去一趟案发小区,我有个想法需要验证!” 凌皓闻言,赶紧低头迅速干饭。 正所谓粒粒皆辛苦,光盘行动,不能浪费粮食。 等吃完。 两人打车再次来到案发小区。 林溪没有直接进入丁橙所住的楼栋,而是带着凌皓绕到了那栋楼的背后。 楼后并非小区内部道路,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小山坡。 坡度不算陡峭,但高度大约有四五层楼那么高,坡上长满了冬季枯黄的灌木和稀疏的树木。 小区开发商显然因地制宜,有这现成的山坡作为天然屏障,便省去了修建围墙的成本。 凌皓打量着这处略显荒凉的坡地,挑了挑眉: “怎么,林警官是怀疑凶手可能是个完全与丁橙生活圈无关的陌生人?” 林溪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侧头看了他一眼:“可以啊凌侦探,反应挺快。看来我们这对搭档,默契度是越来越高了嘛。” 凌皓立刻顺杆爬,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带点痞笑:“那当然,咱俩可不止是搭档关系,对吧?小女友?” 林溪耳根微热,轻啐一口,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胳膊一下: “哼哼,既然你都这么喊了,那请问呢,我的小男票这次怎么哑火了?” 凌皓耸耸肩,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还没到我登场的最佳时机嘛,这不是看林警官你思路清晰,得给你充分的发挥空间和表现机会? 而且,你难道没看过那些电视剧吗?主角的大招,哪有一开场就放的?奥特曼打小怪兽,也得先闪红灯不是?” 第二百五十九章 用来偷看的树 林溪被他这通歪理逗得笑出了声,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 “什么奥特曼小怪兽的,就你歪理多……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能事事都依赖你的手段,我们传统的刑侦方法也不差的!” 她收敛笑容,抬起手臂,指向山坡上方:“走,我们去上边那片小树林看看。” 凌皓故意拖长语调:“这荒郊野岭,月黑风高的,林警官要带我去小树林干嘛呀?” 林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次直接抬脚,作势要踢他小腿: “想什么呢你!我是要去看看,从那个山坡的高度和角度,能不能直接观察到丁橙家的窗户!” 两人相互搀扶着,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山坡。 来到坡顶,林溪立刻眯起眼睛,望向对面居民楼的三层。 丁橙家一片漆黑,没有参照。 她只好将视线移向隔壁亮着灯的窗户。 那户人家没拉窗帘,正好有个男人在换衣服,看得是清清楚楚。 由于光线的缘故。 站在这里可以看到屋内,可屋内的人却看不到外边。 想想还挺瘆人的。 “哎哎,溪溪!”凌皓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你快来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什么呀?”林溪疑惑地转过头。 只见凌皓蹲在一棵老树下,正用手机电筒照着地面。 “我就说嘛,每个城市的小树林,都是野外作战的热门刷新点。瞧这战果丰硕的……” 林溪走过去,借着灯光低头一看,脸颊顿时有些发烫。 树下散落着不少用过的避孕套。还有揉皱的包装纸和纸巾。 可谓一片狼藉。 “这些人……真是的!” 她忍不住皱眉,移开目光,语气里满是嫌弃。 “在家里不好吗?非跑到这种地方来,也不嫌脏,不怕被人撞见……” 就在这时,凌皓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是石磊的来电。 凌皓按下接听,开了免提:“喂,石少,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石磊的声音: “凌组,刚又出来一份微量物证报告。在案发现场提取到钉鞋印的位置,实验室检测出了不属于室内的植物细胞组织。” 凌皓把手机拿近了些:“说点我能听懂的结论,那些专业数据我头大。” “简单说,丁橙家里没有任何盆栽绿植,但这些新鲜的植物细胞出现了。说明有人把户外带着泥土或植被的东西,带进了案发现场。 植物细胞脱离本体后失活很快,所以我推测,那些钉鞋印不是旧痕,就是案发当天新踩上去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分笃定: “还有一点,报告上没写,但我结合之前看过的一篇国外文献有了新发现。 这些细胞样本有分层,外层是死细胞,内层却还有活性。学术解释略过,直接说结论,穿那双钉鞋的人,爬过树。 而且,如果爬树地点离案发现场很远,走路过程中这些附着物早就该脱落了。所以,那人爬树的地方,很可能就在案发现场附近!” 凌皓猛地抬起头,与林溪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溪立刻会意,举起手机,将电筒光束打向身旁这棵老树的树干。 凌皓凑近仔细查看,果然在粗糙的树皮上,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刮擦痕迹! “石少,你这次可能立大功了!我们这边有点发现,待会儿给你回电!” 挂断电话,凌皓对林溪扬了扬下巴:“你帮我照着亮,我爬上去仔细看看。” 林溪看了眼那不算粗壮的树干,有些担心:“还是我来吧,我比你灵活点儿,爬树我也在行。” “哥们儿小时候没少被我家老爷子追着打,全靠着这手爬树功夫逃出生天,少挨了多少顿胖揍!不吹牛,论爬树,我们村头最野的猫见了我也得喊声师傅!” 他说着,把手机往嘴里一叼,双手抱住树干,脚下一蹬,动作还真利索,蹭蹭几下就攀上了主干分叉的地方。 随后稳住身体,拿下手机,用电筒光仔细扫视着树皮上的每一处褶皱。 “有什么发现吗?”林溪在树下仰头问。 凌皓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有!树皮上有好几处密集的小孔痕,很像是钉鞋底扎出来的,而且痕迹很新,边缘没有风化的迹象。” 林溪眼神一凛,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 “我马上通知赣东市局,如果地上这些东西里提取的DNA,能和死者体内的残留匹配上,那嫌疑人的活动轨迹和证据链就更清晰了!” 警方很快赶到现场,开始采集树干上的疑似钉鞋痕迹,以及树下那些不堪入目的物证。 凌皓却拍了拍身上的灰,拉上外套拉链,对林溪使了个眼色: “走,咱俩去后边溜达溜达。” 林溪看了眼黑黢黢的树林深处:“啊?大晚上的,去后边干嘛?” 凌皓双手插兜,嘴角噙着笑: “遛弯儿呗,散步呗。你看咱俩确定关系后,整天不是查案就是奔波,还没正经一起散过步呢。 你不觉得,在这种地方散步,像是一场短暂又刺激的私奔吗?多浪漫。” 林溪才不信他的鬼话,没好气地斜睨着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少来!你肚子里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嫌疑人既然可能经常来这儿蹲点,他很可能是从后边某个方向过来的。你是想顺着往后走走,看看那边到底通向哪儿吧?” 凌皓被她戳穿,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开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知我者,溪溪也!走,就当探险了。” 林溪也笑了,跟现场负责的赣东警方打了个招呼,便跟着凌皓,拨开稀疏的灌木丛,朝着树林更深处走去。 虽然仍在执行任务,但此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林地小径上,倒真有几分像在散步。 只是这环境实在算不上宜人。 夜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的夜鸟啼叫,平添几分瘆人。 不过对凌皓来说,这都不算事儿。 阿飘鬼怪之流,在他眼里跟活人区别不大。 有时甚至觉得它们更直率。 真正可怕的,从来都是活生生的人。 那些藏在笑脸下的算计,猝不及防的偷袭,层出不穷的阴损手段,才是防不胜防。 恶鬼反倒简单,大多是不服就干,很少跟你玩阴的套路。 况且,人气旺盛的居住区附近,通常也少有真正凶戾的恶灵盘踞。 否则早就怪事频发,引起周围道观的注意,派专业人士前来“打扫卫生”了。 第二百六十章 随机刷新的钓鱼佬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树林里继续向后摸索。 四周除了风声,愈发显得寂静。 走着走着,凌皓的脚步忽然顿住。 抬起手,示意身后的林溪也停下。 “嘘……听!”他侧耳倾听,眉头微蹙。 林溪立刻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果然,除了呜咽的风声,隐隐约约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 那声音很轻微,断断续续。 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拍打水面的噗嗒声? 但又不完全是,间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口哨般的“咻咻”声。 混杂在风里,难以分辨。 “什么声音?”林溪压低声音,下意识地往凌皓身边靠了靠。 凌皓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后侧,做出一个保护的姿态。 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声音传来的黑暗方向。 “别怕,这种靠近居民区,人气不算太弱的地方,一般不会滋生什么厉害的恶灵。 就算真有那么一两个不开眼的小野鬼游荡过来,正好给你练练手。 你之前学的破煞符,不是还没实战过吗?道具符用起来和进攻符感觉可不一样。” 他摸了摸腰间,有点遗憾地咂咂嘴: “可惜这次出门没把我那柄雷纹桃木剑带上,不然现在正是手把手教你剑符合一的好时机,砍瓜切菜,帅得很。” 感受到他挡在前面的坚实背影,林溪心里那点因环境而产生的莫名紧张消散了不少。 她从凌皓身后探出头,也望向声音来源,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 “我才不怕,以前是不知道,可能会自己吓自己。现在既然知道这个世界确实有那些东西,接受了这个设定,反而没什么好怕的了。未知才最恐惧,已知的,总有办法应对。” “不错,有觉悟!” 凌皓赞了一句,牵起她的手:“走,咱们去看看,到底是哪路小鬼在搞行为艺术。” 两人放轻脚步,拨开最后几丛干枯的灌木。 眼前豁然开朗。 树林后面,竟然是一片不算小的野湖! 湖面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波纹。 而他们听到的声音来源也真相大白…… 哪是什么阿飘鬼怪,分明是三个裹得严严实实,坐在折叠小马扎上,正专心盯着水面浮漂的……钓鱼佬! 其中一人刚提了一杆,空钩,鱼饵没了。 正低声骂骂咧咧地换饵。 那“噗嗒”声是鱼饵入水。 那“咻咻”声是鱼线抛投。 这反差让凌皓和林溪都愣了一下。 那几个钓鱼佬显然也听到了灌木丛的动静,齐齐转过头来。 看到一男一女从黑漆漆的小树林里钻出来。 其中两个老司机顿时露出促狭的笑容。 经常开车的老司机都知道,大晚上的一男一女从树林里边出来意味着什么。 总不能是来散步…… 一个戴着毛线帽的瘦高个吹了声短促的口哨,调侃道: “哟!哥们儿,姐们儿,挺会找地方啊!这大冷天的,还出来野战,够有情调,够刺激!” 另一个胖子也嘿嘿笑着附和:“年轻人嘛,火力旺,理解,理解!” 林溪的脸一下就红了。 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 她下意识就想上前亮明身份解释清楚:“我们不是……” 话还没说完,手臂就被凌皓轻轻拉了一下。 凌皓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 非但没解释,反而顺着对方的话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几人的脚下,尤其在他们的鞋子上停留了一瞬。 林溪被他一拉,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钉鞋! 这几个人脚上穿的,都是防滑的钉鞋! 虽然款式和案发现场提取的鞋印花纹未必完全一致,但刚才他们才在老树发现钉鞋印的线索。 现在就看到几个穿着钉鞋的钓鱼佬在钓鱼! 足以让林溪感到,线索仿佛在招手…… 凌皓很自然地走上前几步,像是个同样喜欢钓鱼的同道中人,搭话道: “几位大哥,收获咋样啊?这大晚上的,够敬业的。” “嗨,别提了!” 刚才调侃的瘦高个叹了口气。 “冻得跟孙子似的,就上了几条小奶鲫,还不够塞牙缝的。这地方以前还行,现在知道的人多了,鱼都精了。” 凌皓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能不上空军就很厉害了!我以前跟朋友出去,经常晒得跟黑炭似的回来,还两手空空。” 他话锋一转,像是才注意到他们的鞋,好奇地问: “哎,你们这鞋子挺特别的,底下带钉子?啥鞋啊这是?” “钉鞋啊!”胖子抬起一只脚晃了晃,“这湖边土软,一下雨特别泥泞,穿普通鞋滑得很,一不小心就得打窝,这鞋稳当!” 林溪此时也调整好情绪,走上前,拿出警察询问时那种自然而略带严肃的语气,接口问道: “几位是经常在这儿钓鱼吗?平时这边钓鱼的人多不多?” 她这话问得专业,语气也变了,几个钓鱼佬脸上的调侃之色收敛了些。 瘦高个想了想说:“以前不多,就我们几个老熟人知道这野塘子。 后来有个缺心眼的,在这儿钓了条大鲢鳙,嘚瑟得不行,发朋友圈就算了,还把定位给发出去了! 好嘛,这下可好,来的人就杂了。不过像我们这种经常来的老钓友,也就固定那么几个。” 林溪心跳微微加速,继续追问: “那有没有哪位老钓友,之前经常来,昨晚……也就是大概前天晚上也来了,但是今天没来的?” “前天晚上?”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钓鱼佬抬起眼皮,看了林溪一眼,又看了看凌皓,脸上露出一点警惕。 “你们问这么仔细干嘛?到底干嘛的?” 林溪知道不能再含糊了,她看了凌皓一眼,凌皓微微点头。 她才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在手机电筒光下让对方看清: “警察!我们在调查一起案件,需要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们配合。” 看到警官证,三个钓鱼佬的脸色都正经起来。 “警察同志啊!早说嘛!我们钓鱼的,有些人经常钓到人民碎片,我们是最配合警方的!” 那个年长的钓鱼佬想了想,说道: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一个人。我们叫他老蒯,我还加了他的微信。 具体叫啥名不知道,他算是这儿最早一批来钓的,瘾头特别大。尤其喜欢晚上来,说晚上安静,大鱼靠边。 我们一般是白天来钓,或者哪次约好带着帐篷炉子,晚上来钓通宵,顺便烧烤喝点小酒,住一晚上。 但他就经常自己一个人晚上来,钓完鱼就提着东西走了。也不是性格孤僻,反正不会一直待在这儿。” 老蒯! 林溪和凌皓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 此人有重大嫌疑! “能麻烦你让我看一下老蒯的微信吗?”林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年长钓友拿出手机,翻出老蒯的微信界面。 林溪用自己手机迅速拍下了微信号、头像和部分能看到的朋友圈信息。 她又简单问了几个关于老蒯外貌特征等问题后。 两人谢过几位钓友,转身离开。 往回走的路上,林溪还沉浸在刚刚的发现中,语气带着兴奋: “真没想到,这散步还真散出关键线索了!这个老蒯,有钉鞋,熟悉这片地形,喜欢晚上独自活动,时间也和案发时段吻合……嫌疑太大了!” 凌皓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着。 闻言侧过头。 看着林溪那因为破案有望而发亮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来,以后咱们是得多散散步。说不定走着走着,案子就破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你很重要! 第二天,春松市局会议室。 气氛比前一天更加凝重。 但也隐隐透着一股接近目标的紧绷感。 陈峰队长眼圈发黑,显然这两天都没休息好,声音也有些沙哑,但精神还算集中。 他站在白板前,开始梳理最新的进展: “首先,关于之前锁定的三名嫌疑人。张昊和陆川的不在场证明,经过我们多方核实,基本可以排除,他们的活动轨迹有清晰的证据链支持。” 他用笔在这两人名字上打了叉。 “但是,外卖员朱阳的情况就比较微妙。他的送餐记录显示,案发时间段他确实在送餐。 但我们调取了其中几家餐饮店门口的监控,发现那个时间段取餐的外卖员,虽然体型和朱阳相似,但都戴着头盔和厚重的防风口罩。 冬天常见,无可厚非,关键就在于,这让我们无法通过面部特征百分之百确认那就是朱阳本人。 如果没有出现新的嫌疑人,朱阳会因为这一点无法彻底澄清的疑点,成为我们下一步重点攻坚的对象。 但是现在,出现了更具嫌疑的目标,老蒯,实名蒯国清……” 白板上贴上了技术部门刚刚传来的蒯国清基本信息。 “蒯国清,52岁,本地户籍,无犯罪前科,所以我们的数据库里没有他的DNA和指纹记录。 他早年做过一些小生意,据侧面了解,应该有些积蓄,目前处于无业状态。离异,两个孩子都在外地工作生活,独居。” 陈峰指着白板上,昨晚凌皓他们发现的野湖位置和丁橙家位置的地图连线: “更重要的是,我们根据凌皓和林溪同志昨晚发现的线索,结合交通监控和初步摸排。 确认蒯国清的住所,就在那片野湖西侧的老棉纺厂家属区,距离案发现场和那个野湖都不远,完全符合活动半径。 技术部门已经通过那个微信账号,锁定了他的实名信息和常用手机号。 我们的人,从今天凌晨开始,已经在他家楼下和附近出入口进行隐蔽蹲守。 目前,针对蒯国清住宅的搜查令正在走紧急审批流程。一旦搜查令获批,我们立刻行动,入户搜查!同时,制定周密的抓捕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会议间隙,特案组几人凑在一起。 陆秋雨用胳膊肘碰了碰凌皓,眼睛带着点戏谑: “哎,凌皓,老实交代,你俩昨晚不会是借口查案,实际上去小树林约会,碰巧偶遇了钓鱼佬,才拿到这关键线索的吧?” 凌皓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呛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陆秋雨同志,你这思想很危险啊。你跟林溪从小就认识,以你对她的了解…… 她这种走路带风,眼里揉不得沙子,一身凛然正气的钢铁直女,会是那种月黑风高跑去小树林约会的人吗?” 陆秋雨想象了一下林溪扭捏捏捏去约会的样子,自己先打了个寒颤,忍不住笑了: “也是哈,画面太美不敢想。不过说真的,你俩也够厉害的,昨晚出去溜达一圈,居然就摸到了这么关键的人物线索。否则,光有DNA,没有比对目标,大海捞针,还真有点麻烦。” 旁边的石磊合上手里的笔记本,认真点头: “确实,很多陈年积案,现场其实都留下了凶手的生物检材,有DNA。 但在那个数据库不完善或者嫌疑人第一次犯案的年代,这些证据就像有了锁却没有钥匙,只能悬在那里。 技术进步和侦查思路的结合,才能打开这些死结。” 凌皓放下水杯,很自然地拍了拍旁边林溪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夸赞: “这次啊,真得给林溪记头功!要不是她坚持要去案发小区感受一下, 又敏锐地察觉到环境异常,我们根本不会想到去后山,更不会发现那个观测点和钓鱼佬。” 林溪被他当众这么一夸,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热,连忙摆手: “哎哟,别这么说,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就是顺水推舟,提了个想法而已。” 凌皓收起玩笑神色,看着她,语气真诚: “可别妄自菲薄,你在我们特案组,作用大着呢,分工不同而已。” 林溪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 “其实……我偷偷刷到过一些网上的帖子和评论,没想到我们巡回特案组还有不少关注者。”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 “我看到有些人说,我们组里,凌皓是团队核心,石少负责尸语解读,秋雨负责情报支撑,而我……” 她吸了口气,有些憋屈。 “我只是负责貌美如花。” 其实林溪一直很努力,从来不想当什么花瓶。 但内心深处,她也清楚,和身边这三位本领突出的队友相比,自己那点刑侦专业技能,似乎显得有点平平无奇。 “谁说的?!” 凌皓立刻拔高了声音,眉头皱起。 “简直瞎扯!林溪同志,我郑重告诉你,在这个特案组里,只有你才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受过系统训练的刑警! 论现场勘查、线索串联、审讯攻心、案件定性这些刑侦基本功,你才是最专业!最厉害的! 就像这次,我的那些偏门方法在这里暂时使不上大劲,全靠你的专业分析,对嫌疑人心理的刻画和作案条件的推演。 我们才能在这么短时间里,从一团乱麻中理出头绪,锁定重点嫌疑人。这些扎实的刑侦工作,才是破案的基石!” 陆秋雨也收起了调侃,认真点头: “没错,溪溪。最繁琐、最消耗脑力的基础排查和逻辑梳理,都是你在主导。 我们更像是特定领域的工具人,而你才是那个厘清方向的人。专案组里,你的角色不可或缺。” 石磊温和又肯定地补充: “是的,林溪,你承担了最核心也最繁重的刑侦主线工作。你的价值,绝不是网上那些肤浅的评论所能定义的。” 听到队友们真诚的肯定,林溪心头的郁结散开了不少。 “我……我真的有你们说的那么重要?” “当然是真的!” 凌皓语气笃定,甚至在桌子下面,借着桌布的遮挡,轻轻握了一下林溪的手。 “网上喷子键盘侠多了去了,他们懂什么?别把那些话放心上。” 他随即又有点好奇,挑眉问:“不过,你咋会突然去看那些帖子?” 第二百六十二章 冲动是魔鬼 没等林溪回答,旁边的陆秋雨忽然笑了出来,眼神在凌皓和林溪之间转了转,带着了然的笑意: “我猜啊,咱们溪溪可能不是在搜案子,而是在悄悄关注某个CP超话吧?” 凌皓一脸懵:“啥玩意儿?CP超话?那是什么东西?” 陆秋雨忍着笑,解释道: “就是说你俩很有夫妻相,又是并肩作战的搭档,现在年轻人就流行嗑CP,觉得这种关系特别好嗑。娱乐圈嗑,体育圈嗑,看来现在这股风,终于刮到警界来了。” 林溪的脸一下红了,像煮熟了的虾子,慌忙否认:“我没有!我就是随便刷刷!秋雨你别乱说!” 凌皓摸了摸下巴,倒是觉得有点新奇:“还有这种说法?那我收回刚才的话,网友们眼光还是不错,不全都是喷子。” 后半句他说得很小声,但林溪显然听到了,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紧张的准备后,搜查令顺利获批。 抓捕行动迅捷而安静。 在蒯国清位于老家属区那套略显陈旧的单元房里,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这个52岁,看起来有些畏缩和憔悴的中年男人,被便衣民警从家里带出时,脸上更多的是茫然和惊恐,而非穷凶极恶。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陈峰和凌皓坐在审讯桌后,蒯国清戴着手铐,坐在对面的铁椅上,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蒯国清,知道为什么带你到这里来吗?”陈峰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蒯国清抬起头,眼神闪烁: “不……不知道。警察同志,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没干过坏事啊……” “没干过坏事?那解释一下,你的DNA,为什么会留在死者丁橙的体内?技术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证据确凿!” 蒯国清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脸色瞬间灰败,但他仍强撑着,嘴唇哆嗦: “我不知道什么DNA,我根本不认识什么丁橙……” “还狡辩!” 陈峰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严厉。 “现场提取的生物学证据,经过比对,与你的DNA分型完全一致!这是铁证!就算你今天一个字不说,零口供,凭这个,也足以定你的罪!”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铁证如山的现实,直接击溃了蒯国清的心理防线。 他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沉默了很久,才用干涩嘶哑的声音开口: “我……我交代……是我,是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了……”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供述: “我平时喜欢去那个野湖钓鱼,就最近这一年吧,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有点坐不住,总想动动。 所以钓鱼的时候,就喜欢在湖边转转。结果……就发现了那棵老树那儿,能看到下面那个新建的小区。”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飘忽,带着一种回忆的诡异神色: “第一次,我就看到了那户人家,有个女的在换衣服,没拉窗帘。 看到她的身子,我心里就有点发热。后来,就总忍不住,每次去钓鱼,都要绕到那儿去看一会儿。 我发现她家好像不太爱拉窗帘,可能……可能也没想到后面山上有人能看见吧。” 陈峰打断他,厉声问:“地上的套,是不是你用的?” 蒯国清脸上露出羞愧和难堪,低下头: “是我……我离婚以后,一直一个人过,是个正常男人,也有……有那方面的想法。 但我不想去找小姐,觉得不干净。所以每次偷看到她和那个男的发生关系的时候,我就在那儿自己解决一下。” 凌皓适时地将话题拉回核心:“说案发当天!那天你到底做了什么?” 蒯国清浑身一颤,呼吸急促起来: “那天我看到她又和一个男的在屋里,那个男的之前我没见过。那女的还穿着白色的婚纱,特别扎眼。 我看着她换上婚纱,还自己套上丝袜……我当时特别激动,脑子都不清楚了。 我就想,要是我也能碰碰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该多好……” 他陷入一种病态的回忆中: “我以为他们只是试试衣服,没想到后来两人还是搞上了。 等那个男的走了,我看了一会儿,也准备回湖边继续钓鱼。 结果小区突然停电了,一片黑。 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脑子一热,就觉得停电了,没监控。 我要是偷偷摸上去,就算强行跟她来一次,黑灯瞎火的,也未必知道我是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我观察过,小区围墙边有棵老树,很高,有根粗树枝离她家阳台的空调外机挺近。 我爬树挺厉害的,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真就顺着那棵树爬上去了,踩着树枝,跳到了空调外机上,然后翻进了阳台…… 我摸黑进去,听到卧室没动静,就悄悄走过去。借着外面一点月光,我看到她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 可能是累了吧,我就没忍住,上去把她…… 她中间醒了,我吓死了,赶紧掐住她脖子,但没真用力,我想着她要是喊,我就吓唬她…… 可没想到,她没怎么挣扎,反而好像挺配合,还一直小声喊一个男人的名字。 我不认识,但我想她肯定是把我当成刚才那个男的了。我就顺水推舟,没出声。 可是就在最后的时候,她可能感觉不对,突然看清了我的脸,一下子就尖叫起来! 我吓坏了,怕人听见,就死死掐住她脖子,越掐越紧…… 我俩那时候身体还没分开,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太紧张太投入了,根本没注意她声音越来越小,手脚也不动了…… 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没气儿了……” 蒯国清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赶紧弄完…… 从阳台原路爬了回去,跑到湖边,把我钓鱼的东西胡乱一收,就骑车回家了…… 警察同志,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没想杀她啊!我就是一时冲动,鬼迷心窍了啊!” 第二百六十三章 分尸者另有其人? 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打在蒯国清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凌皓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蒯国清的口供里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丁橙的尸体明明是被残忍分尸了。 躯干被切成三段,头颅被整个剁下。 可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却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一时冲动掐死了她,然后就慌忙逃走了。 凌皓微微眯起眼,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思考。 如此残忍、耗时、需要极大心理承受力的行为。 蒯国清的口供里只字未提。 这不合逻辑。 一个临时起意,事后惊恐万状的人。 怎么会有心思和能力去做分尸这种极端行为? 除非……他根本不知道分尸这回事。 这时,陈峰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凌皓的思绪:“蒯国清!你能对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吗?!” 蒯国清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缩了缩脖子。 他抬起头,眼神慌乱地在陈峰和凌皓脸上来回扫视,嘴唇哆嗦着: “能……我能!警察同志,我都承认不小心杀人了,我还有什么不敢认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陈峰面无表情地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现场照片,啪地一声甩在蒯国清面前的桌面上。 照片拍得很清晰。 血腥、破碎、触目惊心。 “啊——!” 蒯国清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电击般向后弹去,后背重重撞在铁椅靠背上。 “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手指颤抖地指着照片。 “这……这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陈峰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我们在案发现场看到的,死者被切成了三段,脑袋也被砍下来了,你确定你只是掐死了她?” “我发毒誓!我拿我全家性命发毒誓!” 蒯国清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我真的只是掐死了她,然后我就跑了!我跟她无冤无仇,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怎么可能对她做这么狠的事啊!” 凌皓和陈峰交换了一个眼神。 蒯国清的反应太真实了。 那不是凶手看到自己罪行被揭穿时的恐惧,而是一个普通人突然看到极端血腥场面时的本能惊吓和难以置信。 他说得有道理。 一个临时起意的强奸杀人犯,跟被害人没有任何社会联系和深仇大恨。 确实没有必要,也没有那个心理素质去做分尸这种极端行为。 这不符合犯罪心理的常规模式。 审讯暂时告一段落。 凌皓推开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走廊里冰凉的空气让他因长时间集中注意力而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些。 一抬眼,就看到林溪靠在走廊对面的墙边,双手插在警服外套口袋里,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 林溪把手机屏幕按熄,快步走近,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在监控室看了审讯,然后突然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凌皓挑眉。 “蒯国清刚才交代,三四个月前,他看到一个穿外卖员衣服的人跟丁橙在家中发生关系。 而据陆川交代,丁橙怀孕正好三个月。你说,这个孩子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外卖员的?” 凌皓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朱阳?可就算孩子是他的,跟分尸的人也……”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了。 手指无意识地抬起,在走廊的瓷砖墙面上轻轻敲击着。 这是他在极度专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一下,两下,三下。 几秒钟后,凌皓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猛地转头看向林溪,嘴角扬起一个豁然开朗的弧度: “聪明啊,溪溪!丁橙肚子里的孩子被挖走了,只有三个月大。分尸的人为什么要特意挖走一个尚未成型的孩子?除非……” “除非凶手跟这个孩子有直接的关系。” 林溪接上了他的话,眼睛同样亮晶晶的。 “凶手是想带走这个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推测。 “而且,朱阳的不在场证明很模糊!他只是提供了外卖平台的接单记录,但谁能证明那天晚上跑单的人真的是他本人?如果我们去一趟外卖站点,了解一下情况……” 凌皓已经转身往通道的方向走了: “如果案发当晚送外卖的另有其人,是替朱阳去跑单,那朱阳就有完整的时间,且有重大嫌疑!” 半小时后,凌皓和林溪来到了朱阳注册的外卖平台配送站点。 这是一个临街的门面,玻璃门上贴着平台标志,里面摆着几排充电柜,几个穿着外卖服的骑手正坐在长凳上玩手机。 看到两个陌生人进来,一个穿着羽绒服的中年男人从里面的小办公室走出来:“两位找谁?有什么事吗?” 林溪上前一步,也不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在他面前亮了一下: “警察,找你们站长了解点情况。” 那男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迅速打量了两人一眼,态度立刻变得谨慎起来: “噢噢,警察同志啊……我就是站长,姓王。请问有什么事吗?我们这可是正规平台,合法经营的……” “我们想了解一下你们站里一个叫朱阳的骑手的情况。” 凌皓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站点。 王站长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露出为难的神色: “朱阳啊……他今天没来跑单。警察同志,我们这儿骑手流动性大,我也不是每个人都特别熟……” “王站长。” 林溪打断他。 “我们是刑事案件调查,需要你如实配合。如果你有隐瞒或者提供虚假信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她说话时,眼睛直视着王站长。 那种经历过大案要案洗礼后的气场,让这个普通的小站长压力倍增。 凌皓站在一旁,看见林溪这样子,心中忍不住笑了笑。 平时溪溪跟小白兔似的,有时候真被她的美貌给唬住了。 人家可是刑警出身,在警校的各项体测都是拔尖的。 真要严肃起来,还是挺凶的。 第二百六十四章 偏颇的固执 王站长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犹豫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 “其实朱阳这人吧,挺孤僻的,不怎么跟站里的人打交道。但他特别努力,肯吃苦,每个月跑单量都是站里第一。”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 “开始我也以为是他一个人跑的,毕竟这行拼的就是时间。但后来有几次我无意中发现,他有时候会让他表弟替他跑单。” 凌皓和林溪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戏! “平台不是要实时人脸识别验证吗?”林溪追问,“他表弟怎么通过的?” “哎,就住在附近嘛。” 王站长摆摆手,一副“你们都懂”的表情。 “扫脸的时候,他表弟就骑车找到朱阳。我们这些小站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只要别被平台抽查到就行。” “那他表弟为什么不自己注册账号送外卖?”凌皓问道。 王站长耸耸肩:“那谁知道?要么是有犯罪记录通不过审核,要么是健康证有问题办不下来呗。 这种事儿我们见多了,有些人有案底,正规渠道找不到工作,就借亲戚朋友的账号跑单,赚点辛苦钱。” 凌皓立刻掏出手机,给陈锋打了个电话:“陈队!抓人!先控制朱阳的表弟!” 两个小时后,赣东市警局审讯室。 朱阳的表弟,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铁椅上,紧张地搓着手。 “姓名?” “李……李质强。” “知道为什么带你到这儿来吗?” “不知道,我就是个送外卖的,没干坏事啊……难道闯红灯也要被抓啊?” 凌皓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把问题抛了出来:“前天晚上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李质强愣了一下:“我在跑单啊,送外卖。” “用谁的账号跑的?” “用我表哥朱阳的……” “一整晚都是你在跑?” “是的。” “当时朱阳在哪里?” “他说他身体不舒服,让我替他跑一晚。”李质强咽了口唾沫:“第二天早上,我把车还他的时候,他好像说要回老家一趟。” 凌皓身体前倾:“回老家?为什么突然回老家?他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说……”李质强摇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他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是很好,躁郁症好像又发作了。” “躁郁症?”凌皓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朱阳有躁郁症?因为什么?” 提到这个,李质强有点生气: “还不是因为他以前那个女朋友!我表哥跑外卖,辛辛苦苦供她读完了研究生,结果那女的转头就跟别人结婚了。 那段时间我表哥特别抑郁,整个人都垮了,去医院看了,说是重度抑郁,后来转成了躁郁症…… 要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我表哥可能早就有更好的人生了,哪至于还在送外卖!” 凌皓和林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动机、时间、心理状态…… 貌似全都对上了。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林溪问。 “就前天早上我还他东西的时候,之后他手机关机了,联系不上。” “他老家在哪里?” “在白山市岳平县苟角村……” 拿到地址后,陈峰立刻联系了白山市警方协助布控。 同时申请了搜查令,对朱阳在本市租住的单间进行了突击搜查。 那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老旧房间,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异常整洁。 在床底下一个上了锁的行李箱里,刑警发现了关键证据: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外套,袖口和衣襟处有大量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一把用塑料袋包裹着的斧子,斧刃上还残留着些许肉眼可见的黑红色组织残留。 技术中队连夜进行鉴定。 结果显示:外套上的血迹与死者丁橙的DNA完全匹配。 斧子刃口残留的组织,经DNA比对,同样属于丁橙。 并且,斧子的尺寸、刃口特征与丁橙尸体的创口完全吻合。 铁证如山! 当天晚上,在多方警力的配合下,朱阳在老家被成功抓获,连夜押解回了赣东市局。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 面对铁证和警方犀利的讯问,这个面容憔悴的男人,没有过多挣扎,便对分尸丁橙的罪行供认不讳。 他的供述逻辑混乱却充满一种偏执的悲情。 案发当晚,他并非蓄意谋杀,而是带着补品,想去探望丁橙。 他固执地相信,丁橙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尽管丁橙从未承认。 但他私下推算过时间,坚信那是在他们最后一次发生关系后怀上的。 加之他通过某些渠道了解到丁橙与丈夫陆川关系不睦,更强化了他这个一厢情愿的认定。 他把那份不被承认的父亲身份,当成了灰暗生活中唯一的光亮和希望。 “我用钥匙开了门,屋里黑漆漆的,停电了。” “我打开手机电筒,喊她,没人应,我走到卧室……” “我看见她穿着婚纱,躺在床上。我愣住了,几秒钟……然后我发现,她衣服是乱的,人……已经没气了。” 那一刻,复杂的情绪冲击着他。 他知道丁橙和陆川关系不好,绝无可能穿着婚纱等陆川。 而丁橙也并未联系他。 那么,她在等谁?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她的初恋。 “我不在乎她跟谁结婚了……我真的不在乎了。” “我送外卖,没日没夜地跑,我就想着,等她孩子生下来,哪怕叫别人爸爸……那也是我的孩子啊!” “我还能偷偷看看他,给他攒点钱……” “可全没了!都他妈没了!” “我的孩子!就因为她……因为她不知道跟哪个男人乱搞,把自己弄死了!我的孩子也跟着没了!” 极致的愤怒,加上本就极不稳定的躁郁症,瞬间击垮了他本就脆弱的理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楼下,又是怎么从电动车后备箱里拿出了那把平时夜间跑外卖,用于防身的斧头。 他将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失去,都归咎于丁橙的不自爱。 于是,在那种彻底癫狂的状态下,他做出了令人发指的暴行。 最后,甚至偏执地从丁橙腹中取走了那个尚未成型的胎儿…… 朱阳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变得异常轻柔,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情。 他说:“我把我的孩子带回去了,埋在我们老家后山,那儿清净,向阳,我能常去看看他……” 第二百六十五章 新家 案件告破后的傍晚,赣东市一家街边小餐馆里。 凌皓点了几样当地小菜,将朱阳的供述和动机,向石磊和陆秋雨娓娓道来。 陆秋雨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抛开他最后做的那些禽兽不如的事,我怎么觉得,这个朱阳的前半段,挺可怜的? 放弃自己的人生,供女友读书上岸,结果因为没体面工作被嫌弃分手。 好不容易觉得自己有了个孩子,当成人生唯一盼头,结果推开门看到的是那种场景……孩子也没了。啧,这打击,换谁都得疯。” 林溪蹙着眉,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提出了一个关键疑问: “所以,法医那边能确定吗?那孩子真是朱阳的?” 石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放下勺子,理性地分析道: “肯定无法证实,那个被朱阳带走的胚胎,出于人道和现实考虑,也不可能再挖出来做DNA鉴定。 但真相如何,对朱阳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的执念早已超越了生物学上的事实。 对他而言,那孩子就是他的血脉,是他沉沦人生中唯一认定的,值得守护的东西。 他用最极端错误的方式,完成了他心中扭曲的守护,也彻底葬送了自己最后的良知和未来。” 凌皓听着石磊的分析,冲他举起饮料杯: “还得是文化人,说话一套一套的,深刻!那以咱们石法医和文化人的眼光看,这朱阳,最后能判多少年?” 石磊想了想:“单纯从侮辱尸体这些情节来看,性质恶劣点,大概就3到7年吧。 但考虑到他认罪态度,以及躁郁症可能导致的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如果辩护律师得力,3年以下也是有可能的。” 陆秋雨撇了撇嘴,忽然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个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话说回来,你们不觉得那个张昊,特别怂吗?丁橙那么喜欢他,甚至追随他考进同一家医院。 丁橙死了,他明明怀疑是陆川干的,结果呢?屁都不敢放一个,连上去骂几句的勇气都没有。这种男人,真够可以的。” 就在这时,凌皓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锋,便顺手接起:“喂,陈队?” 电话那头传来陈锋有些急促的声音,凌皓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甚至带上了一点哭笑不得。 “啊?确定吗?行,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凌皓一抬头,就发现另外三人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着他。 “怎么了?又有新情况?”林溪问道。 凌皓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有点古怪的笑容: “刚辖区派出所处理了一起打架斗殴的治安案件,你们猜,谁把谁打了?” 陆秋雨眼睛一亮,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该不会是那位终于长了骨气的张医生,把陆川给揍了吧?” “猜对了!” 凌皓一拍桌:“就是张昊!听说打得还挺凶,陆川鼻子都打破了,现在俩人都还在派出所调解呢。” 林溪有些担忧地皱起眉:“他这样冲动,不会把工作丢了吧?” “丢了又怎样?” 陆秋雨不以为然地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才慢悠悠地说。 “工作没了,以他的资历还能自己开诊所,饿不死。但要是连这点血性和男人的骨气都没了,那才真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现在这样,我倒觉得他顺眼点了。” 在当地休息了一夜后。 翌日特案组回到黑沙,几人都得空休息了两天。 这天下午,凌皓约了林溪一起去看他那间正在收尾的新房。 房子原先是个旧仓库,凌皓靠着几桩大案的奖金彻底改造了一番,成了现在流行的loft格局。 他在特案组依旧是编外顾问的身份,每次破案奖金照拿,陆秋雨也一样。 林溪和石磊作为体制内人员,奖金没那么多,但林溪本就不是冲着钱来的,石磊更是家境优渥,纯为热爱。 所以也不太在乎奖金多少。 仓库如今焕然一新,成了栋独门独户的屋子。 侧院带棚的车位方便实用,前院则规划成了一个小花园,只待来年春天栽种。 屋里,一楼是开阔的客厅、餐厅连着开放式厨房。 二楼是卧室和书房,还有两个空房间,暂时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三楼还有个带大露台的主卧,视野极好。 客厅已经二三楼是挑空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还散发着淡淡油漆味的客厅,光线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林溪踩在瓷砖上,环顾四周,眼睛里闪着光:“哇,这格局真不错,采光太好了!以后住在这里肯定特别舒服。” 凌皓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晃悠,闻言眉毛一挑,状似随意地开口:“觉得舒服啊?那等装好了,你搬过来住呗。” 林溪侧过身,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你这就想着跟我同居了?” “同居又不是非得睡一张床。” 凌皓耸耸肩,指指楼上。 “楼上楼下加起来三个卧室呢,随便你挑。我这叫资源共享,提高空间利用率。” 林溪被他这一本正经的理由逗得抿嘴一笑,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实木楼梯。 “再看吧。” 她轻飘飘丢下一句,走到二楼栏杆边,扶着桃木扶手往下望。 “对了,软装这些你选好了吗?风格得统一才行。” 凌皓仰头看着楼上的她,脸上露出点小得意。 “还记得之前咱们帮吴永华找到他女儿,又顺手解决了他家祖坟那档子麻烦事不? 吴总够意思,送了我全屋软装,之前已经派专业设计师来量过尺寸了,说是包设计包送货安装,一条龙服务。” 林溪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笑着打趣: “凌大师现在面子可真大,都有企业家上赶着送礼了。这算不算……变相受贿呀?” “受个毛线……” 凌皓话到嘴边,瞥见林溪微微眯起的眼睛,立刻紧急刹车,舌头打了个转,改口道。 “受……什么贿啊!我又不是你们体制内的,纯属朋友间的馈赠,江湖救急,人情往来,懂不懂?” “这还差不多。” 林溪满意地直起身,沿着楼梯走下来,经过凌皓身边时,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不准说脏话,一点都不可爱。” “可爱?”凌皓跟在她身后,故意做了个夸张的嫌弃表情,“这词安在我们这种硬汉身上,不算什么好词吧?” “我不管。”林溪在一楼客厅中央站定,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霸道,“反正就是不准说。” 看着她明明带着警告却显得格外生动的表情。 凌皓心里一软,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好好,听你的,以后不说脏话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轻轻的一个吻 林溪抿嘴一笑,语气随意地问道: “那你对软装有什么具体要求没?趁着还没定稿,可以跟设计师沟通。” “我?我一个大老爷们,能住就行,要求不高。” 凌皓走到她身边,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倒是你,有没有什么想法?现在提还来得及。” 林溪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他:“你的房子,我提意见不太合适吧?” “哎呀,行了行了,咱俩谁跟谁,还客套上了?” 凌皓目光认真地看着她。 “认识也大半年了,我是什么德行你清楚,你是什么样的女孩,我心里更明白。你特别好,不虚荣,有正义感,长得好看……” 他顿了顿,看到林溪果然微微蹙起眉,似乎在说“你又来”。 便笑着把话接完。 “但真正吸引我的,是你的品性,是你的坚韧和善良。 我们老凌家吧,有点传统,我爷爷跟我奶奶是初恋,我爸跟我妈也是初恋。 我嘛,之前光顾着研究老祖宗留下的学问了,没顾上谈,按这规律,我估计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而且我们老凌家祖传耙耳朵,别看我爷爷在外头叱咤风云,在家可听我奶奶的话了。” 林溪听着他前半段认真的话,心里正泛起涟漪,又被后半段逗得想笑,她强忍着,故意板起脸: “是吗?可我怎么感觉,你平时硬气得很,还老是欺负我。” “我欺负你?!” 凌皓眼睛瞪得溜圆。 “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顶多刚开始那会儿,有点钢铁直男,不解风情?” “那不就是欺负嘛。”林溪小声嘀咕,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点弧度。 “好好好,我的错。”凌皓从善如流,立刻认错。 随即往前凑近一小步,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首先,林溪同志,如果我之前任何言行让你觉得被欺负了,我正式道歉。其次……”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之前可能没找到特别合适的机会正式说,现在补上。林溪,我很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林溪心头像被蜜糖裹住,甜意弥漫开来。 她努力压下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嘴角,傲娇地哼了一声,别开微红的脸颊: “这还差不多……哪有谈恋爱不正式表白的,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见她这副模样,凌皓心里那点紧张瞬间烟消云散,痞痞的笑意又爬回眼角。 “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他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一点,“那……来表示一下?” 林溪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缩,瞪大眼睛:“滚啊!要死啦你!谁要在这里……这里到处都是灰,还有甲醛!” “这跟甲醛有什么关系?”凌皓乐了,故意逗她,“亲一下又不会中毒。气氛多好,多应景。” “应你个头!”林溪又好气又好笑,抬手虚打了他一下,“你能不能找个浪漫点的地方?这里乱七八糟的,你怎么想的!” “也是哈?” 凌皓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那你假期还有吗?要不明天咱们请个假,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旅游几天,肯定能碰上特别浪漫的景儿!” “年前还是别了吧。” 林溪摇摇头,恢复了点理智,“按我的经验,年底节前容易发案,说不定很快就有新任务了。” 就在她一本正经分析的时候,凌皓瞅准她视线移开的空档,飞快地俯身,在她光洁的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 然后像偷到腥的猫一样,转身就跑。 “呀——!” 脸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林溪惊呼一声,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根。 她跺了跺脚,又羞又恼:“凌皓!你给我站住!” 空旷的毛坯房里顿时上演了一场追逐战。 林溪追着凌皓绕着承重柱跑了两圈,终于逮住机会,拽住他的外套帽子,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后背好几下。 凌皓一边缩着脖子躲,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最后干脆放弃抵抗,任由她胖揍了一顿。 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打闹完,两人都有些气喘,互相看着对方略显狼狈又笑意盈盈的样子,空气中弥漫着轻松甜蜜的气息。 凌皓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缓了缓,再次认真地问道: “说真的,你对家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比如风格、功能?趁现在还能改。” 林溪也平静下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冬日萧瑟却干净的花园,认真想了想: “我觉得家要温暖,色调可以暖一点,不要冷冰冰的。然后我觉得两个人一起做饭是件很幸福的事,所以厨房一定要宽敞。 还有,我休息的时候喜欢运动,如果能有块小区域放点简单的健身器材就好了。” 凌皓认真听着,一一记下,末了有些意外地问: “就这些?你不想要个大大的衣帽间,装满漂亮衣服?” 林溪白了他一眼:“我衣服又不多,平时基本都穿警服。再说了,衣服多了收拾起来也麻烦,难道你帮我收拾?” “那倒是。”凌皓下意识地点头,“收拾衣服确实挺麻烦的……” 话一出口,他就看到林溪眯起了眼睛,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 “嗷!错了错了!我收拾!我乐意收拾!” 可惜认错已经晚了。 林溪的正义之拳再次降临,新房里又响起某人夸张的哀嚎和女孩清脆的笑声。 …… 傍晚,凌皓回到自己那间略显杂乱的出租屋。 洗漱完毕,他却没有立刻上床,而是习惯性地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他点开社交软件,饶有兴致地浏览起粉丝群里的聊天记录。 【前些天我在赣东市办事,居然拍到了凌侦探和林溪警官!他们应该是在办案!】 一张明显是偷拍角度的照片被发了出来,画面里凌皓和林溪正坐在一家小餐馆的角落,似乎在低声交谈。 【嚓!凌侦探怎么感觉比新闻里还帅了点?你这拍照技术开美颜了吧兄弟?】 【天地良心!我就用手机原相机随手拍的!当时在给我朋友拍街景,镜头一转刚好看到他们了!】 【旁边那桌坐的另外两位,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黑客和法医啊?侧影有点像!】 【我去!黑客妹妹?!之前只知道特案组有个技术大神,没想到长得这么……清冷挂还带点厌世感?有点好看啊![狗头保命]】 【你们啊,光看脸。我告诉你们,那个法医小哥的身份,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大牛!】 【噢?展开说说?】 【他是我初中同学,正经的医学世家!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是医学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资源逆天。结果人家偏偏选了法医这条路,你说牛不牛?】 【确实,明明可以躺赢,偏要走hard模式,这种人意志力和追求绝对不一般】 【而且听说他师傅是秦明远,法医界教科书级别的传奇人物。这师徒配置,啧啧……】 【这么一看,咱们特案组这配置,颜值和能力都是天花板级别啊!】 第二百六十七章 自媒体人 凌皓滑动着鼠标滚轮,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这些网友真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当然,群里也不全是和谐的声音。 偶尔也会夹杂着几条不那么顺眼的评论: 【特案组这几个人这么年轻,一看就是炒作出来的。】 【警圈什么时候也开始学娱乐圈那套造星了?这不是好风气。】 【破案率这么高?几天就搞定?演的剧本吧?】 对这些言论,凌皓倒也能平常心看待。 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很多疑难案件确实耗时耗力,专业刑警都可能久久难以突破。 而他们特案组,往往凭借一些非常规手段和信息,能在较短时间内取得关键进展。 在外人看来确实有些匪夷所思,引来质疑也正常。 又津津有味地看了几分钟,凌皓才关掉了页面。 起身去冲了个澡,然后就睡了。 翌日清晨,天气干冷。 凌皓裹紧了羽绒服,下楼准备去吃个早饭,然后去市局。 要是搁在以前,没案子的时候他多半会选择在家摸鱼。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要是敢无故缺席,林警官的夺命三连call,他可招架不住。 刚走出小区大门,凌皓正准备往常去的早餐店拐。 一个身影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是个年轻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羊绒大衣,腰带系得一丝不苟,脖子上围着条浅灰色的针织围巾。 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栗色波浪卷,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眉毛画得细细弯弯。 手里拿着最近很火的大疆P3,用来拍摄的。 “你好!请问是凌皓,凌侦探吗?” 女人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种职业化的热情。 凌皓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迅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反问: “对,我是。你哪位?” 女人立刻像是得到了确认信号,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切,语速也快了几分: “凌侦探你好!我是做自媒体的,主要方向是社会纪实和人物专访。 我关注你和特案组很久了,觉得你们特别有故事!不知道现在是否方便,我能简单采访你几个问题吗?” 凌皓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还算平和的表情也淡了许多。 