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那秀才,陈明和舒胜等几个通山军核心高层进行了商议。
“大当家,李自成让你亲自前去瑞昌,是在试探你呢!”舒胜一语道破。
陈明点点头:“这是必然的,他对我完全不熟嘛,虽然极力想招揽我,但也不想招个祸患过来。”
舒胜道:“我们需要几天时间准备一下。”
陈明摇摇头:“你们和程安思他们在这里慢慢准备,我明早就出发。形势已时不我待,富池口一战后,李自成部损失一半,我们得赶在他再吃一场大败仗前展开行动,否则,他在下一场大败仗中搞不好直接被鞑子灭了,那我们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舒胜问道:“你带多少人去见李自成?”
陈明道:“五百骑就行。”
舒胜几人都吃了一惊:“这么少?万一...”
陈明笑道:“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李自成是不会杀我或扣押我的,因为他完全没理由那么做,而且,我还会带去足以证明‘诚意’的东西。”
舒胜坚持问道:“万一真出现万一呢?”
陈明道:“真出现万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伙儿都很清楚总镇交给我们的这项绝密任务的重大意义,为完成任务,我冒一点点险实在是不足挂齿,嗯,我真出事的话,舒兄弟,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实施备用方案,在九宫山伏击李自成。”
舒胜心神肃然无比:“明白!”
次日凌晨天没亮,陈明带着五百骑兵和上百辆大马车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通山县,前往李自成所在的阳新县和九江之间的瑞昌县,此时,清军已攻占了阳新县,李自成的部分部队保护着顺政权的“流动朝廷”逃到了瑞昌县,其他部队在阳新、阳新和瑞昌之间地带或逃散、或节节抵抗地阻击清军,但清军稳步向前、步步紧逼,李自成能待在瑞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黄昏时,陈明一行行至瑞昌县南部乡野,开始见到了三五成群的顺军士卒,只见他们个个衣甲破烂、蓬头垢面,建制散乱,看不出是属于顺军某部的还是散兵游勇或逃兵,言行举止更是毫无军纪可言,犹如市井混混游荡,有的懒洋洋地躺坐着,有的无精打采地走着路,有的在集镇村庄间搜集物资,当然了,这个“搜集”就是劫掠,所到之处,鸡飞狗跳人哭喊。
看到陈明一行时,这些顺军士卒都面露疑惑和畏惧,虽然陈明一行的队伍里有上百辆满载着物资的大马车,相当诱人,但没人敢上来生事,一是陈明带了五百骑兵并且人人顶盔披甲,足以威慑心怀不轨的人,二是陈明一行打着“顺”字大旗,是“自己人”。
看着这些顺军士卒,陈明眼神里掠过一丝厌恶。
李自成起义军是好是坏?后世众说纷纭,但不管别人怎么看,夏华是很不喜欢他们的,在夏华的思想熏陶下,陈明等夏华团队高层也都持这种看法。
李自成等人是官逼民反而造反的,这一点确实没错,明朝末年,朝廷黑暗、官府腐败,贪官污吏、权贵豪强横行,广大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被迫揭竿而起,这些,都是事实,然而,李自成起义军的发展模式天然带有反社会的破坏性,明政府称他们是“流寇”可谓恰如其分,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李自成起义军的发展模式是:攻占一个地方后,把物资洗劫一空,很多时候还会大肆破坏一番,然后扬长而去,打下来的地方根本就不要,接下来如法炮制地打下一个地方...循环往复。
李自成是造反的,朱元璋也是造反起家的,但看他们的造反模式就能看出巨大的差别:
朱元璋会建立根据地,打下一个地方后会占领、重建社会秩序、经营、组织民众恢复劳动生产等,李自成呢?他根本就不建立根据地,打下一个地方抢光一个地方,然后拍屁股走人扑向下一个、下下一个...目标。朱元璋的造反模式既有破坏性也有建设性,而且建设性更强,李自成的造反模式几乎只有破坏性,没有建设性,所以是流寇,四处流动劫掠的贼寇。
显而易见,李自成的造反模式虽然打击了黑暗的明政府,但给天下老百姓带来的灾难反而更大。明政府黑暗不等于造反对抗明政府的就一定是正义的,坏人的敌人不一定是好人,可能是更坏的人,比如满洲人,是明政府的敌人,但他们比明政府更坏,李自成起义军同理。
再说李自成集团里上至大将、下至小兵的成员们,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穷苦农民出身的,但这个出身不代表他们就是好人,况且,人是会变的,人的思想是会变质的,不妨试想一下,一个李自成起义军的军官,原是穷苦老百姓,过得很悲惨,但他现在手里有了刀、有了权力,那他在对待穷苦老百姓时还会认为对方跟自己是一类人吗?答案不言自明。
山海关之战前,李自成起义军的军纪还算严明,劫掠只抢贪官污吏、权贵豪强,但在山海关之战后,李自成起义军的军纪随着信念崩溃、高层失控而瓦解,广大顺军官兵原以为打进北京城推翻明朝、建立新朝就能过上太平日子了,从而心中有信念,没想到转眼间就被清军赶出了北京城,又过上了四处流窜的日子,信念岂能不崩溃?