他对这些所谓的媒体人实在没什么好印象。 之前协助警方侦破那起新型毒品U1案时,就曾有媒体将他的正脸照片曝光了出去。 虽然那个毒品网络的上下游被警方一锅端了,风险解除,但黑沙警方还是出于安全考虑,派了便衣暗中保护了他好一阵子。 直到确认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落网才撤走。 为了流量,这些人才不会管那么多。 凌皓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语气也带着明显的距离感,脚下甚至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步: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不方便。” 女人脸上那精心维持的笑容顿时一僵。 但她反应极快,几乎是下一秒,笑容不仅重新拼凑起来,还堆砌得更加饱满热情,身子也跟着往前凑了凑。 “凌侦探,就几个问题,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而且你放心,我们不采访具体案件细节,那是红线我懂的!其实我做的频道主要是民俗方向,这是我的账号,你可以先看看!” 民俗? 这个关键词,倒是触发凌皓的被动了。 女人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松动,立刻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几下,调出一个视频平台的个人主页。 双手递到凌皓眼前。 凌皓垂下眼皮,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没有接手机,只是就着对方的手,用指尖随意划动,点开了几个播放量较高的视频。 内容大多是探访废弃老宅、传闻闹鬼的医院旧址。 或者记录一些乡村奇闻异事。 最近几期的风格有所转变,开始采访一些街头巷尾的算命先生、自称能通灵的半仙,以及穿着道袍但真假难辨的所谓道士。 快速浏览了几眼,凌皓收回了目光,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明确的拒绝: “我们是警察办案的机构,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我看你这频道的内容,更适合去天桥底下或者公园门口,找那些摆摊算卦的聊。” “凌大师!” 女人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刺了一下,却并不气馁,反而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迅速从随身的托特包里掏出一个米黄色的文件袋,从中抽出一叠打印整齐的A4纸,急切地递向凌皓。 “我真是你的粉丝!在你的粉丝群和各大相关论坛里,我的账号等级都很高!”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我仔细研究过你参与侦破的每一个公开案件,发现你的破案方式,根本不同于传统的刑侦逻辑!所以我得出一个结论……”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你懂术!不是技术,是道术的术!” 凌皓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伸手接过了那叠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纸张上图文并茂,不仅整理了近几个案子的时间线、地点,还试图分析他的行为模式。 虽然很多细节与真相相去甚远。 毕竟核心案卷都是保密的。 但这女人显然花了大力气,从新闻报道、民间流言甚至一些现场围观者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个大致轮廓。 其中一页的总结尤为醒目,用红色记号笔圈出: 破案思路疑似上帝视角——即先锁定目标,再反向寻找证据印证。 此种模式,在常规刑侦中几乎不可能实现,除非……能与信息源进行超常规沟通。 所谓信息源,即死者! 凌皓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 心下思忖起来。 道法玄术这东西,世上自然不止他一个人会。 传承散落各处,有的道士在深山洞府清修,有的靠风水堪舆成为富豪座上宾,赚得盆满钵满。 更有甚者,躲在阴影里,用偏门邪术敛财,甚至与魑魅魍魉为伍…… 但像他这样,选择站在明处,用这些手段协助警方办案的,确实凤毛麟角。 原因很简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抛头露面,容易招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是同行的算计。 他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眼神却充满探究欲的年轻女人。 这年头,对传统民俗,尤其是这些玄乎其玄的东西感兴趣的年轻人虽多,但愿意认真研究的确实不多了。 他合上文件,递还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松动了些: “前面有家早餐店,我吃早饭,就一顿饭的功夫,要问什么赶紧问。” 第二百六十八章 看不透的女人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好好好!太感谢了凌大师!你叫我网名就行,瞿小满!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给我这次机会!” 两人前一后来到街角的面馆。 凌皓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扬手对柜台后的老板喊道:“老板,老样子,一碗肥肠面,多加辣子。” 他自然没问瞿小满要吃什么。 本就是应付几句了事,要是给对方也点了面,坐下来边吃边聊,指不定要扯到什么时候。 老祖宗都说了:食不言,寝不语。 边嗦面边谈玄学,多少有点不搭。 瞿小满似乎也毫不在意,赶紧在他对面的塑料凳上坐下。 手脚麻利地将文件袋收回随身的帆布包里,身子微微前倾,眼巴巴地看着凌皓,一副随时准备开始的架势。 “抓紧时间,想问什么赶紧问。” 凌皓用筷子拆开一次性包装,语气随意。 瞿小满清了清嗓子,目光灼灼,问出了第一个,也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凌大师,我看过你之前的资料。在帮警方破案之前,你好像也在网上做过直播算命?” 她斟酌着用词,继续道: “警方找人协助破案,尤其是像你这样被正式聘请为顾问的,肯定会进行非常严格的背景调查。 这是不是说明,警方其实是认可你算命这门本事的?或者说,认可它……在破案中是有用的?” 凌皓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油腻的桌面上某处油渍,似乎在组织语言。 片刻后,他才抬眼看她,没有直接肯定或否定,而是抛出了一个反问: “既然你之前做的是灵异探秘类的账号,走访过不少地方,应该也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确实存在一些暂时无法用现有科学理论完美解释的东西,对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这其实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在我看来,它更像是信息的另一种呈现和获取方式。 天地万物,自有其运行规律和留下的痕迹,所谓的风水、相术、占卜,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学习和解读这些特殊的痕迹与信息。”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从玄学的本质,聊到传统风水理念,再谈到算命术数的逻辑框架。 凌皓有意将话题控制在理论和常识层面,巧妙地避开了任何涉及具体案件的细节。 聊了约莫七八分钟,瞿小满忽然嘴角一弯,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和好奇的笑容,身体更往前倾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凌大师,那以你看相的本事,现在看到我,能接收到什么关于我的特别信息吗?” 凌皓闻言,抬起眼,目光平静却仔细地在她脸上打量了一圈。 此女面相颇为和善,五官端正,长得也还行,不属于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类型,但看着舒服,属于耐看型。 不过…… 奇怪的是她的眼睛。 那眼神……很难用言语准确形容。 绝不是普通人那种或清澈、或世故、或迷茫的眼神。 也不是那种经历过生活大风大浪后的沉静与沧桑。 而是一种见过太多本不该出现在这熙攘人间的诡谲事物后,依然能保持漠然平静的眼神。 这种眼神,凌皓并不陌生。 很多乡村里的守村人,眼里常有这种神采。 像深秋时节,山村古井里的水,平静地映着天光云影,幽深冰凉,一眼望去,却怎么也瞧不见底。 真正的守村人,可不是村里那些讨不到老婆的老光棍。 他们往往是自觉肩负起一村白事、调和阴阳的先生。 若是没有这些人承接安置那些阴事,村中亡魂怨气无处消散,长久淤积于地脉,迟早会化成害人的煞气。 某种意义上,他们就是农村地区,横在阴阳两界之间的一道界碑。 虽然操持白事也能赚些钱,但其中要背负的因果和付出的心力,绝非那点钱财所能衡量,积下的阴德往往更大。 眼前这女人,看年纪也就二十五六岁,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她绝不可能是那种扎根一村的守村人。 难道是哪个深山道观里出来的? 也不像啊! 道观里修行的人,无论男女,眉宇间总有一股清风鹤骨般的出尘之气,这女人身上却没有。 凌皓心中微微一惊。 他从小跟着爷爷学看相观气,不敢说洞悉天机,但看个寻常人的吉凶祸福、身份特质,往往八九不离十。 可此刻,他居然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的根底! 甚至暗中起了个卦,想要推算一下她的来历或未来走向。 卦象却一片模糊,如同雾里看花。 这时,瞿小满嘴角微微上扬,忽然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哎呀,瞧我,刚才说了只是简单采访几句,就不多打扰凌大师你吃饭了,面都快坨了。” 她拎起帆布包,笑容恰到好处,“下次若有机会,我们再聊。” 说完,她转身朝店外走去。 但在迈出第一步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似有意似无意,再次扫过凌皓的眼睛。 那目光平静依旧。 随后才真正推门融入门外清冷的晨光中。 凌皓看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肥肠面,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吃完最后一口,他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那头传来陆秋雨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的声音:“喂?” “老陆,帮我查个人。” 凌皓言简意赅: “我在我们小区门口的眼镜面馆,店里有监控。刚才有个女人,自称瞿小满,网名可能也是这个,跟我在这儿聊了十来分钟。 看你能不能通过监控找到她,查查她的行动轨迹,最好能把她的背景和真实身份挖出来。” 陆秋雨此刻正在特案组隔壁那个被她征用的杂物间里。 这一个月来,她把这地方彻底改造成了集卧室、工作室于一体的据点。 甚至做了简单装修和隔音。 连她那条蜥蜴卓耿的恒温箱都搬了过来。 听到凌皓的话,她在那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静: “你先连上面馆的WiFi,给我点时间。我黑进他们的监控系统调取录像,等我消息,我让你走你再离开座位,方便我锁定时间点。” 第二百六十九章 陆秋雨!你害我! 凌皓回到特案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去找陆秋雨询问调查进展。 就看到林溪、石磊和陆秋雨三人已经收拾妥当,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嗯?这阵仗……咋了?又出案子了?” 凌皓停下脚步,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 林溪言简意赅:“对,你来得正好。马队刚通知,紧急案情,一起去会议室。” 十分钟后,黑沙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 马国邦站在会议桌前,手里捏着一叠还带着打印机热度的资料。 见四人到齐,便人手一份发了下去。 “这次的案子,在南陇县下边的一个村子。” 林溪展开资料,迅速浏览着首页信息,顺口确认道:“南陇县是不是隶属于章赫市?” 凌皓已经掏出手机查看地图,估算了一下,“好像是的,直线距离不算太远,开车过去也方便。” 旁边的石磊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凌皓:“正好,可以坐坐你的新车,体验一下。” 马国邦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这次的案子,从初步报告来看,不算特别复杂。以你们特案组现在的能力和经验,估计两三天就能拿下。” 凌皓一听这话,立刻挑起眉毛,脸上挂着半真半假的苦笑: “马队,你可别捧杀我们啊!这fg立得太早,万一我们两三天没破案,到时候不就显得我们特案组特别无能嘛?压力山大啊!” 马国邦被他逗得笑了笑,随即正色解释道: “不是捧杀,是有客观原因。最近南陇县正在参评全国平安建设百佳县,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命案……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告破,势必会影响上级对该县治安状况的整体评价。 所以,章赫市局那边希望我们巡回特案组能快速介入,利用你们的专业能力和效率,尽快把案子破了,消除影响。” 石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么说,里边确实掺杂了一些现实考量。不过,如果并非疑难案件,按照流程,似乎并不完全符合我们特案组必须介入的标准。” 马国邦耸了耸肩,没有否认:“确实有点人情社会的因素在,但你们也别觉得是去走过场。 案发地点叫老鸦村,那地方位于群山环抱之中,非常偏僻,经济也比较落后,监控这类现代化设施基本没有。 而且,根据天气预报,案发前后当地还下了雨,所以现场周围的痕迹物证,保存情况估计不会太理想。 这些客观条件,本身就给侦破增加了难度。” 林溪已经快速浏览完手头的基本案情,合上文件夹: “明白了,那我们就别耽搁了,先出发。具体情况,到了现场实地勘察后再做判断。” 特案组四人行动迅速,简单收拾好各自的必备物品。 石磊将法医勘察箱和几个专用设备包,放进了凌皓那辆新车的后备箱。 放好东西,他拍了拍手,看向凌皓笑了笑: “我这箱子里,各种工具都跟不少逝者打过交道。你这新车,不讲究那些……民间说法吧?” 凌皓拉开车门,闻言咧开嘴:“放心,石少。在我这儿,只有邪祟怕我的份儿,没有我忌讳它们的理儿!” “行了,别贫了。” 林溪已经坐进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一边设置导航一边催促。 “我看导航显示过去要四五个小时,冬天黑得早,我们尽量赶在天黑之前到地方,还能有点时间熟悉一下环境。” 车辆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开阔。 车内气氛一开始还算安静,只有导航偶尔的提示音。 开了约莫半小时,一直抱着电脑在后排忙碌的陆秋雨,忽然头也不抬地开口: “老凌,你早上让我查的那个女的,我初步查了一下。监控显示,她好像很早就等在你们小区门口了。长得……还挺不错。” 凌皓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嚓! 陆秋雨你这绝对是故意的吧! 最后那句是画蛇添足啊! 果然,副驾驶上的林溪耳朵微微动了动,原本看着窗外的头转了过来。 先瞥了一眼看似专心开车的凌皓,然后视线转向后座的陆秋雨。 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微微上挑的尾音泄露了一丝在意: “什么人?女的?” 陆秋雨的嘴角弯起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对着林溪点了点头: “对呀,二十多岁的样子,打扮得挺潮,好像还是个小网红。在小区门口等凌皓等了一早上,然后两人一起去街角面馆吃早饭了。” “陆秋雨同志!” 凌皓这下真绷不住了,赶紧出声打断。 “我现在算是知道网上那些新闻为什么越来越不可信了!断章取义,模糊重点的老贼太多了!” 他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扭过头快速解释道: “那女的就是个自媒体博主,想采访我,我对这些追热度的自媒体人没什么好印象,本来没答应。 结果她自称是研究民俗的,跟我扯了几句,我发现她问的问题还算有点东西,不像纯粹蹭热度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发现那个人很奇怪,我看不透她,感觉她跟我可能是同行,但路子又不完全一样。 我怕是什么对头派来摸底的,比如幽墟派那些阴魂不散的家伙……所以才让老陆帮忙查一下。 至于早饭?天地良心,我就给自己点了一碗面!她连杯水都没喝我的好吧!” 陆秋雨听完,打趣的笑了笑,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让我查她,是想要人家联系方式呢。” “我要她联系方式干嘛?” 凌皓立刻反驳,随即灵机一动。 “她有我们溪溪长得好看吗?有我们溪溪腿长气质佳吗?有我们溪溪身手好,能文能武吗?” 他这一连串不重样的夸奖,又快又密。 成功让副驾驶上的林溪脸颊微热。 原本微微绷着的嘴角差点没压住上扬的弧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开你的车!少油嘴滑舌。” 见气氛缓和,凌皓才赶紧把话题拉回正事,问陆秋雨:“说正经的,查出什么有用的没?” 陆秋雨重新低头看向屏幕,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语调: “我查了她的公开社交账号和部分网络痕迹…… 这女生胆子不小,视频内容经常去一些网上盛传的闹鬼圣地独自过夜探险,积累了不少猎奇向的粉丝。 最近几个月,她的内容方向好像转向了道教文化,采访过好几个道观的道士。 从现有信息看,就是一个比较专注在民俗灵异垂直领域的博主,暂时没发现什么特别异常的背景或关联。” 凌皓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吧,可能真是我想多了,最近有点敏感。先不管她了,集中精力搞定眼前的案子。” 车子继续在通往南陇县的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将城市远远抛在身后,朝着那片群山环抱中的老鸦村驶去…… 第二百七十章 寡妇之死 几小时后,车辆驶离平坦的省道,拐上一条愈发狭窄颠簸的乡村水泥路。 路两旁的景象也愈发荒僻,远处是连绵的,光秃秃的灰褐色山峦。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前方村口聚集的人影和闪烁的警灯。 车子在村口一处稍宽敞的空地停下。 这儿停靠着一辆警车。 一个穿着警用棉大衣、身材敦实、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正搓着手,来回踱步取暖。 看到凌皓他们的车,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挤出客气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特案组的专家们,你们好!一路辛苦了!我是南陇县刑侦大队的,彭鹏。” 凌皓落下车窗:“你好,我是凌皓,案发现场在附近吗?” “现场在村子最西头,有点偏,路上跟大家说说情况。你们开车跟上,我带你们过去。” 不多久,两辆车停在一处村民家的空地。 案发现场那边路太窄,车子过不去。 几人下车后,只见周围,老鸦村的房屋多是些有些年头的砖瓦房,格局紧凑。 跟着彭鹏一起,越往西走,房屋越稀疏,人声也渐远。 很快,一座孤零零的院子出现在眼前,被黄白相间的警戒线严严实实地围着。 警戒线外,十几个村民裹着厚棉衣,抄着手,或站或蹲。 正伸长了脖子往院里张望,低声议论。 看到彭鹏带着几个明显是城里来的陌生面孔过来,议论声顿时大了一些,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彭鹏冲维持秩序的民警点点头,掀起警戒线,示意凌皓他们进去。 院子是典型的农村样式,不算大,院墙不高,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房子是小两楼,也不算大。 院门是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同样锈蚀的老式挂锁。 凌皓扫了一眼,心里估摸,这种锁,稍微壮实点的人一脚就能踹开。 “死者叫黄翠萍,今年三十八,是个寡妇。”彭鹏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同情,“她还有个十六岁的女儿,叫陈小娟,现在也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黄翠萍的男人是前年得病走的,公婆也早几年没了,家里就剩这娘俩相依为命……听村里人说,日子过得挺紧巴,不容易。” 随着彭鹏推开堂屋那扇虚掩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味和隐约血腥气的浑浊空气,猛地扑面而来。 让走在最前面的林溪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微微偏过头。 “这现场条件……” 林溪环顾屋内,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墙角还有未干的水渍和凌乱的泥脚印。 她轻轻摇了摇头,“确实不理想,昨晚那场雨,加上人来人往,很多痕迹恐怕都留不下了。” 彭鹏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又放到嘴边哈了口热气,脸上满是无奈: “可不是嘛!我们来的时候,院子里,屋里,早就被来看热闹的村民踩得乱七八糟了,全是泥印子,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指纹更别提了,黄翠萍家可怜,村里人心善,平时没少接济,送点菜、拿点肉的,经常有人来串门,喝口水歇个脚。 说句不好听的,可能全村一半以上的人都在这屋里留下过指纹。” 林溪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村里人都愿意帮她,说明她人缘不坏,那为什么会有人对她下毒手?甚至连她女儿也……” 一直安静观察的石磊此时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道: “不一定非得是熟人作案,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案例,发生在某个偏远村子。 几个外来的小年轻,盯上了村角一户刚翻修过,看起来条件不错的独门独院。 他们以为户主有钱,其实是刚结婚的小夫妻。 结果他们当着妻子的面杀害了丈夫,然后又把她拖到屋后的玉米地施暴。受害者和凶手彼此根本不认识,纯属随机选择,机会犯罪。” 说话间,几人已经穿过堂屋,来到了里间卧室的门口。 血腥味在这里明显浓重了许多。 卧室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老式的木架子床靠着墙,床上被褥凌乱。 一具女性的尸体呈俯卧姿势倒在床上,长长的头发散乱地铺开,遮盖住了大部分面部,猛地看去,几乎会误以为是后脑勺。 她的下半身还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 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床单,主要集中在尸体的右胸口区域,呈明显的喷溅状向四周扩散。 边缘的颜色已经微微发黑,显然死亡已有一段时间。 石磊立刻进入到工作状态。 从随身的勘察箱里取出新的手套、口罩和鞋套,利落地穿戴好,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走近床边,开始从专业角度进行初步检视。 凌皓左右看了看:“彭队,你们县局的法医同事还没到现场吗?” 彭鹏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咳,这不是听说你们特案组的专家要过来嘛,我们局长特意交代,让我们县里的法医先别动现场。 怕我们技术不到位,万一不小心破坏了什么关键线索,等你们来了发现,那我们可就要挨市局的批评了。” 林溪连忙说道:“彭队言重了,能当上法医的,那都是经过严格培训和考核的专业人才,手里有真本事。这种技术岗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就在这时,正在床边俯身仔细检查的石磊忽然轻轻“啧”了一声。 “发现什么了?”林溪立刻问道,目光投向石磊。 石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捏起死者一只僵硬的手腕,仔细观察着手部。 片刻后,他才抬起头,语气平稳地分析: “死者生前有过激烈的抵抗,你们看她的双手,尤其是虎口和手指内侧,有多处新鲜的切割伤和擦挫伤。 从伤口形态和分布看,很可能是徒手抓握刀刃一类锋利凶器边缘时造成的。” 林溪追问:“能判断出是什么类型的凶器吗?常见的水果刀?” 石磊微微摇头,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更窄小的形状: “从伤口宽度和深度推断,凶器的刃部应该更窄,可能不是普通的水果刀。更接近于折叠刀,或者蝴蝶刀那种小型利器的尺寸。” 第二百七十一章 人有三把阳火 石磊戴着手套,神情专注地在床边进行着初步尸表检查。 林溪则已经取出现场勘察箱,和县局的刑警一起,开始对屋内可能遗留的痕迹进行更细致的搜寻。 看这两人都进入了工作状态,凌皓冲陆秋雨使了个眼色: “走,咱俩别在这儿碍事了,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陆秋雨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外间门框上,闻言耸了耸肩,跟了上来。 一楼布局一目了然。 进门是堂厅,兼作客厅和餐厅,几张简陋的木椅围着一张方桌。 右边就是发现尸体的卧室。 从堂厅往里,是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楼梯旁再往里,则是厨房和一个小小的卫生间。 厨房有扇后门,通向黑黢黢的后院。 “啧——” 凌皓扫了一眼那扇并不算结实的厨房后门,又看了看低矮的院墙。 “要不说人少住在农村挺没安全感的,周围黑灯瞎火,房子老,门又多,这种锁头院墙,真有歹徒起了歹心,想进来干点什么,简直跟逛自家后院差不多。” 陆秋雨跟在后面,撇了撇嘴: “这次看来没我什么用武之地了,这地方别说监控了,我怀疑连信号都够呛。看这家里的条件,死者用的估计都不是智能机,想从电子数据方面找线索,难!” 凌皓回头瞥了她一眼,笑道:“那你不正好轻松点?就当出来公费旅游,体验一下农村风情。” “得了吧。” 陆秋雨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声音闷闷的。 “这风情我可消受不起,还不如在局里打游戏呢,别说,警局内网速度还挺快……” 两人说着话,踏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格局同样简单:一个卧室,一个厕所,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外加一个用塑料布半封着的露天阳台。 凌皓推开那间卧室的门。 门开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愣。 屋内的景象与楼下以及这栋房子的外观形成了鲜明对比。 房间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十分温馨整洁。 墙壁似乎新刷过,贴着淡雅的碎花墙纸,床上铺着干净的卡通图案床单,书桌上整齐地码放着课本和几本青春文学, 墙上还贴着几张当下流行明星的海报。 一盏造型可爱的台灯静静立在桌角。 陆秋雨环视一圈,略有些惊讶:“这当妈的,是真疼女儿。估计家里那点钱,全花在这小丫头身上了。” 凌皓的目光仔细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走到书桌前,看了看那盏台灯: “房间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而且我们刚才上来的时候,这卧室的灯是开着的……” 他转过头,看向陆秋雨,抛出问题:“你说,黄翠萍在楼下遇害的时候,她女儿在不在这个房间里?” 陆秋雨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臂弯: “理论上应该在,否则一个大活人失踪这么久,早该有消息了。现在手机一直关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大概率是被控制了。” “可如果女儿在场,楼下发生那么激烈的搏斗,她怎么可能毫无动静?” 凌皓走到窗边,看了看窗户插销. “这窗户从里面锁得好好的,除非她睡得特别死,或者……”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转而道: “楼下如果找不到指向性明确的物证痕迹,这案子就麻烦了。入室盗窃不像,抢劫也不像,仇杀?情杀?动机不明。” 陆秋雨听到这里,终于来了点精神,她走到凌皓身边,帽檐下的眼睛眨了眨: “你刚才在楼下说,要带我看阿飘的。” 凌皓看她那副好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随后也不再多说废话,神色稍稍一正。 只见他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用牙齿在指尖咬了一下。 一滴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他凝神静气,以这滴血为引,食指凌空快速划动起来。 指尖划过之处,竟留下一道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轨迹! 那轨迹迅速构成一个复杂的小型符咒,悬浮在他指尖前方,微微发光。 “人有三把阳火,分别位于头顶与双肩,是抵御阴邪侵体的根本。” 凌皓口中低声念诵着,左手并指如剑,飞快地在陆秋雨的左肩、头顶、右肩各虚点了一下。 每点一下,他指尖那淡金色的符咒光芒便微微闪烁,分出一缕细微的光丝没入陆秋雨对应的位置。 陆秋雨只觉得被点到的三处地方微微一热,随即又迅速恢复正常。 “我暂时压住你的三火,让灵觉暂时显化。记住,时间有限,而且你会看到一些平常看不到的东西,稳住心神,别大惊小怪。” 凌皓叮嘱道,随即低喝一声。 “睁眼!” 陆秋雨依言,缓缓睁大了眼睛。 她先是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灯光依旧,似乎没什么不同。 “没用?”她挑了挑眉,看向凌皓,语气里带着点质疑,“凌大师,你行不行啊?” “急什么。” 凌皓白了她一眼。 “死者的魂魄通常不会离遗体太远,尤其是新丧未久,又有执念的。这里暂时没有,可能是散了,也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我把它叫过来问问。” 说着,他再次动作起来。 这次他没有咬破手指,而是双手在胸前快速结了几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此地亡人黄翠萍,听吾敕令,速速现形!” 念罢,他剑指朝着卧室地面虚空一划! 刹那间,陆秋雨明显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些许,光线也仿佛暗淡了一分。 紧接着,她看到几道模糊、半透明、如同轻烟凝聚而成的虚影,晃晃悠悠地从房间的角落、门缝外飘了进来。 它们形态残破不堪,有的甚至只是一团扭曲的影子,看不清面目,更无灵智。 只是凭着一股残存的本能浑浑噩噩地游荡着,如同风中摇曳,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这就是……孤魂野鬼? 陆秋雨瞪大了眼睛,心中的好奇压过了最初的些微惊悸。 这跟她想象中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厉鬼形象完全不同。 反而透着一种无家可归,茫然漂泊的凄凉感。 第二百七十二章 叛逆的女儿 凌皓的目光在这几个被召唤而来的残魂中扫过,很快锁定了其中一个相对凝实一些的女性虚影。 那虚影面目模糊,身形不断波动,仿佛随时会溃散,但依稀能看出生前大概的轮廓。 “奇怪……” 凌皓盯着那道虚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了?”陆秋雨凑近了些,小声问道。 “这黄翠萍,孤儿寡母,拉扯孩子长大不易,平日里与人为善,得了村里不少帮衬。 这样的人,按道理,本地土地正神应当会多加照拂才对。即使横死,魂魄也不该这么快就散乱成这样。” 凌皓指着那残破的魂影,语气带着疑惑。 “你看她魂体残缺,灵光黯淡,连去往阴司的路都找不到,分明是被周围的孤魂野鬼拉扯侵蚀过,根本就没得到土地正神的庇护。” “土地正神?那是什么?”陆秋雨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 “就是社神,民间俗称的土地爷,掌管一方水土,庇护一地生灵安宁。凡有村落人烟处,必有祂的祠位或供奉。 黄翠萍这样在本地土生土长,又颇得乡邻善意的,香火虽少,但不该断了这份最基本的庇护。” 他摸着下巴,沉吟道: “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此地的地祇本身出了问题。比如祠庙被毁、香火长期断绝,导致神力衰微,自顾不暇。 要么……就是这个黄翠萍,并不完全像我们听说的那样。她可能还藏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以至于失了地祇的眷顾。” 陆秋雨听着这玄之又玄的分析,似懂非懂,但觉得很有道理。 她学着凌皓的样子,也蹲下身,近距离观察着黄翠萍那残破不堪的魂体,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 “对了!溪溪之前提过,你不是有回溯的能力吗?能看到死者生前最后的画面?要不试试看?” 凌皓目光落在那道残魂上: “嗯,她魂体虽然残破,但刚死不久,主要的记忆碎片应该还在,我试试看能抓到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凝神,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的眉心,闭目凝神片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双眸深处似乎有极淡的金光流转。 他将那并拢的双指,缓缓移向黄翠萍残魂的额头虚影处,指尖并未真正接触,但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力已然连接了过去。 “魂兮……归来……映照前尘……” 凌皓凝神静气,将自身的一缕灵觉缓缓探入那残破魂影深处,试图捕捉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记忆碎片。 起初是一片混沌与模糊的光影。 伴随着如同隔水传来的嘈杂声响。 渐渐地,画面开始凝聚,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一间略显陈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农村堂屋。 一双妇女的手,正将面包塞进一个背着书包,满脸不耐烦的少女手里。 这个少女,应该就是她的女儿,大约十五六岁年纪,眉头紧紧皱着。 她一把抓过馒头,头也不回地甩开母亲试图整理她衣领的手,嘴唇快速开合。 看口型多半是“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之类的抱怨,然后转身冲出了家门。 画面切换。 院子里,阳光稍好一些。 几个邻里妇女提着自家种的青菜萝卜过来,放在院角的石台上,拉着黄翠萍的手说着话,大概是在宽慰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这时,一个男人的身影走了进来。 凌皓的灵觉立刻集中过去。 这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个子不高,身材有些干瘦,穿着一件深蓝色工装外套,长相不像是庄稼人,像是城里人。 他手里也提着一小袋东西,像是土豆或是红薯。 他凑到那几个妇女旁边,也跟着说了几句,眼睛却时不时地瞥向一旁的黄翠萍。 那眼神……让凌皓的灵觉感到一丝不舒服。 那不是纯粹的邻里关怀,里面掺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探究?打量? 甚至有一丝黏腻的窥伺感。 这男人似乎来得比其他邻居更频繁一些。 记忆的碎片再次流转,大多是一些日常的,重复的片段: 洗衣、做饭。 深夜听着女儿房间隐约传来的音乐声……穿插着女儿与她激烈的争吵画面,少女愤怒的脸。 生活沉重而压抑,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然后—— 画面陡然变得混乱、惊恐、充满了尖锐的撕裂感! 时间似乎是清晨。 一声推门声,让黄翠萍猛然惊醒! 她慌忙从床上半支起身子,看向房门的方向。 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窜了进来,并反手轻轻掩上了门! 动作带着一种不协调的僵硬感,却又快得离谱! 来人戴着深色的口罩,头上压着一顶常见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完全遮住了上半张脸。 穿着深色的夹克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很年轻,从略显单薄的肩膀和敏捷的动作体态判断,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 “谁?!” 黄翠萍惊恐地想喊,声音却因极度的恐惧堵在喉咙里,只发出一点气音。 那年轻人对房间的布局似乎很熟悉,径直朝着床的方向扑来! 目标很明确,步伐大而急促,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此刻凌皓的感知与黄翠萍的记忆几乎重叠。 能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冰冷的恐惧瞬间攫取了全身。 黄翠萍下意识地想坐起来逃跑,但被子缠住了腿,极度的惊慌让她四肢发软。 就这么一眨眼的迟滞,那人已经冲到床前! 一只戴着普通劳保手套的手,握着一把蝴蝶刀,没有丝毫停顿,直直朝着黄翠萍的胸口捅来! “呃——!” 求生的本能爆发,黄翠萍在千钧一发之际,双手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对方握刀的手腕! 刀尖在距离胸口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视角剧烈晃动,是两人在角力。 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其体型表现出的那样。 那是一种蛮横的,不顾一切的,要将刀压下的力量! 僵持只有短短两三秒。 对方见一刀被阻,另一只手也立刻上来,一起压在了握刀的手上,力量陡增! “噗!” 是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 剧痛! 冰冷的异物感瞬间穿透了胸腔的皮肉,但被肋骨卡住了些许,没有深入心脏…… 第二百七十三章 早熟 “啊——!” 黄翠萍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双手的力量因剧痛而松懈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凶手猛地抽回刀,带出一蓬温热的液体溅在自己脸上。 然后第二刀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捅来! 再把握住! 继续…… 三刀!四刀! 这一次,黄翠萍的手没能完全抓住。 刀锋避开了她的格挡,狠狠地刺入了左胸! “嗬……” 所有的力气随着这一刀被彻底抽空。 视角开始晃动、倾斜、变暗。 双手无力地垂下。 凶手的身影在迅速模糊的视野里,似乎顿了一下。 然后毫不留恋地抽刀,转身,像来时一样迅捷而无声地消失在房门外的黑暗中。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疼痛,以及生命飞速流逝的虚无感…… 呼—— 呼呼—— 凌皓猛地从那濒死体验般的回溯中挣脱出来! 仿佛溺水之人浮出水面。 他整个人剧烈地向后一仰,几乎失去平衡,双手本能地撑向身后冰冷的地面,才避免了后脑勺着地。 刚才那几秒钟仿佛真的窒息了一般。 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大量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种精神层面被强行塞入他人死亡瞬间的冲击,远比肉体受伤更令人难受,是一种深及灵魂的战栗与寒意。 陆秋雨就蹲在旁边,亲眼看到凌皓刚才还凝神静气的脸瞬间血色尽褪,身体僵直后仰,然后开始失控般喘息。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扶,但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凌皓现在这副虚脱又敏感的样子,让她觉得碰哪儿都不太对。 她一向冷静的脑子难得地卡壳了,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就朝楼下跑去,脚步声又快又急。 凌皓眼前还在发花,耳朵里嗡嗡作响,勉强撑着没躺下。 心里正嘀咕陆秋雨怎么关键时刻跑了,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凌皓!你怎么了?” 林溪略带焦急的声音响起。 她几乎是跟着陆秋雨冲上来的,一眼就看到凌皓坐在地上狼狈喘息的樣子。 便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语气充满了关切: “你刚才是不是强行回溯了?看到什么了?没事吧?缓口气慢慢说。”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稳定而温暖的支撑力,凌皓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 他侧过头,瞥见跟在林溪身后,表情有点无辜又有点歉然的陆秋雨,没好气地说: “陆秋雨同志,你丫的!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差点一头栽个狗吃屎……” 陆秋雨摸了摸鼻子,小声辩解,语气倒是认真: “我准备扶你来着,但想到你是有妇之夫,我觉得溪溪来处理更合适,就去叫她了。” 凌皓翻了个白眼,虽然脸色还白着,但嘴上已经恢复了点力气: “我们这是纯洁的革命同志友谊,陆秋雨同志,你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林溪听着他俩斗嘴,又看看凌皓虽然虚弱但还能怼人,知道他确实没大碍,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她忍不住抿嘴笑了笑,扶着凌皓胳膊的手却没松开:“行了,能斗嘴看来是缓过来了。” 凌皓借着林溪的搀扶慢慢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感觉那股附骨之疽般的冰冷濒死感终于渐渐离体。 “等会儿把尸体运回局里,我再跟你们详细说我看到的东西。有些发现……得结合现场和尸检再分析。” “好!” 回到南陇县警局,天色已近傍晚,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 凌皓一行人还没来得及找酒店,便风风火火地扎进了临时分配给他们的会议室。 隔壁大会议室里,彭鹏正带着县局的刑警们汇总白天走访的零散信息,准备开案情分析会。 凌皓打了声招呼,说特案组需要先内部碰个头,彭鹏立刻会意,让人给他们腾出了旁边一间相对安静的小会议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长方形会议桌,几把旧椅子,白板靠在墙边。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烟味和旧纸张的气味。 四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我先说说我的发现……” 凌皓没浪费时间,身体前倾,双手搭在桌面上。 “首先,从死者黄翠萍的记忆碎片来看,她和她女儿陈小娟的关系不太好。陈小娟正处于叛逆期,经常跟黄翠萍爆发争吵,火药味很浓。” 林溪坐在他对面,闻言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青春期叛逆不奇怪,但结合现场……” 凌皓接过话头:“对,我们离开现场前,不是检查了陈小娟的房间吗?里面发现了不少避孕套。” 林溪摇摇头:“十六岁就做这种事,也太早熟了,而且很危险。” 凌皓的食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以这就引出了一个关键可能性,这个年纪的女孩有早恋倾向,房间里发现了避孕套,几乎可以肯定她有男朋友。 如果陈小娟和黄翠萍之间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冲突,激烈到无法调和的地步…… 那么,她那个可能同样年轻气盛的男朋友,会不会被卷入其中,甚至成为行凶者? 尤其是在农村地区,一些缺乏家庭管教,本身就很叛逆冲动的少年,做事往往不计后果,容易走极端。为爱情而动手,并非不可能。” 林溪身体稍稍前倾,清澈的眼睛直视着凌皓: “你是不是在刚才的回溯里,看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关于凶手的?” 凌皓点了点头: “我看到了凶手行刺时的第一视角片段,可惜,凶手戴着帽子和口罩,遮得很严实,看不清具体样貌。 对方很年轻,动作敏捷,力气不小但身形偏瘦。给我的整体印象,可能就在二三十岁这个区间。 不过,那段回溯的视角非常破碎,画面晃动得厉害。所以,我的判断可能有误差,凶手的实际年龄或许比我感觉的要稍大一些。 另外我还看到了一个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穿着打扮不像干农活的,更像个城里人。他经常出现在黄翠萍家,给她送些东西,次数不少。 我感觉他看黄翠萍的眼神,不太一般,不是简单的邻里帮忙那种。这个人,也需要列入重点调查名单。” 他最后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 “至于案发时间,根据回溯时感受到的光线和一些细微的环境信息,我推断大概是在今天早上……八点钟左右。” 第二百七十四章 又是我呀? “八点左右?” 坐在凌皓斜对面的石磊原本正低头在自己的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 闻言猛地抬起头!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和佩服。 “凌组,你这时间推断相当精准!我这边初步的尸检结果显示,死者的死亡时间范围在上午七点到九点之间。你的八点推断,正好落在这个区间的核心位置。” 石磊语速又稍稍加快,继续说道: “死者体表的损伤很集中,除了双手有典型的抵抗伤和抓握伤之外,致命的创伤只有心脏部位的一处贯穿伤! 干净利落,直接致命!从创口的形状、深度和走向分析,凶器大概率是……” “蝴蝶刀。”凌皓几乎和他同时说出了这个词。 石磊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看向凌皓的目光中佩服之色更浓: “对,我想说的也是蝴蝶刀。凌组,你对凶器的判断依据是?” 凌皓抱着胸口道: “回溯视角里,凶器出现的时间很短,但那种折叠后突刺,以及某种特殊的握持和发力感,让我联想到了蝴蝶刀。当然,这只是感觉。” 石磊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开始进行专业的补充分析: “从法医学角度,蝴蝶刀造成的刺创,与普通的单刃匕首、水果刀或弹簧刀确实存在一些细微差别。 首先,蝴蝶刀为了便于甩动和收纳,刀身通常不会太长,但结构坚固,刺入时力道集中。 其刀尖形状和刃线设计也有特点,形成的创口虽然也是狭长形,但入口处的皮瓣形态和内部肌肉、血管的切割断面,会有一些独特的征象。 当然,这需要更精细的解剖来最终确认,更重要的是心理和行为层面! 会选择蝴蝶刀作为凶器的人,往往对技巧、炫酷有一定偏好,可能平时就有把玩习惯,甚至带有一定的表演或威慑心态。 这与普通选择菜刀、斧头或随手可得的刀具的凶手,在心理画像上会有所不同。” 凌皓听完石磊的分析,点了点头,总结道: “虽然这次的案发现场位于农村,缺乏天眼监控这种现代科技手段,但通过扎实的走访摸排,结合我们给出的嫌疑人画像,应该能大幅度缩小排查范围。” 他身体向后靠向椅背,目光转向林溪,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至于待会儿如何跟彭队他们那些刑侦的兄弟们解释,我们为什么这么快就锁定了可能的嫌疑人方向…… 这个艰巨而光荣的沟通任务,就交给我们特案组的嘴担,林溪同志了!” “啊?” 林溪正捧着保温杯小口喝水,闻言差点呛到。 她放下杯子,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 “又是我呀?” 凌皓理直气又壮,笑容更灿烂了。 “你看啊,你逻辑清晰,表达能力强,形象正面有说服力,最重要的是,你很专业啊!你是我们特案组唯一的刑警! 这种对外协调,统一思想的重任,不交给你这个门面担当加沟通桥梁,还能交给谁?总不能让我这个神棍去讲吧?那不得把人家绕晕了。” 陆秋雨在一旁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凌皓说的有道理。” 林溪知道这差事是推不掉了。 “行吧,我来就我来。不过你们得把思路再给我捋捋清楚,特别是那些不太方便直说的推断依据。” 稍作准备后,特案组四人移步隔壁的大会议室。 南陇县局的刑警们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彭鹏坐在首位,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示意大家安静。 会议开始。 先是彭鹏简要介绍了白天现场勘查和初步走访的情况,信息零碎,缺乏明确方向,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接着,石磊代表特案组上台,利用投影展示了现场照片和初步尸检的发现。 他重点阐述了致命伤的特征、死亡时间的推断,以及基于创口形态对凶器的初步判断。 石磊讲完后,补充了一句: “更具体的生物力学分析和微量物证检测,需要对尸体进行系统解剖后才能最终确定。” 然后便礼貌地点点头,走了下来。 接下来,轮到林溪。 “结合现场勘查、尸检初步报告以及我们特案组对一些现场微量痕迹和潜在信息的综合研判,我们初步勾勒出了几个需要重点调查的方向。 第一是关于死者黄翠萍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其家庭关系。 我们注意到,死者与其十六岁的女儿陈小娟关系紧张,存在频繁且可能激烈的冲突。 而在陈小娟的房间内,我们发现了成人避孕用品。” 这话一出,下面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林溪等了几秒,继续道: “这强烈提示,陈小娟可能存在早恋行为,并且有一位关系亲密的男友。 基于有些青少年情绪不稳定,容易冲动的特点,以及农村地区可能存在的管教缺失问题。 我们需要尽快查明陈小娟这位男友的身份,以及他与死者母女之间是否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第二点,根据我们对现场周边痕迹分析和一些非常规信息的整合,存在另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一名年龄约四十岁上下,外表气质偏向城里人,非本地常见务农人员,近期与死者黄翠萍有多次正常接触的中年男性。此人动机不明,但与死者的交集值得深入调查。” 她刚说完,下面一位老刑警就举手问道: “林警官,你们是怎么这么快确定这两个方向的?我们白天走访,村民提到黄翠萍和她女儿吵架是常有的事,但没听说有什么固定的男友或者特别的中年男人经常来往啊?” 这个问题很关键,也代表了大多数县局刑警的疑惑。 林溪似乎早有准备,她面色不变,从容答道: “我们的信息来源于多个维度,一方面,是对现场极其细微的痕迹捕捉,比如陈小娟房间内物品的使用痕迹,以及房屋外围一些不易察觉的来访足迹遗留模式的分析。 另一方面,也结合了我们对类似青少年犯罪、农村特殊人际关系案例的数据库比对和行为模式预测。 当然,这些方向只是基于现有信息的合理推测,是否为真,需要各位同仁后续扎实的走访工作去验证和排除。 我们巡回特案组的作用,是尽可能提供更精准的筛查靶点,提高排查效率。”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有透露凌皓回溯的手段,又用了合理的专业术语搪塞了过去。 凌皓抱着胸口默默笑了笑。 溪溪可以嘛。 理由不错。 还把最终验证的工作交还给了当地警方,显得既专业又谦逊。 只是每次都要她想理由来解释,真是够为难她的。 第二百七十五章 野猪肉 另一位年轻刑警追问: “那死亡时间八点这个相对精确的推断,还有凶器可能是蝴蝶刀这种比较具体的判断,依据充分吗?我们之前估计的时间范围要更宽一些。” 林溪微微颔首,便接着回答: “死亡时间的相对精确化,是基于石法医对尸体生物学指标的精密测量,结合现场环境温度数据的计算机模型反演得出的,比单纯依靠经验观察更为精确。 至于凶器判断,是综合了创口形态学测量、刺入角度力学分析以及我们对市面上常见刀具数据库的比对结果,得出的倾向性结论,为侦查提供参考。” 一番问答下来,林溪应对自如。 虽然有些解释在知情的凌皓等人听来有点虚,但对于不了解内情的县局刑警而言,却让人不明觉厉。 主要是大家都先入为主了。 觉得特案组的专家破获那么多大案。 很多县城,几十年都出不了一起大案。 人家的经验,自然是没法比的。 专家说什么,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彭鹏适时地站起身,做了总结: “好!特案组的同事们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提供了重要的侦查思路。” “接下来,各中队按照新的部署,兵分两路。” “一队,全力查找陈小娟的下落,并查明其社会关系,特别是是否存在男友。 “二队,围绕死者黄翠萍生前接触人员,重点排查符合特征的四十岁左右外来中年男性。” “同时,技术中队继续跟进现场可能遗漏的痕迹物证。” “散会!” …… 晚上,凌皓几人在县局附近的快捷酒店办理了入住。 石磊却留了下来,主动提出加班,与县局的法医一同对黄翠萍的尸体进行更深入的解剖检验。 翌日清晨,凌皓、林溪和陆秋雨来到县局,推开刑警队休息室虚掩的门,便看到石磊裹着一件深绿色的旧军大衣,蜷在沙发上睡得正沉。 休息室里空调开着,但温度似乎调得不高,石磊露在军大衣外的鼻尖冻得有些发红,睡梦中无意识地紧了紧衣领。 凌皓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声对林溪嘀咕:“石少这敬业精神,真是没得说,又熬了个通宵吧?” 林溪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敬佩和一丝无奈: “没办法,命案侦破就是跟时间赛跑,黄金4时内每一点发现都可能至关重要。一旦错过,案子很容易就陷入僵局,变成积案。” “僵局?咱们这儿有这说法吗?”凌皓挑眉,故意压低声音反问。 林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用气音说道: “当然有!你以为谁都像你啊,破案不走寻常路,还能直接跟死者沟通的?” 她这后半句几乎是含在喉咙里的嘟囔,但在这安静的休息室里,还是让沙发上的人动了动。 石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军大衣滑落半边。 他费力地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是凌皓和林溪,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几点了?” “八点多了。”凌皓看了看手机,“你昨天忙到几点才合眼?” 石磊坐起身,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又使劲搓了搓脸: “五点多吧,本来基础解剖做完就该休息的,但发现了一点东西,需要验证和固定证据,就多耽搁了一会儿。” “有发现?”林溪立刻来了精神,关切地追问。 “嗯。” 石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专业。 “我在死者的胃内容物里,发现了一些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直接说结论吧,从微观结构和残留的肌纤维特征分析,里面含有野猪肉的成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东西,在正规市场一般买不到,大概率是本地猎户私下处理赠送的。根据消化程度和胃排空规律反推,这顿含有野猪肉的餐食,应该是在案发前一晚摄入的。” 林溪迅速抓住关键: “死者家里的冰箱我们看过,并没有发现冷冻的猪肉或者吃剩的菜肴。 如果她不是在别人家里吃的,那很可能就是有人当天给她送去了一小部分野猪肉,她做成菜后当晚就吃掉了。” 石磊点点头,补充道: “除了野猪肉,胃内容物里还检出了酒精成分。而且,通过残留物的气味辨识和微量成分色谱分析,那不是普通的散装酒或廉价白酒。 酒液在胃内与消化液混合后,其酯类、高级醇及微量风味物质的残留模式,与市面上售价数百元甚至更高档次的瓶装白酒特征更为吻合。 死者黄翠萍的家庭经济状况,根据现场勘查和邻居反映,并不宽裕,日常饮食简单,冰箱里也只有普通食材。以她的消费水平,不太可能独自饮用这类品质的酒水。” 最后他总结道: “所以,案发前一晚,很可能有人与黄翠萍共进了晚餐,此人提供了野猪肉和相对不错的白酒。 即便此人不是凶手,至少也是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重要关系人之一。 极有可能从死者口中得知某些信息,甚至可能直接与案情相关,这是一个值得跟进的方向。” 凌皓摸了摸下巴,眼神锐利起来: “有道理,趁着县局的兄弟们还在大面积走访,咱们也别干等着。去摸摸这个野猪肉的线索。 秋雨同志,你要是不想出去跑,就留在局里。有什么需要协调或者查询的,你在这里跟县局的民警沟通也方便。” 陆秋雨裹紧了自己的厚外套,闻言立刻点头: “那我当然选择留下,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出门就得挨冻,能不动弹最好。” 随后凌皓开着车,载着林溪再次来到了老鸦村。 在村委会那间烧着煤炉子的办公室里,他们向几名村干部说明了来意。 “猎户?” 皮肤黝黑的村支书皱着眉头。 “现在哪还有正经猎户?政策管得严哩!我们村是穷,但野味这东西不敢瞎碰,查到要罚钱的! 一般都是谁家运气好弄到点山鸡野兔,偷偷自己家吃了拉倒。 你们说的野猪?那玩意更不得了,凶得很!现在又不让用枪,下套子都难逮,一般没人敢碰。” 旁边一个戴着旧毡帽的会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插话道: “哎,支书,咱村赵生不是挺能整这些的吗?以前打猎可是一把好手。” 第二百七十六章 荒谬的杀人动机 林溪立刻追问:“赵生?他是做什么的?具体什么情况?” 村支书磕了磕烟灰,回忆道: “哦,赵生啊……他现在主要养蜂,卖蜂蜜。早些年确实是村里数得着的猎手,手脚利索。 前两年不是有一阵子野猪祸害庄稼,上头有临时政策,允许打,打了还有奖励,好像一头给千把块钱? 赵生那阵子厉害,一个月收拾了四五头!后来政策停了,就没再听说他动过手了。” 凌皓和林溪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皓身体微微前倾,问道:“这个赵生,跟被害的黄翠萍家,住得近吗?” “就挨着的邻居!赵生这人挺厚道,他们两口子时不时会给黄翠萍家送点自家种的菜,还有新摇的蜂蜜。黄翠萍是寡妇,家里困难,他们能帮衬点就帮衬点。” “挨着的邻居……” 凌皓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若有所思。 林溪会意,站起身对村干部们说: “好,情况我们了解了。谢谢各位配合!如果后续调查还有需要麻烦各位的,我们再来请教。” 从村委会出来,凌皓和林溪没多耽搁,径直朝着村支书提到的赵生家走去。 赵生家也是一处带围墙的农家小院。 院门半掩着,能看见里面收拾得还算利落。 墙边倚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旧蜂箱,旁边散乱地放着一些摇蜜桶、隔王板等养蜂用具。 另一侧墙角堆着些锄头、铁锹等农具。 从这院子出来,穿过几片如今只剩下枯黄菜梗的菜地,不到半分钟脚程,就是死者黄翠萍家。 两家的距离,确实很近。 林溪上前敲了敲敞开的院门。 “有人吗?” 不一会儿,一个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点面粉的中年妇人从屋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你们是?” 林溪亮出证件,语气平和:“大姐你好,我们是刑警队的,过来了解点情况。” 听到“刑警队”三个字,妇人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边缘,脸上那种淳朴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这紧张…… 不太像是普通村民见到警察时那种常见的敬畏或拘谨,倒更像是一种心虚。 “哦……哦,警察同志啊,快,快请进。” 妇人侧身让开,动作有些慌乱。 凌皓和林溪没进屋,就站在院子里。 林溪开门见山:“大姐,我们是来找赵生的,他在家吗?” “他……他去县城了,卖蜂蜜去了。”妇人语速有点快,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林溪。 “是吗?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得看蜂蜜什么时候卖完……哦,对了,他今天好像还说,卖完了要去章赫市看看儿子……” 妇人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了下去,手指绞着围裙。 凌皓眯了眯眼,将这妇人过度的紧张尽收眼底。 林溪也察觉到了异常,她颦起秀眉,故意用一种略带疑惑和审视的语气,缓缓说道: “是这样的,我们听说你们家跟隔壁黄翠萍家,关系好像不太一般啊?”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妇人的反应,然后才慢慢吐出后面半句: “虽然经常去送东西,但是……” “警察同志!” 妇人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急促。 “黄翠萍的死……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要说是我们弄的……我们认!可万一……万一是她自己有别的病死了,我们……我们也冤啊!” 哈??? 这突如其来的交代,让凌皓和林溪都愣住了。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 我们就是来问个话,顺藤摸点线索…… 怎么直接就把凶手给问出来了? 这也太……顺利得诡异了吧? 林溪眼神锐利地左右扫视了一下安静的院落和紧闭的房门,身体微微调整了站姿,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屋内冲出的袭击。 凌皓也悄无声息地朝妇人靠近了小半步,处于一个随时可以出手控制她的距离。 “你们是怎么害黄翠萍的?” 林溪稳住心神,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迫感。 妇人浑身一抖,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全靠扶着旁边的门框才没瘫下去,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我们没……没直接杀她啊!真的没有!就是……就是经常给她送点我们打的野味……野猪肉、兔子什么的……” 她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 “我们在电视上看过,说吃野味不干净,容易得病……她们家那条件,要是真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肯定也没钱去医院……可能……可能就……” “你们安的什么心?!” 林溪听到这里,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发颤。 “她们母女俩已经够可怜了!你们图什么啊!” “我儿子要结婚了……城里房子买不起,就想着在村里给他盖一栋新的……” 妇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满是悔恨和恐惧。 “我们家的宅基地太小了……就想着,要是黄翠萍没了,她家的宅基地村里收回去重新分。 我家离得这么近,说不定能多占一点……我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死了啊……” 凌皓听得一阵无语,心底涌起一股荒谬的寒意。 就为了多占那一点点宅基地,竟然生出如此歹毒而漫长的算计,将毒手伸向本就孤苦无依的邻居母女? 林溪强压着怒火,继续追问关键信息:“前天!你们是不是也给黄翠萍送了野猪肉?” “是……是送了一块里脊肉……”妇人抽噎着承认。 “那酒呢?有没有送酒?好酒!”林溪紧紧盯着她。 “酒?” 妇人茫然地抬起泪眼,用力摇头。 “没有啊!我怎么可能给她送好酒?我们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好酒,怎么会送给她?” 没有送酒? 凌皓和林溪的眉头同时皱紧了。 石磊的尸检报告明确指出,死者胃内容物里不仅有未消化完的野猪肉,还有相当量的白酒。 案发现场没有找到酒瓶,说明酒是被人带过去,当场喝掉的。 既然赵生家只送了肉,没送酒…… 那前天和黄翠萍一起吃饭的人,到底是谁? 第二百七十七章 慈善家 “赵生到底去哪儿了?!” 林溪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紧紧盯着瘫软在门框旁的妇人,不给对方任何闪躲的空间。 “说清楚!别想糊弄过去!” 嚯! 很少见到溪溪这么凶。 凌皓站在一旁抱着胸口,莫名骄傲地点了点头。 妇人被林溪突然凌厉的气势吓得一哆嗦,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血色全无,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崩溃般哭诉: “他跑了!昨天,看到村里来了那么多警察,又是拍照又是拉线的,我们心里就直打鼓…… 万一黄翠萍真是吃了我们给的野猪肉,吃出毛病死了,那我们不是惹上人命官司了嘛!”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交代: “我男人他怕啊!就说先出去躲几天,避避风头。他跟我说,等这边警察查完了,事弄清楚了,风声过去了,再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 到时候再跟村里提宅基地的事,要是队里不肯分给我们,那我们就先偷偷把墙往外修一点,占一点是一点。 反正黄翠萍人都没了,她那个女儿,肯定也不会再回这穷山沟了……” 凌皓砸了咂嘴。 为了点宅基地,处心积虑算计孤苦邻居,出了事第一反应是跑路,还盘算着怎么继续占便宜…… 人性之恶,有时真是又蠢又坏。 林溪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和鄙夷,迅速拿出手机,拨通了彭鹏的电话,语速快而清晰: “彭队,我是林溪。老鸦村这边需要控制一个人,叫赵生,男性,约莫五十岁上下,本地村民,以前是猎户,现在养蜂。 对,有重大嫌疑,刚刚他妻子已经亲口承认了作案动机……不过人可能不是他们直接杀的,但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内情。 赵生现在已经跑路了,请立刻协调布控,务必尽快找到他!对,先控制起来再说!” 挂断电话,林溪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抖如筛糠的妇人,语气稍微放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先别哭了,冷静点。这件事,现在看性质可大可小,关键看你们怎么配合。” 她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妇人的反应,然后才用一种带着警示意味的语气缓缓说道: “你们有杀人的念头,并且实施了长期投喂不洁野味的行为,这在法律上是有问题的。 但是,你们送的野猪肉本身没检测出毒物,黄翠萍的死因也不一定直接和这个有关……” 林溪这是在故意施加心理压力,模糊重点。 实际上,石磊的尸检报告明确指出黄翠萍是被锐器捅刺致死,跟吃野猪肉完全无关。 但她需要让这妇人感到恐惧,从而吐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果然,妇人一听,连忙点头如捣蒜,眼泪又涌了出来: “警察同志,我们配合!一定配合!你们想知道什么?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求求你们别去抓我男人了行吗? 他脾气爆,犟得像头牛,我真怕你们抓他的时候,他犯浑动手……那不就罪加一等,判得更重了吗?” 看着妇人这副又怕又蠢的样子,林溪和凌皓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皓微微点头,示意可以继续深入询问。 林溪抓住机会,立刻追问关键信息:“好,那你说说,前天……就是黄翠萍死的那天,你知不知道有哪些人去过她家? 我准确点描述,应该是一个男人,中年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穿着打扮看起来不像干农活的,可能还提着酒。” “提着酒的男人?” 妇人止住哭泣,用围裙角胡乱擦了把脸,皱着眉头努力回想。 “这可真不一定想得起来,黄翠萍家靠村子另一边还有条小路,来往的人不一定非从我们家门前过……” 她歪着头,眯起眼睛,似乎在记忆里翻找着什么,忽然哎了一声: “不过你们说的这个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还有点瘦,我好像有点印象!” 凌皓精神一振,立刻上前半步,追问道:“对!就是这个特征!你有印象?具体说说!” “有印象啊,怎么没印象!” 妇人像是抓住了将功补过的机会,语速快了起来。 “大概就是县里电视台来采访黄翠萍,说她多么多么困难之后没多久吧,那个男人就出现了。肯定不是我们村的,穿着打扮可体面了,一看就像个老板!” 她比划了一下,补充道:“我有次看见他是开车来的!那车黑亮黑亮的,可气派了,标志是四个圈连在一起的!” 四个圈? 奥迪? 在城里可能不算顶级豪车,但在这个相对闭塞贫穷的山村里,能开奥迪来的,绝对算得上是有钱人了。 林溪眼神专注,示意妇人:“继续说,关于这个开奥迪的男人,你还知道些什么?他来找黄翠萍干什么?” 妇人摊了摊手,语气有点酸: “人家就是好心人呗!说是看了电视报道,知道黄翠萍母女困难,特意来送温暖的。 不是提米提面,就是拎水果牛奶。我敢打包票,他肯定还给黄翠萍塞钱了! 你们想想,黄翠萍一个寡妇,又没个正经收入,怎么供得起女儿在县城读高中。 她还找人把她女儿那间屋重新粉刷了一遍,买了新家具,这些不要钱的呀?” 妇人撇了撇嘴,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要我说啊,黄翠萍也没电视上说的那么可怜。虽然死了男人,但大家都关心她呀! 我们村里那些老光棍,也常有事没事往她家凑……也不知道是去帮忙呢,还是干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不然,她哪来那么多钱?” “不确定的事不要胡乱揣测!” 林溪皱眉,严厉地打断了她这种带有恶意的联想。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仔细地回忆!前天,那个开奥迪的男人,到底有没有来?” 妇人被林溪一呵斥,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乱说。 她拧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努力回忆着。 突然,她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我虽然没亲眼看到他进黄翠萍家,但我前天下午在院子里收拾蜂箱的时候,遇到隔壁老张头他们几个,扛着锄头说是去那边地里干活。 他们路过时还跟我念叨了一句,说那辆四个圈的轿车又来了!对!就是前天!” 第二百七十八章 变味的资助 凌皓和林溪心中同时一凛。 如果这个开奥迪的男人前天确实出现在黄翠萍家附近,那么他的嫌疑陡然上升! 林溪当机立断,对妇人说道: “你现在,立刻回屋收拾一下,然后到村口等着!稍后跟我们的车回县警局做正式笔录! 我警告你,好好配合,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才会没事!否则,隐瞒作伪证,问题就大了!” “好好好!我一定配合!一定原原本本都说!” 妇人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警察同志,你们先忙……我给我男人打个电话,让他别跑了,赶紧回来!他要是真跑了,你们不就更怀疑他了吗?” “电话可以打,让他立刻回来配合调查!但别说多余的话!” 林溪沉声道。 离开赵生家,凌皓和林溪马不停蹄,立刻返回村委会。 他们需要核实这个“开奥迪的老板”的具体信息。 听他们问起这个人,村支书和几个村干部交换了一下眼神,倒是没什么隐瞒。 “你们说的是周老板吧?周川喜,县里建材市场的大老板。确实是看了我们县电视台对黄翠萍家的困难报道后,主动联系上我们村的。 说是很同情她们母女的遭遇,表示愿意长期资助她女儿上学,直到大学毕业。还经常自己开车过来,送些生活用品和学费。” 另一个村干部补充道: “周老板为人挺低调的,来了几次,就是送东西,看看孩子学习怎么样,没张扬。我们也觉得这是好事,有人愿意帮一把总是好的。” 得到了相对确切的姓名和基本信息,凌皓和林溪心中稍定。 回到南陇县警局时,大部分刑警队员还在外头奔波走访。 另有几个老刑警已经被派去抓那个试图跑路的赵生。 林溪将妇人交给留守的民警做正式笔录后,便和凌皓一道来到会议室找到陆秋雨。 陆秋雨整个人蜷缩在一张靠背椅里,羽绒服帽子罩着脑袋,只露出小半张专注的侧脸。 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轻划一下。 凌皓蹑手蹑脚地凑过去,伸长脖子瞥了一眼屏幕,随即咧嘴一笑,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下椅背: “哟,陆大黑客摸鱼呢?玩啥游戏这么投入,连连看还是扫雷?” 陆秋雨被他撞得身子微微一晃,却没抬头,只是从帽檐下甩出一句没什么温度的反问: “你怎么就断定我在玩游戏?” 凌皓抱着胳膊,挑眉道: “这还不简单?只有当你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的时候,才会进入这种万物皆空的状态。不然,就你这耳朵,我们刚进门你就该有反应了,哪会等到我凑这么近?” 陆秋雨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点了两下,利落地合上电脑屏幕,这才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 “你们回来得倒早,我以为起码要耗到天黑。” 林溪拖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言简意赅: “有突破,查到两个比较关键的人物。其中一个是黄翠萍的邻居,叫赵生。” 陆秋雨原本有些散漫的眸光微微聚拢,扬了扬眉:“听这口气,他认了?” “认了一半,又没完全认。” 凌皓接话,随手拉了把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语气带着点嘲讽。 “他们两口子承认确实盼着黄翠萍死,但坚决不承认人是他们杀的。 他们的脑回路清奇得很,听说电视上讲野味可能有病毒,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就三天两头给黄翠萍家送各种山里打的野味。 指望着人家没钱看病,吃出毛病自然病死,他们好顺理成章占了那宅基地。” 陆秋雨听完,沉默了两秒,从唇间吐出两个字的评价: “真缺德啊,但黄翠萍是利器捅刺致死,跟他们送野味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所以基本可以排除他们的直接杀人嫌疑。” 林溪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了几分。 “不过,他们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我们找到了凌皓在回溯中看到的那个中年男人。叫周川喜,是县里一个搞建材的大老板。 现在局里人手都撒在外面,排查需要时间。秋雨,你帮忙先查一下这个周川喜的底,越快越好。” 陆秋雨没有二话,重新掀开电脑。 退出刚才的游戏界面,屏幕瞬间切换到一个纯黑色,布满各种彩色命令行和复杂矩阵图的分析工具界面。 显然是她自己编写的检索程序。 黑客不会直接用搜索引擎来查资料,效率太慢了,基本都是自己写的程序,几个搜索引擎同步搜索。 “县城里的私营老板,不是什么知名企业家,公开的网络信息恐怕有限,留下的痕迹不会太多。” 凌皓凑近了些,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流,提醒道: “他搞过资助,上过本地新闻,可以从县电视台或者本地那些社会新闻网站入手找找看。” “有了。” 大约一分钟后,陆秋雨敲下回车,屏幕定格在一则略显陈旧的地方新闻网页上。 配图是一个穿着西装,笑容颇有些刻意和善的中年男人,正在给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发放文具和生活费。 标题是——爱心企业家周川喜连续多年资助贫困学子,获评县爱心人士。 虽然回溯时的画面模糊,但那种感觉,让凌皓瞬间确认就是他! 那个在黄翠萍家附近出现过的奥迪男! “没错了,就是他。”凌皓指着屏幕,语气肯定。 林溪微微蹙着眉头,身体更靠近屏幕一些,目光仔细地扫过新闻正文和那几张配图。 几秒钟后,她忽然抬起头,看向凌皓和陆秋雨,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疑惑,声音也沉了下去: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凌皓被她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怔:“什么问题?” 林溪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屏幕上那几个受资助孩子的照片,又划向其他报道中提及的受助对象,一字一顿道: “这个周川喜资助的贫困学子,仔细看,好像清一色全都是女孩子?” 第二百七十九章 办案效率 凌皓被林溪这么一提醒,也仔细盯着屏幕看了看,眉头微挑。 “他喵的,刚才光顾着确认人脸了,还真没留意。现在这么一看,好像资助对象确实都是女孩啊。” 陆秋雨调整了一下蜷缩的坐姿,让腿舒服些,语气依旧平淡,但分析得很客观: “单独看这个行为本身,资助女孩也不算奇怪。很多贫困地区,重男轻女的思想依然存在。 女孩子获得教育资源的机会更少,处境往往更艰难。有爱心人士专门针对女孩进行帮扶,从社会公益的角度,甚至值得提倡。” 林溪抿了抿嘴唇,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心里总感觉有点隐隐的不对劲。或许是因为这个周川喜现在跟黄翠萍的案子扯上了关系,让我不自觉地带上了怀疑的滤镜去看他的一切行为。” 陆秋雨没再争论,手指重新在键盘上跳跃起来: “那我再深入筛一遍他的关联信息,看看有没有别的料。如果真是我们想的那样,这畜生可真该死啊!” 之前也有不少新闻报道过。 一些畜生打着慈善捐助的名义,帮助一些贫困地区的女孩。 其实是有别的龌龊目的。 这些女孩往往因为内向,大人不在家,或者担心失去捐助而无法向外界开口。 等她们意识到陷入深渊已经来不及了。 很快时间来到中午。 刚在食堂扒拉完几口饭,凌皓和林溪正端着餐盘往外走,迎面就碰上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彭鹏和他手下的几个刑警。 彭鹏一脸疲惫,眼睛里带着血丝。 但看到凌皓他们,还是强打起精神,嗓门洪亮地招呼道: “凌组!林警官!你们可真行啊!我们在外边跑断腿,才从陈小娟学校老师那儿抠出点不痛不痒的消息。你们这一上午的工夫,居然就找到嫌疑人了!” 凌皓笑着耸了耸肩。 跟着林溪学体制内的客套,他还是学会了不少。 “彭队,可别这么说,纯粹是运气。去村里摸排情况,谁知道死者的邻居自己心里有鬼,一诈就露馅了,不过人应该不是他们杀的。” 他简单把赵生夫妇那离谱的“野味杀人”计划说了一遍。 彭鹏听得直咧嘴,连连摇头: “这脑回路真够奇葩的!不过他们这种情况,构不成犯罪,除非查出杀了保护动物,才有可能被抓起来。” “但人还是得先带回来审。”林溪更关心进展,继续问道,“彭队,赵生人抓回来了吗?” 彭鹏一挥手,语气干脆: “这老小子没跑远,自己个儿跑到镇上派出所投案去了,估计是听他婆娘在电话里一说,知道跑不掉。人已经押回来了,正审着呢,你们要亲自过过堂吗?” 林溪摇摇头: “不用,你们按程序审就行。从现有证据和他们的动机逻辑看,这两口子的嫌疑已经大大降低。我们现在更关注另一个人,还有失踪的陈小娟。你们在学校那边,有什么新发现吗?” 提到这个,彭鹏脸上的振奋淡了下去。 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陈小娟嘛……暂时还是没有直接线索,不过从她班主任和几个要好的同学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孩子,这一年来变化特别大。以前成绩稳稳排在班级前十,性格也挺开朗。 可从这学期开始,成绩断崖式下滑,直接掉到了倒数,而且整个人都阴郁了,不爱说话,经常发呆。” 彭鹏补充道: “她家境虽然一般,但长得清秀,气质也挺大方,在班里人缘原本不错。老师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挺奇怪。” 凌皓靠在食堂门口的墙壁上,若有所思地开口: “这不太像是普通的青春期叛逆,叛逆期的孩子,往往针对的是家庭权威。 但在学校,尤其是原本成绩好的孩子,自尊心会让他们至少在学业上维持一个底线。 从前十滑到倒数……这更像是遭遇了持续的负面事件,彻底击垮了她的心理状态。” 林溪立刻联想到一种可能,追问道:“会不会是遭遇了校园霸凌?” 彭鹏摇头否认: “我们仔细问过,老师和同学都反映,陈小娟在学校并没有和谁起过严重冲突,大家对她的评价都还不错,没发现明显的霸凌迹象。”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不过,她班主任私下里透露,怀疑陈小娟可能是谈恋爱了。 虽然没抓到实质证据,但老师嘛,对这方面嗅觉灵敏,觉得从她最近的行为模式和状态看,很像。 而且,有同班同学偶然提起,最近周末晚自习返校,陈小娟迟到过几次。 好像有同学在县城里看到过她跟一个男的在一起,那男的看模样,不太像学生。要么是职校的,要么就是干脆没读书的。” 听到这里,林溪下意识地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凌皓快速说道: “你回溯时看到的凶手,描述是身手矫健。周川喜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老板,虽然画面模糊,但体态年龄感应该还是能区分的吧?跟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差别很大。” 凌皓会意,微微颔首,同样低声回应: “你是怀疑陈小娟这个男朋友?我其实也闪过这个念头,但就是分析不出动机。 就算陈小娟叛逆,甚至怨恨母亲管教严,应该不至于发展到让人去杀自己母亲的地步吧。 而且从村民反映看,黄翠萍对女儿是掏心掏肺的好,除非黄翠萍把大家都骗了,她对女儿其实不好。” 林溪点了点头,暂时将这个疑问压下,转向彭鹏: “彭队,还得辛苦你们跑一趟。带一个人回来配合调查。” 彭鹏立刻站直了身体:“谁?” “周川喜,县里建材市场的老板。我们查到,案发前一天,他曾与死者黄翠萍一同用餐,很可能是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几个人之一。” 彭鹏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由衷的佩服,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哎哟!你们这效率,真是让人瞋目结舌!连这都挖出来了?行!我马上亲自带人去建材市场!” 第二百八十章 他也死了? 凌皓和林溪目送彭鹏离开后。 刚转身准备回办公室,就看到走廊那头,石磊走了过来。 “石少,看你这睡眼惺忪的样儿,才从周公那儿回来?” 石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是啊,上午去酒店补了个回笼觉,刚醒。你们去老鸦村,有收获吗?” 凌皓双手插兜,晃了晃脑袋: “收获嘛……倒是找到两个,自称有作案嫌疑的。可惜,都不是真凶。” 石磊眨巴了两下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歪了歪头,手指挠了挠后颈: “等等……让我捋捋。你刚说,找到了两个,自称有作案嫌疑的……但不是凶手?这逻辑怎么听着有点绕?” 凌皓嘿嘿一笑,把上午的乌龙事,绘声绘色地给石磊讲了一遍。 石磊一边听,一边忍不住摇头,最后失笑道: “这也太离谱了,如果吃点野味就能把人毒死,那古往今来那么多追逐山珍野味的有钱人,怕是早就绝迹了。” 他顿了顿,想起正事。 “对了,我过来前先去会议室晃了一眼,小雨在里边,脸色不太好,好像有点生气,让我叫你们赶紧过去,估计是查到什么了。” 凌皓和林溪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下了然。 看来,他们之前那个关于周川喜资助目的不纯的猜测,恐怕要被陆秋雨坐实了。 推开会议室的门,只见陆秋雨正抱着膝盖蜷缩在转椅里。 她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明显笼罩着一层寒霜。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直接掠过凌皓和石磊,落在林溪身上,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上午我顺着那个资助名单继续深挖,从那些公开或半公开的网络信息里,筛出了几个留有蛛丝马迹的女孩。” 她敲了一下键盘,调出几个页面截图。 “其中一个女孩,一年前曾匿名在某青少年心理求助论坛发帖,隐晦地询问被长辈触摸身体怎么办,帖子很快被删除。 同一时期,她还在论坛问过怀孕了怎么悄悄打掉,还有无痛人流等关键词。 我顺藤摸瓜,交叉比对信息,发现这个周川喜资助的对象,年龄卡得非常精准。 几乎全是14岁以上,18岁以下,家庭贫困,性格内向或父母外出务工的女孩。 这畜生前期会表现得极其真诚和慷慨,建立信任后,就利用女孩们的无知、感恩和害怕失去资助的心理,实施侵害。” 陆秋雨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压怒火: “更恶心的是,这个畜生录了一些视频,胁迫女孩拍摄所谓的自愿声明! 让女孩亲口承认是因为喜欢他、感激他,才自愿发生关系,试图以此作为脱罪或继续控制的手段!” 啪——! 林溪猛地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个畜生!人渣!他怎么能……怎么能对孩子们下得了手?!” 陆秋雨也难得情绪外露,狠狠地将手里的无线鼠标摔在桌面上。 “混账东西!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看着两位女同志如此激愤,凌皓和石磊一时都有些插不上话。 石磊悄悄往凌皓这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问: “凌组,这个周川喜就是你们刚才说的,案发当天去过死者家的那个人?” 凌皓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 “对,而且你记得你尸检报告里提到,死者胃内容物里有未完全消化的白酒吗?” 石磊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那酒很可能就是周川喜带去的?” “没错,结合现在查到的这些,我突然有个很不好的推测。” 石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是怀疑周川喜那天去黄翠萍家,真正的目标可能不是黄翠萍,而是……她女儿陈小娟?” 凌皓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 “而且,我甚至怀疑,这件事黄翠萍可能知情,或者根本就是她默许甚至推动的。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陈小娟会突然那么厌恶和抗拒自己的母亲,甚至发展到成绩一落千丈的地步。” 这个推测让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压抑。 如果真是这样,那黄翠萍的死,陈小娟的失踪,背后的隐情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黑暗和令人心寒。 就在几人沉默着,等待彭鹏将周川喜带回来,准备好好撬开这个禽兽的嘴,厘清一切时—— 下午六点。 凌皓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是彭鹏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彭鹏气喘吁吁的声音: “凌组!出事了!周川喜他妈的……死了!” “真他妈死了?” “真的他妈,死了!” 半小时后…… 引擎的轰鸣声在偏僻的公路上显得格外刺耳。 凌皓几人驱车赶到时,现场已经被几辆警车围住。 这里位于南陇县黄坪镇边缘,一处新修好的快速通道连接镇子国道的岔路口。 路刚通车不久,两侧还能看到裸露的黄土和散落的建筑废料。 车刚停稳,林溪第一个推门下去,从怀里掏出证件,快步走向几个正在维持秩序,脸上还带着困惑,准备拦住他们的当地民警。 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身份和来意,被放行进去。 凌皓和石磊紧随其后,穿过临时拉起的警戒线。 现场聚集了不少附近闻讯赶来的村民,正被民警拦在外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边!” 彭鹏的声音从路坎下方传来。 他正站在一堆水泥块和碎砖头旁,脸色铁青,朝着凌皓他们挥手。 几人快步走下路坎,来到一处显然是随意倾倒建筑垃圾的空地。 只见空地上被挖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土坑,周围的黄土被翻得乱七八糟。 坑边,周川喜的尸体已经被抬了出来,仰面朝天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污迹。 凌皓走过去,低头瞥了一眼: “这王八蛋……倒是省了法庭的椅子。一时间,我还真不知道是该拍手称快,还是该拍手称快。” 旁边的林溪立刻用手肘不动声色地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提醒: “注意点影响!心里偷着乐就行了,别说出来……石哥,你先看看尸体,我去问问彭队这儿是什么情况!” 第二百八十一章 连环杀人 凌皓蹲下身,和石磊一起凑近周川喜的尸体。 “嚯!真惨啊!” 看清尸体头部的瞬间,凌皓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眉毛高高挑起。 这脑袋跟被工地大锤抡圆了砸烂的西瓜似的,都塌方了。 尸体的颅骨已经明显凹陷变形的颅骨区域。 尸体躯干上有几道已经发黑发褐的血迹和伤口。 啧,这下手可比收拾黄翠萍那会儿狠多了,路子看着也不太一样。 究竟是同一个凶手,只是这次更疯? 还是周川喜自己另结了要命的仇家? 石磊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模式。 他先是微微俯身,从整体上观察尸体的姿态和周围血迹的喷溅形态。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拨开尸体头部那些被半凝固血液黏连成一绺绺的头发,露出下面可怖的创口。 “头部遭受至少七到八次钝器的猛烈击打。” “创口边缘不规整,伴有明显的撕裂和骨碎片,受力面粗糙,符合粗糙木质或石质钝器反复打击的特征。” “颅骨多处凹陷、碎裂,尤其是左侧颞顶骨区域,这是导致快速死亡的致命伤。” 他的手指沿着尸体躯干移动,指向那些遍布胸腹部的创口: “体表还有十三到十四处利器捅刺伤,深度不一,方向杂乱,大部分集中在胸腹部要害区域。” “从伤口形态判断,凶器可能是单刃匕首类,刃宽约两到三厘米。” “部分伤口周围有拖划痕,显示凶手在刺入后有搅动或拔刀不顺畅的动作。” 石磊说到这里,才微微直起腰,抬手扶了扶因为低头而有些滑落的银边眼镜。 “综合来看,头部钝器伤是主要致死原因,且打击带有强烈的泄愤性质。” “而胸腹部的多处捅刺伤,虽然有些足以致命,但更可能是在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后,凶手出于极端仇恨或确保死亡目的而进行的补刀。” “创伤的形态、分布和严重程度,都强烈指向一种情绪极端失控、以最大限度造成痛苦和毁伤为目的的仇杀模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皓,补充道: “周川喜的社会身份是商人,商场利益纠纷引发极端报复的可能性存在。 但是两起命案发生时间如此接近,受害者之间存在明确的社会交集,且死亡方式虽不同,但都呈现出高度的暴力性。 从犯罪逻辑和概率上,不能轻易将两者视为完全孤立的随机事件。 它们之间,极有可能存在一条我们尚未完全看清的联结线。” 就在石磊专注验尸的同时,林溪走到了正在指挥现场勘查的县刑警队长彭鹏身边。 彭鹏此刻正拧着眉头,烦躁地抓着自己有些稀疏的头发。 看到林溪过来,他像是找到了可以倒苦水的对象,垮着脸,压低了粗嗓门 “林警官,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我们这边刚有点眉目,锁定了个嫌疑人,结果可好,这嫌疑人自己先让人给弄死了! 这他娘的……到底算怎么回事?会不会是同一个凶手干的?杀人灭口?还是单纯泄愤?” 林溪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荒僻的土路、杂乱堆放的建筑垃圾、远处影影绰绰的树林。 然后才将目光收回,看向彭鹏。 “现在还不好下结论,周川喜是生意人,常年在外面跑,接触的人三教九流,因为利益纠纷或者其他恩怨被人记恨寻仇,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且,从我刚才看到的情况判断,凶手对周川喜的攻击非常彻底和暴烈,这不像是一时冲动的激情杀人,更像是有备而来,带着强烈恨意的报复,仇杀的可能性很高。” 彭鹏指了指不远处路边一个歪倒的粗木桩子。 “我也是这么琢磨的!林警官你看那个,我刚发现的,就搁在离埋尸点不到二十米的路边上。 这荒郊野岭的,平白无故多个这玩意儿,我估摸着,八成是有人故意放那儿当路障的! 就等着周川喜开车到这儿,看见路中间有东西,下来挪开的时候,遭到了袭击。” 林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果是这种设伏的方式,那凶手需要相当了解受害者的行车路线和时间。 他得知道周川喜今晚会走这条路,而且大致清楚他什么时候会到。” 她话锋一转,问道: “对了,彭队,周川喜今晚为什么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查过了吗?” 彭鹏一脸晦气地摆摆手。 “唉,别提了!我们下午就在到处找这孙子!他家里人也说不清楚,只说昨天吃了午饭就出门了,电话也打不通。 周川喜这人,在家里脾气暴,他老婆孩子都怕他,也不太敢多问。家里主要靠他赚钱,他老婆基本不管他在外面的事。 我们是接到下面镇派出所的通报才赶过来的,有人在这片儿发现一辆可疑的轿车。 车牌一查,关联到了周川喜。等我们到的时候,尸体都还没被完全挖出来。” 他朝远处那个正被民警询问的老头努了努嘴: “尸体是那个捡破烂的老头发现的,他说是想在这片建筑垃圾堆里翻翻有没有能卖的废铁烂塑料。扒拉的时候发现有一块地方的土明显被翻动过,还新埋了东西。 他以为是别人偷埋了什么值钱玩意儿或者废铜烂铁,就拿根棍子捅了捅,结果捅到了软乎乎的东西,再一扒拉,看到了衣服角,这才吓坏了报了警。” 林溪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自己的手肘。 等彭鹏说完,她点了点头: “明白了,看来今晚,还有明天,大家都得加班加点进行大范围的摸排走访了。” 她抬起眼,目光变得锐利: “如果这两起案子最终确认是同一凶手所为,那我们就不是在对付一个普通的杀人犯,而是一个处于活跃期的连环杀手! 这种凶手,一旦开始行动,往往不会轻易停手。我们必须抢在他再次作案之前,把他揪出来。” 彭鹏听到这话,本就黝黑的脸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他苦哈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抱怨道: “林警官,不瞒你说,我们县里今年正在评选那个平安建设先进县……这节骨眼上接连出这种恶性命案,影响太坏了! 要是再过两天还抓不到人,消息捂不住传开了,评选肯定黄了。到时候,我们刑警队从上到下的脸,可真就没地方搁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冥顽不灵 林溪能理解他的压力,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如果这次的凶手还是同一人。 24小时内,凌皓肯定能看到对方是谁。 估计今晚在现场,他就要用道法了。 “彭队,能麻烦你找一张大点的防水布,再找几根结实的长木棍过来吗?” 彭鹏一愣,脸上浮现出明显的问号: “防水布和木棍?这周围我们已经封锁了,看热闹的老百姓都撵远了,现场保护应该没问题啊?” 他显然误会了。 以为林溪是担心现场被破坏或者被无关人员窥探,影响不好。 “不是舆情的问题。” 林溪摇摇头,目光瞟向不远处正和石磊低声交谈的凌皓。 “是我们组长,他思考问题的方式比较特殊,需要在一个不受干扰的环境里,才能更好地捕捉一些细微的线索和灵感。 所以,希望彭队能配合一下,用防水布和木棍,简单围出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尽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打扰他。” 彭鹏听得云里雾里。 思考问题需要单独围起来? 这什么古怪习惯? 但看到林溪神色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而且对方毕竟是省厅派下来协助的专家,或许真有什么独门绝技? 他虽满腹疑惑,还是挠了挠头,转身对旁边的队员吆喝道: “那个谁,小陈!赶紧的,去找块大的防水雨布,再弄几根长的竹竿或者木棍过来!快点!” 县局的效率不低,很快,防水布和木棍就送来了。 几名民警在彭鹏的指挥下,手脚麻利地在发现尸体的土坑周围,用木棍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方形框架。 然后将防水布展开,覆盖在框架上,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临时围挡空间,只留下一个出入口。 林溪走到刚刚结束与石磊交流的凌皓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给你搭了个临时静室,可以开始了。” 凌皓转头看了看那个简陋却实用的防水布围挡,又看向林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默契的笑意。 “可以啊林sir,真是越来越懂我了,心有灵犀呀咱们这是。” 林溪白了他一眼,脸颊微热,但没接这话茬,只是催促道: “少贫嘴,如果真是同一个凶手,他很可能正在寻找下一个目标。时间紧迫,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放心吧,那家伙这次是逃不掉了。” 凌皓独自走进防水布围挡内。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布料被寒风吹动的猎猎声响,以及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行驶声。 他站在发现尸体的土坑旁,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双手自然垂于身侧,指尖却开始微微颤动,嘴里低吟: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开我法眼,洞见幽冥。” 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迅疾地点在自己眉心印堂穴上! “灵视——开!” 双眼猛然睁开! 刹那间,他眼前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真实的世界依旧存在,但在其表层之下,却叠加了一层常人无法看见的景象。 土坑上方,乃至周围大片区域,弥漫着一股灰黑色,如同浑浊烟雾般的气! 这气息充满不甘、愤怒、恐惧与深深的怨恨。 正是人死后强烈的负面情绪与残留精神力所化的怨气! 它们盘旋,纠缠。 仿佛无声的控诉。 “果然是带着极深的怨念而死……” 凌皓眉头微蹙,目光如电,在这片怨气中搜寻。 很快,他在土坑边缘一处怨气最为浓稠的地方,看到了一个黯淡的虚影。 那虚影的轮廓,与刚刚被抬走的周川喜尸体一般无二,正是他新死不久,怨气缠身的魂魄! “呵,找到你了。” 凌皓踏步上前,剑指再变,拇指扣住无名指根部,结成“安魂定魄印”。 他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 “魂兮魄兮,莫散莫离。” “以吾真气,唤尔灵犀!” “敕!” 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他指尖那点金芒骤然明亮了几分,化作一道柔和却坚定的流光,精准刺入那团模糊的魂魄虚影之中! 这正是他道行有所精进后,才能勉强施展的“唤灵术”。 旨在唤醒浑噩魂魄的一丝清明。 那魂魄虚影猛地一震! 如同从深沉的噩梦中被强行拽醒。 原本浑噩呆滞的面容上,五官骤然变得清晰,也同时浮现出极致的惊恐与痛苦! “啊——!!别杀我!别杀我!” “钱我都给你!都给你!!” “啊——!!!” 周川喜的魂魄发出无声却尖锐的惨叫,仿佛瞬间回到了被凶手重击头颅,濒死绝望的那一刻。 开始疯狂地挥舞手臂,想要挣扎逃跑。 凌皓看着这家伙刚恢复点神智就这副怂包癫狂样,心头那点因为其生前恶行而压着的火噌地就冒上来了。 他两步跨过去,抬手—— 啪啪! 左右开弓,对着周川喜魂魄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就是结结实实两记耳光! 当然,手掌穿透了虚影,但灌注其中的破邪定神之力,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对方的魂体感知上! 魂魄没有实质的痛觉,但对于恐惧等精神层面的冲击,感受却比活人更为敏锐直接。 否则,传说中惩戒恶魂的十八层地狱,也就失去了意义。 这两下耳光果然奏效。 周川喜的魂魄被打懵了,惨叫戛然而止,捂着脸,惊恐万状地看着凌皓,瑟缩着不敢再乱叫。 “清醒了?清醒了就说清楚,谁杀的你?” 周川喜的魂魄愣了一下,似乎还在死前的恐惧与当下的迷茫中挣扎,下意识地嚷嚷: “报警!快报警!有人要杀我!有人……” 凌皓眼神骤然凌厉如刀,打断他的呓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股森然寒意: “你看清楚!你已经死了!魂飞魄散就在眼前!若再胡言乱语,不说清前因后果,我立刻散了你这点残魂,让你永世不得入轮回!” “死……死了?我死了?” 周川喜的魂魄低头看了看自己虚幻的手,又摸了摸自己凹陷的脑袋,脸上的惊恐逐渐被一种荒诞的难以置信取代。 “不可能!我怎么会死?我还有那么多钱没花!我要是死了,我怎么还在这儿?你骗我!” 凌皓听着他这死到临头还惦记着钱的混账话,再想到他生前干的那些缺德事,拳头瞬间又硬了。 “我去你大爷的!冥顽不灵!” 第二百八十三章 给你两条路 凌皓怒骂一声,也懒得再废话,直接冲上去,挥起拳头,对着周川喜的魂魄就是一通物理超度! “哎哟!别打!别打!” 围挡外。 林溪和石磊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凑到防水布的缝隙处,眯着眼往里偷看。 只见凌皓一个人站在空地上,对着空气咬牙切齿地说着什么。 接着竟然抬手做出扇耳光的动作,随后又对着面前的空气愤怒训斥。 最离谱的是,他们看到凌皓突然一个前冲,仿佛把某个看不见的人扑倒在地。 然后自己半跪下去,抡起拳头,对着下方的空气就是一通输出。 手臂挥舞得虎虎生风! 嘴里还低声骂骂咧咧! 石磊看得嘴角微微抽搐,扶了扶眼镜,压低声音对林溪说: “这场景,如果不知道凌组身怀异术,单看表象,恐怕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行为艺术型的疯子吧?” 林溪忍着笑,肩膀轻轻耸动,也小声回应: “哈哈,谁说不是呢。对了,你想不想看看凌皓到底在打什么?” 石磊一愣:“看什么?” 林溪狡黠地眨了眨眼:“看凌皓打鬼呀,我猜,他现在八成正骑在周川喜的魂魄身上教育他呢。” 石磊闻言,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作为一个坚信科学的法医,如果承认并亲眼看到了魂魄这种东西…… 那以后工作的时候,面对冰冷的遗体,脑子里难免会冒出“死者的意识是否还在附近徘徊”的念头。 这可能会影响专业的冷静判断。 可是内心深处对未知领域那股抑制不住的探究欲…… 最终,好奇心还是以微弱优势战胜了固有的认知。 石磊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溪,声音有些干涩: “有什么办法能看到?” 林溪得意地一笑,从随身的挎包里小心地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和两张折叠好的黄符。 “我跟着凌皓学了点,出发前试着画了两张明目清心符,本来以防万一的。” 她将符纸点燃,口中念念有词。 随后灰烬小心地收集起来,倒入拧开的玻璃瓶中,与无根水混合。 轻轻摇晃了几下,水质变得有些许浑浊。 “来,闭上眼睛。” 林溪用手指蘸了些符水,快速而轻巧地在石磊和自己的眼皮上各抹了一下。 同时口中低声念诵: “天地清明,本自无心。” “涵虚尘寂,百虑不生……心灯点亮,照见幽冥。” “开!” 随着“开”字落下,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石磊的视野,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围的环境似乎没有改变,但又好像完全不同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极淡的,灰蒙蒙的介质,仿佛给世界叠加了一个半透明的阴冷滤镜。 一些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烟般模糊虚影,在视野的边缘浮动,那是平时无法感知的微弱游离子能量或地气。 而当他将目光移回防水布围挡内,看向凌皓时…… 他看到了! 凌皓并非在殴打空气! 在他身下,确实压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人”! 那人影半透明,周身缭绕着灰黑的气息,面容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 最为骇人的是,他的头颅侧方,明显有一个可怕的凹陷! 石磊猛地回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法医车辆旁,那个装着周川喜遗体的黑色裹尸袋。 冰冷的事实与眼前超自然的景象重叠在一起。 这位向来理性的资深法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脚下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 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他职业生涯中几乎从未说过的,带着极致震撼与无奈感慨的脏话: “真……他妈的……邪门!” 凌皓骑在周川喜那半透明的魂体上,又是结结实实几记老拳砸下! “别……别打了!我信了!我真信了!我死了!我真的死了啊!” 周川喜的魂魄发出凄惨的哀嚎。 凌皓这才喘着粗气停了手,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 “听好了,畜生。你生前干的那些破事,你自己心里门儿清。就凭那些,等你被鬼差拘下去,判官笔一勾,十八层地狱少不了你的位子,油锅刀山,够你享受几百年的。”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更令人胆寒的森然: “当然,还有另一条路。我现在不叫鬼差,让你滞留在这阴阳夹缝里,当个孤魂野鬼。 时间久了,灵智会慢慢消散,变成只知道凭本能游荡的混沌意识,运气不好,还可能被其他厉害的野鬼当成补品吃掉。” 凌皓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不过嘛……野鬼也有野鬼的活法,你要是够狠,够机灵,反过来吃掉别的弱小鬼魂,说不定还能慢慢恢复点神智。 就这么飘飘荡荡,藏在人间角落里……虽说见不得光,倒也逍遥,总比马上下去受那无休无止的刑罚滋润。” 他松开手,任由周川喜的魂体瘫软下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现在,老子可以立刻招鬼差上来提你下去受审。也可以,给你后面那条路,让你自己在这夹缝里搏一线生机。选哪个,就看你的表现了。” 周川喜的魂体剧烈颤抖起来,那模糊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挣扎。 “我……我不想下地狱!大师!给我个机会!我什么都说!我知道的都说!” “很好。” 凌皓再次俯身,五指如钩,猛地扣住周川喜魂体的脖颈部位,那里是魂力凝聚的关键节点之一。 冰冷的阳气透入,让周川喜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嚎,魂体像被放在烙铁上一样疯狂扭曲。 “第一个问题,杀你的人,长什么样?你认不认识?” 周川喜回忆起来: “不认识啊!一个年轻人!看着……看着可能还不到二十岁!那天晚上,我开车回村,路上看到横着一根粗木头,挡了道,我就下车去挪…… 我刚弯下腰……他就从路边的草丛里突然冲出来了!那条路刚修好没多久,路灯还没装,黑得很! 我听到动静刚扭头,一个黑影就到了跟前,然后脑袋就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我被打懵了,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但还是看到他了……就那一眼! 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脸在黑暗里看不太清,可那双眼睛……我他妈永远记得!瞪得滚圆,狰狞得像要吃人!他一边抡起东西继续砸我,一边骂我是畜生! 我吓坏了,想跑,可第二下、第三下……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后面的事,我真没印象了……” 凌皓眯着眼,仔细分辨着从魂体波动中读取的信息碎片。 被砸第一下的时候,周川喜的意识就已经开始模糊混乱了,记忆确实支离破碎。 魂魄复述的,只是他死亡瞬间最强烈的几个感知碎片: 年轻的袭击者、狰狞的眼神和辱骂的字眼。 第二百八十四章 猪狗不如的畜生 “也就是说,你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杀你?” 凌皓松了松手指,但依旧扣着。 “不知道啊!我都不认识他!我人缘一直不错,生意场上也没得罪过谁,哪个不说我周川喜好心?我怎么会得罪这种亡命徒……” “你他妈闭嘴吧!” 凌皓冷喝打断他的自我标榜。 “下一个问题!你跟黄翠萍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川喜的魂体明显僵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闪烁: “黄翠萍?那个寡妇?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我就是看她家困难,男人死得早,带着个女儿不容易。 有时候村里发救济,我给她家送米面油,偶尔私下再塞点钱……我这是做好事啊!” “做好事?” 凌皓嗤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阳气灼烧得周川喜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你他妈是奔着黄翠萍去的,还是奔着她女儿陈小娟去的?给老子说实话!” 周川喜的魂体猛地一颤。 那张模糊的脸上,竟然极其生动地闪过一丝混合着猥琐、贪婪与回忆的扭曲神色。 连声音都下意识地飘忽起来: “小娟那丫头……嘿,是长得真水灵。十五六岁的年纪,细皮嫩肉的,跟村里那些糙丫头不一样。 每次我去她家送东西,她总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眼睛又大又亮,又有礼貌。我就好这一口,清纯,不谙世事,看着就让人……” “我去你妈的!!” 凌皓彻底绷不住了,额头上青筋直跳,一股恶心夹杂着暴怒直冲天灵盖! 他狠狠一口唾沫,混杂着一丝至阳的丹田气,直接啐在周川喜魂体的脸上! “嗤——!” 那魂体被这口阳唾灼得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嚎,被啐中的部位黑气直冒,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烫掉了一层皮! “猪狗不如的畜生!打着慈善的幌子,干着敲骨吸髓的勾当!用那点破米破油当鱼饵,惦记人家未成年的闺女!说你是人渣都他妈侮辱了人渣这两个字!” 凌皓气得眼冒凶光,五指再次收紧,几乎要将这魂体的脖颈捏散: “说!你是怎么威逼利诱,让黄翠萍那个当妈的,默许甚至帮你接近她女儿的?!是不是拿断绝救济威胁她们?还是用了别的下作手段?!” “不……不是!不是我啊!大师!冤枉!” 周川喜的魂体在剧痛和魂飞魄散的恐惧下尖声叫屈,拼命扭动。 “是黄翠萍!是黄翠萍她自己主动找上我的!真的!你信我!” 凌皓动作一顿,厉声道: “放屁!她一个寡妇,主动把女儿往你这种禽兽跟前送?!” “是真的!” 周川喜的魂体急于辩解,语速飞快。 “你们别看她表面老实巴交,见人低头,一副可怜相!她心里憋着股邪火呢!村里人是帮她,可她觉得那是施舍,是瞧不起她,践踏她的脸面!” 魂体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她想赚钱!想发大财!想在村里盖最气派的楼房,把她那些瞧不起她的亲戚,还有在背后指指点点的长舌妇,全都比下去!她想风风光光,把丢掉的脸面全都挣回来!” “可她一个农村寡妇,没文化,没手艺,更没本钱,拿什么翻身?” “她能想到最快的路子……就是卖呗。可她年纪摆在那儿,就算还有几分姿色,又能值几个钱?顶多糊个口。” “但她女儿不一样啊……小娟,花骨朵一样的年纪,模样随她妈,还更青嫩,又带着那股子怯生生的纯劲儿…… 这要是好好开发一下,送到城里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大老板手里……那价钱,可比黄翠萍自己值钱多了!” 凌皓听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他之前只以为周川喜是趁人之危的色中饿鬼,却没想到,这肮脏交易的另一端…… 那个看似懦弱可怜的寡妇黄翠萍,心里竟藏着如此扭曲阴暗的算计! 虎毒尚且不食子…… “所以,是黄翠萍主动找到你?”凌皓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没错!就是她主动的!” 周川喜的魂体急忙忙地竹筒倒豆子: “那天我去她家送米,临走时,她把我拉到灶房后头的柴火垛边上。她突然问我觉着她家小娟,长得咋样?” “我说小娟是挺清秀一姑娘,结果她居然直接就让我出个价,买小娟的第一次……” “往后就顺理成章了,我基本上每周去一次,除了明面上的米面油,私下再给她留一千块钱。” “黄翠萍这女人是真够喜欢钱的,每次拿钱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数得比谁都仔细。” “有一回,我跟小娟发生关系的时候,发现她胸上有瘀青,像是被人掐的。” “我问她,她死活不说。但傻子都猜得到,肯定是黄翠萍除了我,还找了别的男人。不然光靠我那每周一千,她哪够?”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妈?把自己亲闺女当货卖,还同时找好几个下家,这心得多黑,多狠呐?”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她黄翠萍才是主谋!我就是管不住下半身,花了点钱而已!” “怎么最后死的是我?我冤呐……我太冤了!” 凌皓彻底听不下去了,一口浓痰混杂着至阳的丹田气,啐在周川喜魂体那模糊的脸上! “冤你妈了个头!” “就你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玩意儿,还有脸喊冤?” “待会儿老子就把你这身腌臜魂气收拾干净,打个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要是阴司的规矩容得下,老子亲自把你押下去,让你在十八层地狱里,也尝尝被千刀万剐的滋味!” 他发泄完怒火,一扭头,看到林溪和石磊不知何时已经走近。 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好奇看着这边。 得,这样子肯定是溪溪给石少也用明目清心符了。 “过来吧,看看这头披着人皮的畜生,听听他都干了什么好事。” “我能揍他吗?” 林溪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捏紧了拳头。 清澈的眼睛里燃着两簇压抑不住的怒火,死死盯着凌皓手中那团不断扭曲的魂体。 凌皓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正好,上次教你的那几张进攻符咒,你一直没机会实战。理论练得再多,不如真刀真枪干一回。” 他下巴朝着周川喜的魂体扬了扬: “喏,现成的活靶子,抗揍,还不用担责任,试试?”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不得已的办法 林溪闻言,眼睛一亮。 愤怒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抿紧嘴唇,从随身的制服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符纸。 符纸边缘还带着她练习时留下的细微毛边,但正中的朱砂符纹却勾勒得异常认真。 此为老爷子亲自教她的“破邪斩煞符”! 算是一种比较低级的对付邪祟的符箓,无法造成很大的伤害,却能短暂震慑阴邪之物。 “还记得怎么用吗?” 凌皓松开了对周川喜魂体的部分压制,但仍用一缕阳气锁着它,确保它无法逃脱。 “记得!心神合一,念随符走,气贯指尖!” 她将符纸夹在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左手掐了一个略显生涩但基本正确的剑诀,虚按在符纸后方。 凌皓在一旁指点,声音平稳,引导着她: “对,稳住呼吸。想象你的怒意,你对这畜生的厌恶,就是最纯粹的破邪之意!把这份意念,通过你的手,灌注到符胆之中!” 林溪闭上眼睛,眉头微蹙,胸腔因为情绪而微微起伏。 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锐光一闪,口中清叱: “天地正气,破邪斩煞!敕!” 最后一个“敕”字出口的瞬间…… 她夹着符纸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呼——!” 那张破邪斩煞符却无反应。 啧啧,溪溪还是道行太浅了。 不过她才刚接触这些,能把符画好已经很不错了。 凌皓心中笑了笑,抬起右手呈剑指,对着符咒一挥。 符咒自燃,瞬间化作一道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球。 拖着短短的光尾,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凛然正气,直轰向被凌皓定在半空的周川喜魂体! “啊!饶命!女菩萨饶命啊!” 周川喜的魂体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想要蜷缩躲闪,却根本动弹不得。 “嘭!” 金色火球结结实实地撞在它模糊的躯干位置,爆开一团刺目的光晕! “滋滋滋——!”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腐肉上,一阵令人牙酸的灼烧声伴随着大量黑烟从魂体上冒出! “嗷嗷嗷——!” “痛死我了!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周川喜的魂体疯狂惨叫,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穿透耳膜。 被火球击中的部位出现了一个边缘焦黑的凹陷,整个魂体的光芒都瞬间黯淡了一大截,变得几乎透明。 林溪看着这一击的效果,愣了一下,随即胸口那股憋闷的怒气似乎随着这一符轰出而宣泄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凌皓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问。 “比想象中要解气,就是手感有点奇怪,像是打中了一团又冷又粘的雾气。” 凌皓点点头,对她的感悟表示满意: “正常,魂体本就是阴气聚合,虚不受力。不过破邪斩煞符的精髓就在于以阳克阴,以正破邪。你刚才怒意纯粹,意念集中,这一下子威力不小,看来平时没白练。” 凌皓脸上的那抹赞许迅速收起,眉头微皱,话锋变得冷峻锐利。 “从周川喜的口供和现场情况来看,我基本可以断定,凶手就是跟陈小娟有密切关系的某个男生。年龄估计不大,很可能还没成年。” “短短两天,连杀两人。而且,按周川喜这畜生刚才交代的,跟陈小娟发生过关系的,恐怕不止他一个……” 他转头看向林溪,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脱口而出: “你是说,凶手很有可能还会继续行凶?目标是其他那些伤害过陈小娟的人?” 