综上所述,陈明眼前的这些顺军士卒跟高杰部、刘良佐部、刘泽清部、左良玉部乱兵几无区别,一样的残害老百姓。
“驾!驾!...”一串呼喝声和马蹄声由远至近,陈明顺声看去,看到一队顺军骑兵正向自己这边而来。
对方奔近后勒马止步,为首者看向陈明,爽朗地笑问道:“是陈明兄弟吗?”
陈明看向那人,是个长相、气度都很粗野的青年,他回道:“在下陈明,敢问尊驾是?”
那青年哈哈一笑:“在下张鼐。”
陈明笑着拱手行礼:“原来是英侯!久仰!”
张鼐十分亲热地道:“都是自家兄弟,这些客套话就省了吧!陈兄弟,我奉父皇旨意前来迎接你,请随我来吧!”
陈明再次拱手行了一礼:“有劳英侯了!”
“嗨!陈兄弟你太客气了!对了,你带来多少人啊?”
“五百骑兵,还有这些赶车的。”
“车上装的是什么?”
“是我打算敬献给皇上的粮草物资等。”
“陈兄弟,好兄弟!够意思!父皇没看错人!”
这个张鼐是顺军高层将领之一并且身份不凡,是李自成的义子,他本是李自成起义军里的孤儿少年兵,因作战勇猛而得到李自成的青睐、器重和提拔,收其为义子,顺朝建立后封他为英侯,统领着一支相当于李自成亲卫军的顺军老营部队。
李自成不缺女人,却没有一个子女,应该是某方面不行,难怪他的第一任妻子韩金儿会偷汉子然后被他宰了,第二任妻子邢氏明知韩金儿偷汉子的下场也偷汉子并且还跟她偷的汉子即高杰私奔了。
陈明和张鼐并排而骑,一边前往瑞昌县城一边聊着。
“好家伙!陈兄弟,你果然是个非凡人物!”张鼐对陈明啧啧称赞,“看看你的骑兵,真是精锐啊!你是怎么组建出来的?”
陈明笑道:“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他在心里冷笑,听总镇说,李自成光是在京师一带就搜刮到了几千万两银子,拥有这么多的钱财却没有组建起一支真正的强军,流寇就是流寇,成不了气候。
“陈兄弟,我自得知你的大名和事迹后就对你充满了好奇,”张鼐兴致勃勃,“你是哪里人士?又是怎么做到组建通山军、称霸通山县的?”
“这个...说来话长呀!”
“没事,等见了父皇,父皇会设宴款待你,我们席间慢慢谈。”
“好,我对皇上敬慕已久,早就想见到他的金面了。”
“哈哈,陈兄弟说话真中听!哎,陈兄弟如此英雄豪杰,要是早日加入我大顺,父皇麾下多了一员你这样的将才,我大顺的大业肯定是如虎添翼呀!”
“英侯这话说得,现在也不晚呀!”
“当然,不晚,不晚...”
半夜时,陈明、张鼐等人抵达了瑞昌县城,城内和城外近处火堆火把不计其数,人声鼎沸,尽是顺军官兵和顺政权官吏人员,或走动或在民房里或坐在火堆边,举目望去,一片愁云惨雾之景,人人面色彷徨、茫然、麻木,无人说笑,时不时地听到一阵阵孩童的哭叫声。
在张鼐的带路下,陈明来到了城里一栋被大批人马严密保护着的大户人家的宅院门口,一杆数丈高的“顺”字大旗屹立在宅子前的空地上,旗缨雪白,是用马鬃制成的,旗枪银白,是用白银制成的,没刮风,这面本该威风凛凛的大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就像被旗杆挑着的一块破布。
“陈兄弟,父皇就在里面,”张鼐笑呵呵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里面请。”
“你们在外面等我。”陈明对部下们命令道,然后非常懂规矩地取出身上的所有武器交给张鼐。
张鼐让身边的一名亲卫接过陈明的武器,然后笑着带着陈明步入了这栋宅院。