凌皓肯定地点了下头,下颌线绷紧:“一个被仇恨彻底点燃的少年,他的怒火一旦烧起来,很难在短时间内自行熄灭。” “那怎么办?除了黄翠萍,恐怕没人清楚陈小娟具体跟哪些男生有过接触。 秋雨那边虽然能查陈小娟的社交平台,但我们没有陈小娟的手机,光凭网上的碎片信息大海捞针,一两天内恐怕难以查出线索。” 陈小娟家庭条件一般,未必有自己的手机。 就算有,可能也是近期读高中后才用到。 对于黑客来说,最头疼的往往就是这种互联网小白,他们不熟悉网络,不热衷分享,留下的数字痕迹少得可怜。 凌皓忽然扯了扯嘴角。 “常规路子走不通,看来只能用点邪修的法子了。” 林溪闻言,倏地抬头看向他。 凌皓迎着她的目光,说道:“老爷子教过我一个极端的循迹法门,但也被他严厉警告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准用。” “为什么?”林溪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因为这个方法,需要将周川喜的魂魄彻底撕碎,让他积攒的所有怨气在瞬间爆发。 怨气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本能地指向他最恨的人,也就是杀他的人。这样,我们就能大致感应到凶手的方位。” 林溪倒吸一口凉气:“就像恐怖片里那种,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的厉鬼?” “差不多就是这个原理。” 凌皓点了点头。 “怨念越深,执念越强,这种感应就越清晰。周川喜这混蛋死有余辜,反正凭他做的孽,正常也投不了胎。废物利用一下,逻辑上没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无奈的嘲讽: “只不过,事后我还得多费一道手续,把他这最后一点残魂也超度干净,免得真成了四处害人的厉鬼,那就弄巧成拙了。” 林溪若有所思。 她想起凌皓之前零零散散提过的他们这一行的规矩,试探着问: “爷爷不让你用,是不是因为巡阳使讲究积攒阴德,而这种手段,太过酷烈,会损伤阴德?” 凌皓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唇边漾开一个淡淡的笑容。 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开窍了呀,溪溪。没错,就是这个道理。不过,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要是因为我们动作慢,再出现第三起、第四起命案……”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溪也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巡回特案组接手此案才两天,若接连发生命案而未能阻止。 传出去,不仅他们脸上无光,更可能引发恐慌,让本就扑朔迷离的案子变得更加棘手! 第二百八十六章 追魂引煞诀 既然决定了,那就开始。 凌皓神色一凛,再次掐诀! 将瑟瑟发抖的周川喜魂魄,重新牵引至身前空地。 “巡阳有律,幽冥可鉴。今有恶魂周川喜,生前作孽,死后积怨。其怨非天理之怨,乃私欲未遂之嗔恨,本不足为凭,然事急从权,需借其怨念一缕,循踪索迹,阻更大杀孽……” 凌皓口中念念有词,并非咒语,更像是在向冥冥中的某种存在陈述缘由,定下法理。 这是爷爷教的规矩—— 即便行非常手段,也需师出有名,减少自身因果牵扯。 言罢,他双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手指蜷曲,结成“追魂引煞诀”。 指尖并未触碰周川喜的魂体,而是隔空虚划,一道道肉眼难见,却引动周围阴气剧烈波动的灵纹,如同无形的刻刀,印向那团模糊的影子。 “呃啊……不!不要!饶了我!我知道错了!” 周川喜的魂魄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它感觉到了比刚才符火灼烧更加可怕的东西。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结构层面,即将被彻底撕裂的恐怖。 凌皓不为所动,眼神清澈而冰冷。 他口中真言转为低沉急促的音节,那是更为古老晦涩的法咒: “三魂离散,七魄崩摧!” “怨煞为引,恨火为薪! “咄!” 最后一个音节如惊雷炸响! 只见凌皓结印的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分,做出一个撕扯的姿势!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碎裂,又混合着无数玻璃同时炸开的尖锐声响,在阴冷的空气中爆开! 周川喜那本就残破的魂体,如同被无形巨力拉扯的烟雾,骤然剧烈膨胀、扭曲,然后从核心处猛地迸裂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大量浓稠如墨,冰冷刺骨的黑色怨气,混杂着无数破碎的灵魂碎片,轰然喷发! 这些怨气并非自然消散,而是在凌皓法诀的引导与束缚下,于爆发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 又像突然嗅到致命吸引力的毒蛇,齐齐朝着某个冥冥中的方向,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周围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度。 连对阴气不太敏感的石磊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怨气爆发指向明确的刹那,凌皓动作不停,咬破早已准备好的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真元,吐在折好的符纸上。 符纸瞬间吸收精血,无火自燃,却不是化为灰烬,而是在幽蓝火焰中,迅速塑形、伸展。 最终化作一只翼展半米,通体由淡蓝色灵光构成的灵鹤! 灵鹤成型,清唳一声,瞬间锁定了怨气指向的方位。 “冤有头,债有主。” 凌皓脸颊微微发白,对着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怨气核心,也是对着灵鹤,沉声喝道: “去吧!循此怨念,找到害你之人!” 灵鹤再次清唳,双翼一振,化作一道流光,竟直接穿透了仓库厚厚的墙壁,朝着外界夜空中某个方向疾飞而去! “走!” 凌皓低喝一声,转身就朝防水布外跑去。 林溪立刻跟上。 石磊则还愣在原地,看着灵鹤消失的墙壁方向,嘴巴微张。 平日里冷静理性的脸上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下意识地喃喃道:“卧槽?刚才那是什么?鹤?” 凌皓听到他的低语,回头瞥了一眼,脸上挤出一丝戏谑的笑:“活久见啊石少,居然听你口吐芬芳了。” 石磊这才回过神,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苦笑道: “很难不口吐芬芳好吧!我今晚都经历了些啥呀……” 作为一个坚信科学实证的法医,连续目睹超自然现象。 他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地震,但职业素养让他强迫自己快速接受并跟上。 三人从防水布遮蔽处钻出。 一直守在外围路边警车旁,焦急等待的彭鹏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凌组?” 彭鹏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急切地问道。 “下一步我们是回去继续验尸,还是扩大排查范围?有什么具体方向了吗?” 他实在想不出,在这线索寥寥的抛尸现场,特案组这短短十几分钟能有什么突破性发现。 凌皓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他们开来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言简意赅: “抓人!” “抓……抓谁啊?”彭鹏更懵了,连忙看向林溪。 林溪已经利落地坐进驾驶位,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对窗外的彭鹏快速说道: “我们知道凶手在哪儿了,跟上就行!” 看着特案组的车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彭鹏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加震撼: “知道凶手在哪儿了?这……这怎么就知道了?” 他回头问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年轻刑警:“现场留了什么我们没发现的关键线索吗?他们才来这么一会儿,而且根本没动用任何刑勘工具啊!” 年轻刑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啊彭队!我们来回查了那么久,他们这才哪儿到哪儿……太神了吧?” 彭鹏抓了抓头发,虽然满腹疑窦,但特案组之前的战绩让他不敢怠慢: “算了!先跟上再说!通知队里,可能有行动,随时准备支援!” 几辆警车拉响警笛,划破县城的寂静夜色,紧紧追着前方特案组的车辆。 车内。 林溪将车开得又快又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道路。 凌皓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与灵鹤的联系上,感应着它飞行的方向与大致距离。 不得不说,这追魂引煞诀果然霸道! 就是对精神力消耗太大…… 灵鹤的感应范围,以我现在的道行,全力维持,大概也就覆盖县城及近郊。 再远,联系就会断掉,灵鹤也会消散。 赌的就是凶手复仇心切,还在县城内,或者还没来得及远遁…… 灵鹤传来的感应越来越清晰,指向县城东面一片相对老旧的居民区。 “左转,进和平路……前面第二个路口右转……进那个叫安居苑的老小区。” 凌皓闭着眼,精准地报出方位。 林溪毫不犹豫地执行,方向盘打得飞快。 后面的彭鹏等人紧紧咬住。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安居苑小区2号楼下。 这是一个六七层高的老旧红砖楼,没有电梯,楼道灯昏暗。 凌皓推开车门,指着其中一个单元门: “2单元,103房间,就是这里!” 第二百八十七章 林溪受伤了? 林溪迅速下车,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单元门和103房间的窗户。 虽然拉着窗帘,但有微弱灯光透出。 “你脸色很差,别进去了,危险。石少你也别进去了,我跟刑警队进去就行。” 凌皓这次没有逞强,他确实感到有点头晕,强行跟进去可能帮不上忙还添乱。 “好,你们小心。那小子可能极度危险,手里很可能有刀。” “明白。” 林溪应了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她朝后面刚刚停稳车,跑过来的彭鹏等人打了个手势,低声道: “目标,2单元103,嫌疑人可能持有刀具,极度危险,准备抓捕!” 彭鹏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但看到林溪笃定的神色,以及这精准的定位,也立刻进入了状态。 示意手下刑警分散包抄,封锁单元楼出入口。 自己则带着两名经验丰富的刑警,跟着林溪快速接近103的房门。 楼道狭窄而安静。 林溪示意彭鹏等人稍候,自己贴近房门听了听。 里面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和物体移动的声音。 彭鹏深吸一口气,上前敲门:“咚咚咚。” 里面脚步声戛然而止。 过了几秒,一个带着警惕的年轻男声响起:“谁啊?” 彭鹏反应很快,压低声音,模仿着送餐员的语调:“送外卖的。” 里面再次陷入沉默,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房间深处而去。 “他肯定是警觉了,我们得赶紧进去!” 林溪瞬间判断,不再犹豫。 飞快从自己随身的小工具包里掏出一根特制的金属丝和一个张力工具。 在彭鹏等人惊讶的目光中,俯身凑近老式的门锁锁眼。 金属丝在锁眼里轻巧地拨弄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彭鹏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惊呼出声:“林警官,你还会这个?不愧是特案组,个个身怀绝技啊!” 这开锁速度,比他们队里专门搞技术开锁的同事还利索。 林溪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低声道: “技多不压身……但不是啥值得炫耀的绝活。” 门开的一瞬间,彭鹏一马当先,持枪侧身闪入,低吼: “警察!别动!” 客厅没人。 里侧一个房间的门虚掩着,彭鹏和一名刑警迅速逼近。 “出去!都出去!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没等林溪赶过去,就听到房间里突然传来那个年轻男声的尖叫,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背对着窗户。 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蝴蝶刀,刀尖抵在自己的脖颈大动脉位置,情绪激动得浑身发抖。 彭鹏举枪对准他,枪口稳定,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带着安抚: “放下刀!孩子,有话好好说!别做傻事!” 那少年面容稚嫩,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偏执的恨意与疯狂。 他嘶喊着:“我还有畜生没杀完!就剩两个了!再给我两天……不,一天就行!等我杀了他们,我一定去自首!求你们了!” 彭鹏心里一沉,果然如特案组所料,还有潜在受害者! 他当然不可能答应这种要求,但现在嫌疑人情绪激动,持刀自戕,强行冲上去风险太大。 就在双方僵持的瞬间,林溪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房间窗户的外侧。 这窗户是向内开的,外面有老式防盗栅栏,但栅栏间距较大,伸手可以探入。 她看到那少年背对窗户,注意力全在门口的彭鹏身上。 彭鹏也注意到了外边的林溪,于是又一次喊话吸引少年的注意。 就在一刹那,林溪闪电般将手臂从防盗栅栏的缝隙中探入,一把抓住了少年握刀的右手手腕。 同时用力向下一按,将其手臂死死按在窗台上! “啊!” 少年惊叫一声,手腕吃痛。 下意识地挣扎,刀锋在他自己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也划过了林溪来不及完全避开的小臂外侧。 刺痛传来,林溪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借势更加用力地扣住他的手腕关节。 就是这稍纵即逝的干扰! 彭鹏和另一名刑警如同猎豹般猛扑上去,一人控制少年另一只手臂,一人夺刀,瞬间将瘦弱的少年死死按倒在地,彻底制服。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那些畜生都该死!他们都该死啊!” 少年被压在地上,脸庞贴着冰冷的地板,依旧在歇斯底里地哭喊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车内。 凌皓虽然闭目调息,但一直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那边的动静。 当听到隐约的喊叫,他心头一紧。 “凌组!你看林溪是不是受伤了?我看她捂着手臂!”石磊的声音让凌皓猛然睁开眼。 他立刻推开车门冲了出去,几步就跨到林溪面前。 “受伤了?” 林溪松开手,露出小臂外侧一道大约三四厘米长的口子。 皮肤被划开,泛着红,渗着一点血丝,但并没有血流如注,只是表皮伤。 “没事,就是被刀蹭了一下,皮外伤。” 凌皓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头仔细查看那道伤口。 确认真的只是很浅的划伤,连缝合都不需要,绷紧的神经才骤然放松。 “还说没事!刀剑无眼,知不知道?下次别这么莽!” 林溪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尤其是一旁的石磊已经走了过来,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俩。 她想把手抽回来,低声说:“真没事,一点小伤,回去贴个创可贴就行了。” 凌皓却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抬起,似乎想碰碰她的伤口周围,又顿住,最后只是虚虚地拂了一下,然后…… 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揽住了林溪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喂!你干嘛!” 林溪耳朵尖瞬间红了,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挣脱。 凌皓却理直气壮,下巴微扬,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走近的石磊听见:“我们这又不是地下恋情,干嘛偷偷摸摸的?” 石磊已经走到了近前,看着凌皓紧紧揽着林溪肩膀。 林溪那半是窘迫半是无奈,却并未真正用力挣脱的样子。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就是啊,小林。恋爱嘛,就是要大大方方的谈,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才对。而且说真的,我觉得你俩挺搭的。”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 “回头我问问秋雨同志,你们的那个……CP粉丝群怎么加?我好像也有点好嗑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为爱杀人 警方押着那个少年上了警车,准备返回警局。 凌皓最后一个拉开车门。 正要坐进去时,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103房的窗户。 窗帘依旧拉着,透出朦胧的光。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窗后那光晕的边缘,有一道模糊的影子极快地晃了一下,旋即消失不见。 他动作一顿,眉头蹙起,一手撑在车门框上,转头看向正准备上另一辆车的林溪,扬声问道: “哎?溪溪!你们刚才冲进去的时候,确认房间里只有嫌疑人一个?没看到其他人影?” 嗯?? 林溪闻言,脚步停住,转过身来。 她歪了歪头,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房间内的情况: “客厅空着,卧室里只有闻铭一个人对着窗户……其他房间有民警搜过,没发现人呀。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不确定是不是眼花,刚才好像有道人影在窗口晃了一下,速度很快。” 若是别人这么说,林溪或许会认为是紧张或光影造成的错觉。 但说话的是凌皓。 她没有丝毫怀疑,脑子稍微一想,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几乎与凌皓异口同声地低呼: “陈小娟?!” 估计是刚才躲在什么地方,搜房间的民警没注意到。 就在两人准备进去时…… 嘎吱—— 2单元那扇老旧的铁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下一秒。 一道纤细瘦弱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楼道里冲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头发凌乱地披散着,眼神仓皇,脸上泪痕交错,嘴唇不住地颤抖。 她似乎没料到楼外还有这么多警察和车辆,冲出来后愣了一瞬。 “闻铭!” “警察叔叔!他不是坏人!他真的不是坏人!” “他都是为了我!一切都是因为我!” 虽然从未见过陈小娟的照片,但凌皓几乎瞬间就确定了她的身份。 林溪快步走上前,示意拦住她的刑警稍安勿躁。 “你是不是陈小娟?” 女孩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力地点着头:“我是……警官,求求你们,放了闻铭吧,他都是被我害的……” 林溪还不确定她跟这个案子有没有直接关系,所以也没给她太好的脸色。 “陈小娟,你也需要跟我们回警局一趟,配合调查,把事情彻底说清楚。” 女孩似乎还想说什么,回头望了一眼已经被押上警车的少年,最终瘫软下来,不再反抗,乖乖坐上了警车。 二十分钟后…… 南陇县警局,灯火通明。 陆秋雨刚结束了对一些电子数据的初步筛查,慢悠悠地晃荡到大厅准备取外卖,正好撞见林溪一行人带着两名嫌疑人回来。 “咦?溪溪,你们不是出现场去排查吗?怎么连锅端,人都抓回来了?” 林溪看到陆秋雨,笑着走上前去。 “今晚可太精彩了,你没去真是太遗憾了。” 陆秋雨懊恼地张了张嘴:“不会吧?怎么就又精彩了?我错过什么了? 林溪嘿嘿一笑:“我第一次用了符咒打鬼,而且凌皓还把鬼给撕了,让它变成厉鬼去找嫌疑人。” “啊?早知道你们今晚这么有意思,我说什么也得跟去啊!对了,凌皓人呢?没跟着回来?” 林溪指了指警局大门外的方向: “在外边处理后续呢,那厉鬼虽然指了路,但怨气不散,留在这附近终究是个隐患,他得设法超度安抚一下,不然可能会有点小麻烦。” 哎!早知道还是一起去了。 下次再也不嫌麻烦了。 陆秋雨在心中叹了口气,目光追随着那个被女警搀扶进来的少女。 又瞥了一眼后面那个被两名男刑警夹在中间、戴着手铐、低垂着头的少年。 “凶手原来是他呀!” 林溪将脱下的外套搭在臂弯,闻言侧过头看她:“你知道他?” “我查陈小娟的时候看到过他的照片,但是陈小娟的社交平台信息很少,拍照基本上都是给别人拍,没有合照,所以我都没法判断照片是不是她拍的,更别说判断可疑对象了。” 林溪双手环抱胸口,点了点头: “破案就是这样,有时候关键线索明明就在眼前,却像隔着层毛玻璃,怎么也看不真切。一不小心错过,可能就要绕上好大的弯路,耗费更多时间。 这次要不是凌皓用他的方式找到了嫌疑人,我们可能现在还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村里打转。真拖到那时候,说不定又会有新的悲剧发生。 不过他说,他这种找嫌疑人的方式不能常用。一来是有损阴德,二来,如果嫌疑人距离案发地太远,他就没法追踪嫌疑人的位置。” …… 审讯室内,灯光冷白。 将一切都照得清晰无比,也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彭鹏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的搭档杜涛负责记录,腰板挺直,眼神锐利。 对面,闻铭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身前。 “人不是我杀的,你们有证据证明是我杀的吗?而且我还没成年,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彭鹏没接他这话茬,只是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吹开表面的茶叶,啜了一口。 放下杯子后,他才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闻铭,那眼神却像能穿透他强撑的外壳。 审讯十多分钟了,这小子一直在东拉西扯,嘴里就没几句把门的。 “不是你干的啊?行,了解了。” 彭鹏转头对杜涛说: “小杜,那看来我们方向错了。死者黄翠萍,还有周川喜,都跟陈小娟有过节。现在闻铭说不是他,那陈小娟的嫌疑可就大了。” 杜涛配合地点头,笔尖在记录本上点了点,一本正经地分析: “彭队,这么一说,逻辑通了。仇恨来源清晰,作案动机充分。我们之前排查,陈小娟确实有不在场证明不充分的时候。而且,她完全有理由报复。” 彭鹏应了一声,作势要起身: “那别在这儿耽误功夫了,去申请一下,把陈小娟列为重点嫌疑人,重新问话,看看能不能突破。这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心思够深的。” 两人一唱一和,仿佛已经认定了新的侦查方向。 一直在挑衅的闻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骤然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 “不是她!” 彭鹏动作停住,重新坐稳,目光落回闻铭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问:“哦?不是她?那是谁?” 闻铭肩膀垮塌下去,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认命般的颤抖: “是我……都是我干的,跟小娟没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百八十九章 孤儿间的惺惺相惜 彭鹏和杜涛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把事情从头到尾,清清楚楚说一遍。记住,要说实话!否则我们完全有理由你是在顶罪,到时候还是会去找陈小娟的麻烦。” 彭鹏看出这小子喜欢陈小娟。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一起情杀案。 只是这里的情杀没有竞争对手,而是为了喜欢的人而杀掉伤害她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闻铭断断续续地交代了那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夜晚。 以下为闻铭的自述: 那天,周川喜那个老畜生又去黄翠萍家了,每周那时候,他都会去黄翠萍家,至于干什么,想必你们也知道了。 只是这次不太一样,他带了瓶酒,要在黄翠萍家吃饭,其实是谈事。 周川喜喝了两杯,就跟他妈的原形毕露一样,跟黄翠萍说,他每次来村里找小娟都太麻烦,路上耽误时间。 他说,他在县城有套房子,空着,连他老婆都不知道。 让黄翠萍把小娟送到那儿去住,离学校还近……以后,他每个月给黄翠萍八千块钱。 八千块!黄翠萍那个死女人!她居然就答应了! 晚上小娟回去,黄翠萍就把这事跟她说了。小娟当时就炸了,又哭又闹,说死也不去。 可黄翠萍那个婊子!她态度硬得很,说她们家一直在靠别人可怜和施舍过日子,难道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放她娘的狗屁!那是她有自尊心,却要小娟来付出,这种女人,真是不配当妈! 你们别以为她花钱把小娟的房间修得那么好是心疼她!那是因为以前的房间太破太脏,连那些去嫖的畜生都嫌弃,不愿意进去! 我那天晚上本来就打算去找小娟的,我知道周川喜一般那天会去,我当时就带了刀,我想好了,要是撞见,我就宰了那畜生! 结果那天,周川喜喝了酒,不知道怎么,居然提前走了。 我从小娟家后门溜进去的,黄翠萍在楼下看电视,没发现。 我直接上了二楼…… 我听到小娟在房间里哭,很小声,但是哭得特别绝望。 我敲门进去,她看到我,哭得更厉害了。 我问她怎么了,她就把黄翠萍要卖她的事说了…… 我当时火就冲到头上了,转身就想下楼找黄翠萍理论! 凭什么?!她凭什么这么对小娟?! 可是小娟拉住了我,她怕……她怕我们一吵架,动静大了,被村里人听见。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家的事,她的清白就全毁了。 她说,她宁愿死,也不想以后走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连头都抬不起来…… 她拉着我,求我别下去。我没办法,就在她房间里陪着她。 她哭累了,后来睡着了。我就坐在旁边看着,脑子里乱得很。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我突然冒出个念头,我要带小娟走! 既然这里待不下去了,我们就去外地! 我去打工,我有的是力气,我能养她! 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本来我还有点犹豫,可是我一起身,不小心碰倒了墙角的垃圾桶……里面滚出来好几个用过的避孕套!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就一个声音,杀了她!我要杀了那个毁掉小娟的贱人! 我冲下楼,黄翠萍还在睡,我拿出刀…… 我推开房门的时候,黄翠萍突然惊醒了。我趁着她还没下床,冲上去捅她! 这女人干农活的,有点力气,前两次都把我的刀给握住了,我又捅了几次,因为我压着他的,力气更大,终于把刀扎进了她的胸口。 血喷了我一脸,我当时突然清醒过来,连忙上楼跟小娟讲。 从始至终,小娟都没有参与过,她说我们去自首,说不定能争取宽大处理,但我知道要是去自首,小娟今后一个人,肯定还会被周川喜欺负。 于是我趁着天还没完全亮,带着小娟离开了村子,回到了我家。 我爸妈都在外边打工,家里没人。我在一家汽修厂打小工,虽然工资不高,但我攒了一些钱,够我俩去外地了。 但走之前,我得先干一件事!反正都杀人了,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我早就有报复周川喜的计划,但以前我没想过杀他,只是想把他的车给砸了,所以我经常骑车跟踪他,清楚他的习惯。 结果我就发现,周川喜除了跟小娟发生关系外,还资助了其他贫困女生,估计也是用取消资助来威胁那些女生,如果不跟他发生关系,就停止资助。 于是昨天晚上,我就按计划在他去镇上的必经之路,在路面放了一根树干。 那条路车少,遇到其他车,他们下来挪开,我就能看到是不是周川喜。 等了一个多小时,我终于等到了他,然后我就用锤子砸他的头,工具是我从汽修厂拿的。 等他没什么动静了,我不解气,又用刀捅了他几刀。然后埋在路边有个堆建筑废料的地方,我提前去挖了个坑。 挖坑比我想象中要麻烦,我只能挖一个浅坑。 我不会开车,没法把周川喜的车开走,被你们发现是迟早的事,但只要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就够了,没想到你们找得这么快…… 旁边观察室。 凌皓走了进来。 林溪看到后,抬起头问他:“处理完了吗?” “嗯,超度还是比较简单,毕竟只是游魂,虽然被撕裂了有变成厉鬼的潜质,但也只是潜质。” 凌皓笑着耸了耸肩,又问道:“那小子交代了吗?” “交代了,全部细节都对上了,但还不知道他跟陈小娟是怎么认识的。” 审讯室的彭鹏,恰好问出这个问题: “你跟陈小娟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你愿意帮她杀人?” 闻铭赶紧摇头: “不是帮她,是我自己的行为,跟小娟没有关系!我和小娟是今年认识的,当时我刚辍学,又被我爸打电话来骂了一顿,心情不好,坐在路边。 小娟路过看到我,居然去给我买了瓶可乐。我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是农村女孩,长得很漂亮但很朴实,估计自己也没什么钱,但却愿意给我买可乐,我就记住了她。 后来我去汽修厂当学徒,她坐车从镇上来,有段路会经过我们那儿,每周我都会在门口假装跟她偶遇。 渐渐的,我们越来越熟悉,算是……很好的朋友吧。有次我发现她突然性格大变,问什么也不肯说,我缠着她问了一个月,才知道了那些事。” 闻铭冷笑一声,眼角一行泪流了下来。 “我们都是被父母抛弃的人,我每年只有过年才能看到他们,而小娟更惨……我俩就像是孤儿,我帮她,纯属是孤儿之间的惺惺相惜,这些事,跟小娟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百九十章 成立助学基金 南陇县,大龙烧烤店。 夜色已深,小店门口支着塑料棚,炭火在铁架下明明灭灭。 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混合着炭火的热气,在寒冷的冬夜里格外诱人。 “最后一盘烤五花来咯!趁热吃啊几位!” 系着油腻围裙的老板端着铁盘,利落地放在他们桌上。 “喝点什么吗?咱家有热啤酒,喝着不凉胃。” 凌皓哈出一口白气,爽快道: “来一扎热啤!再来瓶热的花生奶。” 石磊有些意外地看向凌皓:“凌组今天好雅兴啊,平时很少见你主动要酒。” “案子结了,心里头松快。” 凌皓拿起一串肉筋咬了一口,含糊道: “反正待会有林溪同志当司机,不怕。明天就打道回府了,难得来南陇一趟,尝尝这儿的夜烧烤,下次再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林溪闻言叹了口气: “我们还是别轻易再来比较好,每次到一个新地方,往往意味着那里出了人命案子,感觉挺不好的。” 陆秋雨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咱们是走哪儿死哪儿,跟活阎王出行似的。” “哎哎哎!打住打住!” 林溪连忙做出暂停的手势。 “因果关系要搞清楚!是哪儿有命案,咱们才出现。可别搞反了,弄得咱们跟移动天灾似的,走哪儿哪儿倒霉。” 她这话把其余三人都逗笑了,连日来积压的沉闷气氛似乎也被炭火和食物驱散了不少。 吃着吃着,林溪放下竹签,托着腮,目光有些飘远,轻声感慨: “闻铭和陈小娟那两个孩子,想想也挺让人心疼的。都是缺爱的孩子,闻铭是留守儿童,小娟更惨,被亲生母亲往火坑里推。 他俩刚认识那会儿,互相取暖的那段时光,大概是他俩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光亮吧。” 石磊点了点头,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是啊,那男孩一开始咬死不肯承认,可彭队一说要去找陈小娟问话,他立刻全交代了。很明显,他是在保护那个女生。” “仔细想想,还挺有种笨拙的浪漫。” 林溪眼神微动,继续说道: “一个男孩,每周算准时间,守在女孩必经的路口,就为了假装偶遇,能看一眼,说两句话,像是两个在冰天雪地里互相依偎取暖的小动物。” “可惜啊,也可悲。”凌皓灌了一口温热微苦的啤酒,咂了咂嘴,忽然道:“回头把我这次办案的奖金拿出来,再添点,在南陇县这边成立个专门的助学基金吧,针对留守儿童的。” 林溪眼睛一亮: “这个想法好!不过为什么非要单独成立基金?直接捐给县里现有的慈善机构不是更省事吗?” “慈善机构?” 陆秋雨露出一抹略带讥诮的冷笑。 “钱进了那种地方,跟掉进黑洞有什么区别?天知道最后能有多少真正落到孩子手里。说不定我们捐十万,层层扒皮下来,孩子们最后就分到两包快过期的方便面。” 石磊表示支持: “凌组的提议更稳妥,我也捐一份吧,反正我平时花销不大,家里也不需要我补贴。” “那我也加入。”林溪立刻表态。 陆秋雨耸耸肩:“最近我玩的虚拟货币赚了点快钱,那我先出二十万吧。你们量力而行就行,别跟我比,我不差这点。” 凌皓砸了砸嘴。 行行行,一个隐富豪婆,一个低调富公。 就我和溪溪是平民老百姓。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新点子: “对了,这种好事不能光咱们几个闷头干,得利用一下偶像的力量。秋雨,回头把咱们要成立这个助学基金的消息,用合适的方式放出去。” 陆秋雨挑眉看他:“凌皓,你好鸡贼啊。这是想发动粉丝,让更多有心人也往这基金里捐钱?” “怎么能叫鸡贼?” 凌皓义正辞严。 “很多人本来就有心做慈善,但苦于找不到靠谱的渠道,怕善款被雁过拔毛。咱们自己搞,自己监督,流程透明,他们捐得也放心不是?再说了,人多力量大嘛。” 林溪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想到实际工作,微微蹙眉: “好是好,就是后续管理可能需要多费心,咱们毕竟不常在这里。” 凌皓早有打算: “简单,让学校或教育局提供确需帮助的留守儿童名单,然后秋雨发挥特长,私下里想办法核实情况。 我们直接与受助家庭建立联系通道,定期确认资助款是否足额到位。虽然会多点工作量,但值得,也避免中间环节出问题。” 翌日清晨,特案组四人再次来到南陇县警局,进行最后的案件交接。 手续办妥后,凌皓将他们打算成立留守儿童助学基金的想法,跟一起开会的县局局长做了说明。 局长闻言立刻激动地站起身,双手用力握住凌皓的手摇了又摇: “哎呀!凌组长,你们特案组这次来,不仅帮我们破了大案,还心系这些孩子! 这真是让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我替南陇县的孩子们,先谢谢你们了! 正好借着这个案子引发的关注,也能让社会各界更重视留守儿童的心理健康和成长环境。 我作为本地警局局长,先带个头,我个人捐一万元,多少是个心意,一定要帮帮这些孩子!” 回到黑沙的几天后…… 黑沙市局,巡回特案组办公层。 陆秋雨整个人几乎陷在人体工学椅里,戴着降噪耳机,帽檐压得低低的,只有屏幕的冷光映亮她下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很快,几条看似来自热心网友的爆料帖,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凌皓那个已经拥有数十万粉丝的论坛。 以及几个活跃的刑侦推理社群中。 帖子的口吻拿捏得极好。 完全是以旁观者的角度,讲述了巡回特案组在南陇办案后,心系案件中牵涉的留守儿童群体,几位成员自掏腰包并倡议成立专项助学基金的善举。 细节详实,感情真挚,却又巧妙地没有透露任何内部信息,仿佛只是一个被感动的当地人或关注者发出的心声。 而这,正是陆秋雨的手笔。 事实上,凌皓能在网络上迅速积累起如此高的人气,陆秋雨在背后功不可没。 她就像个隐藏在幕后的顶级文案与推手,习惯将特案组经手的每个离奇案件,抽丝剥茧。 隐去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玄学过程和敏感细节,然后用她的笔触,编织成一个又一个逻辑严密、悬念迭起、人物鲜明的刑侦故事。 这些故事发表在特定的板块,因其过硬的质量和真实案件改编的底色,吸引了全国范围内大量硬核的刑侦迷、推理爱好者和犯罪心理学研究者。 凌皓的论坛,不知不觉间,已成了一个小众却高质量的刑侦圣地。 第二百九十一章 WSSE推理社 消息一出,论坛瞬间被点燃了! 帖子下方的回复区,以惊人的速度被刷屏: 【破案是职责,破案后还能想到案件中折射的社会问题并付诸行动,这是格局!】 【凌侦探人帅心善,我粉对了!算我一个,钱不多,一顿火锅钱,已私信管理询问捐款通道!】 【比起直接捐给某些机构,这种由办案者亲自发起的定向基金,感觉更透明,也更意义。我愿意加入,并可以协助进行一些线上的信息整理工作】 【啊啊啊!看案子的时候心疼死那两个孩子了!终于能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了!我捐!】 【干了半辈子刑警,见过太多悲剧背后的社会病灶。这帮年轻人,不错!有本事,还有心。我退休工资不高,也尽一份心,希望孩子们能走上正路】 【监督委员会需要会写代码的吗?我可以帮忙搞个简单的款项公示系统,保证每一分钱流向都能查,就当为开源社区做贡献了!】 【虽然我总觉得凌大师破案过程玄乎得像是开了天眼(狗头保命),但这事儿做得实在!已转发到家族群,让我妈把她广场舞姐妹们也发动起来,捐点零花钱】 …… 留言五花八门,有关心款项透明度的技术宅主动提供支持,有同省网友热情报名线下志愿者。 有理性派分析此举意义,也有感性派直接表达感动与支持。 有人提议成立“民间监督委员会”,确保基金的纯粹与高效。 陆秋雨隔着屏幕,看着那飞速滚动的留言和不断攀升的私信数量,帽檐下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切换窗口,给凌皓发了条言简意赅的消息: “舆论发酵顺利,捐款通道和初步方案今晚发你。另外,自愿报名的技术支持和线下志愿者名单,已初步筛选,附后。”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 特案组做的这些事,也只在特定的小圈子里泛起涟漪,并未进入大众视野。 这倒正合了几人的心意。 除了凌皓偶尔会暗戳戳享受点被认可的快乐,林溪、陆秋雨乃至石磊,本质上都不是喜欢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凌皓嘛,也算不上真高调,只是胸腔里那颗二十出头的心脏,到底还残留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对正向认可的渴求。 看到那些关于自己的夸赞和真心实意的支持,心里确实挺暗爽。 日子在波澜不惊中流淌。 凌皓新家的软装工程进展神速,在软装设计师和吴总那边自家渠道的加持下,各种家具饰品以当天达的速度陆续就位。 预计再有个把星期,就能初见雏形。 等过了年,大概就能正式入住,也算是在这个城市真正有了个属于自己的窝。 1月11号,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 凌皓晃悠着走进特案组办公室,刚把自己扔进那把人体工学椅,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手机就嗡地震动了一下。 他随手划开屏幕,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措辞颇为正式: 【凌皓先生台鉴:谨定于1月13日(本周六)晚,于南山江州轰趴馆,举办WSSE推理社年度会员互动沙龙。 本社因先生之故,今年得以汇聚众多刑侦及推理同好,人气颇盛。 诚邀先生拨冗莅临,与社员交流心得,实乃本社莫大荣幸,盼复!】 “WSSE推理社?” 凌皓挑了挑眉毛,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扫向斜对面工位。 陆秋雨正戴着巨大的头戴式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笔记本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飞速滑动,偶尔快速轻点。 “哎,秋雨!”凌皓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没反应。 凌皓干脆起身走过去,凑近一看,发现她居然在用笔记本的触控板玩星际,界面上一片激烈交火。 “我去,触控板打星际?这么6?” 这次陆秋雨注意到了身旁的人影,头也没抬,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朝自己的耳机方向指了指。 凌皓会意,帮她把一边耳机摘了下来。 “刚说什么?没听见。”陆秋雨的目光依旧黏在屏幕上,手指动作不停。 “问你个事儿,知不知道WSSE推理社?刚收到邀请,让我后天去参加他们的什么活动。” 陆秋雨闻言,手上的操作微微一顿,终于侧过脸,斜睨了凌皓一眼,调侃道: “哟,粉丝见面会啊?可以啊老凌,不知不觉都混成需要出席线下活动的咖了。” 凌皓没好气地回了个白眼。 “据说是推理爱好者社团,以前不温不火,今年突然人气暴涨,邀请我去交流。” “那不还是因为你嘛。” 陆秋雨盯着电脑屏幕,继续说道: “WSSE推理社,以前就是个冷门小众社团,会员撑死几千人。这半年多,会员数蹭蹭涨到七万多。 新加入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因为关注了巡回特案组破的案子,尤其是你那些玄学的破案过程。” 凌皓摸了摸鼻子,有点无奈: “这功劳还得归功于你吧,秋雨同志?要不是你把咱们的案子润色成故事发出去,虽然隐去了关键信息,但架不住网友福尔摩斯多,对号入座太容易了。” 陆秋雨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重新看向他,直接问:“所以,你到底去不去?要去的话……” 她顿了顿,目光朝办公室门口方向瞟了一眼,恰好看到林溪抱着一摞厚厚的案卷文件经过,便顺势抬高了点音量,带着点怂恿的口气: “把溪溪也带上呗?” “啊?为什么?” 凌皓一愣,没跟上她的思路。 “网上你俩的CP粉热度,可比你单纯的破案粉要高。这年头,光有本事不行,还得有点氛围感。 圈内人看破案逻辑,圈外人就爱看并肩作战的搭档情。别说,你俩站一块儿,外形气质确实挺搭调的。” “什么挺搭调的?” 林溪被陆秋雨的话吸引,停下脚步望向他们。 “有新案子了?”凌皓看她抱那么多文件,下意识问道。 林溪摇摇头,调整了一下抱文件的姿势。 “不是,是三大队那边的旧卷宗整理。最近咱们这边不是没什么急案嘛,闲着也是闲着,去帮帮忙,也能多了解点其他类型的案件。” 她做事向来踏实,闲不住。 “哦,这样。” 凌皓点点头,想起刚才的话茬: “对了,后天有个推理社的线下活动,邀请我去。秋雨说让你也一起去看看,你去吗?” 林溪一听,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粉丝活动我就不去了吧,我是公职身份,不太方便参与这种。你自己去就好了,正好我这边也挺忙的。” 说完,她像是生怕被拉去参加活动似的,赶紧抱着案卷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只留下一个略显匆忙的背影。 凌皓看着她几乎是逃离的背影,忍不住咂了咂嘴,转头对陆秋雨露压低声音道: “我看她这反应,是不是有点社交恐惧症啊?” 陆秋雨重新戴回那只被摘下的耳机,只留一边耳朵听着: “也不能完全算社恐吧,但她确实不喜欢社交,如果不是当警察的话,她肯定也跟我一样,是宅女!” 第二百九十二章 她怎么也在这儿? 1月13号,傍晚。 凌皓换上一身黑色大衣,正对着玄关镜子抓了抓头发,手机就响了。 是林溪打来的。 他划开接听,那边传来林溪的声音: “你出发了吗?我想了想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哦?改主意了?”凌皓眉梢一扬,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林溪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口气。 “毕竟那个基金,很多捐款的网友可能也是因为关注案件才加入的。他们捐了钱,支持了这件事。 于情于理,我们作为发起人,去见一见,表达一下感谢也是应该的。 而且你一个人去,万一被围住问些奇怪的问题,我怕你乱说话。” 凌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你在家等着,我马上开车过来接你!” 接到林溪时,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了条浅灰色的围巾,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少了几分平日的干练,多了些温婉。 “哟,大美女啊。”凌皓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打趣道。 林溪系好安全带,闻言瞥了他一眼,没接茬,只是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点,催促道:“快走吧,别迟到了。”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最终停在了南山半山腰一处开阔的平台上。 眼前是一座占地面积颇大的现代风格建筑。 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温暖的光晕,在冬日苍茫的山色中格外显眼。 门廊上挂着复古风格的灯牌,写着“江州轰趴馆”几个字。 两人刚下车,还没站稳,馆内就快步走出来一男一女。 走在前面的男人约莫三十左右,笑容爽朗,给人一种沉稳又不失活力的感觉。 他快步上前,朝着凌皓伸出手: “凌侦探!欢迎欢迎!这位一定就是林警官了!我是WSSE推理社的社长,叫我周楷就好!” 站在他身旁的女人看起来年轻些,大概二十五六岁,戴着一副细边的黑框眼镜,一头及肩的黑发柔顺地别在耳后。 穿着件米色的针织长裙,外罩一件毛呢大衣,腿上裹着黑丝,应该是那种厚的保暖神器。 此人气质文静,像是从大学文学社走出来的女生。 她微微颔首,抿嘴浅笑,声音轻柔:“凌侦探,林警官,你们好,我是社团的干事,苏晚。” 林溪看着两人,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脱口而出:“苏晚……好好听的名字。你们都好年轻啊,感觉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好多。” 周楷闻言,爽朗地笑了起来,一边引着他们朝馆内走,一边说道: “林警官和凌侦探不也同样年轻有为吗?喜欢推理、刑侦这类烧脑活动的人,大多思维比较活跃,心态也年轻。 当然,我们社里也有很多年纪稍长些的会员,都是资深刑侦迷或者相关行业的从业者,因为兴趣相投,大家也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凌皓边走边环顾大厅,随口问道:“周社长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有点江南地区的味道。” “凌侦探好耳力,今年之所以把年度活动放在黑沙举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凌侦探你在这里。毕竟我们社团,就是因为你才火起来的。” 这时,他们已经走进了主活动区。 这里空间宽敞,布置得像个大型的休闲客厅,三三两两的人或坐或站,低声交谈着。 看到他们进来,目光都聚焦了过来,充满好奇与兴奋。 凌皓扫了一眼,问道:“今天来了不少人吧?” 苏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接话道: “报名很踊跃,最终选了三十多位。这个场馆比较大,有桌游区、影音区、角,足够大家自由活动交流,待会儿我们计划安排一个简单的分享会环节。” “分享会?”林溪好奇地问。 周楷解释道: “就是让大家自愿上台,分享一下最近读到的精彩推理,或者生活中遇到过的一些比较离奇,难以解释的经历,算是我们社团的一个传统保留环节。” “离奇的经历?”林溪的眉毛微微挑起,兴趣被勾了起来。 周楷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是啊,这世界这么大,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一些我们现有认知框架之外的东西呢?除了总被讨论的外星人,或许……还有别的。” 苏晚在一旁抿嘴轻笑,补充道: “其实就是给大家一个畅所欲言的放松场合啦,说什么都可以。不过这次有二位莅临,我猜待会儿分享会,大家肯定更乐意听听你们破案的故事。” 周围的人看到凌皓和林溪走进来,短暂的安静后,瞬间爆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 呼啦一下,五六个人就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兴奋和好奇,如同粉丝见到了偶像。 一个戴着厚眼镜的年轻人挤在最前面,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双手搓着: “哎哟!凌侦探!真的是凌侦探!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我一直在网上追你的破案贴,没想到今天能见到真人!比视频里帅多了!” 旁边一个打扮精致的女生,也难掩激动,微微踮着脚,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凌皓,声音清脆: “凌大师!你还记得我吗?之前在你直播的时候,我跟你连过麦的!你帮我算过我家的宠物狗丢哪了,结果真在小区花园的灌木丛里找到了!太神了!” “算命?凌侦探还会这个?” “那必须的啊!凌大师算得可灵了!不光找东西,看事情也特别准!” “难怪凌侦探破案那么神速,跟开了天眼似的!这要是把刑侦技术和玄学掐算结合起来……那岂不是连死者是怎么死的,都能直接给算出来?!” 凌皓听着这些话,额角的冷汗都快下来了,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来之前林溪千叮咛万嘱咐,在这种公开场合,尤其对方是推理爱好者群体,绝对不能提那些玄乎其玄的东西。 他们现在挂着特案组的名头,代表的是官方形象。 要是被坐实了神棍身份传出去,舆论发酵起来,上头非得头疼死不可,还得专门出来辟谣…… 想到这里,他连忙抬起双手,脸上挤出十二分诚恳的笑容: “千万别误会!网上那些都是闹着玩的,节目效果,当不得真! 我就是以前跟着家里的长辈,学了点皮毛的相面技巧,哪有什么真能掐会算的本事? 咱们都是新时代的青年,要坚信科学!破除迷信!我们破案,都是靠推理和传统刑侦,再加上一点运气……” 他说着,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林溪,带着点求救的意味。 林溪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再想到他平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嘚瑟劲儿。 反差太大,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随后赶紧抬手掩住嘴,但弯弯的眼角还是泄露了她的笑意。 就在这略显混乱和尴尬的当口…… 凌皓的目光无意间穿过眼前几个热情粉丝的肩膀缝隙,落在了人群稍后方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往前挤,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正静静地看着他。 这张脸……有点眼熟。 凌皓的思绪飞快转动,记忆的碎片迅速拼接。 我想起来了! 瞿小满?! 上次在面馆采访过我的那个自媒体人? 她怎么也在这里?! 第二百九十三章 灵异分享会 “凌侦探?” 苏晚见他有些走神,低声提醒道。 凌皓立刻收回视线,脸上重新堆起应付粉丝的营业性笑容。 热情的人群寒暄了好一阵,才在周楷和苏晚的招呼下渐渐散去。 各自回到馆内的不同区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玩桌游。 定好时间,待会再聚在大厅进行分享会。 趁着空档,凌皓状似随意地踱步到周楷身边: “周社长,那边那女的,穿灰色高领毛衣,长头发的那个,也是咱们社团的成员吗?” 顺着凌皓示意的方向望去,看到了瞿小满。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摇摇头: “哦,她啊……应该是吧。今晚能进来的,都是通过了我们审核的活跃社员。 不过我们社团线上成员多,线下活动也不是人人都来,很多人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具体是哪位,我还真对不上号。” 周楷笑了笑:“怎么,凌侦探认识?” 凌皓摆摆手:“没事,就看着有点眼熟,可能是在哪个新闻推送里见过,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没打算深究。 既然之前让陆秋雨帮忙查,也没查出这女人有什么明显的异常或背景问题,那暂时按兵不动是最好的选择。 过于关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说不定人家确实没什么问题,就是单纯想蹭流量。 做自媒体的,流量就是收入。 可我有什么流量可以蹭的? 我就是在一个小圈子比较火而已…… 没多久,分享会环节开始。 大家围坐在地毯的中央区域,灯光调暗了一些,氛围灯带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首先上台的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 “我分享一个看过的案子,叫芬兰的冰湖歌者。说是在芬兰北部一个很偏僻的结冰湖面上,每年冬天特定的几天,当地居民和偶尔路过的旅人,会在深夜听到湖心传来女人的歌声。 那歌声非常空灵凄美,但循声去找,湖面上什么都没有。更诡异的是,据说听过这歌声的人,不久后都会在附近区域遇到各种离奇的小意外,或者陷入长期的低落情绪。 有人猜测是二战时期淹死在湖里的女鬼,也有说是冰层下某种未知生物发出的声音频率会影响人脑……” 男生讲得磕磕绊绊,但内容足够离奇,引得众人低声议论。 凌皓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林溪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湖属阴,寒冬极阴之地,若有大量枉死阴魂淤积不散,加上特殊地形磁场,形成阴域回响是有可能的。听到的人被残留的怨念或阴气侵扰,情绪低落都算轻的。” 林溪感觉耳廓痒痒的,缩了缩脖子,也小声回道: “那如果是未知生物呢?” “自然界有些东西,人类现有的生物学解释不了,但未必不能从气或灵的角度去理解。有些古老的生物,本身就可能带着特殊的场。” 接着是一个打扮时髦的女生,声情并茂: “我说一个发生在米国的案子,叫不存在的旅馆!在西南部某些荒凉公路自驾,极度疲惫时,可能会在路边看到一家灯火通明的老式汽车旅馆。 你进去住下,一切正常,甚至服务特别好。但第二天早上醒来,你会发现自已躺在公路边的荒野里,旅馆消失无踪,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而你的车上,可能会多出一件不属于你的旧物,或者身体感到莫名的疲惫衰老。 有人说那是亡灵开设的驿站,专门接待将死之人的魂灵,活人误入,就会被吸走一部分生命力……” 众人听得入神,有几个胆小的女生抱紧了胳膊。 凌皓又凑近林溪,声音压得更低: “这个有点意思,可能是海市蜃楼类的空间折射,但更可能是阴气极重之地形成的幻境。 活人阳气入内,如同水滴入滚油,自然会引发冲突,损耗精气。留下的旧物,或许是幻境本身的碎片,也可能是其他迷失者留下的凭证。” 林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若是之前,她肯定是不信的。 但是现在,凌皓讲的跟玄学有关的内容,她都恨不得用笔记下来,回头好好学习。 第三个分享者是个沉稳的中年男人,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平和但内容惊悚: “我提一个比较冷门但考证较多的,说是某博物馆收藏了一副来自非洲某原始部落的祭祀面具,每次这副面具被移出库房展览,博物馆内必定会发生诡异事件。 甚至有一次,一位对面具表现出过分好奇的研究员,在单独研究它后的第三天,被发现在家中用极其残忍的方式自残身亡,现场没有第二人痕迹。 面具后被永久封存,科学检测显示面具材质并无放射性或有毒物质,但所有靠近它的人,都会不同程度地做噩梦,梦到同样的血腥祭祀场景。” 这时,周楷社长也加入了讨论,他摸着下巴分析道: “这种附着强烈精神印记或者说怨念的物品,在世界各地的传说里都不少见。或许某些古老的仪式,真的能将强烈的情绪甚至破碎的灵魂烙印在物体上。” 凌皓这次没立刻跟林溪耳语,而是沉吟片刻,才缓缓低声道: “物老成精未必是假,但更可能是强大的集体意念或残酷血祭产生的煞附着其上。 这种煞无形无质,却能干扰人的精神,激发内心深处的恐惧或暴戾。那个研究员,说不定就是被引出了潜藏的极端情绪。” 林溪笑道:“你怎么什么都能联系到玄学上?” 凌皓耸耸肩:“毕竟是吃这行饭的,思维自然是往玄学方面想呗。” 分享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各种奇闻异事层出不穷。 终于,在又一位社员分享完后,一直坐在角落的瞿小满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中央的空地,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有意似无意地在凌皓脸上停留了半秒。 “大家好,我也分享一点个人的经历。我是一名灵异频道的博主,喜欢探访一些被称为灵异或者有特殊传说的地方。 我去过东北某个据说千年不冻但淹死过很多人的深潭,夏季三伏天,潭边寒气刺骨,拍照时相机多次无故黑屏,同行的人都说听到了水下有挠木板的声音。 也去过西南一个废弃多年的山村,据说抗战时期整个村子的人都被困死在里面。 那天明明是晴天,但一进村范围就感到莫名的压抑和心慌,同行携带的指南针疯狂乱转。 我们甚至在一条死胡同的墙上,同时看到了几个一闪而过,穿着旧式衣服的模糊人影,但追过去什么都没有。 最奇怪的是,当晚我们宿在村外车里,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梦,梦见被很多看不清脸的人推搡着往村子深处走……” 瞿小满讲述的语气非常平静,甚至有些平淡。 没有刻意渲染恐怖,但正是这种平铺直叙,反而让细节显得格外真实可信。 她讲述时,逻辑清晰,细节具体,时间地点都有大概指向,不像是在编故事。 而且,凌皓敏锐地注意到,她每次讲到关键处,目光总会似有似无地飘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询问,没有挑衅,更像是一种平静的确认? 或者说,是抛出一个只有特定对象才能接住的线头? 凌皓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倾听的姿态。 心里却门儿清: 这女人,大概率就是同行没错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深夜的尖叫 瞿小满话音落下,社团活动室内安静了几秒,似乎还沉浸在她那些经历里。 很快,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转向了今晚的主角……凌皓和林溪所在的位置。 “凌侦探,跟我们讲讲你们亲身破案的故事呗!可以把时间、地点和人物信息模糊处理,我们就是想听听那种真实的经历!” “是啊是啊!网上虽然有些帖子写你们的故事,但总觉得隔了一层。从本人口中讲出来,那味道肯定不一样!” 凌皓感觉数道灼热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往林溪那边偏了偏头,用气声飞快地说: “要不还是你去讲吧?我这嘴没个把门的,怕一开口就把不该说的全秃噜出去了。” 林溪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指尖在他胳膊外侧轻轻一推,低声回应: “还好我来之前就料到可能有这一出,提前想好了一个案子,到时候把关键信息模糊化处理就行。” 他俩这旁若无人的短暂交流,落在周围人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景象。 “哎哟!凌侦探和林警官好甜呀!还在打情骂俏呢!” 凌皓立刻转过头,眉毛一扬,笑道:“谁说的?这能叫打吗?这明明叫碰!” 林溪脸颊微热,清了清嗓子,顺势站了起来,走到人群中央的空地。 “既然大家想听,那我就分享一个之前我们处理过的,比较离奇的案子吧。 是在一处考古现场,考古队费尽周折,打开了一座从未被开启过的古代主墓室。 然而在最重要的棺椁里,他们发现的不是墓主人的遗骸,而是一具现代人的尸体。 更令人震惊的是,死者正是他们考古队中的一员……” 她巧妙地将《古墓换尸案》中涉及玄学部分完全隐去,转而用现代刑侦的逻辑重新编织: 现场遗留的微量物证、人物之间的矛盾关系、时间线上的诡异空白、以及通过技术手段还原出的部分真相。 众人听得屏息凝神,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呼。 随着林溪的故事讲完,活动也接近了尾声。 凌皓和林溪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趁大家还没完全散场先行离开。 否则等会儿被热情的粉丝们围住寒暄,又得耽误不少时间。 凌皓找到正在角落收拾东西的周楷:“周社长,局里明天还有点事,我们得先走一步了。” 周楷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惋惜的表情留:“这就走了?后边还有BBQ环节呢,一起喝点酒,再坐坐聊聊多好!” 凌皓抱歉地笑了笑,抬手指了指窗外的夜色:“真得回了,明天一早还有任务,得保持状态。公务在身,理解一下哈。” “理解理解,当然理解!” 周楷连连点头,脸上又绽开笑容。 “今天真是太感谢你和林警官能来了!我刚才把我们的大合照发到社团论坛里了,那些没能到场的群友都快羡慕哭了! 都在嚷嚷着下次活动必须搞大点,我们正商量呢,下次说不定直接包个小场馆,搞个几百人的大聚会!” 凌皓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微微抿唇的林溪。 这妹子,有点社恐。 他干笑了两声:“哈哈……下次的事儿,咱们下次再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离开了。”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去时。 “啊——!!” 一声极其尖锐的女声嘶喊,如同淬了冰的锥子,毫无征兆地刺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林溪是刑警,对危险的警觉早已刻入本能。 那声尖叫入耳的刹那,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朝着声音来源的楼梯口疾冲! 凌皓反应慢了半拍,暗骂一声卧槽,也立刻拔腿跟上。 “声音好像是从楼上传来的!” 一个社团成员指着楼梯方向,声音发颤。 林溪头也不回,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 刚上到二楼走廊,就看到前方卫生间门口已经围了几个惊惶失措的女生,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却又不敢靠近。 “让开!警察!”林溪一声低喝,自带威严。 围观的女生们被她凛然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这是一个无性别卫生间,里面是常见的四个独立隔间格局。 此刻,一个女生正瘫坐在地砖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住地发抖,显然被吓得不轻。 “发生什么事了?” 林溪快步上前,在那女生身边蹲下,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但目光已如雷达般扫视着整个卫生间。 那女生嘴唇哆嗦着,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最里面那个紧闭的隔间,喉咙里发出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溪眉头紧锁,立刻起身走向那个隔间。 门是锁着的。 这种公共隔间通常用的不是锁芯,而是从内部用一根横向的金属插销反锁。 从外面,除非暴力破坏,否则根本无法打开。 她先是侧耳贴在门板上倾听。 里面一片死寂。 紧接着,她单膝跪地,俯身低头,视线透过门板与地面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朝里望去—— 昏黄的灯光下,一双圆睁,瞳孔扩散的眼睛,正死死地贴在缝隙另一侧,直勾勾地“瞪”着她! 那眼神空洞,毫无生气,与她的目光骤然对上! 饶是林溪见过不少凶案现场,这突如其来的对视也让她呼吸瞬间一窒! 但仅仅零点几秒后,常年刑侦工作锻炼出的强大心脏便稳住了节奏。 尸体而已。 她跟着凌皓,连更邪乎的东西都见识过。 “什么情况?”凌皓这时候也赶到了。 林溪站起身:“里面有人倒下了,情况不明。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常规方法打不开。” 凌皓看了一眼现场和紧闭的门:“还有别的入口吗?窗户?” 林溪摇头,目光已经投向了隔间上方:“只能从上面翻了。” 她迅速评估了一下:每个隔间都是独立隔板,隔板顶部与天花板之间留有一定空隙。 空隙不算大,但对于身材匀称的她来说,挤一挤或许能过去。 事不宜迟! 林溪利落地脱下身上的外套,随手塞进凌皓怀里,转身就进了旁边的空隔间。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灵巧地踩着隔板与墙壁的接缝处借力向上一蹿,双手便稳稳地扒住了隔板顶部的边缘。 手臂肌肉绷紧,一个干脆利落的引体向上,上半身便探了上去…… 第二百九十五章 密室杀人 林溪稳住身形,从隔板顶部的空隙向下望去。 只见一个女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俯卧在地砖上。 她的一只手伸得笔直,五指张开,指尖几乎要触到门缝下方。 身上的连体裤只褪到一半,尚未提起。 一片毫无血色的雪白臀部,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 而最致命的,是她后心偏左的位置,貌似插着一柄小刀。 具体是什么小刀,看不清楚。 总之深深没入,只留下一个塑料刀柄突兀地露在外面。 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周围汩汩渗出,在她身下无声地蔓延开,汇聚成一片触目惊心血泊。 林溪迅速扫视完现场,立刻弯下腰,从内部利落地拨开了那个金属插销。 然后回到自己刚才翻入的隔间,打开门,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她的目光落在闻讯赶来的周楷脸上: “这里发生了命案,死者就在里面。周社长,立刻组织所有人撤出这片区域,封锁二楼走廊和卫生间入口!没有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命……命案?真死人了?” 周楷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身形晃了晃。 作为活动组织者,在活动现场死了人,他肯定还是有一定责任。 “对,命案。” 林溪肯定地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麻烦你立刻组织所有参与活动的人员,集中到一楼大厅待着,一个都不能少。从现在开始,未经警方许可,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我马上通知市局刑警队。” 周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脸上的慌乱,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 他转身,开始招呼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社员。 “怎么回事啊?谁死了?” “不知道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上个厕所就……” “我的天,这也太吓人了吧?” 周楷抬高声音,努力维持着秩序: “各位!请冷静!听我说!现在二楼发生了紧急情况,请大家有序地到一楼大厅集合! 不要慌乱,不要拥挤! 凌侦探和林警官都在现场,警方马上就到!请大家务必配合,不要乱走,不要破坏现场!” 他喊得嗓子都有些劈了。 “社长,这该不会是你安排的特别活动环节吧?沉浸式剧本杀?”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点书呆子气的男生突然问道。 眼神里竟然还带着点兴奋。 “对啊!是不是那种暴风雪山庄模式?把我们困在这儿,然后一起破案?” “我靠!真的假的?这么刺激!这活动办得值啊!我愿意再续十年会费!” “社长牛逼!这构思绝了!” 人群的情绪竟然诡异地被带偏了,一部分人开始兴奋地讨论起来,仿佛真的把这当成了精心设计的游戏环节。 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凌皓听到这些议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抬手扶住了额头。 这帮侦探爱好者…… 是不是推理看多了,脑子都有点魔怔了? 这都能联想到游戏上去? 这时,林溪已经从最初的现场处置中稍微抽身,快步走到凌皓身边。 “初步看,人已经死了,一刀毙命,刺穿了心脏或主要血管。而且死者下身的衣物状态异常,体表可能有挣扎伤,我怀疑……死前有被侵犯的痕迹。” “侵犯?” 凌皓眉头瞬间拧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下大厅的方向,又看了看紧闭的隔间门。 “我们刚才就在楼下,虽然有点吵,但如果发生侵犯和凶杀,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吧?” 林溪抿了抿嘴: “是啊,很奇怪,除非死者被侵犯时,已经完全丧失了意识,或者被瞬间制服,否则不可能不发出任何呼救或挣扎的声响。” 她走到隔间门前,指着那个内部插销: “而且这是从里面反锁的,外部没有锁孔,就算有钥匙也打不开。凶手杀了人之后,要怎么离开?” 凌皓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目光投向隔板上方那道狭窄的缝隙,又看了看林溪刚才翻越的路径。 他走到旁边,目测了一下两扇隔板之间的缝隙宽度,又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肩宽,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缝……我这种体型都不一定能挤过去。如果凶手是男的,那还是很好排除的。” 很快,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停在了门口,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迅速下车,拉起警戒线,开始疏散外围围观的无关人员。 带队上楼的,是凌皓和林溪的老熟人,陈建明和邹宏。 “让一让,让一让!” 两人赶到二楼卫生间门口,当看到站在里边的林溪和凌皓时,陈建明脚步猛地一顿,硬朗的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 “哎?小林?还有凌皓?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特案组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介入了?这效率也太高了点吧?你们开飞机来的呀?” 林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解释道: “哎?老陈,胖哥?是你们出现场啊?!” “我们是来这儿参加一个俱乐部活动,碰巧遇到了这案子,报警电话还是我打的。” 旁边的邹宏闻言,原本紧绷的脸上肌肉一松,小眼睛里顿时冒出几分八卦的光芒。 “啥私人活动啊?能让你俩一块儿参加……该不会是那什么……非诚勿扰线下联谊会吧?” 凌皓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故意顺着邹宏的话头,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道:“胖哥,我说这是我的粉丝见面会,你信吗?” “信啊!我怎么不信!” 邹宏脸上表情更夸张了,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我最近天天晚上追一个博主的帖子看,写得那叫一个精彩,讲的就是一个巡回特案组破案的故事!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我一瞅那案子,嘿!跟你们之前办的简直一模一样!我心里门儿清,写的就是你们!你现在跟我说你有粉丝,我绝对信!” 就在几人说话间,又一辆黑色私家车略显匆忙地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拎着一个银白色勘察箱的年轻人快步走了下来。 随后来到了二楼案发现场。 凌皓立刻迎了过去,脸上带着点歉意:“石少!对不住啊,又把你从休息时间薅过来了。” 石磊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滑落的眼镜,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你们俩可真行……出来放松一下,也能遇到命案。我刚才还在家里跟我爸吃饭,信誓旦旦地跟他说,当法医其实一点都不辛苦,从来不加班……” 他摊了摊手。 “结果饭碗还没放下,电话就来了。这下好了,我好不容易在我爸那儿建立起的清闲形象,瞬间崩塌。” 凌皓仰头,无奈的揉了揉额头: “我也惊呆了好吗,出来玩一趟都能撞上这事儿,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笑过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切换,变得凝重而严肃,侧身让开通道,压低声音对石磊说: “不过,石少,这次的情况确实有点诡异。你还是先赶紧看看里面的尸体吧,很多细节,都需要你的专业判断。” 第二百九十六章 推理者游戏 石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弯腰从勘察箱里取出新的手套戴上。 侧身进入狭窄的隔间,尽量不触碰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目光自上而下,快速仔细地掠过地上的尸体。 死者呈俯卧位,脸侧向一边,左手前伸,五指张开,指向门缝。 这个姿势很别扭,不像是自然倒地,更像是在失去平衡或向前扑倒过程中形成的。 指尖方向可能指示她最后的意识方向或动作意图。 胸口偏左的刀伤是绝对的重点。 刀柄是廉价的塑料材质,常见于普通的水果刀或裁纸刀。 刀刃目测完全没入了胸腔,深度惊人。 这个位置和角度,极大概率直接刺穿了心脏或肺部主要血管,是典型的快速致命伤,几乎没有挣扎的余地。 连体裤褪到一半,这是非常关键的细节,需要重点检查下体。 衣物上没有明显的撕裂痕迹,说明脱下或褪下时可能没有遭遇剧烈反抗,或者死者当时已无力反抗。 血液从伤口涌出,在地面形成血泊,分布状态符合低处汇聚的特点。 暂时没发现明显的喷溅或甩溅血迹,可能意味着行凶时距离很近,或死者中刀后快速倒地。 石磊蹲下身,避开血泊,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死者的颈侧和手腕皮肤,感受尸温与尸僵的初步情况。 又翻开死者的眼睑,观察结膜和瞳孔。 做完这些,他示意旁边的取证同事可以开始拍照固定。 这才稍稍直起身,对着隔间外的凌皓和林溪低声说道: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一个小时之内,可能更短。身上有酒精气味,但需要血液检测才能确定具体含量以及是否达到醉酒程度。 死因,目前看就是胸口的贯穿伤,心肺严重受损导致的大出血,足以快速致死。其他情况,死者疑似被侵犯,需要回解剖室详细检验才能确定。” 死亡时间,一小时之内。 凌皓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活动才刚刚开始不久。 也就是说,凶手行凶的时间,几乎就与活动的进行时间高度重叠! 他妈的,这么大胆子? 给我上眼药水呢! 凌皓猛地转身,大步走出卫生间,来到二楼的栏杆旁,目光沉沉地投向楼下大厅。 那里,黑压压地聚集着三十号人,有的惊魂未定,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满脸好奇。 凶手,此刻就混迹在这些人当中! 像一滴水藏进了河里。 林溪跟了出来,对陈建明说道: “老陈,现场就拜托你们了,仔细做痕迹固定和提取,尤其是那个插销和隔板顶部。我先下去,挨个问问情况,看能不能找到目击者或者有异常的人。” “放心,交给我们。” 陈建明挥挥手,示意手下开始拉更精细的警戒线。 石磊也走了出来,一边摘下手套一边说: “那我通知殡仪馆派车过来,尸体运回去后,我会尽快安排初步尸检,一有突破性发现,立刻通知你们。” 凌皓冲他点了点头,随即对林溪使了个眼色: “走,我们下去。” 两人快步下楼。 组织者周楷正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 一看到他们,立刻小跑着迎上来,手里紧紧攥着几张打印纸。 “凌侦探,林警官!死者的身份基本确定了。我让负责签到的苏晚核对了名单,只有一个叫徐畅的女生没签到。 年龄28岁,资料显示是自由职业者。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我刚才问了一圈,好像没人跟她特别熟。” 凌皓接过那份签到名单,目光快速扫过“徐畅”这个名字和后面附带的简单信息,眉头微蹙: “刚才活动期间,有没有人注意到她有什么异常?或者,有谁跟她有过接触?” 周楷抬手抹了抹头发,摇头道: “我问了,都说没太注意。人比较多,又是分享会,大家注意力都在台上……哦,中途确实有好些人离开过大厅。 上厕所的、接电话的、出去抽烟透气的都有。具体谁什么时候离开,离开了多久,就没人说得清了。” 林溪环视着这栋三层结构的轰趴馆,问道: “这栋楼内部有监控吗?尤其是二楼卫生间附近的走廊?” 周楷不假思索道:“没有,这种轰趴馆,主打的就是私密性和自由活动空间。 我也是听说,有些人来这种轰趴馆,有时候会做一些比较私密的事,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房间。 为了避免纠纷和侵犯隐私,除了大门外物业统一装的公共监控,馆内任何地方都不允许安装摄像头。” 凌皓心中冷冷一笑。 真可刑啊。 聚众淫乱啊…… 话说那些喜欢在酒店装监控的灰产分子,来这种地方装监控,视频能卖出更高价吧。 没有内部监控,死亡时间又如此短暂,嫌疑人范围却锁定在这三十多个流动性不小的参与者之中…… 这无疑给排查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凌皓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略显混乱的人群。 忽然,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定格住了。 瞿小满。 又是那个做灵异频道的自媒体人。 这个自称是“灵异事件调查员”,在分享会上提出古怪问题的女人,此刻正独自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一瓶饮料。 既不像其他人那样惊恐不安,也不参与任何窃窃私语的讨论。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厅里的一切,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甚至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观察感。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推理社的聚会上? 仅仅是巧合? 虽然暂时看不出她与这起发生在厕所的凶杀案有什么直接关联。 但这种突兀的存在感和异常平静的态度,就像光滑纸面上的一粒微尘,总是莫名地吸引着凌皓的注意。 林溪想了想,说道: “现在只能先把上过楼的人都筛选出来,举报制,谁上过楼但没主动承认的,其他人可私下找我们举报。” “不如换一个说法。” 凌皓双手环抱,冷静思考: “既然这些人都是推理爱好者,那就用推理的方式解决。让他们把这场命案,当作一场实景推理游戏。比起举报这个词,他们或许会更加配合。” 第二百九十七章 全员破案 林溪略一思索,眼中便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主意确实巧妙。 如果强硬地将这三十多号人全部当作嫌疑犯来对待,很容易激起这些高智商人群的逆反心理,导致配合度低下。 但倘若转换思路,给他们披上侦探或游戏参与者的身份。 利用他们对推理本身的热情和好胜心,情况就会截然不同。 她嘴角微微扬起,侧头对凌皓轻声道: “好主意,那就按你说的来。” 凌皓得到肯定,嘴角微扬。 大步走到大厅前方一处稍高的位置,拍了拍手: “各位,请先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 嘈杂的大厅迅速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有惊慌,有好奇,也有茫然。 凌皓迎接着这些目光,开始说正事: “如大家所见,这里发生了一起命案。受害者是一名年轻的女性,就在二楼的卫生间里。 而且,根据我们的初步判断,凶手此刻就在这个场馆之内,就在我们中间!” 哗—— 人群瞬间爆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和骚动。 许多人下意识左右张望,仿佛在猜测谁才是凶手。 凌皓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我知道大家很震惊,也很不安,但请先听我说完。在座的各位,都是推理爱好者,甚至很多是资深玩家。 纸上谈兵,分析虚构的谜题,大家可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现在,摆在大家面前的,是一场真实的、血淋淋的谜题,是一个需要被伸张的正义!” 他略微提高声调,带着一种极具煽动性的挑战口吻: “既然机缘巧合让我们聚在了这里,既然凶手胆大包天选择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作案……那么,我,凌皓,以办案人员的身份,正式邀请在场的每一位推理同好——” 他手臂一挥,指向二楼的方向: “加入这场前所未有的实景推理挑战!这不仅仅是一场游戏,更是协助警方侦破真实案件,揪出隐藏的恶魔,给无辜逝者一个交代的机会!” 话音落下,大厅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加嘈杂的议论。 “我靠!真……真死人了啊?不是恶作剧?” “谁啊?刚才谁不见了?” “我没注意啊……光顾着听分享了。” “好像是有个穿灰色衣服的女生?挺瘦的那个?” “是啊,瘦得胸都没有。” “哎!你积点口德吧,人都没了……” “你在说我?老娘活得好好的!” “哎哟,不好意思,那我想错人了,那到底是谁啊?” “先别管具体是谁了!关键是……我们现在要参与破案?!卧槽,这太刺激了吧!平时上哪找这种机会去?” “就是啊,这比玩任何剧本杀都带感!” 这时,负责签到的苏晚从人群中挤到前面一些,举起手: “凌侦探,请问警方能公布一些现有的线索吗?如果完全没有任何信息的话,我们就算想帮忙,也无从下手啊。” “是啊,有什么已知条件吗?” 旁边也有人附和。 凌皓点点头,示意大家安静: “当然,一些基础的现场信息可以分享。首先,案发现场是二楼女卫生间的内部隔间。 卫生间唯一的通风窗装有坚固的铁栅栏,外人不可能从外部侵入。所以,凶手肯定是从内部进入卫生间的。” 他继续描述,引导着众人的思路: “死者所在的隔间,门锁是内侧的暗扣锁,从外面无法推开。因此,凶手极有可能是从相邻的隔间翻越过去的。两个隔间之间的隔板上方,存在一条缝隙。” 说到这里,他看向林溪。 林溪会意,上前一步,双手在自己腰侧比划了一下,语气认真地说道: “缝隙宽度有限,大概需要比我现在的腰围再纤细一些的体型,才有可能勉强通过。” 她身材本就苗条,这个比划相当直观。 “那这么说,凶手大概率是女性啊?我们男的这个体型……够呛能过去。” 一个微胖的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嘀咕道。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 “也不一定,现场还是有几位男性体型比较清瘦的,未必过不去。” 凌皓接过话头,抛出了最关键的时间线索: “法医初步判断,案发时间就在过去一小时之内。” “也就是说,凶手行凶的时刻,我们大多数人正聚集在这个大厅里进行分享活动。” “那么,现在请各位回想一下,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有谁曾经离开过大厅,上过二楼?请主动举手示意。” “主动说明,有助于我们厘清时间线。如果被身边的人事后指认出来……那么,你的嫌疑程度,恐怕会显著增加。” 大厅内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回想着自己以及观察着旁人。 几秒钟后,一只手迟疑地举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陆陆续续,一共举起了十三只手。 八名男性,五名女性。 凌皓和林溪的视线快速地从这十三个人脸上掠过,结合刚才对体型的判断,心中迅速筛选。 目测看来,其中体型符合可能通过隔板上方缝隙条件的,大约有五人。 两名相对清瘦的男性,以及三名女性。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喊道:“等等!我要举报,刚才她也上去过,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去了厕所,但她肯定上楼了。” 一个男人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女人。 凌皓顺势望去,只见瞿小满微笑着举起手:“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刚才我确实上楼去了,但没进洗手间,只是想去透透气,大厅人太多,有点闷。” 又是她? 凌皓眯了眯眼。 “你们14个人,先去林警官这儿登记,并留下指纹以及离开大厅的具体时间。其他人暂时不要走动,协助我们核对时间线。” 凶手在爬缝隙时,必然与上方的灰尘隔板产生接触。 当然凶手也可能会戴上手套或用衣物遮挡。 “林警官。”凌皓走到林溪身边,“待会让他们留指纹的时候注意看看他们的衣服。” 林溪点头会意。 凶手在杀害受害人时,血迹喷溅可能会沾到凶手身上。 在这儿,他们没机会换衣服。 如果去洗掉,血迹很可能残留在衣物内侧或缝隙中,冲洗也未必彻底。 尤其是袖口、领口这些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稍有疏漏就会留下痕迹。 第二百九十八章 完美犯罪 林溪这边,叫来几名刑警队员,架设起简易的指纹采集台。 她站在一旁,目光如扫描仪般锐利地扫过那十四位排队等候的怀疑对象。 她的观察重点在这些人的袖口、前襟、裤腿边缘和指尖周围。 要是任何一点出现暗红或不同寻常的污渍,怀疑程度就会加深。 另一边,凌皓将周楷拉到相对安静些的角落。 “周社长,虽然目前只有这十四位承认离开过大厅,嫌疑相对集中,但这案子处处透着蹊跷。” 他略微压低声音: “受害者遇害时,现场没有任何明显的呼救或挣扎巨响。这不排除被下药迷晕,或者在极短时间内被完全控制的可能。 所以,到底是单人一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甚至存在合谋,现在还不好说。” 周楷闻言,神情也凝重起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凌皓继续道: “因此,今晚所有在场的人,暂时都不能离开。 需要等我们技术人员对现场和关键区域完成更彻底的痕迹勘察,并初步分析完这些采集到的信息之后,才能解除限制。 这期间,就需要周社长你多费心协助,安抚好大家的情绪,维持好秩序。” 周楷立刻挺直了背,郑重表态: “凌侦探你放心,这是应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社团一定全力配合警方工作。我相信大家也都能理解,会耐心等待的。” 他似乎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对了,关于死者徐畅……我这边刚才也抓紧时间,跟几个平时线上比较熟的管理员和活跃成员打听了一下。” 凌皓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楷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 “徐畅在我们线上社团,还有几个相关的推理论坛里,都是非常活跃的资深成员,可以说是个重度刑侦推理迷。 她特别喜欢东野圭吾,尤其是《白夜行》和《恶意》,经常在群里分析里面的犯罪心理和手法……” 凌皓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外国推理作品他涉猎不多,总觉得翻译过来后,无论节奏还是背景代入,都隔着一层文化上的薄膜,很难产生共鸣。 比如书中那些极具异国特色的场景描写,在完全不同的生活土壤里,很难真正想象出来。 周楷察觉到他兴趣不大,连忙将话题转向更实际的方向: “这是她在网络上的大致画像,基于线下,我也问了几位今晚跟她有过直接交谈的成员。这种聚会嘛,大家就是找聊得来的同伴,加加联系方式,发展同好。” 凌皓这才点了点头,这信息更有用: “把那几个跟她聊过的人叫过来吧,我想单独问问话。” 周楷立刻应下,转身朝着正在协助维持秩序的苏晚招了招手,提高声音道: “苏干事!麻烦你把刚才提到的那几位,请到隔壁的小活动室去。”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凌侦探要单独了解一下情况。” “好的社长!”苏晚应声抬头。 不多时,小活动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女生,名叫李薇。 她个子不高,穿着件印有《神探夏洛克》剧照的卫衣,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眼睛发亮。 透着一股兴奋劲。 “凌神探好!我是李薇,跟徐畅算是网上聊得比较多的。” 凌皓观察着她的神态,语气平和:“不用紧张,随便聊聊。今晚聚会,你跟她接触多吗?” “嗯嗯!” 李薇立刻点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徐畅姐特别活跃,简直就是场子里的气氛组!她从一进来就拉着好几个人,分享她最近看的一个特别冷门的北欧悬疑剧。 还有上个月西南那边发生的一起离奇失踪案,分析得头头是道,我们都听得入迷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补充道: “她记忆力特别好,很多案件的细节,比如时间、地点、甚至一些媒体报道里一笔带过的环境描写,她都记得特别清楚,说起来就跟亲眼见过似的。” 这些不是凌皓想知道的。 他引导性地问:“除了分享,她有没有表现出什么比较特别的倾向或者话题?” 李薇歪着头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她好像特别喜欢讨论可能性。 比如聊到某个经典诡计时,她会说这个手法如果放在今天,监控这么多,肯定不行了。 然后就会引申开,讨论在现代技术条件下,什么样的犯罪才算完美。” “完美犯罪?”凌皓捕捉到了这个词,身体微微前倾。 “对对对!” 李薇像是被点醒,连连点头。 “她说真正的完美犯罪,不是手法多精巧,而是根本无法被追溯。 凶手可能就在你面前,但所有证据链都断了,或者指向一个逻辑上不可能的人。 警方就算怀疑,也只能干瞪眼,检察院那边根本立不住案。 她原话大概就是这么说的,我们当时都觉得她分析得好厉害,想得好深……” 李薇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第二位进来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叫张哲。 他看起来有些拘谨,进来后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凌皓,然后目光就落在了自己的鞋尖上。 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缩着。 “坐。”凌皓指了指椅子。 张哲这才慢慢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我跟徐畅不算很熟,就是今晚聊了几句。” “聊了些什么?” “主要还是案子,她说她最近在研究一些历史上的悬案,尤其是那些证据不足、最后不了了之的。” 张哲推了推眼镜,似乎在努力回忆。 “她说最佩服的,不是成功逃脱的凶手,而是那些能让整个案件逻辑陷入死循环,让调查者明明感觉不对劲,却无处下手的设计。” “设计?”凌皓重复。 张哲点头,这次抬起了些目光。 “她用的就是这个词,她说那种感觉,就像在看一个精致的机械谜题。 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你明知道它有问题,却找不到撬开它的缝隙。 她还开玩笑说,要是能亲身设计一次,肯定特别有成就感,没想到一语成谶……” 第二百九十九章 公开质疑 第三位是个打扮相对成熟的女生,名叫陈璐,约莫二十七八岁,神色比前两位平静许多。 她走进来,对凌皓点了点头,才从容坐下,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桌上。 “陈小姐,听说你也和徐畅交流过?”凌皓问。 “是的,聊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徐畅的知识储备很丰富,思维也很跳跃,她多次提到了无懈可击的犯罪这个概念。”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她谈论的角度,让我感觉不那么像纯粹的学术探讨或者爱好者之间的脑洞。 她更关注的,似乎是如何利用规则和环境的盲点,以及如何引导甚至误导调查者的注意力。 她说,最高明的犯罪,不是对抗系统,而是让系统自己证明凶手的清白。” 陈璐抬眼看向凌皓,目光冷静: “我当时觉得这个话题有点过于深入了,就试着把话题引开,聊了聊别的,她也没再继续。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她对于完美犯罪的执着,并不仅仅是纸上谈兵的兴趣。” 凌皓听出对方话里有话。 “你是怀疑,她是自己杀了自己?” 陈璐从兜里拿出电子烟,抽了一口: “如果警方没找到更多指向嫌疑人的线索,那她的死也不是没可能是她精心设计的终点。 另外,如果法医鉴定出她患有什么绝症,比如癌症之类的,那她就更有可能趁着这次活动,来实现自己最后的价值。” 凌皓皱了皱眉:“什么价值?” 陈璐看向他:“作为完美犯罪的实践者,她用死亡本身来给你出一道难题。想看看东方福尔摩斯,能不能解开她设下的谜题。” ??? 凌皓扬了扬眉头。 这个猜测未免也太大胆了。 且不说死者是胸口中刀,位置精准。 如果真是自己动手,这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更是对疼痛和死亡极度扭曲的驾驭力,绝非一般人能对自己下得去手的。 还有……给我设下谜题?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用命来玩游戏? 这得是多疯狂,或者多绝望的人,才会这么干?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这个案子的走向越来越扑朔迷离。 第三位受访者陈璐刚离开询问室没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凌皓还以为是又有其他与死者接触过的人需要问话,一抬头,却看见林溪快步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怎么样?有收获吗?”林溪走到桌边,很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凌皓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表情有些复杂: “哎,真是一言难尽。 问了三个跟死者深入聊过的人,拼凑出来的形象是个极度痴迷刑侦推理,思维异常活跃,甚至可以说跳跃的狂热爱好者。 最关键的是,他们三个都不约而同地提到,死者徐畅反复谈论的核心概念,就是完美犯罪。” “完美犯罪?” 林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对,而且这个案子,让我觉得奇怪的另一点是那个人居然也在场。” “谁?”林溪追问道。 “还记得有次我去办公室,跟你提过有个做自媒体的女人想采访我吗?就是那个让我感觉有点不对劲,还让秋雨帮忙查背景的女人。 我们巡阳使这一脉,除了白事手艺,观相辨气也是基本功。可我当时看她,就像雾里看花,一点都看不透,面相气机都模糊得很。” 林溪立刻想起来了,神色也凝重起来: “是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推理爱好者的聚会上?” “所以我才觉得蹊跷。” 凌皓摩挲着下巴,继续说道: “更怪的是,刚才挨个问话,让大家回忆谁单独上过二楼,她是唯一一个被人匿名举报上去过,但自己却没举手承认的。” 林溪眼神一凛。 “当时场面有点混乱,但我确实对她多留意了几眼。明明上去过却不承认,牵扯到命案,这很容易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心里有鬼,想隐瞒什么。” “可问题就在这里……” 凌皓摇了摇头,眼神深邃。 “以我对她那种模糊又沉静的感觉来看,她绝不是那种会因为一时慌乱而撒谎露怯的人。 我甚至有种奇怪的直觉……她会不会是故意这样做的? 故意留下一个明显的矛盾点,好引起我们特别的兴趣,从而将后续的侦破思路,悄无声息地引向她设计好的方向?” 林溪听得心头一凛: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和死者是什么关系?或者……她和这个完美犯罪的构想,又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 “砰!” 询问室的门被有些急促地推开。 苏晚脸色带着明显的焦急探进头来:“凌侦探,林警官,你们快出来一下!外面……出事了!” 凌皓和林溪对视一眼,迅速起身,跟着苏晚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大厅中央,瞿小满正站在那里。 与周围或惶恐或兴奋的其他参与者不同。 她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因为某种激动而微微泛着红光,眼神亮得有些灼人。 看到凌皓出来,瞿小满立刻提高音量道: “诸位!在座的很多朋友,包括我,之前都是从网络上听说凌皓侦探断案如神。 什么离奇案子到了他手里,几天时间就能水落石出,而且从未失手!网上都把他捧成了东方福尔摩斯!” 她话锋一转,冷眼看向凌皓,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但是!说实话,我对凌侦探究竟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大的本事,一直心存疑虑! 这究竟是我们警方为了树立典型而刻意包装出来的完美形象,还是他真的身怀绝技,真有其能?”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鸦雀无声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相信,今晚,在这个封闭的别墅里,在这起突如其来的命案面前,就能见分晓! 如果凌侦探拿不出什么令人信服的,超出常规刑侦手段的本事,破不了这个局…… 那恐怕,网上流传的那些神乎其神的故事,多半也只是经过艺术加工的文学创作罢了!” 这番突如其来的公开质疑,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压抑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层层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凌皓身上…… 第三百章 动真格了 凌皓心里冷冷一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就知道,这女人肚子里没憋什么好屁。 之前装得客客气气,可从第一眼起,老子就觉得她不是一路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公开质疑,凌皓非但不恼,反而双手往风衣口袋里一插,肩膀放松地垮了垮。 “瞿小姐这话说的太对了!网上写的那些玩意儿,我自己看了都脸红,吹得太过了,什么东方福尔摩斯,哪有那么玄乎。” 他往前踱了一小步,目光扫过在场那些好奇的脸,摊了摊手: “我啊,就是个普通人,只不过碰巧破案的速度快了那么一丢丢。我还看网上有人说,我靠的是玄学,是算命破案?这可太离谱了!” “这世上要真有鬼,那破案可就太简单了!直接把死者魂儿叫上来问问:喂,老兄,谁捅的你?不就完事儿了?还用得着我们在这儿费脑子?” 他这番自黑加调侃,让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人群中传来几声低低的笑。 一旁的林溪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但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纽扣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她。 没错,她现在很紧张。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只见邹宏扶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漫画看多了,把脑子都给看飘了!” 他指着自己憔悴的脸,表情夸张: “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的!破案靠啥?靠的是现代科学技术!靠的是我们这些老骨头没日没夜地熬!看看我这眼圈,像不像煎糊了八遍的荷包蛋?都快熬出包浆了我!” 他这番吐槽,顿时引得楼下众人哄堂大笑。 林溪也抬头看向邹宏,嘴角弯起一个感激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凌皓显然被瞿小满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激起了几分好胜心。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这女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目的具体是什么不清楚。 但现在,这女人就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行啊,既然你想看我的本事,还设好了套等我钻…… 那我倒要掂量掂量,你手里到底有几张牌,够不够分量跟我玩这一局。 待笑声稍歇,凌皓收敛了方才的玩笑神色。 “刚才话还没说完,虽然我只是个普通人,没什么通天的本事,但我这鼻子天生对血腥味特别敏感。 谁要是手上刚沾过血,哪怕他躲到十层楼外,拼命洗手,那股子血锈味儿,也跑不掉!” 凌皓不再看瞿小满,转而对刑警说道: “三大队的兄弟,麻烦先把大家看好,不要随意走动。在一个密闭的环境里杀人,没有发现明显的机械装置,单靠一个人短时间内完成所有步骤,可能性不大。 在真相大白之前,每个人都有嫌疑,也都有可能是下一个目标。请大家配合,待在原地,不要给凶手任何浑水摸鱼的机会。”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瞬间炸开的窃窃私语,和瞿小满那骤然变得深邃的目光。 转身径直朝着二楼的卫生间走去。 “我的天!凌侦探刚才那眼神好吓人!他说能闻到血腥味是真的吗?” “不知道啊,但感觉他好有把握的样子!”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现场推理吗?” “如果他这次破不了案怎么办?那我心目中的侦探神话不就塌房了?” “闭嘴吧你,凌侦探肯定有办法!” 凌皓没有耽搁,径直走向二楼那间已拉上警戒线的卫生间。 到了门口,他停下脚步,侧身对跟过来的邹宏和林溪等人说道:“这里暂时交给我,麻烦大家先在外面等一下,保持安静。” 邹宏心领神会。 他早就见识过凌皓那些非传统的手段。 立刻转身,像一堵墙似的拦在门口,粗着嗓门对周围好奇张望的警员挥了挥手: “都散了都散了!凌组需要安静环境勘查!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扎堆!” 人群被驱散,卫生间门口很快只剩下凌皓一人。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虚掩。 卫生间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和一丝难以完全掩盖的血腥气。 站在发现尸体的隔间前,凌皓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 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快速掐诀。 “灵台清明,慧眼洞幽……开!” 心中默念法诀,他猛然睁开双眼! 眼眸深处,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微光一闪而逝。 在他的灵视之中,世界的色彩变得有些不同。 空气中游离的各种气息如同染上了淡淡的色调。 生机是柔和的绿,阴煞是污浊的黑灰,而怨气,通常是浓烈而不甘的暗红。 然而,令他眉头微蹙的是,眼前这个刚刚发生过凶案的隔间,以及周围区域,竟然异常干净。 除了那点残留的,属于物理伤害产生的稀薄血煞之气外,竟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死者魂灵的怨念或执念盘踞! 这种情况他不是第一次遇到。 要么是死者遇害时过于突然,甚至没看清凶手,意识瞬间湮灭。 要么是死者生前性格豁达,或人生并无特别强烈的未了心愿,死后魂魄便浑浑噩噩,迅速循着本能去往该去之地,难以在此地留下强烈的印记。 之前处理过的案子里,也有受害者在昏迷中遇害,即便有怨,也因意识不清而无法形成可供追溯的清晰画面。 “看来直接看是看不到了,但没关系,只要魂魄还未走远,总能找到问问话。” 他不再试图从现场残留信息中捕捉画面,转而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中取出一小截颜色暗淡的线香,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铜质小香炉。 “呵,爷爷让我养成随身携带吃饭家伙什的习惯,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道理是真的。” 他将线香插进香炉,指尖一搓,一缕青烟便袅袅升起。 这烟味很奇特,带着一种陈年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加幽邃的气息。 凌皓单手托着香炉,另一只手捏诀,绕着卫生间缓缓走动,口中念念有词。 烟气随着他的步伐,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般,向四周的空间细微地延伸。 他在以自身为引,用这特制的引魂香和特定的步罡,感应并呼唤可能还在附近徘徊的死者魂魄。 只要魂魄尚未进入轮回通道,且距离不算太远,就有机会被牵引过来,进行短暂的沟通! 第三百零一章 再次掉入阴阳夹层 就在凌皓于卫生间内施展寻魂术的同时。 场馆另一头,一间被反锁的储藏室内。 瞿小满独自立于阴影中。 她脱下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羊毛衫,将她傲人的身材凸显得淋漓尽致。 她脸上早没了之前那种社交场合的得体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专注。 她面前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粉末画着一个充满异域风格的阵图。 阵图中心,摆放着一小撮可疑的尘土。 只见她双手五指张开,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在虚空中牵引着无形的丝线,口中急速念诵着晦涩的道咒。 随着她的施法,地面上那暗红色的阵图竟微微泛起一层不祥的暗光,中心的尘土无风自动,缓缓旋转起来。 卫生间内,凌皓的步罡正进行到关键处。 突然! 他感到脚下一个虚浮。 不是物理上的踩空,而是意识层面猛地一坠! 仿佛瞬间失重,掉进了一口深不见底、冰冷漆黑的古井! 眼前熟悉的卫生间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崩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失重感,以及飞速向后掠过的光影线条。 凌皓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是简单的干扰! 这是……魂魄离体! 有人正在以极强的法力,强行干扰甚至牵引我的灵觉! 他的主意识依然清醒,但却被一股外力硬生生从专注的施法状态中撞了出来。 灵觉如同脱缰的野马,正不受控制地朝着某个方向被拉扯! 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如此精准地打断并干扰他的寻魂术,绝非等闲之辈。 凌皓强稳住动荡的心神,在飞速掠过的模糊光影中,一个身影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瞿小满! “果然是你……” 凌皓魂魄状态下的意识冷哼一声。 “跟我玩这套?那就看看,谁的道行更深!” 凌皓猛地眨了眨眼,那魂魄被强行拖拽的感觉骤然消失。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室外,凛冽的夜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尘埃味。 眼前正是那栋举办活动的场馆建筑。 然而此刻看去,整座建筑却笼罩在一片不正常的漆黑之中。 没有一扇窗户透出光亮。 这不是现实世界。 他的灵觉或者说一部分魂魄意识,被那股外力强行拖拽出来,困在了这个与现实重叠却又隔着一层的阴阳夹缝里。 他环顾四周,空旷的停车场,昏黄的路灯在夹缝中光线也显得惨淡摇曳,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除了风声,一片死寂。 “拘灵断脉手……你是幽墟派的吧?” 凌皓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传开。 “这手段我之前遇到过一回,阴损得很。不过看你这施法的生涩劲儿,火候还差得远,是偷学的半吊子,还是你们幽墟派真就一代不如一代了?”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似乎更凄厉了些。 凌皓等了几秒,挑了挑眉。 他本以为,按照那些电影电视剧里的套路,此刻那装神弄鬼的女人就该从某个阴影角落款款走出,一脸高深莫测地发表反派宣言了。 看来这女人比他想象的更沉得住气。 或者说,更喜欢躲在幕后玩弄这些阴祟把戏。 “啧,没劲。” 凌皓撇撇嘴,活动了一下手腕。 虽然此刻是灵觉状态,但感官反馈却异常清晰,甚至比肉身时更能察觉到周遭能量的流动。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呜——!” “嗷——!” 数道凄厉尖锐的嘶嚎毫无征兆地在他四周炸响! 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刺得人头皮发麻! 停车场地面那些摇曳的,原本属于路灯的扭曲影子,突然如同活过来的墨汁般开始蠕动! 紧接着,一道道身穿破烂清朝官服,面色青黑铁青,指甲乌黑尖长,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怨煞之气的鬼影,从那些阴影中挣脱而出,将他团团围住! 足足七只! 尼玛?! 大!僵!尸? 看服饰确是清朝样式,但煞气凝而不散,凶戾异常,绝不是自然形成的百年老鬼。 更重要的是,它们动作略显僵硬,怨气中掺杂着一丝被强行驱使的呆板感…… “死后还被钉了七煞锁魂针,炼成了听人驱使的鬼傀儡?”凌皓脸色一沉,“真是好手段,好阴毒!” 南山这地方,没听说过有什么大型清朝墓葬群。 为了对付我,专门炼制出这么一批清朝制式的厉鬼? 看来这活动场馆选址,恐怕也是那女人精心策划的一环。 此地或许本就有些特殊,利于她布阵施法。 “吼!” 最先一只顶着蓝翎官帽的厉鬼,似乎接收到某种无声指令,猛地发出一声咆哮。 化为一道黑烟,裹挟着刺骨的阴风和利爪,率先扑向凌皓! 速度快得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残影! 凌皓虽惊不慌,魂魄状态下无需取出实物符箓。 只见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代笔,体内纯阳的道家真炁瞬间凝聚于指尖,在身前空气中急速划动!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疾!” 一道由纯粹金光勾勒而成的金光符瞬息成型。 虽然不如实物符箓持久。 但在真炁催动下,骤然爆发出一团炽烈却不灼热,专克阴邪的金色光芒,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在凌皓身前炸开! “嗤——!” 那扑来的蓝翎厉鬼撞在金光之上,如同冰雪遇到烙铁,身上浓郁的黑煞之气顿时被灼烧得滋滋作响,冒出大量青烟! 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嚎,冲击的势头被硬生生阻住,甚至被金光反震得倒退几步,魂体都黯淡了些许。 但另外六只厉鬼也同时动了! 它们并非一拥而上蛮干,而是隐约呈现出合围之势,两只从左右侧翼扑来,封堵凌皓闪避空间。 另外三只则飘忽游走,口中喷吐出污秽的黑色阴气箭,干扰远程。 还有一只身形最为凝实,头戴暗红顶戴的厉鬼,悬于稍后方,鬼爪舞动间,竟牵引着周围稀薄的阴煞之气,隐隐有布下鬼打墙的趋势! “还有点战术?可惜,鬼终究是鬼!” 凌皓脚下步法一变,踏出北斗七星罡步的变式,身形在金光照耀下显得有些虚幻,如同风中柳絮,巧妙地避开了左右夹击的利爪。 同时他左手也没闲着,五指飞速掐出一个“破邪印”,对着侧面一只趁机偷袭的厉鬼隔空一拍! “破!” 无形的道炁冲击如同重锤,正中那厉鬼面门,打得它惨嚎一声,喷吐的阴气箭溃散,魂体一阵剧烈波动。 然而这些被七煞锁魂针炼制过的厉鬼凶悍异常,不知疼痛,只知执行命令。 被打退的瞬间又悍不畏死地扑上! “妈的,打不死的小强!” 第三百零二章 还有脸提这个? 凌皓一时间竟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金光符的光芒在连续消耗下开始减弱。 他眼神一厉,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 便猛地一咬舌尖。 趁着前方金光符最后爆闪逼退正面三鬼的间隙,双手同时动作。 右手快速于虚空中勾画一个更加复杂的雷火符雏形,左手则连续弹出数道细微的真炁。 如同弹指神通,精准地射向周围地面几个特定方位。 那是他刚才踏罡步斗时,暗中以真炁留下的暗记。 此刻被激发,瞬间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扰乱气机的临时阵法。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雷火霹雳,粉碎鬼形!” “急急如律令!” 虚空中的“雷火符”最后一笔画完,凌皓将大半心神与真炁灌注其中,对着厉鬼最密集的方向狠狠推出! “轰隆——!” 没有真正的雷霆巨响。 但在灵觉层面,却爆发出一片刺目的白炽光芒与灼热狂暴的破邪能量! 这能量对生灵无害,但对阴魂鬼物而言,不亚于天劫临身! “啊——!!!” 首当其冲的两只厉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完全发出,魂体便在雷火符的威能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另外几只也被波及,魂体遭受重创,黑煞之气逸散,动作变得迟滞混乱。 就是现在! 凌皓眼中精光爆发。 他放弃了继续使用符咒,身形如猎豹般蹿出,主动冲向那只受伤最重,正在试图重新凝聚煞气的蓝翎厉鬼。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驱邪缚魅,杀鬼万千!” 他口中急速念诵《净天地神咒》,每一个字吐出,都带着涤荡污秽的煌煌正音。 同时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隐隐有微光流转。 并非攻击! 而是带着一股强大的吸摄与净化之意,直接按向了那厉鬼的额头。 那是鬼门所在! 这是更冒险,却也更直接的手段。 强行攫取并净化鬼物体内最精纯的那一股煞气本源! 这需要施术者自身心神极其稳固,道炁精纯,且无惧煞气反噬。 “呃啊——!!!” 蓝翎厉鬼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魂体剧烈挣扎。 但被凌皓的咒言和手掌牢牢吸住。 它体内那股被炼制后愈发精纯凶戾的黑色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凌皓的掌心。 凌皓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冰冷、暴虐、充满怨恨的负面能量瞬间冲入他的灵觉! 若是常人,哪怕是有道行的法师,此刻恐怕也会被这煞气冲击得心神失守,甚至被反噬成疯子。 但他凌皓不同! 体内源自冥煞精元的底子,加上巡阳使秘传的炼化法门,让他对这类阴性能量有着极强的适应性和吞噬转化能力! “给我……炼!” 凌皓低吼一声,运转法诀,如同一个高效的熔炉,将那涌入的凶戾煞气中的杂质快速粉碎。 只汲取其中最精纯的那一丝阴性能量本源! 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瞬息之间。 当最后一丝精纯的阴性能量被他吸收转化,那蓝翎厉鬼也彻底魂飞魄散,化为虚无。 凌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身消耗的真炁得到了一丝补充,灵觉体似乎更凝实了一分,但更重要的是—— 就在他吞噬炼化那厉鬼本源煞气的刹那,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一丝极其隐蔽牵引之力,正从那只被他吸收的厉鬼身上,反向延伸向场馆深处的某个方位! 那丝力量的性质,与之前打断他寻魂术、将他拖入此地的外力同源! 甚至,因为他吞噬了对方炼制的鬼仆本源,这丝联系变得更加清晰可辨! “找到你了!” 凌皓眼中寒芒大盛,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场馆深处某个大致方向。 剩下的几只受伤厉鬼似乎还想阻拦,但凌皓此刻气势正盛,更懒得纠缠。 他身形一晃,将刚吸收转化来的部分能量用于提速,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实难辨的流光。 根本不理睬旁边厉鬼的攻击,循着那丝清晰的牵引线,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感应到的方位…… 一头冲进了那栋如同巨兽之口的场馆建筑深处! 沿途阴风呼啸,偶有残留的怨念或尚未完全消散的煞气试图阻拦,都被他周身流转的纯净道炁直接冲散。 最终,他在场馆最深处一间杂物室前停下。 门早已腐朽洞开,向内望去,只见黑雾如活物般在空气中缓缓缭绕翻滚。 密室中央的地面上,刻印着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复杂血色阵图,猩红的光芒如同脉搏般微微跳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能量。 而在那阵图的核心,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 瞿小满。 她双膝紧紧抵着胸口,赤着脚,以一种像婴儿般的防御姿态蜷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周身只穿着单薄的黑色蕾丝内衣,勾勒出过分瘦削的轮廓。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裸露的肌肤。 从精致的锁骨开始,向下蔓延至平坦的小腹,甚至更下方,布满了大片暗红色……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诡异纹身! 那些纹身线条繁复狰狞,隐隐构成某种地狱般的图景,正随着阵图的脉动而起伏。 仿佛正从她体内汲取着生命力。 又或是将某种力量注入她的身体。 凌皓猛地顿住身形,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滞。 他瞬间看明白了这女人的状态。 她并非简单的施法者,而是以自身本体为媒介,强行镇压在此处阵眼! 以血为引,以魂为桥! 她将自己活生生地献祭成了连接此方阴阳夹层与外界,乃至与更深处某个存在的通道! “疯子……” 凌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凛冽的怒意。 “你们幽墟派真他妈是彻头彻尾的异端!哪个祖师爷教你们道法是这么用的?!” 瞿小满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在血色阵光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甚至带着一丝死气。 然而,她的嘴角却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扯出一抹笑容。 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没有得意,也没有疯狂,反倒透着一股极其扭曲的固执。 “凌皓……”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穿透密室的阴风,传入凌皓耳中。 “你帮警察查你的案子,安安分分拿你的顾问费,我们本不该管你,也懒得管你。可你偏偏不知死活,跑到深山老林里,破了噬龙盂。” “你他妈还有脸提这个?!” 凌皓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怒极反笑,上前一步,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喝骂: “老子正想找你们算账!你们幽墟派,身为玄门中人,哪怕练的是邪法,好歹也在这片土地上吃饭! 可你们干了什么?跟东瀛阴阳寮那帮畜生合作!用我华夏地脉养尸炼魂,给那劳什子天照大神当狗腿子!妄图断我华夏龙脉,毁我神州气运! 你们这行径,跟当年那些卖国求荣、认贼作父的汉奸有什么区别?!不,你们比汉奸更该死!汉奸卖的是国,你们卖的是祖宗的根!” 第三百零三章 东瀛鬼 瞿小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懂什么?!我们本就是东瀛人!只是当年被留在了这儿!这是我们的使命!是我们的宿命!” 凌皓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继而爆发出充满嘲讽的冷笑: “呵——” 他上下打量着瞿小满,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秽物: “原来如此!我说呢,怎么做事风格这么下作阴毒,专走这些损人不利己、断子绝孙的邪门歪道! 原来是骨子里流着小鬼子的血!倒是完美符合老子对小鬼子那毫无底线的刻板印象!” 瞿小满被凌皓毫不留情的辱骂气得浑身发抖,身上那些暗红纹身蠕动得更加剧烈。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人性化的情绪也被疯狂的杀意取代: “凌皓!今天,我就让你彻底困死在这阴阳夹层!让你魂飞魄散!让你知道,跟幽墟派作对是什么下场!” 话音未落,在凌皓惊愕的目光注视下—— 瞿小满竟然做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她伸出手,猛地扯掉了身上最后那层单薄的黑色蕾丝遮蔽! 霎时间,她完整的躯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猩红的阵光与幽暗的黑雾之中。 凌皓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但下一瞬,他瞳孔骤缩,目光被牢牢钉在了她身上那些完整的暗红色纹身之上! 那不再仅仅是散乱的图案。 当它们完整呈现时,凌皓赫然认出—— 那繁复狰狞、描绘着无数受刑恶鬼、刀山火海、孽镜油锅的图景。 这分明是……《地狱变》图?! “你竟然将《地狱变》刻在了自己身上?!” 以人身承载《地狱变》,这需要承受无法想象的痛苦和反噬,几乎等同于将自己的灵魂一寸寸撕碎,再与地狱的恶念缝合! 瞿小满对他的震惊报以一声癫狂的尖笑! “没错!为了力量!为了完成使命!我将自己的灵魂献祭,换来了《地狱变》的力量!” 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降临的厄运,身上的《地狱变》图骤然爆发出滔天的暗红血光! 那血光并非温暖,而是带着刺骨的冰寒与无尽的怨毒,瞬间充斥了整个阴阳夹层! “凌皓!我知道你有点本事,能从崔师兄的阴神漫游中挣脱,确实让我意外。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你,仔细地观察。” 她歪了歪头,眼中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你确实比普通道士强些,但也不过如此。你以为你破了胜利村的噬龙盂,就很了不起了吗? 那不过是伟大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环!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身上那完整的《地狱变》图仿佛活了过来! 刀山火海的图案流淌出血色的光芒,受刑恶鬼的哀嚎仿佛穿透了时空,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 她以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东瀛语,开始吟诵起冗长、拗口、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亵渎意味的咒文! 同时,她双手结出一个个复杂到极致的诡异手印。 每一个手印完成,她身上的气息就衰弱一分,脸色就苍白一分,但周身的暗红血光就强盛一分! 她在以燃烧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为代价,强行催动《地狱变》中记载的禁忌中的禁忌—— 召唤东瀛黄泉污秽之鬼神降临! “来自淤能棋吕岛之底的污秽啊!聆听仆从的献祭!跨越苇原华夏与幽世的界限!以《地狱变》为桥梁,以吾魂为祭品——降临于此吧!!” “轰隆隆——!” 整个阴阳夹层开始疯狂震动! 空间壁垒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难以形容的污秽、邪恶、充满死亡与堕落气息的力量,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从某个不可知的深渊位面疯狂涌来! 在瞿小满身前,暗红血光最浓稠处,空间被撕开了一道流淌着脓血与黑气的裂隙! 一只覆盖着青黑色鳞片,指甲尖锐如刀的狰狞鬼爪,率先从中探出! 紧接着是第二只! 瞿小满脸色惨白如纸,七窍甚至开始渗出黑色的血丝,但她眼中却闪烁着疯狂而快意的光芒,死死盯着凌皓: “看到了吗?这就是伟大的黄泉之力!你拿什么抵挡?!”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远超之前小野明彦煞体的恐怖鬼神威压,凌皓的心脏也为之紧缩。 然而,就在那污秽鬼神的头颅即将钻出裂隙的刹那—— 凌皓脸上的惊惧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他先是眨了眨眼,然后,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 “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初是低笑。 随即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这笑声在鬼神降临的恐怖威压和瞿小满疯狂的献祭仪式中,显得如此突兀和不协调。 瞿小满的狂笑戛然而止。 她错愕地看着凌皓,不明白死到临头他为何还能笑得出声。 “摇人?召唤鬼神?” 凌皓擦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歪着头,用调侃的语气问道: “就你会这招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肃穆! “你以为,就你们这些数典忘祖的杂碎,有资格献祭点什么破烂玩意儿,就能请动些不上台面的脏东西?” 凌皓猛地挺直脊梁,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轰然爆发! 那不是阴气,不是煞气…… 而是一种堂堂正正、煌煌烈烈、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浊的浩然之气! 他单手掐诀,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直指自己眉心,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传承千古的厚重,在这方即将被污秽吞噬的空间中朗朗响起: “吾以历代巡阳使之名!禀告天地正气,上达玄穹高听!” “吾祖凌天罡,镇守北疆一甲子,诛邪魅、平妖乱,护一方生民,积功德无算!” “吾师祖凌云志,于川中地动,以身为引,疏导地煞,救万民于顷刻,功德撼地府!” “更遑论千百年来,无数巡阳先辈,行走阴阳,诛邪卫道,所积善功,如恒河沙数,不可计量!” 他每念一句,身上的浩然正气便炽盛一分,仿佛有无数先贤虚影在他身后隐隐浮现,投来赞许与加持的目光! “今有东瀛邪秽,以《地狱变》之邪术,召唤黄泉污鬼,亵渎我神州净土!” “晚辈凌皓,承巡阳之职,护道之责,不敢或忘!” “特此——以历代先辈无量功德为凭!叩请上界仙真,降下法身,诛灭邪祟,还天地清宁!” “恭请——司掌诛邪破魔之权的白鹤童子,法驾降临!” 第三百零四章 降维打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凌皓咬破舌尖。 一口蕴含着浩然正气与巡阳印记的精血,混合着他引动的历代功德愿力,如同一点最纯粹的金红色火星,猛地喷向空中! “嗡——!” 没有地动山摇,没有污秽翻腾。 一种截然不同的、清越悠扬、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鹤唳之音,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传来! 那声音并不宏大,却瞬间盖过了所有污鬼的嘶嚎和空间的震动,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存在的感知中! 紧接着,无量纯白、圣洁、温暖的光芒…… 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曦,又如同月华凝成的瀑布,自阴阳夹层那布满裂痕的天空倾泻而下! 白光所过之处,翻腾的暗红血光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与净化! 那撕开的污秽裂隙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探出的鬼爪惊恐地想要缩回! 在白光最核心处,一道修长挺拔、仙风道骨的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显现。 他看起来宛如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穿一尘不染的月白道袍,衣袂飘飘。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缭绕着氤氲的仙灵之气,隐约有白鹤虚影环绕飞舞,散发着纯净无瑕、诛邪破魔的无上威严! 正是白鹤童子! 他只静静立于白光之中,未曾有任何动作。 但那来自生命层次和力量本质的绝对压制,便让那即将降临的东瀛污秽鬼神发出恐惧到极致的哀鸣,缩在裂隙中再不敢冒头! 瞿小满脸上的疯狂、快意、决绝,瞬间凝固。 然后如同破碎的面具般寸寸剥落。 她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浑身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充满无尽恐惧和难以置信的音节: “白……白鹤……童子?” “你……你怎么可能……召唤出……他?!” 白鹤童子并未回应瞿小满的惊骇,甚至未曾多看她一眼。 他仅仅是微微侧首,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淡漠地扫向了那道裂缝中挣扎蠕动的巨大阴影——东瀛黄泉的污秽鬼神。 被这目光触及,那阴影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 “吼——!!!” 裂隙剧烈震颤,污秽的血光猛地暴涨! 阴影中,无数由怨念、疾病、灾厄凝聚而成的污秽触手,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群,缠绕着更加浓郁的死气与诅咒,遮天蔽日般朝着白鹤童子疯狂缠绕而来! 所过之处,连空间的颜色都被污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这是东瀛污秽鬼神歇斯底里的反扑!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的污秽洪流,白鹤童子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优雅而随意,仿佛只是要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指尖微扬。 环绕其身的氤氲仙灵之气骤然凝实! 那几只若隐若现的白鹤虚影发出一声清越的齐鸣,振翅而起。 瞬间化作数道璀璨夺目的光箭! 光箭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净化与否决的绝对法则意志。 精准地迎上了每一条污秽触手!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轻响。 纯白光芒与污秽阴影接触的刹那,后者便如同被阳光直射的魑魅,发出“滋滋”的哀鸣。 迅速瓦解、蒸发,还原为最本初的虚无! 神圣与污秽,在这一刻形成了最极致的反差。 白鹤童子的力量,仿佛天生便是这些来自异域黄泉的污秽之物的绝对克星! 仅仅一次轻描淡写的反击,那看似凶焰滔天的污秽鬼神,其探出的触手便消散了大半! 裂隙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痛苦的咆哮,整个阴影都缩瑟了一下,气息瞬间萎靡! “不……不可能!黄泉之神……怎么会……” 瞿小满脸上的狰狞彻底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她眼球凸出,血丝密布,身体抖得如同筛糠,声音尖利得变形。 凌皓立于白鹤童子侧后方,周身沐浴在残余的纯白圣光之中,那口精血消耗带来的些许虚弱,已被胸中激荡的浩然正气与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快意所驱散。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充满讥诮的弧度。 目光如冰刃般刮过瞿小满那失魂落魄的脸。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井底之蛙,也敢妄测天河之广?尔等供奉的腌臜之物,在我神州正道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白鹤童子再次动了。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道挣扎收缩的污秽裂隙,隔空轻轻一点。 “唳——!” 更加高亢嘹亮的鹤唳响起!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纯白剑光,自他指尖迸发! 如同穿越时空的仙罚,无视一切污秽阻隔,径直没入裂隙深处! “嗷——!!!” 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嚎自裂隙内爆发,又戛然而止! 那道纠缠着无数罪业与污秽的阴影,如同被投入圣焰的蜡像,从内部迸发出纯净的白光…… 迅速膨胀并净化,最终在一声沉闷的湮灭声中,彻底消散于无形! 连同那道撕裂空间的污秽裂隙,也如同被熨烫平整的布帛,迅速弥合,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迅速散去的焦灼气息。 东瀛黄泉污秽之鬼神,陨!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就在鬼神彻底湮灭的瞬间,一点又与之前冥煞之气截然不同的幽暗光华,在它消散的核心处一闪即逝。 那并非纯粹的污秽,而是凝聚了这异域鬼神部分本源力量的精华。 经过白鹤童子圣洁力量的净化与淬炼,去除了其中绝大部分的邪恶意志与污秽杂质。 只剩下最精纯的幽邃物质。 凌皓眼神一亮,毫不迟疑。 他双手迅速掐动一个玄奥的收摄法诀,口中低喝: “巡阳敕令,煞元归藏!收!” 那点幽暗光华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化作一道细微的流光,一下没入凌皓的眉心! “轰!” 凌皓身躯剧震! 一股冰冷厚重,却又异常精纯的庞大能量,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冲刷着他的经脉与丹田! 这不再是需要艰难炼化,提防反噬的驳杂冥煞。 而是经过仙家手段初步提纯后的精元! 吸收起来事半功倍! 他立刻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巡阳渡厄心经》。 体内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贪婪地吸收并转化着这股精纯的能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道行修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稳固攀升! 丹田内的阳气漩涡更加凝实,精神力亦随之水涨船高。 对周围阴阳之气的感知和控制力,跃升了一个台阶! 第三百零五章 献祭自己 片刻之后,能量吸收完毕。 凌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芒内敛,神光湛然。 这次炼化吸收,省去了他至少数年的苦功! 阴阳夹层的震荡开始平复,白鹤童子的虚影逐渐淡化,那圣洁的白光也如同潮水般褪去。 临走前,那仙风道骨的身影似乎若有若无地朝凌皓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彻底消散。 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传来。 凌皓猛地重新睁开双眼。 视线里是熟悉的卫生间瓷砖墙壁,头顶是普通的节能灯。 鼻腔里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他依旧保持着靠墙站立的姿势,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阴阳斗法、仙童诛邪,只是短短一瞬的幻觉。 但他体内充盈澎湃的力量,以及脑海中清晰的记忆,无不证实着一切的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依旧有些激荡的心绪,伸手拧开了卫生间的门锁。 门外,林溪正一脸担忧地守候着。 看到他出来,明显松了口气,急忙问道: “凌皓,你没事吧?刚才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差点……” “我没事。” 凌皓打断她,目光锐利地看向走廊另一头。 “三楼,应该有个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你现在上去,把瞿小满抬出来,她应该已经昏迷了。” 林溪虽然满心疑惑,但看到凌皓不容置疑的神情,还是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快步跑上三楼,很快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杂物间。 推开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瞿小满果然如同凌皓所说,直接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而她身上……竟然一丝不挂! 大冷的天,就这么赤裸地躺在那里。 若不是看到她身下的地面用暗红色的干涸颜料勾勒着诡异符号。 以及她裸露的背部皮肤上,那覆盖了大半面积的青黑色纹身。 林溪差点以为这是遭遇了恶性案件,被害人被下药侵犯后抛弃在此。 另一边的凌皓。 在吸收了大量冥煞精元后,非但没有感到预想中的精神疲惫与肉身负担,反而有种由内而外的轻盈感。 若是往常,在阴阳夹层经历那样一场凶险的魂体之战,此刻恐怕早已是头痛欲裂、脚步虚浮了。 但现在,他只觉得四肢百骸充满了温和而充沛的力量,思绪清晰得如同被山泉涤荡过,连感官都似乎敏锐了许多。 这种状态,甚至比被拖入夹层之前还要好上几分。 没有了外界的干扰,当务之急便是彻底厘清这起诡异命案的脉络。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静。 这一次,无需费力闯入,识海中的回溯便如同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束缚,自然而流畅地铺陈开来。 与以往那些勉强拼凑,如同信号不良的老旧电影般的碎片画面截然不同。 此次的回溯,感官上丝滑了太多。 意识的触角仿佛浸入了一条平缓而清晰的河流。 不再是被动接收第一视角的零散冲击。 而是以一种俯瞰的旁观者姿态,清晰地凝视着过往在此地留下的印记。 当然,这并非毫无限制。 只有那些与他自身气机产生过交集,或是残留着极端强烈执念与灵体痕迹,并且发生时间不算久远的场景,才能如此清晰地显化。 否则,看到的依然是难以拼凑的断章。 识海中的景象逐渐明晰。 凌皓看到,已经死去的徐畅,此刻正鲜活地站在这个卫生间的隔间内。 而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两人衣衫不整,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亲密接触。 那个男人背对着镜头,但凌皓凭借其身形和侧脸轮廓,立刻认出,这正是之前上楼的那批嫌疑人中的一个! 那个穿着皮夹克,神色略显轻浮的男人。 男人提上裤子,系好皮带,转身时脸上还带着事后的满足与一丝毫不掩饰的轻佻。 他抬手抹了把下巴,朝着徐畅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嗤笑: “啧,没想到来参加个活动,还能撞上这种艳福……美女,你真是活菩萨转世啊。” 他凑近了些,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晃了晃,语气暧昧: “下次要是还有这需求,记得跟哥联系。放心,哥不白嫖,路费自理,坐飞机来找你都行。” 说完,他也不等徐畅回应,便带着那抹得意的笑,拉开门闩,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隔间。 然而,隔间内的徐畅,却并未立刻整理自己凌乱的衣物。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缓缓转向了隔壁隔间挡板下方的缝隙。 凌皓的视线也随之移动。 只见在那道狭窄的缝隙之后,赫然有一双属于因过度紧张和刺激而睁得极大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这边! 被发现了?! 可徐畅的反应,却诡异得令人心底发毛。 她非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缓缓向上。 她甚至微微俯下身,让自己的脸庞更靠近那道缝隙,用气声轻轻问道,语调带着一种刻意的诱惑: “好看吗?小弟弟……看够了吗?” 缝隙后的那双眼睛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互动吓得不轻。 完全没料到自己偷窥的行径会以这种方式被戳破。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徐畅竟主动拉开了自己隔间的门,朝那个方向招了招手。 片刻犹豫后,一个满脸通红又带着奇异兴奋的少年,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低着头,手脚僵硬地挪了过来。 徐畅将他拉进隔间,反手关上了门。 就在这即将成为她殒命之地的狭窄空间里,她带着一种教学般的姿态,开始去解少年紧绷的牛仔裤纽扣…… 凌皓的眉头深深锁起。 一股反胃感涌上心头,同时混杂着巨大的疑惑。 楼下活动正酣,人群聚集。 她却选择在公共卫生间里,如此长时间地进行这种隐秘而放浪的行为。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或单纯的发泄。 这分明是……刻意的表演! 她到底想干什么? 仅仅是为了彻底放飞自我,寻求极致的刺激与堕落? 很快,那个少年提上裤子。 或许是出于紧张,赶紧离开了卫生间。 就在凌皓的疑惑达到顶点,回溯的场景似乎也因他心绪波动而微微震颤时…… “咔哒。” 一声金属门锁扣合的声音传来。 不是隔间门,而是卫生间外侧的主门被关上了。 紧接着,一个刻意压低的沙哑声音,在空荡的卫生间里幽幽响起: “你做好准备了吗?” 徐畅背对着隔间门,轻声回答:“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那个声音似乎递给了她什么东西。 “吃了它,会减少你最后的痛苦。记住,吞下它,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冷酷的仪式感: “为了你心中构想的那场完美的犯罪,你必须,献祭你自己!” 第三百零六章 问题是如何证明? 徐畅没有丝毫犹豫,接过那东西,仰头便吞了下去。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隔间的挡板,望向了楼下喧嚣的方向,嘴角竟浮现出一丝奇异微笑: “不知道外边的那个凌神探,最后能不能破得了这桩命案呢?”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看不见的合作者低语: “还是说,他会把那两个蠢货,当作凶手给抓起来?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那时候,我都已经没法知道了。 我将作为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这里,成为这些自诩聪明的推理爱好者、刑侦专家们口中,反复争论、却又永远无解的……谜题与谈资。” 回溯的画面,在此刻开始剧烈波动,如同信号受到干扰的屏幕,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雪花点,继而彻底消散。 最后的画面…… 徐畅用衣袖从衣兜中掏出一把刀子,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看了一眼地面。 随后,朝着地面扑了上去…… 凌皓猛地睁开了双眼,回到现实。 卫生间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但他的心中,却掀起了比这寒意更甚的波澜。 献祭? 完美犯罪? 这根本不是什么激情杀人或变态凶案……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自我生命为赌注的表演与嫁祸! 凌皓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正好林溪急匆匆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 “凌皓!” 林溪看到他,眼睛一亮,几步跨到他面前。 “瞿小满真的在顶楼的杂物间里!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没穿衣服,神智不太清醒。 而且那房间邪门得很,阴冷得不正常,地上好像还用什么东西画了些乱七八糟的图案,感觉像被弄了什么阵法一样!” 她说到这里,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凌皓,压低声音问道: “你刚才是不是跟她斗法了?看来你猜得没错,这女人确实有问题。” 凌皓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但眼下有更紧急的事情。 他抬眼看了看走廊两端,确认附近没有闲杂人,才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笃定: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徐畅是自杀。” “自杀?!” 林溪猛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那种贯穿伤,现场还有挣扎痕迹,她如何自杀?” 凌皓双手环抱,回忆回溯时看到的画面: “她自己把刀子固定在胸口合适的位置,然后面朝下摔下去。利用下坠的冲力和自身的体重,让刀尖精准地刺入并贯穿心脏。 她提前计算好了角度、高度、甚至落地姿势,连死亡时间可能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林溪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个动作,随即摇头: “她图什么啊?费尽心机,用这么痛苦的方式自杀?” “不出意外的话,这人恐怕身患绝症,时日无多了。” 凌皓的目光有些深远,仿佛看到了那个隐藏在疯狂背后的苍白影子。 “很多人在得知自己生命将尽时,会做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极端行为。有些人选择报复社会,有些人则会用生命去完成某种执念或创作。 周社长说过,徐畅是个推理狂热爱好者。对她而言,用自己的死亡,设计一个完美的谜案,或许就是她实现自我价值的最后方式。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如何证明她是自杀?否则以目前的物证,她体内检测出致幻剂成分,身体表面还留有另外两个人的DNA,这案子极有可能被误判为他杀,甚至指向错误的人。” “两个人的DNA?”林溪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追问道:“是谁的?” 凌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知道是谁,那两个人现在估计正慌得不行。”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林溪:“对了,瞿小满那边,现在谁看着?” “我让胖哥盯着呢,不过瞿小满状态不稳定,一直胡言乱语,得尽快安排人送医院详细检查,尤其是精神方面和体内是否残留药物。” 凌皓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用不着,她这不是普通的精神问题,是斗法输了,魂魄受了震荡冲击。 徐畅的死,绝对有一个同伙在配合她完成这个所谓的完美犯罪。那个人,九成九就是瞿小满。” 林溪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判断,但随即秀眉又蹙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下巴: “现在最大的难题,是如何证明徐畅是自杀。从法医鉴定的角度,石少或许能找出一些符合创口角度的佐证,但那样一来……” 她忽然抬眼看向凌皓,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和考量: “不就完全凸显不出我们凌大神探的推理能力了吗?你那帮嗷嗷待哺的粉丝们,可都等着看你秀操作呢。” 凌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粉丝运营思路弄得一愣,随即失笑,抬手作势要敲她脑门: “你这丫头,案子还没理清,倒先操心起我的人设来了?” 所以说当公众人物累啊,还是活自我舒服,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哪用顾忌这么多。 凌皓收回手,正色道: “不用担心这个,证明她自杀的说辞,我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逻辑推演。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去找那两个人聊聊。 这次回溯虽然看得清楚,但我担心遗漏了什么关键细节。看看他们会不会主动吐出点东西来,如果还嘴硬装傻……”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 “那就只好请他们回局里,泡杯茶,慢慢审了。” 林溪会意,立刻点头:“明白!” 两人很快来到二楼临时用作询问区的活动室。 推门进去,房间内灯光通明,七八个人或坐或站,神色各异,空气中弥漫着焦躁和不安。 里边还站着两位民警,防止嫌疑人真在里边,有人会有过激行为。 几乎在凌皓进门的瞬间,角落里的两个男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凌侦探!你们到底要问多久啊?我明天早上真的还有重要的会议!现在都凌晨了,难道要把我们所有人扣在这里通宵吗? 我就是上去补个妆,顺便去了趟厕所!这难道就有罪了?不能因为我上过楼,就把我当杀人犯对待吧!” 说话的是一名30岁左右的女人。 她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也赶忙附和: “没错!我虽然是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但我真的只是去上厕所!我跟死者无冤无仇,话都没说过几句,我有什么理由杀她? 你们可以验我!我绝对不是狼人……呸,说错了,我绝对不是凶手,我甚至都不是嫌疑人!” 听着他们急于撇清关系的辩解,凌皓心中不由地咂了咂舌。 这些人,似乎还没完全从推理游戏的角色中脱离出来。 还没意识到这是一桩真实的,鲜血淋漓的命案! 第三百零七章 嫁祸于人 凌皓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房间中央,目光平静地再次扫过那两个男人。 “案件的侦破已经有了实质性进展,凶手是谁,我们心里已经有数。只不过,还差最后一点关键的证据链需要补全。” “在座的各位都是推理和刑侦爱好者,想必很清楚,现代法医的尸检报告和痕检技术,不会说谎。” “死者身上留下的任何痕迹,接触过的人,最终都会无所遁形。” “如果现在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提供一些我们尚未掌握的线索,或者解释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他环视一周,最后目光定在那两人身上,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这,是最后的机会!” “一旦完整的尸检和痕检报告出来,所有证据板上钉钉……” “到时候再想说点什么,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那就不再是聊聊那么简单了。” “话我就说这么多,你们自己判断。” 砰—— 活动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的声响。 走廊里只剩下凌皓和林溪两人。 “你说那两个人,会主动来找我们吗?” 凌皓双手插进风衣口袋,不假思索道: “会!他们不傻,自己干过什么自己清楚。只要警方做一次基础的生物检材检测,痕迹根本无所遁形。 他们既然都是刑侦推理的爱好者,不会天真到以为现代技术发现不了。” 他的判断很快得到了印证。 没过多久,楼梯转角处传来略显迟疑的脚步声。 刚才那两个男人中,较年轻的一位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才快步走到凌皓面前。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和窘迫,眼神躲闪: “凌神探!麻烦您……借一步说话。我刚才有件事,脑子一乱给忘了说。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怕影响你们破案,我得立刻告诉您才行……” 凌皓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这家伙,专门挑我没在大厅,周围没旁人的时候凑过来…… 看来自己也清楚,那档子事难以启齿。 “我猜,死者徐畅的身体上,或者体内,有属于你的DNA,对吗?” 男人浑身猛地一颤,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勉强挤出声音: “对……对!但是不是在体内!应该是在……在脸上附近……我那方面不太行,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我甚至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真的!她人还挺好,当时也没嘲笑我,反而安慰我说没关系……”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凌皓垂眸,目光落在他因紧张而不自觉互相搓动的指尖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追问道: “除了这件事,你在现场是不是还看到了死者跟其他男人?” 男子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 “我靠!凌侦探!您真是神了!这您都能推理出来?!” 推理倒没那么厉害。 纯属看到的。 凌皓心中微微冷笑,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既然我能推理出来,你就别想着再隐瞒了。把你看到的所有事情,每一个细节,包括有没有听到其他动静,原原本本的,一字不漏地讲清楚。 现在的情况是,有人死了,现场初步判断是他杀,而死者身上有你的生物痕迹……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男人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是是是!我明白!我全说,一定全说!” 凌皓抬手制止了他立刻开始的叙述: “等一下,需要做正式记录。”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溪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里还有大厅隐约的嘈杂声。 “林警官,上来一下,二楼第二间活动室。有人要提供关键情况,需要你做笔录。” “好,马上到。” 不到两分钟,林溪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她手里拿着记录本和笔,神色肃然。 “好了,”凌皓对那男人点了点头,“现在,从头开始说,越详细越好。” 男人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开始磕磕绊绊地讲述: “是这样的,晚上聚餐我吃了不少烧烤,可能有些肉没完全烤熟,后来肚子就不太舒服,就去了二楼的公共卫生间……就是发现死者的那个无性别卫生间。”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 “我在死者所在隔间的隔壁,我拉完肚子后,没马上出去。当时鬼使神差的,我看到隔间下面那条缝隙。想到今天来参加活动的,有几个女生长得挺漂亮,这又是无性别卫生间…… 我就有点好奇,打算偷拍几张照片回去自己看。那个缝隙,如果把手机放下去,镜头放大,应该能拍到什么……我绝不会乱传播,基本法律我还是懂。” 凌皓无力吐槽。 这哥们……你都偷拍了,还说基本法律你懂? 你懂个鸡毛啊! 林溪也很想吐槽,但担心打断对方,把他思路弄乱了。 只好抱着胸口,气鼓鼓的看着他。 等他说完后再喷他。 “我还真等到了,我听到外边的动静,从鞋底的声音可以判断是女人。我刚准备趴下去看是谁,却听到隔壁的动静不对劲。 明显有两个人进去了,脚步声很轻,但能听出是一男一女。我听到他们在接吻,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动作很急。 接着是拉链的声音,皮带扣碰撞的轻响,然后就是隔板被撞得微微晃动。我吓得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女人绝对是自愿的,很配合,而且呻吟声带着喘息,甚至夹杂着低笑,我很羡慕……怎么这种艳遇没发生在我身上。” 凌皓终于是忍不住打断: “别跑题,说重点,那两人除了发生关系外,有没有说什么?” 男人想了想:“好像也没说其他的,只听到那男人好像在说,别抠他,痛……” 凌皓眨了眨眼。 现在已经知道死者是自杀,并且制造完美犯罪,同时嫁祸别人,误导警方的判断。 不出意外的话,一旦警方认定某人是凶手,没多久,关于死者的自证视频,坦白自己因病想要自杀,就会被上传至网络。 彻底颠覆案件走向。 引发公众对司法公正的质疑。 到时候我这个特案组组长,也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而徐畅在发生关系时,抠男人的皮肤,应该不是因为发生关系时的兴奋。 而是…… 留下更多误导因素。 指甲缝的细胞组织,也会成为警方判断的依据。 这是死者刻意制造亲密接触的假象,将他人生物信息植入现场,嫁祸于人! 第三百零八章 死者患有绝症 “你继续说。”凌皓双手抱臂,身体微微前倾。 “那边的动静实在太刺激了,我承认我有点偷窥癖,所以我当时就趴在上偷看,结果下边的缝隙看不清楚。 就在这时候,那个男人走了,还说下次有需求可以约他,他坐飞机来找她都可以。” 男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神飘向天花板,似乎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掩饰羞愧。 “我本以为没下文了,结果发现那个女人还没走,于是我就鼓起勇气,趴在上边的隔断缝隙偷窥。 我刚趴上去,就看到她看到我了!我当时吓坏了,刚要道歉,她就让我过去。” 这些信息跟我回溯时看到的倒是差不多。 徐畅跟第一个男子应该是在活动时就提前约好的。 要实现完美犯罪,必须确保所有线索都指向第三方介入的假象。 徐畅利用亲密接触留存生物痕迹。 当她意识到,隔壁包间有人时选择继续,应该是故意暴露在目击者视野中,为后续制造不在场证明埋下伏笔。 “最后一个问题,你从卫生间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凌皓拿出手机,上边是瞿小满的照片。 男子看到后点了点头:“见过,她就站在走廊尽头,好像在等人。等我下去的时候,看到她也走进卫生间了。 但她很快就出来了,然后下楼。因为我有点心虚,所以一直注意楼上。感觉她从进卫生间到出来,不到一分钟吧……” 这边刚要聊完,凌皓就听到门口有道影子缓缓掠过地面。 “情况我这边基本了解了,后续不排除还会找你了解情况,你先回去,注意保密。” 男子连连点头,“好,我会注意接听手机的,还请凌神探早点抓住真凶啊,我一定全力配合,人死真的跟我没关系……” 凌皓目送男子离开后没多久,对着外边喊了一声: “要进来交代什么赶紧的,这一晚上已经够累了。” 果然,下一秒…… 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抿了抿唇,看了凌皓和林溪一眼,神情局促。 林溪认出他叫曹田政。 刚才做登记的时候,对他颇有印象。 警方对眼神很敏感。 心虚的人,眼神是完全不一样的。 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会有心虚的眼神。 现在知道了。 “凌神探,我坦白……” “你跟死者发生过关系,你俩是从大厅一起去卫生间的,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说点我不知道的,不要浪费时间。” 凌皓也有点累了。 他妈的,今天本来是来玩的,结果熬到了凌晨三四点。 外边的人只是疲惫而急躁。 老子是又要动脑子,刚才还跟同行斗法。 曹田政愣了一下。 不愧是凌神探啊…… 法医那边鉴定结果应该还没出来,他刚才在活动室就一直盯着我看,还说了那些话。 肯定是在给我坦白从宽的机会。 “是徐畅主动找我的!当时你和林警官还没来,她来找我搭讪,然后我俩加了联系方式。 对了,她来找我之前,跟一个女人在聊天,那个女人就是在大厅没有举手的那个。” 瞿小满。 这个名字在凌皓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曹田政继续说:“后来你和林警官来了,社长就说在大厅举行活动,让大家集中。徐畅坐在我旁边,跟我说大厅人太多了,有点闷,问我要不要去房间聊。 这么明显的意思,我一听就懂,就答应了。上楼的时候,我下意识去搂她的腰,结果摸到一个东西,很像刀!但我没多想,觉得可能是钥匙之类的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那东西分明是刀啊,很薄,而且较宽,根本不是钥匙之类的东西。 我跟她发生了关系后就走了,距离我上楼大概是13分钟左右……” 林溪打断道:“时间记得这么准?” 曹田政不好意思道:“我这人有个习惯,就是发生关系时喜欢记时间……” 林溪:“……” “案发现场情况,大概率隔间的瓷砖会留下我的指纹,因为当时我们是以扶墙姿势进行的。 死者的指甲缝应该有我的细胞组织,她中途伸手抓过我的腹部。 从公布的信息,死者是胸口中刀,伤口贯穿心脏,属于一刀致命。 我身上的衣服可以完全交给你们进行痕迹检查,要是有半点血迹,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最后我再说一句,我怀疑死者是意外死亡。 如果我当时摸到她兜里是刀的话,可能是我离开后,她不小心滑倒,刀正好刺入胸口! 但还有一种可能,她是吃了什么药产生幻觉后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之前看过一本推理,就记录过这么一个案子。看似自杀,实则谋杀!” 不愧是推理社的骨干。 重度推理爱好者…… 曹田政的这个说法,突然给了凌皓一个灵感。 不出意外的话,从法医的角度和从刑警的角度,这个案子要么定性为意外,要么定性为自杀。 但如果死者是因为吃了某种致幻药物,就算药物并不是导致死者失控,是不是也能成为定罪的证据? 瞿小满绝对还藏着秘密。 不能给她安上什么罪,就不能把控制在手中。 …… 随着活动场馆的人陆续离开,警方的痕迹勘察也进入收尾工作。 凌皓和林溪来到某个卧室,邹宏还在里边盯着昏迷的瞿小满。 “胖哥,辛苦了。” 邹宏抬头:“嗨,不辛苦,坐着看人有什么辛苦的。这女人谁啊?嫌疑人吗?她一直没醒,要不要送去医院看看?” “帮凶。”凌皓直接定下结论。 “帮凶?这么说凶手还不止一个?”邹宏听到凌皓说得这么肯定,猜测他应该已经有结果了。 “死者是自杀的,但有人诱导了她。这女人很谨慎,应该不会在网上留下诱导的痕迹。 不过她给死者提供了一种药物,我还不知道那个药物有什么作用,只能等法医结果出来后才知道。 到时候通过这个药物来做文章,找个理由关她几天,我要从她身上知道更多她所隐瞒的真相!” 邹宏听得云里雾里。 死者是自杀的? 真有可能吗? 胸口插着把刀子哎?! 什么人,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就在这时,凌皓期待已久的手机铃声终于响起。 凌晨接到电话,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想是不是诈骗电话。 电诈分子晚上也需要休息的。 “喂,石少,有结果了吗?” “信息太多了,我直接说两个结论。第一,死者可能是意外死亡!第二,死者患有绝症,晚期癌症,最多还有三个月寿命!” 第三百零九章 没找到硬性的他杀证据 “倒是跟我想的差不多。” 石磊咳嗽了一声:“凌组是不是又看到什么了?” “算是吧,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等我们马上回来,再细聊。” 挂掉电话后,凌皓来找到周楷。 他正跟苏晚在一起。 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难掩兴奋。 “凌侦探,我刚才跟苏干事聊了很久,忽然有个想法……” 凌皓扬了扬眉头,“哦?你说说看。” “死者可能是自杀或意外死亡!” 凌皓和林溪对视了一眼。 别说…… 这些推理爱好者还真有点东西啊。 刚才那个人也有这样的想法,现在推理社的这位社长也有同样的想法。 “跟我推测的一样,不过也并非完全是自杀或意外,有人促成她的死亡……具体情况等结案后再说,辛苦你们了,今晚。” 凌皓主动伸出手。 周楷连忙握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敬意。 “不愧是神探啊,能这么快就理清头绪,真是令人佩服!” “你们也很厉害,没掌握多少线索,就能推导出接近真相的方向。” 一顿商业互捧后,凌皓和林溪返回警局。 来到特案组办公室。 马国邦和三大队的一些民警已经在这儿了。 “马队?你怎么也来了?”林溪看到马国邦后微微惊讶。 “凌晨突然接到电话,说是辖区内发生命案。本来没打算来的,交给三大队就行了,结果老陈说,你俩在那儿。” 马国邦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俩可真够行的,出去玩都能遇到命案。” 凌皓揉了揉发疼的三叉神经:“别提了,再提头都大了,有人想死给我看,我也是服了!” 马国邦:??? “啥意思?死给你看?” 林溪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了,先等石磊法医汇报情况,我们再做判断吧。” 很快,邹宏和陈建明也来了。 “嚯,小林啊,你们这儿的环境可比我们三大队那边好多了,又宽敞。我靠?怎么还有暖气?” 邹宏都惊呆了。 这就是亲娘生和后妈养的区别吗? 陈建明打趣道:“我们要是有人家的破案效率,你跟局长申请,第二天暖气就批下来了。” 正好石磊也拿到报告,从电梯出来。 看到大家都到齐了,便招呼大家去会议室。 会议室内,众人落座。 暖气驱散了凌晨的寒意,却驱不散案情带来的凝重。 石磊率先走到投影仪前,将一份份尸检照片和报告文件调出。 “各位,我先从法医解剖的角度,汇报关键发现。” 他切换到一张胸口的特写照片,用激光笔的红点精准地圈住伤口。 “首先看致命伤,创口几乎完全垂直于体表,创道笔直指向心脏,穿透了第四与第五肋骨之间的肋间隙,直达左心室。这个角度,非常正。”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众人: “如果是他人面对面刺杀,由于躲避、格斗或双方身高差,刺入角度通常会有不同程度的倾斜。 如此垂直的入路,更符合刀刃固定,人体主动撞上去的力学特征。” 接着,他放大创口边缘: “注意创口形态,皮肤组织呈不规则的星芒状撕裂,而非干净的线性切口。 单刃匕首刺入时,如果是他人用力推送,背刃一侧的皮肤往往被挤压得更整齐。 而这种撕裂,暗示刀身在瞬间承受了巨大而集中的垂直压力,更像是高处坠落,或整个身体重量猛然压上刀柄所致。” 石磊切换画面,展示肋骨CT影像和刀具照片。 “再看骨骼损伤,刀尖撞断了第四肋骨,骨折线干净,断端朝向胸腔内部,符合一次性,且方向明确的巨大冲击。 更重要的是,我们精确测量了创道深度,并与凶器刃长进行了比对。刃长15.2厘米,创道深度……15.1厘米,几乎完全吻合。 这意味着,刀尖刺入后,刃身几乎全部没入体内,刀柄与皮肤紧密贴合。 如果是他人持刀刺杀,很难、也几乎没必要推送到如此尽头,通常会留有余地,以免伤及自己或影响拔刀。” 他最后调出几张现场血迹分析图和尸体手部特写。 “现场喷溅血迹的最高点、主要流淌方向,模拟重建后,与人体直立或微蹲状态下,上半身前倾摔倒的轨迹高度吻合。 此外,在死者右手虎口、食指内侧,我们检出了微量的、与她自身DNA匹配的血迹转移痕迹,形态符合握持过沾染血液的刀柄。 虽然刀柄上的指纹因血液浸润变得模糊,但这一握持痕迹是客观存在的。” 石磊关掉投影,总结道: “综上所述,从伤口形态、力学传导、凶器匹配度及微量痕迹来看,法医角度更支持死者是自行将刀尖对准胸口…… 并通过某种方式,利用自身重力,完成了这次致命刺入,典型的高坠刺或摔刺特征明显!” 他坐下后,凌皓微微点头。 “石法医辛苦了,刑侦这边有什么信息吗?” 陈建明紧接着站了起来。 “石法医从‘死’的方面给了结论,我这边就从‘活’的现场,给大家捋捋痕检的看法。” 他先在白板上画了个简易的卫生间隔间示意图。 “第一,核心矛盾点,刀柄指纹。 我们做了最细致的处理,结论是:刀柄上未能提取到任何具备鉴定条件的、完整新鲜的第三方指纹。 主要的模糊印痕,与死者右手握持姿势可以关联。 如果是他杀,凶手行凶后必然接触刀柄,就算戴手套或擦拭。 在那种狭小空间内,很难做到如此干净,更不可能细心到连死者自己可能留下的握持痕迹都完美保留而不破坏。 第二,决定性物理证据,刚才石法医提到了,我补充一下现场对应。” 陈建明转身,从带来的物证袋里拿出一把用证物签封着的匕首,又指向一张地面痕迹照片。 “刀的长度与伤口深度严丝合缝,这排除了他人额外施加推力导致过刺的可能。 死者脚后跟附近有极短的向后滑动痕迹,符合站立不稳后仰或前倾摔倒时脚底的位移。 这几滴血喷溅角度很低,是刀刺入胸腔瞬间,从创口迸出,落在附近地面形成的。 它们的形状和方向,与刀刃向上固定,人体向下运动的瞬间状态模拟结果一致。” 他放下笔,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第三,现场重建的合理性。 隔间内空间狭小,没有明显搏斗痕迹,没有隔板剧烈撞击的痕迹,没有衣物纤维异常挂擦。 死者衣物胸口破口的纤维断裂方向全部向内,一次性刺穿特征明显,与身体伤口位置完全对齐。” 陈建明走回座位,端起已经半凉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所以,从痕检角度看,现场所有客观物证和痕迹,串联起来后,指向一个更简单的逻辑链: 死者自己拿了刀,在隔间内,以某种方式将刀尖对准胸口,然后可能因滑倒、晕眩或决绝的自我了断,让身体重量作用于刀柄,导致死亡。 现场没有发现能支持存在第二个行凶者并发生互动的可靠痕迹。”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暖气微弱的嗡鸣。 凌皓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在石磊和陈建明之间游移。 马国邦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也就是说,从目前的法医鉴定和痕迹检验结果来看,这起案件……更倾向于认定为自杀或意外导致的死亡?” 石磊点了点头:“科学证据如此指向。” 陈建明也应了一声:“现场没找到硬性的他杀证据。” 自杀的结论,似乎已在专业层面渐渐清晰。 然而,凌皓眼中却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他知道,这自杀的背后,那双手是如何巧妙而冰冷地推了一把…… 第三百一十章 这就叫专业 马国邦将那份打印出来的法医鉴定报告平摊在桌面上,手指点了点其中几行加粗的数据,眉头微皱: “等一下,我有个地方没太理顺。这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死者体内、口腔和面部,都检测到了两名不同男性的DNA。这……跟她最终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吗?” 他抬起头,看向石磊,又补充道: “还有,死者指甲缝里也提取到了一名男性的DNA,跟体内其中一份还对上了。这不就是很典型的,遭遇侵犯时激烈反抗,抓伤了施暴者的痕迹吗?” 石磊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问。 他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用激光笔的红点精准地圈出报告上相关的段落: “事实上,在解剖初期,发现死者体内存有男性DNA时,我的第一反应也是高度怀疑存在性侵情节。”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笃定: “但是,随着检验的深入,尤其是结合了死者身体其他部位的详细情况,以及后来凌组反馈的现场环境信息,我推翻了最初的怀疑。” 他切换到一张放大的局部组织显微图片,解释道: “道理其实很直接,自愿发生的亲密关系,与暴力强迫下的侵犯,在人体组织上留下的痕迹特征,是有天壤之别的。 死者虽然体内检出男性DNA,但相应的黏膜组织未见任何新鲜撕裂伤、显著充血或非自然的擦挫伤。 口腔及面部的生物样本分布非常均匀,没有因头部剧烈摆动或捂住口鼻造成的特殊残留模式。 最关键的是,死者全身,包括手腕、手臂、大腿内侧等常见抵抗部位,都没有发现典型的抓握、捆绑或防御性伤口。” 石磊关掉投影,总结道: “所以,从生物证据和损伤形态学的角度看,这更像是在一种相对平和,甚至可能是双方知情同意的前提下发生的亲密接触,而非暴力侵犯。”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精确的时间信息: “另外,根据遗留在死者体内的小蝌蚪样本活性及细胞衰变状态进行逆向推算,可以确定,性行为发生的时间点,距离死者死亡时间,非常接近,误差不会超过十分钟!” “这么精准?” 凌皓闻言,眉梢意外地向上挑了挑,眼底闪过一丝对自家组员专业能力的赞赏。 跟这种水平的人搭档干活,效率就是不一样,省心! 石磊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法医特有的严谨: “人体内环境对于这类细胞而言,近似一个恒温恒湿的培养箱。 死后内环境变化相对缓慢且规律,其衰变速率是可以通过现有模型进行高精度反推的。 结合尸体核心温度下降曲线、胃内容物消化阶段等参数,我们能够将行为发生的时间窗口压缩到一个很小的范围。” 他话锋再次一转,语气严肃起来: “此外,尸检还有一个重要发现。死者本身罹患晚期癌症,根据病历和脏器病理切片判断,预期生存期已不足三个月。同时,我在她的血液中,检测到一种较为奇特的药物成分。” 他稍稍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它具备一些已知致幻剂的化学特征,但分子结构又有显著差异,不在任何国家药品监管目录或常见毒品库里。极有可能,是一种尚未被正式记录或分类的新型精神活性物质。” 凌皓的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市面上不常见的东西,能弄到手的人,圈子可就小多了。根据我看到的情况……”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 他瞥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 转念一想。 在座的都是三大队的老熟人,早对他那些神神道道的破案方式见怪不怪了。 算了……懒得纠正了,既然都说开了,就正常说吧。 “根据我看到的情况,死者跟两人发生关系后,卫生间的隔间外出现过一个人,给了死者药物,说吃了这种药物能减少死亡痛苦。” 邹宏恍然大悟: “哦?!是不是那个叫瞿小满的嫌疑人?她还昏迷着呢,你说她没事,我就没送去医院,现在被关着,有人专门盯着。” 马国邦虽然有点疲惫,但看过报告,以及听了汇报后,大致也清楚了案子的来龙去脉。 “有时候比起如何证明一个人是凶手,反而是如何证明一个人是清白更难。 近二十年,国内出现的冤假错案也不少,有些无辜人甚至都被执行死刑后才得以平反,这让人痛心又警醒。 我们办案,不光要查证犯罪,更要严防误伤无辜。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翻盘的关键,一纸报告、半枚指纹、甚至一句无心之言,背后都可能藏着被忽视的真相。 既然特案组这边全程有参与,这次就由特案组主办,三大队来辅助,务必确保所有证据链闭合,排除合理怀疑!” …… 冬日难得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特案组办公层某房间的玻璃窗。 陆秋雨摘下耳机,懒洋洋地伸出手,挡住窗外的阳光。 “这破窗帘,一点都不遮光……” 凌皓常说她是洞穴生物,因为喜欢晚上活动,白天总是戴着帽子,把眼睛遮住,看似坐着,实则已经睡着了。 她眯着眼,坐起身,将那套连体睡衣穿上,准备去上个厕所。 警局这里住着肯定没家里舒服。 但每次她都懒得回去,干脆搬了套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过来,直接在办公室安营扎寨。 打开门,只见一个头发凌乱,走路如同丧尸的生物经过。 陆秋雨下意识抬脚踹过去,竟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拽住小腿。 凌皓一脸不可思议地低下头。 “我靠?我这肌肉反应这么屌了?” 他也没意识到,自己竟能在半梦半醒间精准捕捉到突袭动作。 道家连筋骨是真有道理啊。 道法提升后,身体硬,才是真的硬。 难怪从小爷爷就叮嘱要练桩功,站如松,坐如钟。 “凌皓?你干嘛这副鬼样子?”陆秋雨缩回腿,满脸狐疑地看着他。 “我靠,昨晚这儿在开会,你是一点没听到动静?” 陆秋雨一脸狐疑:“真的假的?我凌晨2点多才睡,我不信你们凌晨跑来开会。” 她皱了皱眉:“话说……你跟溪溪不是昨晚去参加推理社活动了吗?你在逗我是不是?” 凌皓无语地咂咂嘴:“别提了,出命案了,死给我看的,让我破案。” 陆秋雨:??? “真死假死啊?” “真死啊!” “你粉丝这么硬核?没条件,创造条件;没命案,创造命案?” 凌皓叹了口气:“我才睡四个小时,尿遁,先去撒个尿。正好你醒了,帮我查个人。证据链还没完全闭环,得找到她有自杀倾向才行。” 第三百一十一章 最后一环证据 陆秋雨整个人还是懵懵的。 一觉醒来,突然被告知这么炸裂的案情发展。。 脑子的CPU有点过载。 她看着凌皓摇摇晃晃走向卫生间的背影,呆了几秒,才趿拉着毛茸茸的兔头拖鞋,慢吞吞地挪到特案组公共办公区。 只见林溪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和笔记本电脑。 她显然也没休息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恰好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虽然疲惫,却有一种沉静而专注的美感。 林溪听到动静,抬起眼,看到陆秋雨这副睡眼惺忪,穿着连体睡衣的洞穴生物造型,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带着点打趣的口吻: “醒了?你晚上睡觉是不是戴着降噪耳机?我们外边动静这么大,你居然完全没听到。” 陆秋雨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语气带着刚醒的含糊和一丝不满: “睡眠白噪音,不然外面有点动静就睡不着……你们凌晨居然真跑来开会了?还不把我叫醒?” “事发突然,当时你睡得正沉,而且事情来龙去脉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就没打扰你。” 林溪合上手中的笔盖,正色道: “不过现在,确实有重要任务要交给你了。” 陆秋雨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接过话头,思路已经清晰起来: “刚才凌皓在走廊跟我提了一嘴,是让我查那个死者徐畅,有没有自杀倾向对吧?把她的基本信息给我,我来挖挖看。” 回到自己那堆满电子设备的堡垒,陆秋雨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 睡意全无,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她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取徐畅的各种关联信息。 起初在国内常规的社交平台、搜索记录、医疗记录中查找,收获寥寥。 徐畅显然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对可能暴露自己真实意图的痕迹清理得很干净。 但陆秋雨可不是普通的黑客。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通过从国内互联网找到的关于徐畅的一些信息,包括各论坛的ID,熟练地启动了一系列隐匿工具。 如同一条悄无声息的游鱼,轻松越过了无形的网络边界。 果然,在国外几个相对小众的暗网论坛和心理互助社区深处,陆秋雨发现了徐畅活跃的踪迹。 她看到了徐畅发布的那些充满绝望、对生命意义彻底否定、详细探讨无痛苦死亡方法的帖子。 时间跨度长达半年。 且随着她癌症病情的恶化,这种倾向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急迫。 徐畅所做的一切,目的很明确。 她想要完成一场完美的、看起来像他杀的自杀。 以此来报复她认为亏欠她的人,或者达成某种扭曲的仪式感,同时避免警方轻易识破她的自杀意图。 下午,特案组临时会议室。 陆秋雨将自己整理好的电子报告投射到大屏幕上。 条理分明地展示了徐畅隐藏在海外网络深处的自杀倾向证据链。 “所以,从行为逻辑和留下的数字痕迹看,徐畅具有强烈的、预谋已久的自杀动机,并且为掩盖这一动机做了相当周全的准备。” 陆秋雨做完陈述,坐回座位。 凌皓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方面查到了,很好,证据链更完整了。不过我现在,我想给那个瞿小满,安个合适的罪名,想办法让她尽可能长时间地留在拘留所。”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微闪: “幽墟派这颗毒瘤不彻底铲除,不光是我一天不得安宁。这伙人认贼作父,甘为走狗! 始终在暗中帮着东瀛阴阳寮做事,窥伺、破坏我华夏龙脉!这次好不容易揪住他们一个尾巴,决不能轻易放过!” 凌皓的思路非常明确: “徐畅生前服下的那种特殊的新型精神活性物质是关键,购买这种明确违禁的药物,本身就是严重犯罪行为。 只要我们能找到瞿小满购买、持有或帮助获取这种药物的直接或间接证据,哪怕徐畅是自杀,瞿小满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石磊和陆秋雨对视了一眼。 虽然他们对凌皓为何如此执着地要将瞿小满这个看似并非直接凶手的边缘人物送进去。 背后的深层原因并不完全清楚,但这段时间的默契和信任让他们明白,组长这么说,必定有其更为深远的考量。 尤其是刚才凌皓口中提到的“东瀛阴阳寮”,光是这个名字,就透着一股阴邪和敌意的味道。 显然不是什么善类。 陆秋雨不再多问,立刻进入技术支援状态。 她转向石磊,语速清晰地说道: “石少,麻烦你把那份药物成分鉴定报告的详细电子档发给我,越详细越好,包括分子式、可能的合成路径、已知的俗名或者黑市代号。 既然瞿小满能在国内搞到这种玩意儿,那就说明在国内,至少存在一个隐秘的销售网络或中间人。 我试着从网络暗角里找找线索,如果能揪出这个供货的上家或代理,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咬死瞿小满的涉案环节。” 她的手指已经悬在了自己的平板电脑上方。 “好!这个方向就交给你了,陆秋雨同志。” 凌皓点头,对她的行动力表示肯定。 “你这边是技术突破口,我得去马队那边详细汇报一下徐畅自杀倾向的发现和证据,他们才好着手撰写最终的结案报告,走程序撤销对两个嫌疑人的谋杀指控。”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正准备往外走。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略显急促的铃声。 凌皓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邹宏”的名字。 他立刻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 “凌组,这边瞿小满醒了。人看起来还算清醒,醒来后发现在警局,居然一点都不慌。这女人,心理素质很强啊!” 凌皓眼神骤然一凝,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 醒了? 时机正好! “胖哥,你帮我盯着她,我和林溪马上过来,正好我们这边已经固定死者为自杀的最后一环证据。” “6!你们这效率,够配享受有暖气的办公室。那我在三大队这边等你们……” 第三百一十二章 法道凌迟 凌皓向马国邦详细汇报了徐畅自杀倾向的证据链后,没有耽搁,径直朝着关押瞿小满的地方走去。 走廊尽头,审讯室的门虚掩着,透出里面冷白色的灯光。 凌皓伸手推开门。 只见邹宏的身躯懒洋洋地斜倚在墙边,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中性笔。 但他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却锐利得如同猎鹰,死死锁定着审讯桌对面坐着的女人,带着一种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审视。 凌皓心下暗笑。 胖哥这死亡凝视的威慑力…… 我要是犯了事儿被他这么盯着,估计也得心里发毛。 听到门响,邹宏转过头,见是凌皓,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凌组来了?得,那我可算能撤了,得去找个地儿困一会儿,眼皮子都快打架了。” 凌皓走过去,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带着谢意:“辛苦了胖哥,回头请你吃饭。” 邹宏咧嘴一笑,摆了摆手,眼袋有些明显: “吃饭就免了,现在这年头,谁还差那顿饭啊。” 他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先声明啊,我不是那种特别迷信的人……但我信你,你绝对是这个!” 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是这样的……我爷爷,可能就这两天的事儿了,医生让准备后事。我们家里就想给他老人家找个安生点的地方,风水上别出岔子……” 凌皓闻言,眉头微挑:“现在土葬管得不是挺严吗?还能随便找地方?” 邹宏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我们老家那边有座山,关系嘛,稍微走动走动,有些口子还是能通的。咱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的帝王穴,就图个安稳,让老爷子走得舒坦,别给后人留麻烦就成。” “行,胖哥开的口,这忙我一定帮。”凌皓爽快应下。 邹宏顿时眉开眼笑,用力拍了拍凌皓的胳膊,竖起大拇指: “够意思,兄弟!那这事儿回头细聊,我先去补个觉,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说完,他晃着有些疲惫的身子,拉开门走了出去,还顺手将门轻轻带上了。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几分。 凌皓这才转过身,目光不疾不徐地落在审讯桌后的瞿小满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明显的嘲讽或愤怒,更像是一种审视战利品般的平静。 瞿小满在他推门时就已经抬起了头。 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有什么话就赶紧说,” 她先开了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 “最多4时,你们就得放我走。法律规定的,你们比我清楚。” “4时?” 凌皓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慢悠悠地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的动作从容不迫,嘴角跟着那抹笑意微微上扬。 “放心,4时,你走不了。” 瞿小满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超过4时非法羁押,你们就等着吃官司吧!” “那正好,”凌皓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随意地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神却紧盯着她,“我还正愁找不到你的同伙呢,你让他们来捞人,正好给我指条明路。” “呵——” 瞿小满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身体向后靠了靠,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查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你们警方,真够有能耐的。” “线索嘛,也不是没有,只是我对那些小喽啰兴趣不大。” 凌皓懒洋洋地靠回椅背。 “你们这种人,说白了就是工具,跟用完即弃的子弹没什么两样。我要找的……是扣动扳机那只手的主人。” 他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墙角上方。 监控摄像头,此刻指示灯是灭的。 不用想,肯定是刚才邹宏出去时“顺手”关的。 瞿小满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随即又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甚至重新闭上了眼睛,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无非就是引诱,威胁那一套。在法治社会,这些都没用。多说无益,时间到了,我自然会离开。” “我说了,你走不了。” 凌皓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不再带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你涉嫌教唆他人自杀,既然你懂法,教唆自杀致人死亡该怎么判,心里应该有数吧?” 瞿小满紧闭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终于重新睁开眼。 脸上那副从容的面具出现了第一道裂痕,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证据呢?你有证据证明我教唆她了吗?” “暂时确实还没有,不过也快了。我们既然能查出徐畅是自杀,查出她死前服下的那种特殊药物是从哪儿来的……你觉得,找到你头上,还会远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那个半旧的帆布包从肩上取下,不轻不重地放在审讯桌上。 然后站起身,径直走到门边,抬手将门从内部反锁。 瞿小满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凌皓不紧不慢地走回桌边,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桌沿,拉近了自己与瞿小满之间的距离。 “你刚才说得对,4时。我有4时的时间,可以试着从你身上,撬开一点我想知道的秘密。 4时后,一旦你被正式移交,我再想用一些不太常规的手段,就不太方便了。”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原则上,我们要讲程序正义。但对于你这种认贼作父、数典忘祖的东西……我要是还跟你讲道理,那我不是犯贱吗?” 他的脸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气流,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昨晚当你斗法输了,你就应该清楚你的下场。老子能召唤白鹤童子,你只能召唤吕岛底下的恶鬼。 我不会严刑逼供,你说得对,现在是法治社会。所以我会用我们的方式,让你在合法的框架里,尝到比刑讯更难受的滋味!” 凌皓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瞿小满惨白的脸。 “我们巡阳使之所以被知道的少,就是因为我们的先祖在斗法时代,手段过于狠辣,被道教一脉刻意隐去名号,避谈旧事。现在,我就让你感受一下什么是法道凌迟!” 第三百一十三章 陈九公 “你敢——!” 听到凌皓的话,瞿小满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喉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惊怒而微微拔高,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颤抖: “你是特案组的!你敢动用私刑?!法律会制裁你的!” “呵呵……” 凌皓歪了歪头,从齿缝间挤出一声冷笑。 “谁会知道呢?没有录像,没有录音,没有第三个人在场。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既然我们是同行,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道法造成的伤害,从来不是什么皮开肉绽的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在魂魄上的精神冲击。 这玩意儿,连最先进的仪器都验不出来。你说,法律该怎么制裁?” 瞿小满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抵消从脊椎骨一路攀升上来的冰冷彻骨的恐惧。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黏腻地贴在衣服上。 “你别乱来!” “要么好好配合,要么……我有的是时间。” 凌皓慢悠悠地直起身,不再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先来点开胃小菜,带你去个好地方看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皓眼神一凝,右手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向瞿小满的眉心! 瞿小满下意识地想躲,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动弹不得。 只见凌皓指尖仿佛有微不可察的流光一闪,同时他另一只手飞快地从帆布包中摸出一张绘制着奇异符文的黄纸。 手腕一抖,黄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瞬间将两人笼罩! 瞿小满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审讯室冰冷惨白的墙壁、刺目的灯光、坚硬的桌椅…… 瞬间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褪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浓雾。 脚下不再是光滑的地板,而是冰冷粗糙,长满湿滑青苔的石阶。 周围,七盏盛着浑浊灯油的陶碗,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 碗中豆大的火苗正发出惨绿的光芒,无声地摇曳着,将这片浓雾映照得如同鬼域。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宫廷牢狱,坟墓山林……” “虚惊怪异,失落真魂……今请山神,五道游路将军,当方土地,家宅灶君……” “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呼呼——!” 咒音刚落,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的阴风骤然刮起,吹得那七盏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 跳动的绿光在瞿小满失魂落魄的脸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你把我……拉下阴了?!” 凌皓负手立于石阶之上,衣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睨着她,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我赌你不知道这儿是什么鬼地方,你们帮东瀛阴阳寮在华夏大地上干的那些龌龊勾当…… 要是被道家老祖宗们知道了,早把你们这些数典忘祖的畜生浸了八百回猪笼了! 你们肯定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踏足真正的阴司门户。今天,老子就带你见见祖宗!” 他抬起手,指向浓雾深处那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 “看清楚了,这里是迷茫道,再往前,就是地祗。别以为自己有多能耐,以为在阳间学了点歪门邪道就了不起了。 我告诉你,再牛逼哄哄、心狠手辣的人,到了这儿,才会发现……自己想象中最极端的可怕,都不过是小儿科!”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翻涌的灰雾开始渐渐变淡并散开。 前方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只见一座样式古朴的中式庙宇轮廓显现出来。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口悬挂着两盏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灯笼。 灯笼上,用浓墨写着两个漆黑的大字——地祗。 庙门敞开着,隐约可见里面有着淡淡的光晕。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庙门前,竟然秩序井然地飘荡着一些半透明,面容模糊的亡魂! 它们无声无息地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飘入那敞开的大门。 门内,一个身着古代青色官袍,面容被淡淡神光笼罩而模糊不清的神祗虚影,端坐于案后。 祂手中似乎持着一本散发着柔和微光的书册,每一个亡魂飘到祂面前,都会微微停顿一下,仿佛在接受某种无声的检视与核对。 凌皓就站在这庙前不远处的石阶上,负手而立。 面容冷峻如万载不化的寒冰,眸光锐利地扫视着眼前这阴司一隅的景象。 而一旁的瞿小满,在看清那地祗庙宇。 感受到从那庙中散发出的纯粹而威严的,属于正统阴神的神威时,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压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脚跟“咚”地一声撞在身后的冰冷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边的动静虽然轻微,但在这一片死寂无声的迷茫道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只见那端坐于地祗庙中的神祗虚影,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被神光笼罩,看不清细节的眼眸,如同实质的目光,穿透庙门的界限。 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投向了凌皓和瞿小满所在的方向! 可当他看到凌皓时,眸中的威严突然烟消云散,眼中竟流露出几分意外。 “凌小儿!” “九公。” 凌皓嘴角微扬,拱手一礼。 这个地祗不是黑沙警局周围地区地祗庙的土地正神,而是凌皓老家峡口村的守土之神,名唤陈九公。 凌皓的爷爷跟陈九公是老相识,从老爷子成为巡阳使起,就跟陈九公打交道。 凌皓能下阴后,老爷子第一件事就是带他去拜见陈九公,算是正式引荐。 也是一种传承…… 第三百一十四章 阴司法则,森严无比 陈九公的虚影抬手,轻轻抚了抚颌下那由香火之气凝聚而成的胡须。 周身神光微微闪烁,眼底掠过一丝长辈看到出息晚辈时的欣慰笑意。 “凌小儿,几年不见,你这身道法倒是愈发浑厚精纯了。” 他上下打量着凌皓,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没给你家老爷子丢脸。”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凌皓身旁,几乎瘫软在地的瞿小满身上。 那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电,神识如同无形的清风扫过瞿小满的魂体。 “嗯?” 陈九公眉头微微一皱,胡须无风自动。 “这小女子魂体驳杂不清,沾满了阴祟秽气,更有怨念纠缠,行迹诡谲……十有八九,是个与邪祟为伍、不走正道的流毒!” 作为阴司正神,陈九公执掌的是本地亡魂的初步引渡与记录。 人在阳寿未尽之前,他的簿上是没有其生前详细罪孽记载的,自然也无法确切知道瞿小满干了什么。 但凭着千年神职的直觉与经验,一眼便能断定此女绝非善类,身上背负着因果孽债。 “九公法眼如炬,”凌皓适时接话,语气冷冽,“此人乃幽墟一派余孽。” “幽墟……是那阴玄子的门下?” 陈九公闻言,眉头骤然拧紧,周身神光都剧烈波动了一下。 庙中原本平稳的香火气息陡然暴涨一截,映照得瞿小满本就惨白的脸更添几分死寂。 “当年那阴玄子横行幽墟,搅乱阴阳秩序,险些酿成大祸,被地府通缉追捕,最终魂飞魄散……老夫还以为他的传承早已断绝,没想到竟有余孽潜藏至今,为祸人间!” 听到祖师爷“阴玄子”的名号从这位阴司正神口中说出。 瞿小满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死死低着头,身体抖如筛糠。 她们在阳间或许能凭借邪法作威作福,但却绝不敢踏足真正的阴司门户。 就是因为清楚地知道,当年自家祖师爷,就是被阴司正神联合镇压,落得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这就像某些教派经典中记载的圣者受难。 幽墟一派内部流传的道书里,对祖师爷的结局也只是轻描淡写几笔,更多是渲染其试图改变人间秩序的悲壮与失败。 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却是代代相传的。 “九公,帮晚辈一个小忙呗?” 陈九公那双被神光笼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老顽童般的狡黠光芒。 他捋着胡须,慢悠悠地道:“帮忙?那得看你小子有没有你家老爷子当年那么上道了。” “懂,都懂!” 凌皓立刻会意,拍着胸脯保证。 “这不是马上要过年了嘛!等我回去,一定再下来一趟,给您老带足心意,保证让您满意!” 陈九公故意板起脸,却又忍不住追问:“哦?那你知道老头子我喜欢些什么心意吗?” 凌皓如数家珍般扳着手指头: “麻糬、发糕、花生糖……纸钱要特制的金箔叠元宝,润饼要加足料。还有那上好的泥土块,油灯得是长明芯,蜡烛要双喜红……” 他越说,陈九公脸色就越是绷不住,胡须都愉悦地翘了起来,连连点头: “嗯,嗯……算你小子有孝心,还记得清楚。罢了,看在你爷爷的份上,这次就准你赊一回账。说吧,想让老夫帮你做什么?” 凌皓眼神一冷,指向抖成一团的瞿小满,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 “活大地狱,剥衣受冻;合大地狱,万蚁啃噬;热恼大地狱,碓磨碾肉、油锅煎炸……让她都体验一遍!” 陈九公闻言,却故意嘶了一声,打断他,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 “小子,你以为老夫跟那十殿冥王是拜把子兄弟,能随便开后门,带个阳寿未尽之人进地狱逛一圈?阴司规矩森严,连地藏王菩萨都要秉公行事,何况是我这小小的土地?” 凌皓立刻摆出一副无赖笑脸: “我不知道啊,我爷爷以前常跟我说,在阴司遇到难事,就找九公,您神通广大,准能搞定。” “你这滑头!” 陈九公笑骂一声,眼神里的狡黠更甚。 “跟你爷爷当年一个德性,就知道拿好话糊弄我这老头子。也罢,你既然肯来求我,说明心中对阴司法度还有敬畏,这份心意,老夫便成全你一次。” 他顿了顿,神光凝聚的手指在空中虚划几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引符纹凭空显现。 “老夫可以为你开一道灵引,让你选一处刑狱景象……我让当值的鬼差,带她的魂魄进去,感受那么一遭。记住,只是感受,时辰一到,立刻就得出来!” 凌皓立刻接口,声音故意放大,确保瞿小满听得清清楚楚: “那就大叫唤大地狱吧!听说里边有铁锥穿身、火烧舌头、巨锯分尸……啧啧,一定特别酸爽!” “不——!!!” 凌皓话音未落,一直瘫软在地,精神崩溃的瞿小满,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 她之前强装的所有镇定、所有狡辩,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别让我去!别让我下地狱!求求你了凌警官!凌大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什么都说!求你别把我留在阴司!我不要下地狱啊!!” 她太清楚了,阴司地狱的时间流速与阳间不同。 在那里面经历十年半载,现实中可能只过去几分钟。 但魂魄所遭受的创伤,还有三魂七魄的缺损,却是实打实的! 一旦魂魄受损,别说这辈子,就是投胎转世,也必定堕入愚痴道,万劫不复,永世受苦! 看着瞿小满这副彻底崩溃的模样,凌皓与庙中的陈九公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哪有什么真正的特权,能随意带活人魂魄下地狱走一遭? 不过是借用陈九公这位土地正神的威严和凌皓恰到好处的恐吓,联手演的一出逼真大戏罢了。 阴司法则,森严无比。 擅改生死簿者,必遭天谴反噬。 私放阳寿未尽之人入地狱,更会引来业火焚身,神形俱灭。 即便是陈九公这样的正神,也绝无这等特权。 一切,都只是为了攻破瞿小满那看似坚固的心理防线。 显然,这场戏,效果拔群。 第三百一十五章 证据闭环,结案! 林溪从陆秋雨在特案组的小窝醒来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让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坏了,睡过头了!” 案子还没结束,今天下午原计划要对轰趴馆里那几个被列为的涉案人员进行流程审讯。 虽然法医的尸检报告、刑侦的现场勘查,甚至凌皓的判断,都倾向于死者徐畅是自杀或意外。 但该走的流程,该完善的证据链,一点都不能马虎。 她匆匆忙忙爬起来,冲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凉水狠狠拍打了几下脸颊。 冰冷的水珠让她残余的睡意彻底消散,镜子里的人眼底还带着点血丝,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明干练。 快速收拾好自己,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准备去坐电梯下楼。 刚走到特案组办公区的电梯口,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插着兜,晃晃悠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凌皓。 “咦?”林溪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这个点不是应该在审讯室跟瞿小满过招吗?” 凌皓闻言,脚步一顿。 抬头看到她,嘴角立刻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故作神秘地挑了挑眉: “还审什么?搞定了!” “搞定了?”林溪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搞定?她撂了?” “对啊,”凌皓点点头,“全撂了,竹筒倒豆子,干干净净。” 林溪这下是真的吃惊了,眼睛微微睁大: “这么快?!你对她做什么了?” 她上下打量着凌皓,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我可跟你说,刑讯逼供是绝对不允许的!” “啧,想哪儿去了!” 凌皓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表情无辜又带着点小得意。 “我保证,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纯属她自己心理素质不行,自己把自己给吓破胆了,哭着喊着要交代。” 他耸了耸肩,继续调侃道:“我还以为幽墟派的人有多硬气呢,结果就这?稍微吓唬吓唬,防线就崩得跟豆腐渣似的。” 看着凌皓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下楼买了杯咖啡那么轻松,林溪心里却不由得泛起嘀咕。 她太了解这家伙了。 稍微吓唬吓唬? 这家伙口中的吓唬,肯定是动用了什么非常规手段。 比如把人家带去下边逛了一圈。 凌皓仿佛没看见林溪那怀疑的眼神,自然地走到她旁边,靠在墙上。 把刚才在审讯室里瞿小满崩溃后交代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跟林溪复述了一遍。 林溪听完后,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她自己把购买那种特殊药物的渠道和上家都吐干净了,联系方式、交易暗语,连可能藏匿的备用地点都说了? 也好……这下秋雨那边就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暗网和各种加密数据库里大海捞针了。 我刚才路过看她,咖啡都灌下去两杯了,眼睛盯着屏幕都快冒绿光了,估计正头疼呢。 这种管制药物,尤其是能辅助完美自杀的偏门货,流通渠道肯定极其隐蔽。 网上能查到的要么是烟雾弹,要么是加密后的碎片信息。 秋雨虽然厉害,但短时间想理清也不容易。现在瞿小满主动交代,证据链就基本能闭合了。” 凌皓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没错,这边流程性的收尾工作,你们按部就班就行,我也得去忙我的正事了。” 林溪立刻明白他指的什么,神情严肃了些:“你要去找幽墟派的其他人?根据瞿小满交代的线索?” “嗯。” 凌皓眼神里掠过一丝锐利。 “之前按兵不动,是因为像没头苍蝇,找不到方向。现在既然撬开了第一道口子,有了线索指向,就不能再干等着了。 他们这种组织,结构通常像金字塔,或者层层包裹的洋葱。 下层的小喽啰,根本接触不到上层的核心,甚至不知道上一级具体是谁。 所以,我们得顺着瞿小满这根藤,一层一层,慢慢往上摸。” 林溪蹙起眉头,有些担忧: “这听起来就像剥洋葱,而且每一层都可能剥到空,或者线索突然断掉。万一中间某一环的人消失了,或者死活不开口,岂不是就卡死了?” “那就卡着呗。” 凌皓却显得很豁达,甚至有点无所谓地笑了笑。 “我这人比较佛系,有线索就顺着找找看,没线索或者断了,那就该吃吃该喝喝,过自己的小日子。 反正,现在是他们在不停地想找我麻烦,对我来说,这反倒是好事。 只要他们还想动我,总得露点马脚出来。耐心点,等着就行。” 黑沙市局花了几天时间,将轰趴馆命案的所有物证、尸检报告、现场记录以及瞿小满等人的完整口供进行了系统梳理和归档。 最终,结合法医对徐畅身患晚期绝症的诊断证明。 以及死者电子设备中大量关于“无痛死亡”、“完美自杀方案”的搜索记录。 还有瞿小满供述的、向其提供特殊药物以减少死亡痛苦的明确证词…… 所有证据形成了一条清晰、闭合的逻辑链。 市局经过内部审议,正式认定死者徐畅为自杀,不予刑事立案。 消息虽然没有正式对外公布,但总有一些渠道会透出风声。 推理论坛和凌皓的粉丝群里,因为这个结论,热闹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讨论得更热烈了。 【居然是自杀……这姐们也是个狠人,用自己最后一条命,给凌侦探出了道终极谜题啊】 【其实推理下来也不难吧?当所有其他嫌疑人的嫌疑都被排除,或者证明他们没有动机和能力时,剩下的可能性,哪怕再不可思议,往往就是真相!】 【倒是那两个跟死者一起双排的哥们,不知道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差点就被卷进一场命案里,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万幸是双排,要是三排……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搞不好真得进去】 【话说回来,下次这种沉浸式推理体验活动什么时候再办啊?我今年提交申请了,结果没被选上,哭死!】 【楼上,说明你平时在论坛和群里活跃度不够,贡献值不高呗。多冒泡,多发有质量的推理帖,下次评选,名额说不定就是你的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未来丈母娘 临近春节,空气里都飘着股归家的味道。 凌皓心里也开始盘算着回老家的日子。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要紧事…… 他得先去林溪家拜访一趟。 两次昏迷,虽说都是林溪把他弄回去的,可阿姨也没少操心,又是照看又是做饭的。 这份情得记着。 更何况…… 凌皓摸了摸下巴,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保不齐这就是未来的丈母娘,提前打好关系,总没错儿。 于是,约好这天,凌皓拎着大包小盒,站在了林溪家门口。 正准备抬手敲门,门却“咔哒”一声,自己开了。 林溪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居家毛衣,长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颈边。 她目光往凌皓手里那堆花花绿绿的礼品袋上一落,眉梢轻轻一挑,嘴角抿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凌大侦探还知道提东西上门了?” “瞧你这话说的。” 凌皓立马挺直腰板,把手里东西往上提了提,一脸正经。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阿姨前前后后照顾我,饭都给我做了几顿了,我们老凌家祖训,知恩图报那是头一条!” 林溪被他这煞有介事的模样逗乐了,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胳膊: “德行!快进来吧,外头冷。” 她侧身让开,又压低声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待会儿见了我妈,嘴收着点,别太油滑,她可不喜欢耍贫嘴的。” “放心,保证稳重得体!” 凌皓做了个封嘴的动作,眉眼却笑得弯弯的。 他刚弯腰准备换鞋,厨房那边传来“滋啦”一声热油爆响。 随即一位系着碎花围裙、面容和善的妇人探出半边身子,手里还握着锅铲,笑呵呵地望过来: “是小凌来啦?快进来坐!家里正做饭呢,有点乱,你可别笑话。” “阿姨您太客气了!”凌皓连忙直起身,摆手笑道,“这哪儿乱了?窗明几净的,比我那狗窝强一百倍!我家那才真叫无处下脚呢。” 他鼻翼微微翕动,眼睛亮了起来,像只闻到鱼腥味的猫,朝着厨房方向嗅了嗅: “嚯!这香味……是回锅肉?” 黄艳萍用锅铲虚点了一下:“溪溪说你爱吃这个,我就随便炒炒,手艺不好,你别嫌弃就行。” “嫌弃?怎么可能!” 凌皓表情夸张,甚至还很配合地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口水。 “光闻这味儿,我魂儿都快被勾跑了。上回在您这儿吃过一次,惦记好久呢!” 林溪看着他跟自己老妈这一来一往的商业互捧,忍不住扶额,笑着打断: “行了行了,你俩别客套了,再客套菜都凉了。妈,赶紧出锅吧,某人肚子叫的声音我在门口都听见了。” “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 黄艳萍笑着转身回厨房,嘴里自然地带出一句。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凌快坐啊。” “妈——!” 林溪的脸一下红了,像染了胭脂。 她嗔怪地瞪了母亲一眼,脚一跺。 “你胡说什么呢……谁……谁自家人了!” 说完,自己也臊得赶紧钻进厨房帮忙去了。 留下凌皓一个人站在客厅。 他把礼品轻轻放在桌上,看着厨房里母女俩隐约的身影,听着里面传来压低的笑语和锅碗的轻响。 终于没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低下头,肩膀轻轻耸动,无声地笑了起来。 很快,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摆满了小方桌,家常菜的香气混合着暖气,让小小的客厅充满了温馨。 黄艳萍给凌皓夹了块回锅肉,自己才端起碗,吃了口米饭,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温和: “小凌啊,我听溪溪说,年后她打算搬去你那儿跟你一起住?” “咳咳咳……!” 凌皓正伸向凉拌黄瓜的筷子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脑子里的思绪瞬间搅成了一锅滚烫的粥。 溪溪已经跟她妈说了? 阿姨这是已经知道我们正式在一起了? 黄艳萍看着凌皓那副瞬间僵住的滑稽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带着善意的调侃: “傻孩子,别紧张。你俩的事儿,溪溪都跟我说了。” 她放下碗,语气变得柔和而认真。 “说真的,阿姨挺高兴的。我家这丫头,从小就跟个假小子似的,性子倔,又虎,哪懂什么小姑娘的情情爱爱?跟她爸一样,一头扎进了警察堆里,整天跟那些犯罪分子打交道。” 她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女儿,眼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尤其是她选了刑警这条路,我这心啊,就没一天踏实过。她爸就是刑警,我太知道当警察家属,那种提心吊胆的滋味了。 以前我还总愁,就她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估计三十岁都找不到对象……” 黄艳萍话锋一转,重新看向凌皓,眼神里满是欣慰和信任。 “结果你这孩子,偏偏就闯进了她的世界。阿姨知道,你不是警察,但你做的事,一样是在帮警察,在打击犯罪,保护大家。 阿姨是警察家属,知道这行不容易,但也正因为是警察家属,我更明白社会安宁有多重要。 所以对你这样的孩子,阿姨信得过,也打心眼里喜欢。人长得精神,脾气看着也好。” 一旁一直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碗里饭粒,假装自己不存在来掩饰羞涩的林溪。 听到母亲这么夸凌皓,耳根都红了,忍不住抬起头小声反驳: “妈……你才跟他见过几次面啊,就知道他脾气好了?” “能受得了你这倔丫头的脾气,那脾气还能不好到哪儿去?” 黄艳萍笑着瞥了女儿一眼,顺手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她碗里。 “这下好了,你有了着落,妈也放心了。以后你好好工作,好好谈恋爱,妈也得腾出空来,跟我的老姐妹们跳跳广场舞,享受享受生活了。” 林溪咂咂嘴:“妈!你这年纪跳广场舞是不是有点早了?” “阿姨想跳就跳,多活动活动对身体好,是吧阿姨?” 凌皓终于从浆糊状态恢复过来,赶紧接过话头,脸上堆起十二分真诚的笑容表决心。 “溪溪住我那儿,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只有她欺负我的份儿,我哪敢惹她呀?她可是正经警校毕业,会擒拿格斗的,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根本不够看!” 林溪被他这副耍宝的样子逗乐了,也忘了害羞,冲他挥了挥小拳头,示威般地扬了扬下巴。 这活泼的互动看在黄艳萍眼里,让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角的皱纹都盛满了欣慰和放松。 然而,这温馨家常的气氛还没持续几秒—— “嗡……嗡……嗡……” 一阵低沉而持续的震动声,从林溪放在沙发上的包里传了出来。 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急促感。 林溪和凌皓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动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听出来了。 这是林溪那部专门用于紧急联络的工作手机在响。 这个时间点,这样急促的来电…… 两人的心头几乎同时划过同一个念头: 恐怕,又有重大命案发生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人类屠宰场 凌皓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三两口将碗里的饭菜清扫干净,然后站起身,脸上带着歉意: “实在不好意思啊阿姨,局里来案子了,急事,我们得马上赶过去。” 黄艳萍理解地摆摆手,眼神里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快,只有关切: “没事没事,工作要紧!你们赶紧去吧,路上开车一定慢点,注意安全!” “那我们先走了,妈!” “去吧去吧!” 两人一路驱车,很快赶回了市局。 特案组公共办公区静悄悄的,灯亮着,却空无一人。 “看来都在会议室了。” 林溪看了一眼,脚步不停地朝小会议室走去。 推开门,果然看见马国邦已经坐在主位,石磊也在一旁,面前摊开着笔记本。 “秋雨呢?还没到?” 林溪扫了一眼室内,拉开椅子坐下问道。 石磊推了推眼镜:“她今天好像有点私事,说是要去黑倭国某公司的服务器,估计得晚点儿才能过来。” 凌皓刚坐下,一听就乐了。 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咱们的抗倭名将陆秋雨同志又出征了?她怎么总跟倭国的服务器过不去?” 石磊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两声,目光有些游移: “咳咳……那个,她提了一句,说是你之前找她要一些老师的无码教学资料?她说公开渠道流出的都是打码版本,得找到源服务器才行……” “什么老师?什么教学资料?” 林溪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狐疑的目光立刻转向凌皓。 凌皓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解释:“没什么……我之前跟秋雨瞎说的。” 哇,靠! 石少,你居然将我一军! 之前多老实的人,现在跟着我们也慢慢学坏了。 凌皓赶紧强行把话题拽回来,清了清嗓子: “那什么……既然陆秋雨同志暂时不在,咱们先开始吧。马队,到底什么案子这么急?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也不让人安生。” 马国邦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案子,影响很大,又撞上春节这个敏感时间点,所以部里直接下了通知,要求我们特案组介入。” “部里直接通知?” 凌皓收起了那点玩笑心思,坐直了身体,和林溪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这好像是头一回吧?以前都是地方申请,或者省厅协调。” “是第一次,”马国邦重重地点了下头,确认了事情的严重性,“也正说明,这个案子,非同小可!”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低沉地开始叙述: “案发地点在邻省,一个刚废弃不到半年的民营精神病院。昨天下午,有几个自称城市探险爱好者的年轻人溜了进去。 结果在主楼三楼的杂物间里,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已经完全白骨化。” 石磊立刻捕捉到了关键点: “刚废弃不到半年,尸体却已经白骨化?那在这家精神病院还在运营期间,这个人就已经死在那里了,而且尸体没有被及时发现和处理。” “没错,这是第一个疑点。” 马国邦赞同道,但他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沉缓。 “但那具白骨尸体,还不是最让人心惊的部分。当地警方接到报案后,对整栋废弃病院进行了初步搜查。 在搜查到地下室时,他们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房间,内部结构被布置得像一间简易手术室。” 马国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在那里,他们发现了另一具遗骸。体型非常小,最初警方以为是猫、狗之类的动物尸体。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 “经过仔细辨认……那根本不是什么动物。那是一具婴儿的遗骸,因为死亡时间可能更长,或者环境特殊,已经完全腐败,几乎难以辨认,但确实是婴儿的骸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废弃的精神病院、白骨化的成人男尸、隐藏的地下手术室、完全腐化的婴儿遗骸…… 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仅仅是听闻,便让人脊背发凉。 林溪蹙着眉,轻声叹道:“怎么感觉精神病院这种地方,总是容易出这种黑暗的问题?” 凌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普通人受到伤害,会报警,会求助,家属也会追根究底。 但被送进那种地方的病人,他们说的话,往往不被当回事,甚至会被认为是病症发作。 而他们的家属,有些可能早就视他们为累赘,眼不见为净,根本不会深究他们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哎……” 林溪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 “感觉他们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就算被欺负了,发出哀鸣,外面的人也听不见,或者装作听不见。” 凌皓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看向马国邦,提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 “马队,我有个感觉,那鬼地方,恐怕不止目前发现的这两具尸体。那家精神病院的负责人呢?控制起来了吗?” 马国邦的脸色变得更加严峻,他缓缓摇头,声音沉重: “这就是问题所在,也是此案最棘手的一点。根据当地警方初步调查,那家精神病院的主要负责人…… 在病院因经营不善废弃前后,就已经全部跑路了,目前掌握的线索显示,他们很可能已经逃到了国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懊恼与愤怒: “如果不是这次有人意外发现尸体,捅破了天,当地相关部门甚至还没完全意识到这家机构存在如此严重的问题!他们跑得太干净,太及时了!” 林溪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 “他们这是早就知道会东窗事发?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隐藏的罪行,远比我们现在看到的更多?会不会还有更多受害者?” 马国邦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肯定了林溪最坏的猜测: “很不幸,你的推测是对的。当地警方动用了警犬和探地雷达,对病院后山的一片树林进行了重点勘察。 结果……截至目前,已经陆续发现了至少十处埋尸点!尸体腐败程度差异很大,死亡时间跨度可能长达数年!”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冻结了。 十具以上! 时间跨度数年! 这意味着在那些高墙之内,罪恶一直在持续,受害者接连不断! 马国邦不再多说. 他面色铁青地打开一个密封的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叠现场照片,缓缓推到会议桌中央。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的几张照片上,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关于发现婴儿骸骨的那个地下手术室,当地警方使用了鲁米诺试剂,对那个房间进行了全面喷洒。” 林溪的目光聚焦到那些照片上。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就瞬间屏住了! 照片拍摄的是那个昏暗、肮脏的地下房间。 在普通光源下,它只是一个破败的空洞。 然而,在鲁米诺试剂幽蓝光芒的揭示下—— 整个房间,从地面到墙壁,甚至包括一部分天花板,都布满了大片大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幽蓝色荧光! 那光芒连成一片,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可见的表面。 幽蓝、冰冷、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仿佛将整个房间浸泡在了某种诡谲的蓝色液体中,又像是无数冤魂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痛苦印记。 这已经不是零星的血迹,而是经年累月、反复浸染才能形成的血之炼狱的景象! 仅仅通过照片,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残酷与罪恶气息,便已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凌皓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他盯着照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治病的地方……这是人类屠宰场!” 第三百一十八章 烧炭自杀? 马国邦的神色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现场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骸骨数量多,时间跨度大,现场破坏严重,而且涉及精神病人这个特殊群体,调查取证的难度和敏感性都极高。 德南市局那边,处理常规案件没问题,但面对这种规模、这种性质的大案要案,无论是经验还是人手都明显不足。 所以,部里经过紧急评估,直接点名要求我们特案组介入,全权负责侦办!” 凌皓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的苦笑: “得,真是一场及时的年前大礼啊。看这架势,今年这顿年夜饭,十有八九得在德南那边凑合了。” 林溪却已经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她将手中的笔轻轻放在笔记本旁,眼神清澈而坚定道: “只要能尽快查清真相,给受害者一个交代,在哪儿过年都一样。团圆饭,晚几天吃也无妨。” 石磊已经合上了笔记本,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说: “那我马上联系秋雨,让她直接收拾行李,我们约定在机场会合,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马国邦赞许地点点头,将桌上的档案袋重新封好。 “详细的初步案情通报、现场照片和法医报告,我已经让人加密发到你们的内网邮箱,你们在路上抓紧时间看。 记住,这次是部里直接交办的任务,关注度非同一般。 你们代表的是整个省厅乃至部里的水平,必须拿出百分之两百的专业和专注!” 林溪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地迎上马国邦的视线: “马队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信任!” 没有多余的废话,会议结束后,几人立刻分头行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随身物品和勘察装备,在机场完成了汇合。 经过数小时的飞行和转机,又搭乘了两小时的警用车辆。 当特案组四人最终抵达德南市时,窗外早已是夜色浓重,万籁俱寂。 为了保持最佳状态,他们按照计划在安排好的酒店暂行休整。 第二天清晨,天光尚未完全驱散夜间残留的雾气,灰蒙蒙地笼罩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一辆挂着当地牌照的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酒店门口。 两名穿着警服,面色严肃的民警推门下车,径直走向酒店大堂。 值班经理看见警察上门,心里顿时一紧,连忙小跑着迎上去,小心翼翼地问道: “警官,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民警只是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大堂的休息区,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等人。” 电梯里,凌皓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湿润。 “这酒店隔音真不咋地,昨晚我隔壁住了对神人,凌晨三点多还在那办事,动静还不小。” 林溪正在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衣领,闻言下意识地问:“办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男女之间那点体力活儿呗。我是真佩服那哥们的精力,搁以前我可能也有这劲头。 可自打进了特案组,三天两头熬夜,这精气神啊,就跟被抽水马桶冲走了似的,一去不复返喽。” 一旁的陆秋雨正低头检查着随身的平板电脑,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地嗤笑一声,语气凉凉地戳穿: “得了吧,少把锅甩给工作。我看是你自己本来就虚,我天天对着屏幕熬大夜,怎么不见精力衰退?” 凌皓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斜睨她: “你这个养冷血蜥蜴的非正常人类,体能标准能跟咱们普通老百姓一样吗?跟你比,那不是自找没趣?” 林溪无奈地摇摇头,打断他俩越来越歪的斗嘴,将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说正事。昨晚在飞机上我把初步卷宗又仔细过了一遍,感觉疑点重重。 特别是关于那家精神病院患者的接收记录和死亡报告,对不上号的地方很多。 待会儿跟德南市局的同志碰头后,我们得把这些细节逐一核对清楚。 然后,我们直接去现慈康精神病院。很多东西,只有亲眼看了,才能有最直观的判断。” 电梯门“叮”的一声向两侧滑开。 凌皓率先一步跨出,目光迅速扫过大堂休息区,随即锁定了站在不远处,身着冬季执勤警服的两位民警。 两位民警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看到凌皓时,他们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犹疑和打量。 凌皓的面容太过年轻,气质也缺乏那种久经历练的威严感。 还以为是某个早起遇到麻烦需要求助的普通住客。 “请问,是德南市局的邓印警官和陈苗生警官吗?” 林溪走上来主动开口问道。 其中那位国字脸、身材敦实、看上去年长几岁的民警立刻反应过来,脸上掠过一丝恍然和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连忙上前一步,伸出粗糙宽厚的手掌,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因长期吸烟而略显泛黄的牙齿: “噢!对对对!我是邓印,这位是陈苗生。您几位就是部里派下来的特案组专家同志吧? 哎呀,这……真是年轻有为!我刚才还瞎琢磨,是不是哪位群众同志有啥急事呢!失敬失敬!” 他边说边用力地握了握凌皓的手,态度热情而实在。 凌皓回以简洁有力的一握,随即松开: “时间紧迫,客套话就不多说了。邓警官,陈警官,我们先去市局吧。”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走来的林溪等人。 “陈警官方便坐我们的车吗?路上正好可以给我们详细介绍一下现场情况和目前的进展。” “方便!太方便了!”邓印连连点头,立刻安排,“苗生,你跟专家们的车,把咱们掌握的情况仔细说说。我开车在前头带路!” “好,没问题!” 车辆驶出酒店,融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坐在副驾驶的陈苗生转过身,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开始有条不紊地介绍: “基本情况是这样:前天晚上,大概七点左右,我们市局指挥中心接到报警,报警人称在位于市郊的慈康精神病院旧址内,发现了一具尸体。 辖区派出所先期出警,确认情况属实后,上报市局,我们刑警支队和法医科连夜赶赴现场。”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现场方位照片。 “案发现场在主楼三楼,东侧尽头的一个单间。 房间门是从里面被反锁的,而且门缝下方有被类似棉被、床单等织物从内部塞紧的痕迹。 破门进入后,发现一具呈盘坐姿态的男性白骨,背靠墙壁,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 陈苗生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诡异的场景,语气也沉凝了几分: “房间里还发现了一个小铁盆,里面有大量未完全燃烧尽的炭灰。初步判断,死亡原因很可能是一氧化碳中毒,也就是……烧炭。” 坐在后排的林溪一直凝神听着,此刻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 门内反锁,缝隙堵死,房内有炭盆…… 现场痕迹听起来,很像是一个相对封闭空间内的……自杀? 第三百一十九章 奇怪的精神病院 凌皓听罢,眉头微扬:“按照这个描述,听起来不就是一起自杀么?” 陈苗生摇了摇头:“我们最开始也是这个判断,但法医那边给出的初步验骨报告,推翻了自杀的推论。” 他用手比划着自己的后脑勺。 “在死者的后颅骨位置,发现了明显的凹陷性骨折,是生前伤。而且肋骨区域,至少有三根骨头有断裂痕迹,新旧不一。 这些外伤,无法用烧炭自杀来解释。 所以我们目前的推断是:他杀后,凶手在房间内布置了烧炭现场,伪造自杀。 那扇门确实是从内部反锁,门缝也被堵住,但我们检查过,房间的窗户是可以从内部打开的。 虽然外面是三楼,但墙体有老旧的外管道和装饰凸起,身手好的人,并非没有可能从窗户离开,再从外部将窗户虚掩上。” 陈苗生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些: “正是因为这个无法解释的疑点,我们才下定决心,对已经废弃的慈康精神病院进行一次彻底的、地毯式的搜查。 结果在主楼下面,发现了一间构造图上没有标注的隐蔽地下室。 里面有一间看起来像是简易手术室的地方,并在那里找到了一具婴儿的遗骸。 发现婴儿尸体后,我们就知道事情远比一具成年男尸复杂。 立刻上报,调动了更多警力,对整个院区,包括前后院所有可能埋藏东西的地方,进行了拉网式排查和探测。 最后在后院一处土质异常松软的区域,挖掘出了整整十具遗骸。没有棺材,没有裹尸布,就这么直接埋在土里。” 凌皓听到这里,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抬起,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仿佛那里突然窜过一阵无形的凉风。 慈康精神病院…… 这地方的水,恐怕深不见底,煞气之重,已非常理所能度之。 车子很快驶入德南市局大院。 案情通报会在市局一间中型会议室举行。 当特案组四人跟在邓印身后步入会议室时,里面早已坐满了德南市局刑警支队的骨干警员。 三十几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 也难免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这几个就是部里下来的特案组?” “这也太年轻点了吧?瞅着跟刚分来的实习生似的。” “那个高个儿小伙是领头的?感觉还没我家那成天打游戏的侄子看着沉稳。” “少废话,部里直接点的将,能是绣花枕头?人不可貌相懂不懂?” “倒也是……” 邓印走到主位前,抬手虚压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大家安静!首先,让我们热烈欢迎远道而来的省厅巡回特案组的专家同志们!” “这次慈康精神病院的案子,情况复杂,部里和省厅高度重视,特地派特案组的精英们前来指导、协助我们侦破!” “大家掌声欢迎!”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不算太热烈但足够礼貌的掌声。 待掌声平息,凌皓没有客套寒暄,开门见山道: “在来的路上,陈苗生警官已经把案件的基本情况向我们做了详细介绍。我们特案组办案,可能会有些不同的思路和侧重点。时间紧迫,我就直接说说我初步的看法。”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小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利落地画了三个圈。 “目前,在慈康精神病院发现的遗体,我认为可以暂时分为三个部分来看。” “第一部分,是最初报警发现的,三楼病房内的成年男性骸骨,现场有烧炭痕迹。” “第二部分,是地下隐蔽手术室内的婴儿遗骸。” “第三部分,是后院集中掩埋的十具无名遗骸。” 他放下笔,转身面向众人: “这三个现场,地理位置都在慈康院内,但死亡时间、死者身份、现场痕迹特征,目前看来差异巨大。 它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深层次的关联,但也完全有可能是独立发生的、甚至不同凶手所为的不同案件。 在缺乏确凿证据将它们串联起来之前,我建议,我们的侦查工作暂时按照三起独立案件的思路来推进,避免先入为主,相互干扰。” 邓印立刻点头,粗壮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表示赞同: “凌组长的思路清晰,我同意。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这三块确实像是一锅大杂烩,死亡时间可能跨度很长,手法也不同。硬要扯到一起,反而容易钻牛角尖。” 林溪此时翻开笔记本,抬眼看向邓印,声音清脆地问道: “邓队,关于慈康精神病院本身,您能再给我们介绍一下它的具体背景吗?比如建立时间、运营情况、负责人等等……这对我们理解案发环境很重要。” 邓印点点头,从面前的文件里抽出一份,看了两眼说道: “慈康精神病院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建立的,具体是1995年。 地点在德南市通往安江县的省道旁边一条岔路进去,位于半山腰,距离市区大约二十多公里,位置比较偏僻。 规模嘛,在我们德南当年算是数一数二的私立精神专科机构,最高峰时期,据说收治的病人超过三百人。” “三百多人?” 林溪略显惊讶地重复道,这个数字在当时的私立医院里确实不小。 “是的,但这里面有个特殊情况。大概在零几年的时候,社会上开始流行什么戒网瘾、治疗叛逆。 慈康的院长叫周德庸,这个人很会钻营,他打着军事化管理、心理矫正、封闭式治疗的旗号,大量接收家长送来的所谓问题少年。 这里头,有些孩子可能确实有些心理或行为障碍,但更多……其实就是青春期叛逆、不爱学习、沉迷网络,就被家长强行送了进来。 后来,陆续有几个从里面逃出来的孩子,向媒体和警方举报,说院里存在严重的体罚、滥用镇定药物,甚至还有性侵的情况。 当时我们也成立了调查组,但进去查的时候,周德庸把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加上那些孩子的话有时前后矛盾,取证非常困难。 周德庸这人……背景也挺复杂,有点能量,最后几起调查都不了了之。 不过经这么一闹,他后来也不敢再大规模接收网瘾少年了,医院就又变回了纯粹的精神病收治机构。” 邓印顿了顿,眉头紧锁: “大概在半年前,这家医院不知道是因为经营问题还是其他原因,彻底停业关闭了。 我们案发后,第一时间就去查找这个周德庸的下落,结果发现,他在医院停业前就已经离开国内。 我们的出入境记录显示,他是在四个月前出境,然后经由曼谷转机,目前……行踪不明。” 第三百二十章 晚上去看看 凌皓身体微微后靠,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人走医院空。 这么着急出国,怕是那家伙心里揣着的问题快捂不住了。 只是不清楚,他这口锅,到底有多大,有多黑。 一直安静倾听的石磊,此时抬起头: “邓队,关于已经发现的尸体,系统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吗?特别是死因、死亡时间和可能的外伤痕迹,这对我们确定侦查方向至关重要。” 会议室侧方,一位穿着警用毛衣、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斯文的年轻民警立刻举起手。 得到邓印点头示意后,他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报告。 “我是市局法医科的李明,初步的检验报告已经完成。 首先是三楼发现的那具成年男性尸骨。 根据耻骨联合面形态、颅骨缝愈合程度等多重骨骼特征推断,死者为男性,年龄在28至35岁之间。 在死者后颅骨左侧,我们发现了清晰的凹陷性骨折,呈星芒状,边缘伴有受力挤压形成的骨裂线。 根据骨损伤形态学分析,这是生前遭受钝器重击所致,且打击力度极大,足以致命。 此外,在胸廓部位,左侧第4、5、6根肋骨有陈旧性不完全骨折愈合痕迹,右侧第7肋有新鲜断裂迹象,但均无对应软组织可供进一步判断成因。” 李明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给出了明确的结论: “因此,可以断定,这名男性死者并非死于现场营造的烧炭自杀,而是死于他杀,具体死因为颅脑损伤。 根据骨骼风化程度和现场环境综合推断,死亡时间至少在一年以上,具体需要更专业的实验室分析确认。” 他合上报告的一页,继续道: “至于地下手术室发现的那具婴儿遗骸,以及后院集中掩埋的十具遗骸…… 由于数量较多,勘验需要更细致的时间,我们法医科目前人手有限,还没有完成系统鉴定。 我计划等会议结束后,立刻继续进行后续尸检工作。” “辛苦了。” 石磊朝他微微颔首,随即看向邓印。 “邓队,李法医工作量不小,时间又紧。这样,待会儿会议结束,我直接去法医室,跟李法医一起,对剩下的遗体进行检验。 同时也对那具男性骸骨进行一次复检,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多一个人,多一双眼,也能加快进度。” 邓印显然对石磊的专业名声有所耳闻,闻言立刻点头: “那敢情好!有石法医帮忙,我们求之不得!李明,你配合好石法医。” “是,邓队!” 凌皓目光投向邓印,言简意赅: “邓队,现场情况我们得亲自去看。麻烦你这边安排一位熟悉案发现场和周边环境的同志,带我们去一趟慈康精神病院。” 邓印毫不犹豫,大手一指坐在角落的陈苗生:“没问题!老陈,就你陪凌组长他们走一趟!” 陈苗生立刻挺直腰板:“是!凌组长,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马上准备车。” 凌皓看了一眼窗外,却吐出一个让在场不少人都愣了一下的时间: “晚上,天黑以后再去。” “晚上?” 邓印和陈苗生几乎是异口同声,脸上同时浮现出明显的疑惑和不解。 邓印更是下意识地看了看表,又看向窗外: “凌组长,现在才上午九点多,离天黑还早。那地方在山上,偏僻得很,晚上去光线太差,现场很多痕迹恐怕看不清楚啊。而且那地方刚出过这么多命案,晚上去,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晚上去那种凶案现场,既不利于勘查,也让人心里发毛。 陈苗生也挠了挠头,委婉地补充: “凌组长,那山路晚上不好走,院子里也没电,咱们就算打着强光手电,效果肯定不如白天……” 凌皓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很清楚。 有些东西,白天反而看不见。 林溪清楚凌皓晚上去的目的,于是适时解释道: “我们组长有个习惯,晚上的思路会更清晰,他喜欢晚上去看案发现场。” 邓印抿着嘴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也行,老陈,你就晚上陪专家们走一趟。” 由于是陈案,社会影响还没那么大,只是网上的讨论比较高。 所以当地警方的压力还没那么大。 不过那几个探险爱好者,在短视频的粉丝数有几十万。 那天的直播切片视频虽然进行了打码,但还是引起了不少的轰动。 会议结束后,石磊便跟着法医科的李明匆匆离去,赶赴验尸房。 陆秋雨回到自己的工位,迅速打开电脑,调取了案发当天那几个探险爱好者的直播录屏。 林溪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画面,侧头对凌皓问: “我们这是第几次跟探险爱好者打交道了?” 正摆弄着一支笔的陆秋雨头也不抬,接话道: “应该有两三次了吧,瞿小满不也是个探险博主么?” 凌皓闻言,挑了挑眉:“你要这么说,好像还真是!咋回事?我们这是捅探险博主的老巢了?” 林溪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理性说道: “很多偏僻角落的尸骸,第一发现人往往不是警察,而是这些户外爱好者。驴友、钓友、探险主播…… 越是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废弃建筑,越是他们喜欢钻的地方。命案现场,有时候反而成了他们的打卡点。” 说话间,陆秋雨已经点开了其中一个录屏文件。 画面晃动得厉害,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手电光柱的胡乱扫射。 看账号信息,这次进入慈康精神病院的,是一个四人团队。 从他们以往发布的视频看,这四个人几乎绑定行动,很可能隶属于同一家专门运营惊悚探险内容的MCN公司。 录屏开始,是四人站在锈迹斑斑的医院大铁门外,对着手机镜头做开场白,语气亢奋中带着刻意营造的紧张。 “家人们!铁子们!看到没,这就是传说中的慈康精神病院!” “网上都说这儿邪乎得不行,失踪过好多人!” “今天,我们勇闯地府小分队,就带大家探一探这鬼门关!” 进入院内后,光线明显暗了下来。 领头的主播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外号“豹子”。 他强作镇定,但声音已经开始发飘: “我靠……你们觉不觉得,进来以后温度都低了好几度?明明外面没风,怎么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 另一个举着辅助灯光设备,体型微胖的主播“大熊”,声音有点哆嗦: “豹哥,你别吓我啊……我怎么好像听见楼上有什么东西在拖地的声音?刺啦……刺啦的……” “哪有!是你自己心理作用!” 一个扎着脏辫,画着烟熏妆的女主播“小妖”嘴上硬气,但身体却紧紧挨着旁边的同伴。 她突然对着镜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直播间有没有家人听到小孩的笑声?” “就那种……咯咯咯的……” “我操,我刚才好像隐约听见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压不住了 她这话一出,直播间弹幕瞬间炸锅。 【我TM好像也听到了!】 【没有啊,别吓人!】 【主播剧本吧?】 飞速滚动的弹幕,反而加剧了现场的恐怖氛围。 四人战战兢兢地穿过布满涂鸦和垃圾的走廊,手电光扫过剥落的墙皮。 豹子举着自拍杆,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老铁们……这地方感觉真的不太对劲……咱们去楼上看看,听说三楼以前是重症区……” 他们摸索着走上楼梯,就在他们即将到达三楼楼梯转角时。 负责殿后的大熊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里的灯光设备差点脱手! “我操!刚才……刚才是不是有个白影子从那边门口飘过去了?!” 这一下,四人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到了极限。 小妖已经带着哭腔:“不拍了不拍了!我们回去吧!这地方我真待不下去了!” 然而,就在他们慌不择路,想掉头往回跑时,手电光无意中扫进了三楼一间敞着门的病房。 就在手电光即将掠过那间病房门口的刹那! 豹子猛地顿住脚步,手臂下意识地挡了一下身后慌乱推挤的同伴。 “等等!”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强行压抑颤抖的怪异腔调,手电光柱死死钉在那扇半掩的陈旧木门上。 门缝深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却仿佛有股冷气正丝丝缕缕地透出来。 “门……门怎么关着?” 小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音,紧紧攥着旁边大熊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直播间弹幕此刻更加疯狂: 【刚才不是敞着的吗?】 【我靠!自己关上了?】 【绝对有东西!快跑啊!】 【主播别怂!踹开看看!说不定有大货!】 【门后不会是……死人吧???】 “家人们……” 豹子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评论和不断飙升的在线人数,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恐惧像冰水浇头,但被流量和观众期待催生出的勇气,又让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子。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干涩: “这门……刚才咱们过来的时候,好像是开着的吧?现在怎么……” 大熊庞大的身躯往后缩了缩,手里的补光灯都拿不稳了,光影乱晃: “豹哥,要不……算了?这地方真邪性,我腿肚子都转筋了……” “来都来了!” 豹子咬了咬牙,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被直播间的气氛架了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英勇表情,对着镜头嘶声道: “老铁们!礼物刷起来!给豹哥壮个胆!咱今天就看看,这他娘的门后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示意其他三人稍微退后,自己则侧着身子,用肩膀抵住斑驳的门板,右脚向后蓄力—— “嘭!!!” 一声闷响,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本就腐朽的门锁应声崩开,门板猛地向内撞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少许,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几道手电光几乎是同时,迫不及待又充满恐惧地照进突然洞开的黑暗之中! 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地面,一张翻倒的破铁床,然后是…… 角落那一堆灰白、扭曲、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蜷缩着的……东西。 骨骼的轮廓在强光下清晰得刺眼。 空洞的眼窝,张大的下颌,保持着一个仿佛临终前痛苦挣扎的姿态。 时间仿佛凝固了那么一两秒。 “呃……” 豹子喉咙里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急剧收缩。 “嗬……嗬……” 小妖的抽气声变成了破风箱一样的声音,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死人了!!真他妈有死人!!白骨!是白骨!!!” 凄厉到完全变调的尖叫同时从几人口中爆发! 大熊手里的补光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光线疯狂乱闪。 豹子手里的自拍杆连同手机一起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屏幕画面天旋地转,最后“啪”地一声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屏幕朝上。 直播间画面在剧烈晃动和尖叫声中,最后定格在那具惊悚的白骨遗骸上一瞬。 【卧槽!!!!】 【真尸体!!!报警啊!!!】 【妈妈我害怕!】 【主播还好吗?!】 【快打110!!!】 弹幕彻底疯了,礼物和评论刷得完全看不清。 紧接着,屏幕一黑—— “该直播间涉嫌违规,已被封禁”。 特案组办公室内,录屏播放结束。 短暂的沉默后。 “有问题。”凌皓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什么问题?”林溪立刻追问,她刚才也看得心头直跳。 凌皓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刚才视频里,那个叫小妖的主播,是不是问观众有没有听到小孩的笑声?还有那个大熊,说看到白影子飘过?” 陆秋雨点了点头,快速回放并调高了其中一段的音量。 经过降噪处理,在一片嘈杂的喘息和脚步声背景中,确实能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短暂、模糊的、类似幼童嬉笑的回音。 稍纵即逝,混合在建筑本身的杂音里,难以分辨。 “我也听到了。”凌皓的指尖停在桌面上,声音沉静,“那不是幻听,也不是简单的建筑回音。”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林溪和陆秋雨: “那是一种声音的残响,来自阴阳两界的夹缝。当某个地方的阴阳平衡被打破,夹层出现松动或裂缝时,曾经滞留过的痕迹。 可能是一段强烈的情绪,一个未散的影像,或者一点细微的声响,就会偶尔泄露出来,被感知敏锐或时运较低的人捕捉到。 在极其安静、封闭且结构特殊,比如回廊多、空腔多的环境里,这种泄露的痕迹会被放大,变得清晰一些。 看见模糊白影,听见不明来源的童声或低语……这种地方,往往不是感觉闹鬼,而是真的在闹鬼! 这家慈康精神病院突然关闭,恐怕不是什么经营不善那么简单。 更可能的原因是……里面发生了用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而且,压不住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夜间查案 傍晚时分。 陈苗生开着警车,载着凌皓三人驶离市区。 车轮碾过逐渐冷清的街道,窗外的景象开始褪去城市的规整。 拐上通往郊县的省道后,周遭的景致肉眼可见地荒僻起来。 道路两旁是些低矮的、样式老旧的砖房。 偶尔能看见一两家挂着褪色招牌的小卖部或修理铺,此刻早已关门闭户。 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只失去神采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偶尔掠过的车影。 路灯变得稀疏,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很小一片区域,更远处的黑暗便浓得化不开。 陈苗生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根燃了半截的烟,手肘搭在摇下一半的车窗边,任由带着寒意的夜风灌进来。 他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后视镜,指尖在方向盘皮革上无意识地敲打着不规律的节奏。 “这些小镇,一年比一年静。人都往外走,年轻力壮的,哪个愿意窝在这小地方?有点门路的都奔着大城市去了。别说镇上,就咱们市里,一到晚上,街上晃悠的年轻人也少喽。” 凌皓坐在副驾驶,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被夜色吞没的田野轮廓,接话道: “资源太集中,机会就那么多。留在这儿,要么认命躺平,饿是饿不死,但想活出点样子也难。年轻人有冲劲,自然想去更大的池子里扑腾,哪怕呛几口水。” 陈苗生掸了掸烟灰,语气有些唏嘘。 “可不是嘛,照这么下去,再过个几十年,恐怕好多镇子都得空了,只剩下些走不动的老人守着。 田地倒是还在,全交给机器。到时候啊,镇子这词儿,没准就跟荒废挂上钩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松散,却莫名贴合这渐深的夜色和空旷的道路。 车子开始拐上盘山公路,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头灯光劈开前方浓稠的黑暗。 路变得窄了,一侧是生着杂树的山壁,另一侧则是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山谷。 “就这一条路,通到慈康。” 陈苗生换了个档,车子稳稳地向上攀爬。 “那地方在山腰上,当初选那儿,图的就是个清净,现在倒好,清净过头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侧头看了凌皓一眼,语气里多了点探询的意味: “对了,凌组,白天我们走访山脚下住的人家,听到个挺有意思的说法。有好几家人说,前几年,他们半夜起来,经常能看到豪车上山。” 凌皓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身体依然保持着放松的姿态,只是眼神在车窗玻璃的反光里显得幽深了些。 他心中隐约的猜想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但证据未明,便只顺着话茬,用一种略带玩味的语气道: “精神病院又不是什么好去处,深更半夜的,豪车往那儿跑……总不会是去探望病人的吧?那得多孝顺啊。” “嘿!” 陈苗生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手里的烟灰因为激动而簌簌抖落,掉在深色的裤腿上。 他索性把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 “凌组,不瞒你说,我前阵子刷手机,不知怎的就看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什么干细胞,吹得神乎其神,能抗衰老,甚至返老还童,很多病都能治。 关键这玩意,据说最有效的来源,是婴儿的脐带血,还有……刚出生小孩的脑脊液。” 他话头在这里刻意顿住,透过后视镜,目光扫过后排安静聆听的林溪和陆秋雨。 最后又落回前方被车灯照得惨白的山路,声音沉了下去: “再联想到咱们在现场发现的那具婴儿骸骨,还有后院埋的那一堆……这背后的勾当,真是让人……不敢细想啊。” 车子最终在一道高大的铁门前刹停。 车灯雪亮的光柱直射过去,将那铁门的全貌照得纤毫毕现。 厚重的铁门紧闭,漆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大片大片暗红色的锈迹。 像是经年不愈的伤口,横亘在山路尽头,透着一种被遗忘的顽固与阴森。 陆秋雨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帽子下的眼睛打量着眼前黑沉沉的一片建筑轮廓,语气里带着点评估的意味: “这精神病院,光看这大门和围墙,规模还真不小。” 陈苗生也跟着下了车,踩了踩有些发麻的脚,闻言朝更远处扬了扬下巴: “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些,绕到主楼后面,还有老大一片空地,荒得没边了。 听山下的人讲,当初建的时候,是规划了花园、活动区啥的,想弄得像样点。 后来嘛,估计是钱跟不上,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就一直荒在那儿,草长得比人都高。” 夜风吹过,铁门附近警方拉起的黄黑相间的警戒线被吹得簌簌作响。 一端勉强缠在锈蚀的门柱上,另一端已经松脱,软塌塌地垂在冰冷的泥地里,像是一条被随意丢弃的绷带。 凌皓没多话,伸手推了推铁门。 门轴发出艰涩刺耳的“嘎吱”声,打开一道勉强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侧身挤进去的瞬间,双眼深处一抹极淡的金芒悄然流转…… 灵视已然开启! 林溪见状,心知凌皓又要用他的方式探查,便转身对正要跟上的陈苗生说道: “陈警官,里面情况不明,我们需要单独勘查。要不你先在车上休息一下?我们进去看看就好。” 陈苗生搓了搓被山风吹得有些凉的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林警官,这院子大,建筑里面结构也复杂,发现那些东西的具体位置更隐蔽。我不带路,你们怕是得摸索好一阵子。” 林溪微微一笑:“我们特案组有自己的一套侦察思路,尤其是我们组长,喜欢安静,所以才要求晚上来这儿。” 陈苗生看了看已经站在院内,背影沉静的凌皓。 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来自巡回特案组,眼神清亮坚定的女警。 心里转了几个弯。 他想起局长交代的话,便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那成,你们小心点,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车里,不熄火,暖和。” 就在林溪和陈苗生短暂交涉的当口,凌皓已然独自向前走了几步,站在空旷的前院中央,缓缓抬起头。 望向那栋蛰伏在愈发浓重夜色下的主建筑。 灵视之下,眼前的世界陡然褪去平凡的夜色伪装,露出了狰狞可怖的底色。 哪里是什么寂静的废弃楼房? 那庞大的建筑整体,正被一股浓稠如沥青般的黑色煞气彻底包裹! 第三百二十三章 可怕的地方 那煞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翻涌。 仿佛那栋楼是一个活物,正在吞吐着无尽的恶意与痛苦。 无数道更深的污秽气息,如同扭曲的血管或藤蔓,从建筑的各个窗户、破损的洞口、甚至砖石缝隙中钻出,又缠绕回去。 一些窗户黑洞洞的,却在灵视中化为了一只只充满怨毒、麻木或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闯入者。 建筑顶端的轮廓在煞气中扭曲变形,两个高高耸立的烟囱,在凌皓的眼中,化作了两只指向晦暗天空尖锐畸形的角。 整栋楼散发出的不再是砖石的冰冷,而是一种能扼住呼吸的负面能量场。 沉甸甸地压迫下来,带着几乎令人灵魂冻结的深寒与绝望。 仅仅是站在它的面前,用灵视去看,凌皓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 耳畔甚至隐约听到了无数混乱的呓语、哭泣与压抑的嘶吼的混合回响…… 从那个巨大的、由煞气构成的茧中隐隐传来…… 凌皓下颌线绷紧,目光如钉子般楔入眼前那栋被浓郁煞气包裹的建筑,声音沉得发涩: “你们俩,待会进去必须跟紧我,一步都不能离。这地方……很不对劲。” “我也看看。”林溪抿了抿唇,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张准备好的符纸,指尖捻动,就要掐诀。 “别!” 凌皓反应极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眼神里是罕见的严厉。 “听话,别开灵视。你要是看到里面真正的样子,会受不了。” 林溪手腕被他攥得微疼,抬眼对上他凝重的目光,心下一凛。 她还是第一次从凌皓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警告。 甚至带着点……忌惮? 这让她瞬间意识到,此地的凶险,恐怕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经历! “要不……”凌皓松开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提议道,“干脆你俩就待在这门口等我,我先进去探清楚情况再说。” “那怎么行!” 陆秋雨立刻反对,帽檐下的眼睛瞪圆了。 “我们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在门口罚站?你连那种鬼王都正面刚过,还怕这栋破楼里的东西?” 林溪也稳了稳心神,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坚持: “凌皓,我们首先是警察。排除掉非科学因素,这里仍然是一个命案现场。我们有必要进去勘查,获取第一手信息,不能全依赖你的视角。” 凌皓看着她们俩,一个冷静执拗,一个好奇胆大,知道拗不过。 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下些许,妥协道: “行吧,那我给你们临时加个保险。” 说完,他不再耽搁,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金芒。 于虚空中急速勾画出一个繁复的召请符文。 口中低诵真言。 霎时间,周围阴风一卷,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一道身着淡青色汉服的身影,由虚化实,悄然显现在他身侧。 裙裾无风自动,发间白玉簪流转着月华般的清冷光泽。 正是小禾。 比起初见她时那缥缈虚幻的模样,如今她的身形凝实了许多。 眉眼清晰,甚至透出几分活人才有的温润气韵,只是周身依旧环绕着淡淡的阴凉气息。 与此同时,林溪没等凌皓再劝,迅速将自己手中的符纸引燃。 灰烬落入早已准备好的一小瓶无根水中。 她低声念诵净心咒诀,随即用手指蘸取混合的符水,毫不犹豫地抹过自己和陆秋雨的眼皮。 一抹冰寒刺骨的凉意瞬间渗透! “呃……” 林溪猛地闭眼又睁开,视野在刹那间扭曲、重构! 仿佛有人将浓稠的黑墨泼洒在她眼前,又在其中掺杂了无数破碎而尖锐的光斑。 剧烈的晕眩感袭来,她踉跄一步,用力扶住额头,呼吸都为之一窒。 旁边的陆秋雨也闷哼一声,脚下不稳,向后撤了半步才站稳,脸色白了白。 普通人至此,或许只觉得阴森压抑。 可一旦开启灵视,便如同从岸上跃入了深潭,所有的感知都被成倍放大,直接暴露在这浓郁的负面能量场中。 当两人的视线终于适应,清晰地看到眼前精神病院的真实样貌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被狠狠震慑住了! 那翻涌的、如有生命的污秽煞气…… 那无数怨毒视线的聚焦…… 那令人灵魂发颤的绝望低语…… 远比想象中更具冲击力! “小禾,”凌皓的声音将两人从最初的震撼中拉回,“你的任务就是护好她俩,寸步不离。” 林溪这才从对环境的惊骇中分神,注意到凌皓身边那位静立如古画的汉服女子。 她记得小禾,但此刻的小禾,与当初那个朦胧虚弱的魂体截然不同。 “她会说话了?”林溪难掩惊讶。 “嗯,我修为有点长进,顺便用炼化过的精纯煞气给她补了补。” 凌皓简短解释,语气平常得像在说给盆栽施肥。 “她现在灵体稳固,能显形,也能简单交流了,总比让她在阴阳交界处无依无靠地飘荡强。” 陆秋雨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小禾的眼神充满了惊奇而非恐惧: “我去!还真能养啊?电影里那些道士养小鬼的桥段,原来有原型?” “性质不同。”凌皓纠正道,“她非我奴仆,只是暂时寻个依托。机缘到了,或许另有造化。” 陆秋雨撇撇嘴:“行吧,那以后你可别说我养蜥蜴吓人了,你养的这位明显更特别。” “好了,先办正事。” 林溪压下心头种种波澜,握紧了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束切开前方浓稠的黑暗。 “先去直播中发现男性骸骨的那个房间。” 手电光柱刺破精神病院一楼大厅的黑暗,映出满地狼藉: 翻倒的废弃座椅、散落的病历纸张、斑驳脱落的墙皮。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菌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消毒水气味。 脚步声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他们沿着破旧的楼梯上到三楼。 走廊幽深,两侧是一扇扇紧闭或半敞的病房门,门上的观察窗像一只只失明的眼睛。 根据记忆中的直播画面,他们找到了那间位于走廊中段的病房。 林溪站在门口,用手电仔细照射室内。 房间不大,靠墙一张锈蚀的铁架床,床垫早已不见,只剩下扭曲的弹簧。 地上有警方勘查后留下的标记痕迹。 她眉头紧锁,提出疑问: “根据资料,这家青山精神病院是半年前才彻底关闭荒废的。而法医推断,那名男性的死亡时间,远在这之前,那时医院应该还在运营。” 她用手电光划过门框和窗户缝隙。 “就算凶手用被子等物堵塞缝隙,尸臭这种强烈气味,在相对密闭的病区里,怎么可能完全掩盖住?当时的医护人员和病人,怎么会毫无察觉?” 凌皓用手抹了一下窗台上厚厚的积灰,又看了看房间整体格局,冷笑一声: “答案不就两个?” “要么,这地方实际停止正常运营时间,比公开记录的要早得多。” “要么……人就是他们自己内部的人杀的,所以从上到下,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第三百二十四章 大哥!我是法医,不是法师! “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陆秋雨突然冒出来的话,打破了房间里的凝重。 林溪正专注地用手电光扫描着墙角一处可疑的污渍,闻言头也没抬:“声音?除了风声和我们的呼吸,还有什么?” “不是风声!” 陆秋雨猛地转向她,帽檐下露出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没了往日的冷静好奇,反而透着一丝惊疑。 “是笑声!很近,很清晰……像是小孩在咯咯笑!” 她说着,不自觉地往凌皓身边靠了半步,手臂上甚至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林溪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眉头微蹙,仔细侧耳倾听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没有啊!秋雨,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这里环境是有点压抑……” “我紧张?”陆秋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提高了半度,她一把抓住凌皓的胳膊,“凌皓!你肯定听到了,对不对?就刚才,就在我们身后走廊那儿!” 凌皓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看向陆秋雨:“我也没听到你说的笑声。” “啊?”陆秋雨愣住了。 “但是,”凌皓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没听到,不代表你没听错。” 他环视了一下这间被浓郁煞气浸透的房间,解释道: “在这种地方,灵异现象的表现形式因人而异,每个人对阴性波动的感知阈值和敏感频段不同。就像收音机调频,有的人能收到这个台,有的人收不到。 你能听到,而我和林溪没反应,这很正常。说明你的灵觉,在某些方面可能比我们更敏锐,或者……更对口这里的某种存在。” 更对口? 陆秋雨咀嚼着这个词,非但没觉得安慰,后背的寒毛似乎立得更高了。 “那待会儿我不会直接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比如……那个笑的小孩?” 她话音刚落—— “嗡……嗡……” 一阵沉闷的震动声突然从凌皓的口袋里传来,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啊——!” 陆秋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惊叫一声,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跳开一步,差点撞到旁边的铁架床。 凌皓也被她这过激反应弄得一愣。 随即忍俊不禁,一边掏手机一边调侃: “哟,我们天不怕地不怕,敢在暗网悬赏火烧靖国神厕的黑客妹妹,今天怎么这么不经吓了?以前解剖照片看得津津有味的那股劲儿呢?” “那……那能一样吗!” 陆秋雨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反驳,“那是已知的、静态的!这里是未知的、动态的!还带音效!能比吗!” 凌皓笑着摇摇头,看向手机屏幕:“别怕,是石少,估计是解剖有结果了。” 他划开接听,直接按了免提。 “凌组,你们是不是已经到精神病院那边了?” “到了,正站在发现男子骸骨的这个房间里。”凌皓答道,目光扫过地上警方留下的白色标记线。 “正好,我刚把初步尸检报告整理出来。先说那个成年男性,死因可以非常确定是外伤致死。 颅骨后部有三处明显的钝器击打凹陷,边缘有放射状骨折线,至少被重击了三次,下手很重。”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另外,有个很重要的发现。 我在他胸腔骨骼表面附着的微量腐败残留物里,还有骨髓腔、骨小梁的缝隙中,用电子显微镜发现了石棉的针状晶体,以及玻璃纤维的丝状结构! 这些都是特定工业环境才会大量存在的污染物纤维,而且,胸腔内骨骼上附着的这些纤维浓度,远高于体表骨骼。 纤维的分布呈现聚集性,这符合长期在污染环境中工作,通过呼吸吸入,然后沉积在肺部及相关骨骼组织的典型特征。 综合判断,死者生前很可能在石棉加工厂、或者某些建材厂工作过,工龄至少在十年以上。” 凌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追问道: “尸检能判断出他生前有没有精神疾病吗?比如,他是不是这里的病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石磊哭笑不得的声音: “大哥!我是法医,不是法师!你给我一具白骨,脑子早烂没了,你让我怎么验他生前是不是精神病?这题超纲了啊!” “噗——” 旁边的林溪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凌皓也乐了:“哈哈哈,行吧,是我想多了。那个婴儿的检验结果呢?这个总该有更多发现吧?” 提到婴儿,石磊的语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婴儿的死亡时间,推测在五个月左右。尸体中度腐败,但我还是发现了一些关键痕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 “脐带残端有边缘非常光滑的圆形破损,检出肝素和干细胞保存液成分,说明进行过医疗穿刺,很可能抽取过脐带血。 双侧髂骨内侧的骨表面也有类似的、边缘光滑的损伤,骨髓腔是空的,同样检出了抗凝剂和保存液——这是抽取骨髓干细胞留下的痕迹! 肝脏里检出氯胺酮代谢物,证明操作过程中婴儿被实施了麻醉。” 石磊的声音越来越冷: “死因很明确:急性失血性休克。 婴儿体内的血红蛋白、血小板计数极低,肝脏、脾脏的造血组织大量减少,符合被大量抽取血液和造血组织的表现。 没有中毒迹象,没有窒息或机械性损伤。 结论就是——这个婴儿被活着抽取了脐带血、骨髓干细胞和可能的其他造血组织,最终因失血过多而死。 操作需要专业麻醉剂、抗凝剂、保存液,穿刺部位精准,凶手具备医学背景或相关知识。 结合脐带血和干细胞在黑市上抗衰老、治疗某些疾病的非法应用……犯罪动机,很可能与非法器官或组织交易有关。” 曹他妈的! 凌皓听完,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这群畜生!为了点肮脏的钱,对几个月大的婴儿下这种手!他们最好祈祷别落到老子手里,不然……”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压下翻腾的怒火,才咬着牙继续问: “还有别的发现吗?” 石磊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沉重: “有,而且这点非常奇怪。根据我的检验,婴儿死亡时间大概是五个月前。但按照当地警方给的信息,慈康精神病院是半年前就彻底关闭清空了的。” 他加重了语气: “这意味着……这个婴儿,是在精神病院已经废弃之后,才被带进来,在这里进行了那些医疗操作,然后死去的。”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林溪和陆秋雨的脸上也布满了震惊。 一个莫名横死在精神病院里,被营造出烧炭自杀的男子。 一个在废弃的精神病院里,对婴儿进行非法医学实验致其死亡…… 这背后隐藏的黑暗,比他们最初想象的,还要令人发指! 第三百二十五章 寂静的尖叫 林溪听着石磊最后那句话,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难以置信: “这个社会……有些人,怎么能黑暗到这种地步!简直令人发指!” 陆秋雨闻言,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她拉了拉自己的帽檐,阴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 “你才知道啊?我以为你们干这行的,早就对人性下限麻木了。我经常在那些不见光的网络角落里逛,比这更突破想象力的恶见得多了。为了利益,有些人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凌皓没有接她们关于人性黑暗的讨论。 他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整合着信息: 现在最蹊跷的是时间点。 石少说婴儿死亡在五个月前,成年男子死亡时间更早但具体不明。 可警方记录和表面证据显示,这精神病院半年前就清空废弃了。 “时间有点对不上,要么当地警方调查的废弃时间有误,实际废弃时间比记录要晚上几个月。 要么就是有人,特意利用了这里已经废弃的状态,把这儿当成了一个隐秘的犯罪场所!” 林溪从愤怒中回过神来,试探性对凌皓问道: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现场也被破坏清理过,你还能回溯确认具体时间吗?” “试试看。” 凌皓走到房间中央,那里煞气最为浓郁驳杂。 他解开外套扔给林溪,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深色棉麻衬衣。 “这里煞气太重,成分复杂。除了这里的原住民,还混杂了后来者带来的外地煞气。我施法追溯时,心神沉浸,防护会减弱,怕有别的东西趁机侵扰。” 他转向安静站在门边阴影里的小禾,语气郑重: “小禾,我回溯期间,她俩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小禾闻言,点了下头。 凌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吐出,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沉静下来,仿佛与周围环境隔开。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见的金芒,以指代笔,竟开始凌空虚画! 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复杂的符纹在空中留下淡淡的金色残影,随即没入四周的煞气之中。 “乾坤倒转,岁月留痕。煞为引,气为凭,今以吾念,叩问前尘!” 低声的咒言仿佛带着奇异的力量,房间内原本缓缓流动的阴冷煞气,突然开始加速盘旋。 以凌皓为中心,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 紧接着,周围的光线开始诡异地变化、扭曲! 窗外原本沉沉的夜色,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骤然亮起,又飞速黯淡,昼夜疯狂交替。 墙壁上的霉斑如同活物般蔓延又消退,尘埃聚了又散…… 时间的流速在感知中被极度拉长和扭曲。 凌皓眉心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在纷乱驳杂的时间乱流与煞气印记中,全力捕捉着与这起凶案相关的恶念与死气的丝线。 找到了! 景象猛地一定格,继而如同老式电影般,带着些许模糊和灰白的色调,呈现在凌皓的眼前—— 同样是这个房间,但似乎稍微新一点,灰尘较少。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天色昏暗。 吱呀—— 房门被推开。 两个穿着宽大黑色雨衣、连帽遮住大半张脸、手上戴着橡胶手套的人影。 一前一后,费力扛着一个挣扎的人影走了进来。 被扛着的人似乎被绑住了手脚,塞住了嘴。 那两人将肩上的人重重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其中一个个子较高的,立刻返身关紧了房门,并从房间找到一床破棉絮,利落地将门缝从内部封死。 地上的人终于能挣扎着吐出嘴里的破布,露出一张中年男人因恐惧和头上的血迹而扭曲的脸。 他额头还在汩汩冒血,糊住了半只眼睛。 “求……求求你们!放了我!钱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保证不会说出去!一个字都不说!” 他声音嘶哑,充满绝望的哀告,挣扎着想要跪起来磕头。 两个雨衣人对他的哀求充耳不闻,如同处理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 他们从随身带来的一个大袋子里,拿出一个旧铁盆,几大包黑炭,还有一个小型燃气喷枪。 其中那个个子稍矮的雨衣人,在弯腰摆放铁盆时,雨衣下摆掀起一瞬。 凌皓的视线敏锐捕捉到—— 这个人的左腿似乎有些不便,动作间能看出一丝不协调的瘸。 当他用左手去扶正铁盆时,雨衣袖子滑落些许,露出的橡胶手套下,左手手掌部位明显缺了一根手指,是小指或无名指的位置! 高个子雨衣人点燃喷枪,开始引燃盆中的黑炭。 暗红色的火苗渐渐升起,黑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一氧化碳开始无声地弥漫。 做完这一切,两人转身看着那个男子,用锤子给了他最后一击…… 随后走到房间的窗户边。 高个子用力撬开早已不牢靠的插销,两人先后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窗外淅沥的雨幕和渐浓的夜色中。 只剩下地上那个男人,在越来越浓的致命烟雾中,发出最后微弱的呛咳与抓挠地面的声音…… 景象到此戛然而止,如同断电的屏幕,瞬间陷入黑暗。 凌皓猛地从时间的乱流中抽身。 灵识回归的刹那,仿佛从深水急速上浮,耳畔有短暂的嗡鸣。 他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迅速从模糊变为清晰。 还是那间废弃病房,灰尘在窗外透入的惨淡光柱中缓慢飘浮。 但下一秒,他瞳孔骤然收缩! 林溪不在身边。 陆秋雨也不见踪影。 就连一直安静守在门口阴影里的小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弥漫不散的阴冷煞气。 奇怪…… 每次施展回溯之法,心神沉入时空碎片时,林溪总会寸步不离地守在我旁边。 可这次……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指尖快速掐算,感受着周身的气场。 “不对,这里就是阳间,不是回溯残留的幻境……”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他的脊椎。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毫无预兆地撕裂了精神病院死一般的寂静! 声音来自楼下,似乎距离不远,带着空旷走廊特有的回音,尾音颤抖着消散在空气中,却留下更加浓重的恐惧余味。 凌皓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像一头被惊动的猎豹,猛地转身冲出了病房! 第三百二十六章 鬼打墙 凌皓心中暗叫不妙,快速冲出病房。 循着那声尖叫的余韵,疾速冲到三楼破损的栏杆边,向下望去—— 只见一楼布满灰尘和杂物的大厅里,林溪和陆秋雨的身影赫然站立着! 两人背对着背,林溪手持强光手电,光束警惕地扫射着周围黑暗的角落。 陆秋雨则微微弓着身子,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地四处打量。 诡异的是,小禾不见了踪影。 而且,凌皓能隐约听到一种低沉的,仿佛重物在撞击木门的咚咚声。 闷闷的,似有似无,来源难辨。 “林溪!” 凌皓双手撑住冰冷的栏杆,朝下方吼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建筑里扩散开去。 可楼下的林溪却像是完全没听见,连头都没抬一下,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的姿态,手电光扫过陆秋雨脚边一个翻倒的破椅子。 凌皓心下一沉,脑子飞快转动。 不对! 不是她们听不见,而是我们此刻…… 很可能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这精神病院煞气郁积多日,早已形成了一个容易滋生邪祟并混淆阴阳的场。 林溪她们,恐怕是在我回溯时,被什么东西干扰或引诱,不小心踏入了依附于此地的阴阳夹层! 这种夹层,对于阳气旺盛或感知迟钝的普通人而言,或许难以察觉,顶多觉得阴冷不适。 但一旦被拖进去,所见所感将彻底扭曲,极易被幻象所困,甚至被暗藏的邪物所害。 而修行之人,因为灵觉敏锐、周身阳气精纯,对这种阴煞之地反而更加敏感。 也更容易被那些渴求阳气滋养的邪祟重点关照! 凌皓眼神一凝,立刻屏息凝神,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 他左手依然扶着栏杆,右手却悄然缩回袖中,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拇指扣住无名指指根,手腕以一个极其精巧的角度向内一折—— 一道简易却蕴含着他精纯阳气的“镇煞辟邪诀”瞬间成型于指尖! 他没有大声念咒,而是将意念集中于指尖,心中默诵真言,同时手腕猛地一抖,仿佛将某种无形的力量甩了出去! “敕!” 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叱。 只见他指尖仿佛有微不可察的金芒一闪而逝,并未产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光影效果。 但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却柔和的阳刚之气,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悄无声息却又坚定地扩散开来! 周围那原本如同粘稠液体般包裹着他的阴冷煞气,被这涟漪一冲,竟微微荡漾开去,短暂地清出了一小片干净的区域。 空气中那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压抑感和细微的杂音,也似乎减轻了一瞬。 就是现在! 凌皓再次冲着楼下大喊,这一次声音灌注了一丝破邪清心的意念: “林溪!” 这一次,声音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楼下正用手电照着前方一扇半掩破门的林溪,身体明显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 她有些疑惑地侧了侧头,然后……缓缓抬起了头。 当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终于聚焦在三楼栏杆边的凌皓身上时…… 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了明显的诧异。 “哎?”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陆秋雨,指了指楼上,声音带着困惑,“凌皓怎么跑到那上面去了?我们刚才不是一起从那边楼梯下来的吗?” 陆秋雨也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眯了眯:“对啊!他不是凌晨吧?!莫非是什么脏东西?” 凌皓看到她们终于有了反应,长长舒了口气。 但随即又觉得一阵无语,忍不住扶着额头,用带着点后怕和埋怨的语气,隔着楼层喊道: “我还想问你们呢!我怎么在下边?我一回溯完,睁开眼睛一扭头,好家伙! 房间里就剩我一个了,你们全没影了!我特么天灵盖都差点吓飞了,还以为我又掉进哪个阴阳夹层里去了!” 凌皓快步从楼梯冲下,来到一楼大厅。 阴冷的空气裹挟着灰尘扑面而来。 林溪和陆秋雨立刻警觉地转身,手电光束晃了过来。 看清是凌皓后才稍微放松,但眼神里仍带着未消的警惕和困惑。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凌皓走到她们近前,眉头紧锁,目光迅速扫过四周,“你们见鬼了啊?” 林溪用手背蹭了下额角不知是冷汗还是灰尘的痕迹,语速略快,带着明显的后怕: “也没见鬼呀,就是有点奇怪!在你闭眼回溯的时候,我和秋雨觉得干等着也是等着,就在病房转转,想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然后没过多久,你就睁开眼,语气特别急地对我们说回溯完了,赶紧离开这儿,这里有大问题!’” 林溪模仿着当时的语气,随即脸上浮现出懊恼: “我们当然信了,就跟着你一起往楼下走。可刚走到三楼楼梯拐角,小禾突然就炸毛了! 它像疯了一样,猛地扑向你!而你跟它扭打在一起,一路从楼梯滚下去了!” 林溪的声音低了下去,手电光无意识地晃过空荡荡的楼梯口。 “我和秋雨吓坏了,赶紧追下来,可到了这大厅突然就一点动静都没了!你和小禾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们正商量着先出去找陈警官进来帮忙,结果就隐约听见你在喊我。 可声音飘忽不定,根本找不到来源。再一抬头,就看见你站在三楼栏杆那儿了!” 她说完,长长吐了口气,显然这段经历让她心有余悸。 “呵呵,小阿飘的一点小把戏,如果真是厉鬼,就不会只敢找你们的麻烦,而是把我给一并拉进去了。” 凌皓听完后,反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陆秋雨忽然想起来:“这是不是鬼打墙啊?!” “差不多,主要是干扰你们的意识,让你们以为走动了很远,其实都是在原地打转。 人的大脑皮层在强刺激下会产生幻觉,阴阳夹层正是利用这一点,放大恐惧、扭曲感知。” 凌皓话音刚落,就看到小禾从另一头走廊的阴影飘了过来。 感知其阴气,貌似比刚才稍浓几分。 应是把那个邪祟的残魂吞了! 凌皓双手插进衣兜,看向外边: “走吧,去找发现婴儿的那间地下室。我现在已经能确定三楼病房的男子是死于谋杀,现在就看那个婴儿,是否也和这桩案子有关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不是地狱,胜似地狱! 前往地下室的路上。 那栋被称为治疗室的副楼,孤零零地矗立在主楼侧面,在昏沉的天色下更显破败。 前往那里的路上,凌皓将自己回溯中看到的画面,简要地向林溪复述了一遍。 林溪听完,眉头紧锁:“听起来死者当时的行为,更像是去找某个特定的人要债或讨说法,结果反而遭了毒手。难道……是经济纠纷引发的谋杀?” “很有可能。” 凌皓点头,脚步不停,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路径。 “结合石少在尸骨上发现的石棉粉尘痕迹,死者生前大概率是从事相关行业的工人。找某人讨要欠薪或赔偿,却在这里被灭口。 慈康精神病院这地方冷僻到连陈警官他们之前都没听说过,凶手却如此熟悉,还能利用这里的设施…… 我觉得,那两个人,很可能就是本市人,甚至可能跟这精神病院有某种关联。” 林溪认同地应了一声: “如果是经济纠纷引发的命案,排查范围就能大大缩小。重点查查本地与石棉加工、建材相关的厂子,尤其是那些有过劳资纠纷或安全事故记录的。只要方向对,应该不难找到线索。”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副楼背面。 通往地下室的入口果然极为隐蔽。 并非常见的开放式楼梯,而是藏在一个类似废弃储物间的小房间里。 房门半掩,里面黑黢黢的,透出一股比主楼更甚的陈腐与阴冷气息。 凌皓率先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手电光向里照去。 只见房间内侧的地面上,一个向下延伸的方形洞口赫然在目。 粗糙的水泥台阶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而,就在他目光落向那洞口深处的刹那—— 一股带着暗红血色的凶戾煞气,如同喷发的火山熔岩,猛然从地下汹涌扑来! 凌皓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他想都没想,双臂猛地向两侧张开,如同护雏的鹰隼,一把将紧跟其后的林溪和陆秋雨牢牢拦在身后! “停!你俩这次绝对不能再下去了!” 他回过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完全收起了平时的散漫: “我没跟你们开玩笑!下边的东西,煞气冲天,已经形成了某种极凶的场。 除非我暂时关闭你们的灵视,再给你们加几层防护,否则……你们下去看到的景象,恐怕会直接冲击心神,留下很大的阴影!” 看到凌皓如此严肃,林溪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坚持,而是深吸一口气,压下本能的担忧和好奇,果断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听你的!那需要我们怎么做?” “站着别动,放松心神,别抗拒。”凌皓沉声道。 他先是将双手分别虚按在林溪和陆秋雨的额前约一寸处,掌心微吐一股温和但坚定的纯阳之气,低声诵念: “灵台清明,外邪不侵。敕令,闭!” 两人顿时感觉眼前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极淡的滤镜滤过。 那种能隐约感知阴气流动的“第二视觉”悄然关闭,周围只剩下普通的昏暗。 紧接着,凌皓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右手中指指尖,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他从怀中掏出两张空白黄符纸,以指代笔,蘸着自身精血,龙飞凤舞地在符纸上勾勒起来! 笔走龙蛇间,繁复而古奥的符文跃然纸上,隐隐透着血金色的微光。 他画的是加强版的“金光护体符”与“净心破煞符”!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符成刹那,“噗”地一声轻响! 两张血符无火自燃,化作两团柔和的金红色光晕。 凌皓眼疾手快,双手疾点,将这两团蕴含着精血阳气与破煞之力的符咒光晕,分别轻轻拍向林溪和陆秋雨的胸口膻中穴位置。 光晕触及身体,瞬间如同水银泻地般融入,在两人体表形成一层肉眼难见,却切实存在的淡金色光膜。 一股温煦的暖流随之扩散开来,将周遭透骨的阴寒驱散了大半…… 狭窄的水泥台阶陡峭向下,深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药水味,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三束手电光柱成为唯一的光源,切开前方的混沌。 光斑扫过斑驳起皮的墙面,照出一些早已褪色的旧标语残迹,灰尘在光束中狂舞,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走在前面的凌皓,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谨慎。 跟在他身后的林溪和陆秋雨,虽然暂时关闭了灵视,又被加了防护,但人类对黑暗与未知的本能恐惧依然存在。 她们只能看到手电光所及的有限范围: 一小段布满杂物和厚厚积灰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半掩、漆皮剥落的铁门。 “这地方……以前真是手术室?”林溪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地面可能存在的绊脚物。 走在最前面的凌皓,他所看到的世界,与身后二人截然不同。 在他眼中,这条不足十米的阴冷走廊,根本不是空荡的。 手电的物理光束之外,在灵视的维度里,地上匍匐着、蠕动着七八个模糊的、几乎透明的婴儿虚影! 它们太小了,小到根本不可能具备爬行的能力,只能发出无声的、本能的嘤咛。 用极度不协调的肢体,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极其缓慢地、痛苦地蠕动。 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源自灵魂深处的怨念与恐惧,散发出淡灰色的、令人心头发堵的悲戚之气。 凌皓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胃部的不适和心头的寒意。 他不能停下,更不能让身后的队友察觉异样。 终于,三人来到了走廊尽头那扇铁门前。 门内,隐约可见一些倾倒的金属柜架,以及房间中央一个被肮脏布料半盖着的、轮廓不明的台子。 “到了。” 凌皓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 他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铁门。 生锈的门轴发出“嘎吱”一声刺耳呻吟,仿佛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在手电光柱争先恐后挤入房间的刹那—— 凌皓的瞳孔猛地扩张,呼吸骤然停止! 他看到了地狱。 是的,这绝非比喻。 在他此刻的感知中,这间不过三十来平米的地下室,就是人间地狱的缩影! 数不清的、半透明的孩童身影,密密麻麻地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他们年龄各异,从蹒跚学步到七八岁模样,个个面容模糊,身形扭曲,几乎塞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只在正中央留下了一圈诡异的真空! 而那片真空地带,赫然就是那台污秽不堪的手术台! 此刻,那手术台在凌皓的灵视中,根本不是什么废弃医疗器械。 它正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黑中透红的恐怖煞气! 那煞气如同腐败凝固后又缓缓融化的血浆,在空气中蠕动,将周围所有孩童的虚影牢牢吸附。 形成一个以手术台为核心的,不断痛苦循环的怨气漩涡!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因此变得粘稠,带着铁锈与血腥的混合气味,疯狂冲击着凌皓的心神。 饶是他见惯了各种场面,此刻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凌皓?” 林溪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体的瞬间僵硬,小声唤道。 手电光疑惑地在相对空旷的室内扫过。 在她和陆秋雨的视野里,这只是一个异常脏乱、散发着怪味的废弃手术室而已。 “没事……” 凌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刚才数清楚了。 加上外边走廊的那几个。 这里,共有49个孩子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